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第190章 黑云压城

第190章 黑云压城

咚——

咚——

浑厚钟声响彻巍峨皇城与街坊市井,厚重乌云以压城之势悬浮与长安城的上空,偶尔一道惊雷划过云海,给二月十八的长安平添了几分压抑与肃穆。

黑云遮天,风雨欲来。

沉闷的天气,并未影响到苍穹之下的众生百态,文武百官王侯公卿,身着朝服盛装整整齐齐的穿过的宫门下的御道。

市井百姓则更加激动,天没亮便到了皇城附近的坊市间聚集,七嘴八舌讨论着今天将要举行的盛会。

大玥好武的风气融入骨血,没有什么事能比武人争锋更能吸引目光,而这件事一旦放在两国之间,那就不只是看热闹那么简单了。

从古至今,没有什么能比国力强盛更能振奋人心,而在化外蛮夷之前大展雄风,自然是和平时期最能展现国力强盛的事儿。看似只是以武会友的寻常比拼,可其结果却牵挂着举国上下的心神。

前些日子北齐的使臣在殿前恳请天子派几个同辈出来切磋,便相当于一场不见血战争,皇城内的切磋尚未开始,整个长安的武人便把目光集中在了宫墙上。虽然寻常百姓也没法旁观,但能在酒肆茶馆中旁听有门路的人物传来消息也算是参与其中。

各大赌坊也相继开盘,无数百姓参与其中押宝,不过这押的显然不是谁输谁赢,而是押的谁有可能出场,谁最终奠定胜局。

至于输?

在大玥国都,天子驾前,央央长安百万武夫,若是被一个化外蛮夷打趴下了,以后也不用习武了,都回家改放牛吧,估计天子都得下‘罪已诏’来检讨十年前为什么打断武人的脊梁骨。

市井百姓热血上头,魁寿街的王侯子弟也是一样。

国子监的文曲苑少有的放了一天假,因为今天文曲苑的王公贵子全旷课了,没有一个学生。

松玉芙过来早读,发现没人后,便也带着几分激动逃了课,小跑着回到了竹籍街的巷子,在大门紧闭的院门上拍打:

“徐伯伯,徐伯伯……”

咚咚咚——

敲门声和擂鼓似的,片刻后,院门打开,徐丹青带着几分无奈看着门外的侄女:

“怎么了?”

松玉芙有些激动的道:“上次徐伯伯答应帮我画幅画像,今天许世子也去宫中观赏武人打擂,咱们一起过去看看,你可以站在旁边偷偷画……”

徐丹青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色:“画画和写诗词一样,都讲究个灵光一现,上次太后杀过来差点把伯伯打死,这几天都没心情……”

松玉芙讪讪笑了下:“君子当有容人之量,徐伯伯被太后娘娘欺负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就去看一下嘛,武人打擂,徐伯伯也是江湖人……”

徐丹青叹了口气:“晚辈过招有什么好看的,罢了罢了,跟你走一趟,画不出来可别怪伯伯……”

说着从屋里取出了油纸伞,关上了门。

两人一起穿过街坊,抵达皇城后,找到了进宫的松柏青,在松柏青的带领下,来到了太极宫侧面的游廊内。

时间尚早,巍峨的太极殿外还在布置着座椅御伞,殿前的白玉石广场一尘不染,周边摆放着刀枪剑戟,再往后是看台,几面龙旗插在看台围栏上,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文武官吏、王侯公卿皆有,但更多的是跟着父辈过来凑热闹的豪门贵子小姐,大部分人都没有座位只能站着。

徐丹青名气很大,属于名士之流,此时到了皇城中,也有不少喜欢文墨丹青的人过来客套。松玉芙跟着父亲和伯伯来到了坐满名士大儒的看台附近,探出围栏瞄了几眼,七位藩王世子到了六个,北齐使臣队伍就坐的方向,有个皇城携剑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那北齐派来叫阵的左夜子。

离的比较远,松玉芙眯眼仔细打量,那年轻男子约莫不到二十岁,身穿黑袍面相阴柔,长的倒是一表人才,就是头发不是大玥这边常见的束发,而是扎发,披散下来仅以布绳绑起。

常言礼仪始于正衣冠,这个‘冠’指得便是发冠,北齐严格来说也是中原人,习俗和大玥完全一样。不过甲子前丢了中原被赶到漠北后,北齐男子便全部披头散发已示不忘耻辱,发誓不取回中原便不竖冠,甲子下来已经成了习惯。

松玉芙对武人不感兴趣,看了眼便把目光移到了太极殿左右,可惜并没有找到许不令的踪影,也只得悻悻然坐下,有些无聊的左顾右盼等待……

————

太极宫隔壁,长乐宫内依旧一副人影萧条的模样,乌云遮蔽天空,让本就没几个人的宫城更冷清了,只有几个丫鬟偶尔走动。

许不令站在太后寝殿的游廊中,负手而立安静等待,因为今天参加宫中集会的缘故,穿的比较正式,白色金边世子袍,上面勾勒瑞兽,腰间悬挂玉佩,发冠之间插着金簪,配上冷峻脸庞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思。

陆夫人对武人切磋不感兴趣,今天没有跟过来,依旧在家里和宁玉合絮絮叨叨。

想起这个,许不令便有些好笑。陆夫人一时兴起让宁玉合当他师父,结果回家后好像又有点后悔,可能是觉得太草率,硬把宁玉合叫去了萧家住几天,约莫就是考察的意思。

许不令还发愁怎么和宁玉合接触,结果倒好,回家后连宁玉合的面都见不着,估计没十天半个月,陆夫人是考察不完的。

许不令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不用和宁玉合接触还乐的清闲,当然没有主动去找的意思。

今日皇城设擂,太后待会也要过去观赏,前几天邀请了他,他自然早早就过来了,本以为能再和太后独处一会儿,却没想到旁边还有个电灯泡。

宫殿外的游廊中,萧庭萧大公子,一袭屎黄公子袍,手持白玉折扇,喋喋不休的絮叨:

“老许,你武艺还行,觉得今天谁胜算比较大?我押了唐九儿一千两银子买他输,这银子可都是姑姑的私房钱,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你安慰叔一下……”

许不令回过神来,偏头看了萧庭一眼,因为太后的关系,如今对萧庭礼貌了许多:

“左夜子师承北齐国师左清秋,左清秋的剑术造诣在北齐排前三甲,教出来的徒弟想来不差。唐九儿是唐家的门面,不过唐家剑的名号来路不正,实际底蕴远不如其他世家。我上次见过唐九儿,为人自负比较飘,想赢比较难,司徒琥羽要稳妥的多。”

萧庭顿时舒坦了,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许不令略微无奈:“大玥和北齐比武,你押大玥的人输,岂不是长他人志气?”

“诶~”萧庭摆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押大玥的人输,若是唐九儿赢了,赔了银子心里痛快,若是唐九儿输,心里不痛快但赚了银子,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卖买……”

“那你应该押压轴的司徒琥羽才对……”

“押司徒琥羽不就没悬念必输银子了,玩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一千两可是给姑姑买胭脂的,输了的话……”

“萧庭!”

正说话间,一道带着颤音的娇斥从背后响起。

萧庭‘唰’的一蹦三尺高,抱着脑壳语无伦次的道:“姑姑,我开玩笑的,银子没花,别炖我……”

许不令转过身,便瞧见太后瞪着眸子站在宫殿飞檐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参加正式场合的缘故,太后打扮的极为庄重,大红裙袍头戴凤冠,腰间襟带束着腰身,葫芦般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却又不嫌丝毫轻浮放浪,里里外外都透着华美与贵气。

太后本来有些火气,很想让宫女把萧庭拉下去炖着,瞧见许不令转身后,表情便慢慢温和了下来,只是淡淡哼了一声:

“本宫攒些家当多不容易,成天从我这里拿银子,就不会去问你爹要?”

萧庭满脸惊恐,小声道:“姑姑你住在宫里,要银子也没用……”

啪——

许不令抬手就在萧庭脑门上拍了下。

萧庭哎哟一声,还有些无辜:“许不令,你打我做甚?我姑可在这里站着,你难不成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太后气的脸儿发红,若不是好不容易收拾好行头,非得亲自上去给萧庭来两下。

许不令有些受不了这二货,含笑上前道:“太后,时候差不多了,我送你过去吧。”

常言‘就怕货比货’,太后这一对比啊,只觉得老天爷不长眼,当下瞪了萧庭一眼:“有多远滚多远,不然自己就去花园里挂着。”

萧庭如蒙大赦,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许不令暗暗松了口气,含笑叫来了步辇请太后上去,然后走在步辇旁边,一起前往太极殿……鈥斺??

两章6000字,相当于三章了。

后面的剧情比较大,今天码了一万七千字,实在撑不住了,白天梳理好了再补上,没梳理好就明天了。

致谢感言明天发。

(本章完)

192.第191章 太极殿

第191章 太极殿

乌云如同凝聚在太极殿的穹顶上方,微凉的风吹拂龙旗,发出‘噗噗’的轻响。

随着时间渐近,太极殿外白玉广场周边聚满了人,哪怕只是朝臣权贵,也足足聚集了上千人,加上御林军和狼卫等,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人头攒动,轻声交谈汇聚起来显出了几分嘈杂。

太极殿下方,几张案台一字排开,礼部的几个官吏在其中就坐与北齐的使臣交谈。萧楚杨等三公九卿则在靠中心的位置,安静等待天子到场。

大司农陆承安坐在萧楚杨的左手边,看向远处的一个披发的北齐官袍中年男子,眉头微蹙开口道:

“萧相,北齐这次过来的是左亲王手下谋士陈轩,陈轩此人传言心思缜密,没有把握不会贸然挑衅,今天这场切磋恐怕不会顺风顺水。”

萧楚杨表情永远波澜不惊,略微琢磨了下:“圣上十年前‘铁鹰猎鹿’牵连过大,致使大玥武人几乎一蹶不振。今日若输了必然怨声四起……陈轩恐怕也是打得这个主意,才会在圣上选十武魁的时候派人叫阵,能赢可损我大玥军民士气,输了却不损北齐分毫……不过对方过来,圣上也不能不接。”

陆承安轻轻点头:“以萧相来看,胜算有几成?”

萧楚杨不是武人,自然不知道有几成,转眼看向了太尉刘平阳。

刘平阳总掌大玥兵权,本身武艺也不俗,此时轻笑道:

“萧相放心即可,不说大玥军民,光长安城便有百万武夫,圣上早先就有准备,北齐那小子即便师出名家,想压我大玥一代人也是痴人说梦。”

萧楚杨平淡点头,对此没有评价。

而远处的案台旁,北齐使臣陈轩和大玥官吏闲谈几句后,起身来到后方偏殿了一个房间内。

房间的窗口,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人抱着剑斜靠,打量着大玥的王侯将相,眼中带着几分不耐。

陈轩面相文雅,走到跟前轻轻抬手:“夜子,待会便要上场,准备的如何?”

左夜子连头也没转:“方才打过照面,都是些小鱼小虾,也不知如何在长安混成翘楚。当年我大齐定都长安,一个武魁名头下面没百余具尸首,都不好意思自报家门,那几个小辈,恐怕连人都没杀过。”

陈轩对这番评价毫不意外——中原百姓尚武成风,大玥也是以武立国,本来英杰辈出。可十年前大玥皇帝觉得武人目无法纪出了个昏招,用铁骑横扫江湖直接把大玥武人的脊梁骨打断了,时至今日恶果已经显现,大玥的江湖几乎断代,全靠老一辈在撑着,新生代中的‘天之骄子’,无不是温室里用金银家业堆出来的绣花枕头。

而北齐则不同,身负国耻,在鸟不生蛋的漠北挣扎度日,还有中原强敌咄咄逼人,有些名头的年轻人都是拿人头填出来的。

左夜子从六岁起便提刀杀人,拜入国师门下后学艺三年,便扔到了千里沙漠中历练,日日夜夜为了一口吃食一口水和马匪浴血厮杀。时至今日才年仅十八,却已经刀口舔血了九年,杀的人连自己都记不清,论起武艺,在北齐同龄人中罕有敌手,只是未曾正式出山罢了。

陈轩看了看站在广场附近的一帮大玥王公贵子,轻声道:“武人用刀说话,今日是你出山的第一战,要打了漂亮些,莫要坠了你师父的名头。”

左夜子没有半点表情:“若只是这些人,不用陈先生担心……听说长安有个梅曲生,号称‘一剑动长安’,我这次过来是想会会他,怎么没来?”

陈轩摇了摇头:“青竹梅子酒,逍遥伴曲生。若是他在,我便不会带你来。梅曲生前年已经离开了长安,长安城现在最厉害的,只有肃王世子许不令。”

左夜子露出几分失望,淡然道:“当年在沙漠,我听到那姓许的名字,便追了过去,只可惜他的马太好没追上……当时看了下痕迹,马匪老巢无一人留全尸,无论人马皆四分五裂,若不是看到匪巢外堆的‘京观’,我还以为是狼群所为,确实厉害的不像个人……不过听说他中了锁龙蛊,已经废了。”

陈轩轻轻点头,眼神略显轻蔑:“大玥的帝王将相,别的不说,玩阴谋算计绝对一流,用锁龙蛊谋害西凉铁骑的主子,也不知是哪个猪脑子想出来的计策。”

左夜子耸了耸肩:“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天下已定不就得卸磨杀驴,陆、祝两大剑道宗师一生光明磊落,只因不听话说杀就杀了,还用的是龌龊手段,如今灭许家有什么稀奇的……唉,许家被大玥朝廷自己灭了也好,或者改换门庭投我大齐,左亲王做梦都会笑醒。”

陈轩摇了摇头:“许家终究是许家,死守国门六十载未退半步,亡族灭种也不可能投大齐。许烈余威尚在,大玥皇帝再昏庸也不敢赶尽杀绝,不过现在从许家身上割点肉下来,等国师布完局起势的时候,对付许家也轻松些。”

“两头挨打,许家也挺可怜……换成是我大齐男儿,早就反了。”

“呵呵……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嘛,谁让许家满门忠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鈥斺??

太极殿侧面的游廊上,太后带着许不令和一众宫女缓步行走,来到了珠帘遮挡的软榻上坐下,许不令则坐在了旁边的小案上,旁边是宋氏皇族。

上次在仙女桥游玩的缘故,太后对许不令的态度改了不少,连肚兜的事儿都不问了,把萧庭甩开后,便言语亲和的询问:

“不令,这几天宁玉合可曾教你剑术?”

因为周围有人,许不令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轻轻摇头:

“陆姨把宁道长叫过去说教,我人都见不到,教什么剑术。”

太后对此毫不意外:“红鸾就是这样,一时兴起给你找个师父,又怕你和师父亲了不亲近她……对了,今天的比武很重要,若是输了圣上必然有损颜面,你方才说唐九儿打不过,那个姓司徒的小辈应该没问题吧?”

许不令点了点头:“司徒琥羽师承天南武林第一人司徒岳烬,二十八路连环刀天下无敌,常言虎父无犬子,司徒琥羽只要学到了一半,想来是没问题。”

太后稍微安心了些,想了想,又轻轻叹了口气:“要是你有解毒的法子就好了,别的不说,这种打擂台的事儿,想来把握更大。”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没有说话。

稍微等待了片刻,随着太极殿内一道身着火红蟒袍的人影出现,嘈嘈杂杂的人群安静下来,瞩目望向上方。

天子宋暨身着龙袍缓步走到殿前,先是对太后行了一礼,才在龙椅上坐下。

“参见圣上!”

山呼如海潮,在诺大的太极宫内响起。

宋暨扫视一眼后,表情和煦,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轻轻抬手:

“开始吧。”

铛——

一声锣响,响彻皇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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