第2265章 庆典变狩猎

沈溪即将领兵回到张家口堡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到朱厚照耳中。

因为已临近中秋,朱厚照多少起了思乡之意,可惜他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回京这件事上。

八月十四,临近黄昏。

朱厚照将小拧子、戴义、高凤、钱宁、许泰等人叫来,商议来日庆典事宜,很显然,在用人上他非常相信许泰,至于钱宁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受宠,但远未有到失宠的地步。

小拧子把准备情况说明,包括旌旗的数量,迎接人马队伍的长短等等,都详细呈奏给朱厚照。

朱厚照听完满意地说道:“明天朕准备亲自出城迎接,还要在张家口以北的草原上狩猎,你们准备一下吧!”

皇帝突然心血来潮,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好一会儿戴义和高凤才反应过来,马上望向小拧子,以为小拧子知道这个情况,却有意瞒着司礼监,只有小拧子自己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朱厚照临时起意。

小拧子连忙出列道:“陛下,您为何突然出城狩猎?这……要完全筹备妥当的话,怕非一两日可做到。”

朱厚照哈哈大笑:“朕也是忽然想起,这次沈先生打胜仗,朕没有陪同他一起出征,心里甚是遗憾,既如此不如让朕跟他在张家口北边草原上一起狩猎,正好领略一下草原风光,朕也可以锻炼一下弓射的能力,为下一次出征做准备。”

正德皇帝这一席话透露出的东西很多,需要在场人等用相当长一段时间来消化。

虽然未必能把皇帝的每个意图都掌握,但有一些细节他们还是留意到了,那就是朱厚照打算再一次出征,也就是说,在正德皇帝看来,这次沈溪并没有完全征服草原,心里有些不太满意。

小拧子还想诉苦,劝朱厚照回心转意,旁边钱宁已笑着回应:“陛下要狩猎,臣等自当护驾左右,誓死效忠。”

“哈哈,有你们这群忠臣伴驾,朕自然放心不过……明日你们安排好,朕不会上城头枯等,就在城外见沈先生,一清早朕就将领兵出城,先到关塞外两翼山中狩猎,等有了收获再跟沈先生汇兵一处,这样才显得朕大有作为。”朱厚照笑着说道。

小拧子等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公然违背朱厚照的命令,随后朱厚照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往后院去了。

小拧子伫立原地,暗自琢磨:“不会又是丽妃的杰作吧?为何娘娘现在做事,都不跟我提前商议一下?”

“拧公公,您看如何是好?之前已经让驻军准备好了,陛下却临时变卦,我等……”高凤赶紧过来求助,希望小拧子能给出对策。

钱宁则显得很轻松:“陛下要出城狩猎,若军方无法提供保护,就让锦衣卫全权负责陛下的安全……拧公公,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面对钱宁挑衅的话语,小拧子自然不会服软,昂着头道:“既然陛下要出城狩猎,咱家自会安排好一切,用不着钱指挥使操心,明日您只管派您的人保护在圣驾跟前便可!”

……

……

小拧子一阵发愁。

准备多日的庆典,一应程序都已规划好,突然因朱厚照心血来潮要出城狩猎,一切便作废,让他措手不及。

出了行在,小拧子紧忙派人把这消息告知陆完和王守仁,让军方知道情况发生变化,及时做出应对。

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小拧子回去找来臧贤,问了一些情况。

臧贤并没有太意外,到底他曾是张苑的心腹,对于正德皇帝随心所欲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当即道:“陛下要出塞狩猎,拧公公只管安排人手护驾便是,跟之前的安排并无冲突。”

小拧子皱眉:“这样还没冲突?张家口堡可不是皇家狩猎场,出了关塞,豺狼虎豹倒不可怕,关键是鞑靼人突起发难当如何?还有就是,人一多动静就大,禽兽听到声响远远就会避开,一时间让陛下去哪里打猎?”

“以前皇家在京师南边的南海子打猎,可以临时放生一些猎物,现在哪里去找?至于欢迎仪式,本依托张家口堡进行,出了城塞,好几里地都是山谷,陛下说要打猎完毕有了收获再跟沈大人汇兵一处,怎么个汇合法?”

臧贤听了小拧子的话,心道:“拧公公别看年岁小,好似没什么处理事务的经验,但考虑事情非常老道,好像什么事都能提前预料到,比之前的张公公强多了。”

臧贤小心翼翼地回道:“这些事,自会有军方负责完成,公公您又何必劳心呢?”

“唉!”

小拧子重重地叹口气,“就怕出塞后陛下突然又要做什么事,让人措手不及,更怕有人在陛下跟前推波助澜。”

臧贤问道:“拧公公您是担心丽妃……?”

“谁都担心,这次钱宁和许泰二人,分明提前知道些什么,陛下要出城狩猎,锦衣卫得益最大,这让咱家很是苦恼。”小拧子生气地道。

臧贤试探地问道:“拧公公既然不担心丽妃作梗,为何不去问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小拧子生气地说:“你当咱家没想过?陛下到后院后,咱家便去见丽妃,到了地方才知道丽妃晚些时候要陪陛下,明早跟陛下一起出塞狩猎,根本没空见咱家……这件事说跟她没关系,咱家打死都不信,关键现在丽妃好像对咱家有很深的戒心,这让咱家如何是好?”

臧贤打量小拧子,一腔敬意瞬间消减,忍不住问道:“之前丽妃娘娘提出让公公出任司礼监掌印,可见娘娘对公公非常信任,怎会从中作梗?怕是陛下临时想这么一出,丽妃也无可奈何……陛下做事一向都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希望如此吧。”

小拧子停止抱怨,道,“明日沈大人就要回来……如今沈大人挟大胜之威,来势汹汹,在谢阁老等人不在的情况下,无人能跟沈大人抗衡,又在城外相见,怕是他见了陛下便会谈及朝政大事。你赶紧想个对策,让咱家有所准备,比如沈大人会跟陛下说些什么……咱家不想打没把握的仗。”

……

……

如同小拧子担心的那般,朱厚照出塞狩猎这件事,的确是丽妃幕后鼓动,不过丽妃只是稍微那么一提,若朱厚照玩心没那么重的话,也不会赞同。

丽妃安排这件事最巧妙的地方,在于跳过朝中所有人,就连沈溪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在丽妃看来,这会打乱很多人的部署,其中大部分人是她需要防备的,此举能让敌人陷入混乱,那这步棋就走得有价值。

当晚丽妃说是要陪驾,其实只是陪了朱厚照不到半个时辰便从后院出来了,因为朱厚照现在的兴趣完全不在她身上。朱厚照刚刚得到许多美女,这些天都沉溺于温柔乡中,挨个施加雨露。

至于丽妃,“年老色衰”,对正德皇帝的吸引力大幅度下降,丽妃懂得适可而止,没有逼得太紧。

“娘娘。”

丽妃回到自己的住所,一个小人物已侍立跟前。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小拧子介绍给她认识,帮了她很多忙,现在正等着“提拔”的江彬。

“嗯。”

丽妃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江侍卫,你到本宫手下做事有一段时间了,手脚勤快,深得本宫欣赏,本宫准备好好提拔你。”

“多谢娘娘。”

江彬通过巴结小拧子结识丽妃已经好几个月了,期间提供了许多资源,却一直没得到晋升的机会,此时已经有些耐不住了。

丽妃微微摇头:“你莫要忙着道谢,本宫只能尽一切所能向陛下举荐,终于陛下用不用你,全看陛下的意思……此番本宫准备让你随驾出塞狩猎,暂时充任侍卫,保护本宫和皇上,希望你能好好表现。”

“是,娘娘,末将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江彬依然毕恭毕敬,但心里却满是失望。

随驾君前虽然是巨大的荣誉,但官职提升依然是遥遥无期。不过江彬懂得隐忍,知道只有充分利用跟丽妃的关系,才有机会接近皇帝,进而用优异的表现吸引朱厚照的注意力。

丽妃轻叹:“本宫知道,很多人想对本宫不利,所以才会临时征调你以侍卫的身份跟随本宫左右,同时保护陛下的安全。你要记住,若本宫有危险,你要第一时间冲出来护驾,本宫平安无事,你将来便前途似锦,若本宫出事,你的仕途也到头了!”

江彬唯唯诺诺,不过心底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有机会,就要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抓住这极有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圣的机会。

……

……

翌日一大清早,小拧子终于见到丽妃。

小拧子详细跟丽妃说了正德皇帝出塞狩猎的事情,但其实根本不用他说,因为朱厚照很早便起来,安排相关事宜。

虽然按照昨天朱厚照的意思,今儿一大早就要出发,但因准备不充分,连朱厚照自己都没穿戴好,所以给了行在的人一定缓冲的时间。

“……小拧子,你说的事情,昨日陛下已经跟本宫说过了,毋须你来提醒。”丽妃神情慵懒,斜倚在软榻上。她一早就起来把自己收拾妥当,这会儿穿了一袭紧身衣,突显她那玲珑剔透的身材,而这正是朱厚照最喜欢她的地方。

小拧子急道:“娘娘,陛下突然改变行程出塞,难道您就不担心吗?”

丽妃道:“只是出塞去狩猎而已,陛下作为九五之尊,想到草原上打猎,放松一下,难道还要劝阻?陛下因为沈之厚独揽战功心情抑郁,出塞散散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从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小拧子无法判断丽妃是否是促成朱厚照改变主意的关键,不过现在这个已经不是他考虑的重点。小拧子担忧地道:“奴婢只怕陛下出塞后,之前安排的庆典无法举行,到时候奴婢很可能会被陛下责罚……奴婢想在陛下跟前立功,好不容易有个表现的机会,娘娘一定要帮奴婢啊。”

“呵呵。”

丽妃淡淡一笑,“小拧子,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陛下出塞狩猎,乃是一件好事,如此就算你在迎接庆典上出现偏差,陛下也不会责怪,因为陛下通情达理,明白事起仓促,很容易出现疏漏,反倒是陛下在外是否能尽兴,需要你提前做好安排。”

“尽兴?”

小拧子眨眨眼,并不是很明白丽妃的意思。

丽妃没好气地道:“当然是陛下狩猎过程中需要一直保持身心愉悦……陛下英明神武,肯定希望射杀一些猛兽,若这草原上一头野兽都没有,只是诸如什么野兔、麻雀之类的小玩意儿,怕是不会高兴吧?”

“这也正是奴婢担心的地方……这里毕竟不是京师,南海子专门豢养有禽兽,梅花鹿、狐狸、獐子、天鹅、黑熊甚至老虎、豹子等应有尽有,现在要临时寻找猛兽来供陛下射杀,哪里有那么容易?”小拧子急道。

“难道一头都没有?你没办法,总该有人能想出办法来吧?”丽妃道。

小拧子非常惊讶:“娘娘,您是想奴婢放出野兽供陛下射杀,以此立功吗?”

丽妃微笑着说道:“算是如此吧。”

小拧子道:“奴婢明白了,现在凯旋庆典是否能办好已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让陛下在狩猎过程中尽兴,奴婢这么理解,娘娘您看……是否有问题?”

“嗯。”

丽妃点头嘉许,“本宫正是这个意思,你赶紧让地方上的人安排一下,出了张家口堡,峡谷两侧都是山峦,再出去便是草原。虽然这一片地区不是传统的狩猎场,但好在沈尚书已踏平草原,这里也算是相对安全,在山野间放马驰骋,就当是圆了陛下之前没有完成的踏平草原的梦想,这也是你立功的最好机会!至于迎接沈之厚凯旋的典礼,就算你办得再出色,陛下也未必当回事。”

……

……

小拧子终于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虽然是从丽妃这里打听到的消息,但他对此却坚信不疑。

“也是,陛下突然要出塞狩猎,当然最在意的便是狩猎的过程,陛下没亲自参与沈大人平定草原的战事,心有不快,现在有意要彰显自己皇帝的威严,若陛下狩猎能尽兴,那我当司礼监掌印就有非常大的把握了。”

因时间仓促,小拧子赶紧去见军方要员。

接见小拧子的,是陆完、王敞和王守仁三人,因为胡琏要负责当天朱厚照出塞狩猎的安保工作,并不在官衙。

“拧公公是说,要为陛下安排一些野兽,让陛下打猎?”陆完听了小拧子的话,皱眉问道。

小拧子急切地说道:“是啊,陆大人,陛下此番只是想体会一下征服草原的快感,把那些猛兽当作鞑子,这次若陛下满载而归的话,基本就可以班师回京,这不是几位大人一直盼望的吗?”

几人面面相觑,陆完为难地道:“可突然之间从哪里找野兽,甚至猛兽?大明地界不缺猛兽,但一时间不好筹集,尤其这西北之地,就算找到,也难短时间运过来吧?且那些猛兽穷凶极恶,唐突陛下当如何?”

小拧子道:“陆大人,有那么多官兵和锦衣卫保护,陛下怎会出状况?只要有野兽就行……”

陆完点点头,同意了小拧子的说法。朱厚照要狩猎,必然前呼后拥,那么多侍卫贴身保护,就算想遇到危险也太难。

陆完看着王守仁:“伯安,你是地方督抚,可知哪里能找到拧公公所说的野兽?”

“这个……”

王守仁虽然也曾为朱厚照的特殊要求做过准备,但怎么也没料到事到临头居然要抓野兽供朱厚照射杀,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晴空霹雳,一时间根本想不到从哪里找人来抓捕野兽,还要故意放到朱厚照身前。

王敞皱着眉头说道,“这临时找野兽,怕是没那么容易吧?除非有什么戏班子,豢养猛兽,靠猛兽表演来谋生……那些猛兽打小就跟人亲近,如此也不至于冒犯圣驾。”

小拧子看着三人,紧张地问道:“那从何找到如此戏班?”

几人又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王守仁说道:“在下只能尽力找寻,若实在找不到,只能找一些相对温驯的牲畜送去陛下狩猎的地方。”

陆完点头:“那这件事便交给伯安你,记得一定不能走漏消息,若被陛下知晓,怕会影响陛下狩猎的心情,实乃不智之举。”

“明白。”王守仁点头道。

小拧子急忙问道:“王大人,您可一定要找到啊,别只找一些兔子、小鹿过去,陛下就算狩猎到了也不会有多开心……沈大人打了那么大的胜仗,陛下必定是想在狩猎场上证明自己的弓射能力,陛下高兴,咱们才能安心啊。”

因为小拧子跟大臣念及的东西不同,以至于双方在沟通上仍旧有一定困难。

不过陆完还是说道:“拧公公请放心,我们也希望陛下能早些回京城,所以这次会尽力安排。”

……

……

一句话陆完便把小拧子打发了。

在陆完看来,什么狩猎、庆典,全都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对大明有害无益,只是涉及正德皇帝早些归朝,他才稍微留意,但在小拧子走后,他转眼就把这事抛诸脑后。

小拧子那边则百般上心,因为这涉及到他切身的利益,可是时间紧急,朱厚照很快就要出发,小拧子已经没有时间再作安排。

当小拧子回到行在时,朱厚照已从大门出来,登上銮驾。

他想上前伺候,又见钱宁等人簇拥在朱厚照銮驾旁,便没去打扰。

“这钱宁,给他脸了,平时人模狗样的,这次陪同陛下出塞去打猎,他真把自己当成是英雄了?不过是个锦衣卫百户出身,一直待在城里,弓射能好到哪里去?就算陪同陛下,也一定丢人!”

小拧子幸灾乐祸地想到。

小拧子找了辆马车坐上去,很快马车跟着前面的銮驾,缓缓启动,小拧子探头瞥了一眼,便将车帘放下,因为太过疲惫,倚着车厢壁,摇晃颠簸中沉沉睡了过去。

(本章完)

第2266章 马蹄急

沈溪也是八月十五一大清早,才从快马赶来通知的信使口中得知朱厚照临时把迎接庆典变成狩猎的事情。

不过这基本在他预料内,朱厚照做事有多任性,别人不明白,他却清楚得紧,这完全就是个只顾自己痛快从公不管他人麻烦的熊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或许还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溪大概能预料到,这场庆典似乎损害到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有人从中作梗。

拔营上路前,沈溪召集手下将领开会,把之前所做安排,包括各路人马进城顺序、如何在行进中变更队形、见到皇帝时如何喊口号等进行变更,其中最大的改变就是把面圣地点改到城外。

至于朱厚照一上午能走多远,谁都不清楚,以沈溪料想,就算熊孩子出来狩猎,大概只会出城二三十里,会师时间根本没法确定。

胡嵩跃问道:“大人,不是说好在张家口堡过中秋节么,怎么突然说回不去了呢?”

“是啊,大人,这算是出征结束了呢,还是没结束?”有将领跟着问道。

沈溪没好气地回答:“出征在外,本来就要随机应变,况且此番乃是陛下的意思……圣谕让我等陪同圣驾在塞北狩猎,难道我们还能抗旨不遵不成?不想要脑袋了吗?”

刘序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到底出征好几个月了,早就想回到关塞内……大人,要不您跟陛下说说?眼看今天只有不到七十里路,本来一鼓作气的话下午就能到,但现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关内,还要陪陛下狩猎……将士们怕是士气不高,没心思赶路啊!”

沈溪面对群情汹涌,态度依然无比坚决,他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乱规矩。

他厉声喝道:“皇命难违,军令同样难违,我们没有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就连本官也不敢抗旨!虽然今日可能无法回城,但面圣和犒赏之事不会有变,在这次狩猎中,你们还有机会赢得陛下欣赏,这将是你们生平最好的晋升机会……谁有异议?”

平时沈溪允许手下军将提意见,但关键时候却有一锤定音的魄力,他不想手下继续在这种事情上唠唠叨叨,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圣旨到了,就算刀山火海都要去闯,何况只是暂时不回城。

“是,大人。”

在场将领皆俯身领命。

沈溪语气缓和下来,宽慰道:“你们真是,能面圣还不知道把握机会……陛下出塞狩猎,无非是因为之前没亲身参与战事,对咱们的胜利没有代入感。你们这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怕是关内各路人马羡慕你们都来不及,毕竟在塞外能长时间跟陛下相处,要是欢迎仪式放在关内的话,仪式一结束陛下就回行在了,你们能长时间近距离瞻仰圣颜?”

“最后,你们更要感到自豪,陛下想出来试试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感觉,如果我们不班师,关内可有人敢出塞?”

沈溪这番话瞬间激发了与会将领的自豪和荣誉感。

他们情不自禁地做出联想——要不是我们浴血奋战,现在关内各路人马还战战兢兢,连陛下也不敢出塞来狩猎,而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所有人都在尽情享受我们的战斗果实,我们才是历史的缔造者!

刘序问道:“那大人,咱们需要派人保护陛下吗?”

“该我们负责的事情,自然责无旁贷,但陛下的安危本来就要靠御林军,若依赖我们的话,要那些锦衣卫作何?”沈溪道。

“那倒是,我们便听命于大人,做好大人交待的事情便可。”刘序最后表态道。

……

……

最初军中将领因为不能早一步回张家口堡而生出怨怼。

不过当他们出中军大帐时,一个个聊的却是面圣以及军功犒赏之事,对于即将到来的狩猎,却没一个人有兴趣。

射杀一些野兽,终归不如跟鞑靼人浴血奋战来得刺激,况且在草原的时候,尤其是在官山驻扎期间,军中上下基本都会去打猎来改善生活,对此没觉得有什么趣味。刚从战场上下来,沈溪麾下将士已把姿态摆得很高,让他们降下身段去应付连常规训练都不如的狩猎,难以调动他们的精气神。

现在他们更关心的是,几时能得到朝廷的军功犒赏,获得官职的提升,以及田宅和大批赏钱……

沈溪手下全都是职业军人,很多事不需要他来操心,因为这些人在追随他之前就是世袭的军户,不是临时抓来的壮丁,一个个都明白军令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些人离开中军大帐后,沈溪脸上却浮现一抹忧色,毕竟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便是让人匪夷所思的狩猎。

“庆祝出征将士凯旋的当口,有这个必要出塞来狩猎?也不知那混小子怎么想的,难道吃喝玩乐比家国社稷都要来得重要?”

沈溪有些气恼,若非没在朱厚照跟前,不然他一定会上疏劝谏,但现在的问题是距离正德皇帝还远,甚至他弄不清楚面圣后会是如何个情况。

就在沈溪思索事情时,云柳从帐门外进来,把关于张家口堡那边的更多消息带到。

“……大人,刚得到传讯,陛下将在清晨时分带着侍卫出塞,跟我们出发时间相差无几,跟陛下合兵一处的时间,大概在中午……”

云柳大概做出估算,对她来说,皇帝是否出来狩猎,影响不大,她在大明没有亲眷,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是熙儿,一个是沈溪,除此外没有更多牵挂,只要能待在沈溪身边她便觉得很幸福。

所以她的心态相当好,在军功犒赏方面的渴求度,远不如军中那些将士。

沈溪听了云柳的汇报,点了点头:“也好,这几日接连强行军,将士们已疲乏不堪,今日能少走二三十里地,可以好好缓口气。”

云柳道:“大人,怕是圣驾不可能走那么快吧?那些老爷兵,一天都未必能走上三十里,出张家口堡后大约有几里山路,然后才是开阔的草原地带,要是陛下进入山林去打猎,很可能到中午只能走十几里,甚至十里都不到……”

沈溪笑了笑:“刚刚出城,陛下肯定锐气十足,定策马而行,后面人马的行进速度相应也会提上来。而且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估计不会深入山林打猎,只会尽早到草原上领略一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独特景色。”

“你回去后立即派出斥候,把张家口堡附近好好调查一下,防止有鞑靼人的散兵游勇惊扰到圣驾。哦对了,张家口堡北面的草原上……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吗?”

“大概……有吧。”云柳对此显然不那么确定。

沈溪叹道:“圣驾出巡,随同人员想必很多,就算有猛兽估计也会远远遁开,要想在此番狩猎中有所收获,还得想办法从其他地方给陛下找来合适的野兽……唉,如此大费周章,完全是陪陛下胡闹……不过能早日面圣,就此脱下肩上重任,也算是好事吧。”

……

……

如同沈溪料想的那样,朱厚照出了张家口堡城门后,意气风发,豪情满怀,骑着高头大马冲在前面,后面护驾的锦衣卫一时间被拉出很远的距离。

陆完和王守仁等人本想面圣,跟朱厚照呈奏一些事,但朱厚照在城门口时根本就没停留,就好像不知道有官员和将领在等候他一样,出城后直接沿着狭道向北方的草原冲去。

陆完等人见状,只能无奈地摇头,随后目送锦衣卫和护驾官兵组成的马队快速通过。

马队足足走了一刻钟,人流逐渐稀疏,陆完等人才有机会跟上。

作为文官,本来可以骑马,但毕竟他们没有穿着戎装,骑马有诸多不便,所以陆完等人此番选择的是乘坐马车随驾。

“陛下今天兴头似乎不错。”王敞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朱厚照对朝臣的态度上,只是笑呵呵地评价了一句。

陆完和王守仁忍不住看了王敞一眼,这才各自上马车,远远地跟在大队伍后面。

三人本以为朱厚照出城后,很快那股兴奋劲便会过去,速度自然会放缓下来,却未料朱厚照出城后策马狂奔,他们距离圣驾越来越远。

过了半个时辰,马车驶出峡谷,从路过的传令兵口中得知朱厚照已经深入草原十来里,让从马车上下来休息的陆完三人很是意外。

“陛下这是迫不及待要去见沈尚书?”王守仁闻听这个消息后惊讶地问道。

陆完则没去关心朱厚照意图如何,他逮住前来传递讯息的传令兵问道:“陛下身边可有足够手头保护?”

传令兵回道:“有锦衣卫跟在陛下身边,还有大批骑兵随驾保护,不过……后续步兵很难追上。”

陆完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那些原本为迎接庆典准备的各色旌旗,现在成为巨大的负担,他们这些官员还好,有马车可以代步,而那些步兵不但要靠两条腿走路,还要举着沉重的旗帜,再加上当天有风,走起路来没那么顺畅。

“唉!”

陆完叹了口气,显然他也有诸多无奈。

君心难测,尤其遇到朱厚照这个随心所欲的皇帝,做臣子的可谓举步维艰,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们没有进入朝廷的核心决策层,在皇帝面洽缺少话语权。陆完已经是当前宣大之地官职最高的存在,这会儿他也只能唉声叹气,更别说其他人了。

“赶紧派人去问问,沈尚书所部到了何处?另外就是陛下下马休息时,尽量劝谏他不要距离中军太远,免得鞑子突然来袭。现在达延汗还下落不明,万一他们来个釜底抽薪当如何?”陆完急切地吩咐道。

传令兵领命而去。

王敞见陆完神色忧郁,不由劝道:“现在城外一切太平,怎会有危险?陛下血气方刚,或许在行在憋久了,出来透透气,难免意气风发些。咱们这帮老骨头,不要跟年轻人一样拿自己的身体置气。”

原本王敞这番话是想得到陆完认同,不料陆完听了一张老脸依然紧绷着,始终沉默不语,无奈之下他只能看向王守仁,“伯安,你觉得呢?”

王守仁也不知该站在哪边,点了点头:“现在最重要的,一个是保证陛下的安全,再者便是做好跟沈尚书合兵一处的准备……这是陛下先前吩咐下来的事情,庆典在城外举行,始终有些麻烦。”

陆完想了想,吩咐道:“伯安,要不你先策马前行,先一步到前面去查看情况……我跟王侍郎年老体衰,追赶不及,但总得有人在陛下跟前安排相关事项,别出了事没人统筹,我等只能望而兴叹。”

“好吧!”

王守仁一琢磨确实如此,当即叫人牵来马匹,翻身而上,往前追赶圣驾去了。

……

……

朱厚照一马当先,根本就不顾后面大部队在哪儿。

他的座驾毕竟是挑选最好的骏马,速度快不说,跑起来还很平稳,如此大大弥补了他骑术上的不足,后面跟随的侍卫想追上都很困难,这也让护驾的钱宁等人非常担心,带着人拼命加速追逐。

至于丽妃,本身骑马技术就不行,再加上她根本就没心思跟朱厚照比试速度,所以干脆留在大部队中缓行。

丽妃身边乃是刚到她身边充当侍卫的蔚州卫指挥佥事江彬。

此时的江彬,挂上了锦衣卫的头衔,自然是心系圣驾,但可惜他根本没机会走到队伍前面去,只能按部就班随侍丽妃左右。

“怎么,江侍卫你有什么心事么,怎闷闷不乐?”丽妃为了彰显自己跟朱厚照一体,所以也选择了骑马,见江彬魂不守舍,便冷面相对。

江彬赶紧回道:“娘娘,小人有机会在您跟前做事,已是莫大的荣幸,岂敢有别样心思?”

丽妃冷笑不已:“希望没有才好。”

说话间,又有快马奉调往前追去,毕竟朱厚照离大部队越来越远,让随驾的御林军和锦衣卫压力倍增,小拧子乘坐马车肯定追不上,眼见需要防范的地方越来越多,钱宁实在没办法了,只能从后方征调人手支援。

每次有人过去,江彬都忍不住打量一番,目光中满是羡慕……他非常想跟上去,成为护驾的一员。

廖晗冷眼旁观,在一旁道:“江侍卫,娘娘跟前做事可不能三心二意,娘娘对你非常器重,别辜负了娘娘的信任才好。”

廖晗从京城回来后,丽妃对他越发器重,在丽妃提拔下,廖晗下一步很可能会成为锦衣卫千户,正是他最风光得意的时候。

廖晗自认是丽妃之下第一人,看不起江彬这种地方将官,言语中多有训斥之意。

江彬在丽妃面前没多少地位,赶紧点头哈腰应诺:“廖大人教训的是。”

虽然江彬帮小拧子和丽妃做了很多事,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却始终得不到丽妃的完全信任,这也是江彬无法理解的事情。

江彬有些懊恼:“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当初柠公公说好要提拔我,转而转过身就把我举荐给丽妃娘娘,我做了那么多事,到现在依然没得到提拔,她更像是在利用我,而没有真正重用的意思……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江彬却不知道,丽妃对小拧子举荐的人才,一直都抱有戒心,生怕是安插到她身边的钉子,因此一直抱着只能利用不能重用的态度,此番之所以带江彬随驾,也不过是因为他弓马娴熟,可以起到贴身保护的作用,不然的话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他。

江彬一直希望通过结交权贵获得上升的通道,性子比较急,属于急功近利那种人,丽妃如此慢条斯用他,心里自然无法接受,对丽妃的感恩大多都是装出来的。

丽妃抬头看了下天色,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陛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到大队伍来,这一路颠簸,本宫有些乏了,先回马车去休息,这里便交给你们了。”

说完,丽妃让跟在后面的马车停下来,然后在小太监相扶下从马背上下来,钻进马车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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