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勾结

陆炎若是能够被一个区区校尉的这么一句话就劝住,那他在外头就不会有那般火爆的名声了。

他眼睛看都没看那校尉一眼,伸手朝旁边用力一扫,那校尉便被推开,踉踉跄跄摔向一旁,要不是被一旁等其他弟兄扶住,这会儿估计也得摔得十分狼狈。

陆炎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其他,径直走到房门口,又是一脚踹开那扇房门。

陆嶂就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也没有动。

祝余见状,目光忙不迭落在陆嶂的腰背位置,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方才她明明给陆嶂号脉了,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就连脖子上外伤的实际情况也比看起来要轻得多,明明就什么事都没有,至多算是受了点惊吓的程度而已。

从方才让他歇下到现在,他们谁也没给陆嶂吃过严道心的药,不可能让他陷入毫无知觉的深睡之中,毕竟这是没有必要的,也并不安全稳妥。

陆炎从外面一路踹门进来,动静大得震天响,但凡陆嶂是一个神志清醒的人,这会儿不可能听不见,又为什么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呢?

难不成……他遭人暗算……死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像严道心之前担心的那样——陆卿要说不清了?!

祝余一阵紧张,又听见身后有匆匆脚步声,赶忙回头一看,是燕舒跑了过来,估计也是被陆炎弄出来的动静给吸引过来的,看到陆嶂背对着外面躺在那里,用眼神询问祝余这里是怎么回事。

可是祝余也回答不了,只能又转回头来。

陆炎没给祝余更多偷偷观察陆嶂呼吸情况的机会,冲上前去一把扯住陆嶂的后衣襟,将他整个人从床上一把提了起来。

陆嶂再怎么没有陆卿他们强壮,终归也是一个业已成年的正常男子,再不济也不会好像拎一只病鸡一样的就被人给提起来。

只不过陆炎正在气头上,手劲儿特别冲,他背对着外面也没有办法提前预料到陆炎的举动,冷不防还真就被从床铺上提了起来,慌忙挣扎着想要脱离牵制,这一扑腾,整个人就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等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写满了惊惧,狼狈不堪,再一看陆卿、祝余,甚至燕舒也都在场,顿时就更加局促起来,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地一指陆炎:“老三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做什么!

别以为你平时没头没脑惯了,就可以胡作非为!

再这么无礼,当心我回去奏明父皇,请他来处置你!”

他不说这话倒还好,一说这话陆炎的火气就更旺了,攥起拳头就要扑过去,幸亏陆卿在一旁一把将他拉住:“有什么话先说清楚了,不要一上来就没头没脑的动手,就算有理也会变得没理,更何况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误会——”

“呸!兄长,这里头可是一点儿误会都没有!”陆炎咬牙切齿地瞪着陆嶂,伸手指着他,扭头对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动手的陆卿道,“这厮跟那个古古怪怪的假堡主之间,绝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结!

方才我带人追出去,眼看着就要追上了,结果那人跑到事先咱们安排好的埋伏的地段儿,我本以为这样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也算是胜券在握。

结果!他的人竟然就把那个假堡主给放走了!

给同伴发暗号让他们假装敌不过放人的,就是这几个奸细!为了防止他们耍花样,我已经叫人都给绑了,也塞了嘴巴,带回来就是要同他陆嶂好好对峙的!

这厮竟然还开口闭口要到父皇面前去递折子告我?!

就冲他通敌这一桩,再加上这些日子把我们当猴子一样戏耍这一条,今日我便先打他一顿,然后再将他也一并捆了,亲自押送回京城!

我倒要看看,这回证据确凿,他那手眼通天的了不得的外祖还能怎么把他给摘出来!”

陆嶂浑身上下不住的哆嗦着,也不知道更多的是生气,还是紧张或者害怕,这会儿他不光脸色发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

本来听陆炎说要带他回去交给锦帝处置,陆嶂还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可是听到陆炎提起鄢国公,他本就几乎没有的血色又淡了几分下去。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与谁勾结了?!”他的声音打着颤,但依旧气愤地质问着陆炎。

陆炎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对陆卿说:“兄长有所不知,我方才带人追着那假堡主出去,陆嶂身边的这几个狗东西非要跟着一起去,我当时看到了,但是想着人多好办事,就也没有阻拦。

毕竟我的手下那都是退可戍边,进可杀敌的铁骨铮铮的真汉子,没有这种阳奉阴违,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所以我们谁也没有多防备着。

结果就在我们追着那假堡主,眼看就要把他逼进了绝路的时候,我忽然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几声鹧鸪鸟的叫声。

那声音一冒出来,前面本来严防死守的士兵忽然就乱了阵型,那假堡主冲进人群当中去,我们冲过去,反而被陆嶂手下的那些蠢货左挡右挡,别提多碍事了!

等到我们好不容易把这些蠢货拨开,再冲过去,哪里还找得到那假堡主的影子!”

陆炎被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兄长叮嘱我做事不要冲动,一定要深思熟虑,把握时机,免得出力不讨好,做得对还要落个理亏。

所以这一次,我没有冲动,没有冒失,我捉了这几个人之后,也没说立刻就把这几个混账东西砍了,而是选择了押送回来,叫兄长一同评评理。

但是,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就捉摸着那个假堡主莫名其妙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吟诵的那几句诗,莫不是有什么深意?

然后我就一直想一直想,还真被我给想出来了!

那几句诗里,一会儿山如何,一会儿又是云如何……这不就是他陆嶂和帻履坊的谷灵云么?!”

第397章 唯一选择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坏我名声!”陆嶂一听陆炎提起方才的那几句诗,还有谷灵云的名字,顿时变得更加恼火,“你这分明就是子虚乌有的罪名,想要把你自己办事不力的黑锅扣在我的头上!

什么鹧鸪鸟叫,什么队形乱了,你这简直就是信口雌黄,无凭无据地胡说八道!

难不成我的人神通广大到了可以让那鸟什么时候叫,它就什么时候叫,让它们不要叫,它们就乖乖不叫?!

还有,我与那帻履坊的掌柜没有任何牵连,你休要再胡言乱语,否则休怪我与你不客气!”

“你与我不客气?!”陆炎闻言,顿时便气极反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你就来与我不客气一次,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你放心,我不欺负弱小,让你一只手,来吧!”

“陆炎!”陆卿皱了皱眉,开口喝止,“不要说些胡搅蛮缠的话,有事说事,你们两个打架若是就能解决问题,那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场地,你们两个好好比一场便是了!”

陆炎哼了一声:“兄长,陆嶂这厮真当所有人都好像他一样,成日窝在京城里头养尊处优,四处摆谱,什么都不懂?!

陆嶂,你的人的确没有那个神通广大的能耐,能让鸟什么时候叫,鸟就什么时候叫。

但是你和你的人都一样的蠢!定下来暗号是什么的时候,都不考虑考虑周围的情形!

在这一带,就没有鹧鸪鸟的踪迹!

连鹧鸪鸟都没有,哪来的鹧鸪鸟的叫声?!”

一听他这话,陆嶂也有些傻了眼,很显然他并不知道鹧鸪鸟都分布在什么地方,所以方才听陆炎指出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陆炎又想要针对自己,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

这让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目光越过陆炎和陆卿,看向他们身后门口站着的那个校尉。

那校尉这会儿也已经挤了进来,径直冲过去挡在陆嶂的面前:“大将军不得对屹王殿下无礼!

是对是错,可以奏明圣上,由圣上裁决,无论如何也不该动用私刑!

王爷他方才遭人挟持,这会儿本就惊魂未定,哪经得起你这般对待!

此番巡边,我们弟兄临行前受命,只听令于屹王殿下一人。然而到了这边,王爷要我们以大局为重,所以我们这些日子以来也在努力配合大家,恪尽职守。

现如今大将军您和您手下的人,没能追捕到那贼子,就将黑锅扣在我们这些人的身上,还要将屹王殿下也拉下水。

如此一来,之后弟兄们彼此离心离德,相互猜忌,又怎么能再通力合作下去?!”

这话乍听起来颇有些义正言辞,但是从一个区区校尉口中说出来,可就有点不大合适了。

尤其是那校尉一开口便称陆嶂为“屹王殿下”,却将陆炎称呼为“大将军”。

虽说陆炎的属下平时都称呼他为大将军,他本人也更喜欢这样的称呼,但那毕竟是对内的。

对外,他也同样是一名皇子,也被封了烜王,作为陆嶂的部下,本应也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一声“烜王殿下”。

结果现在这样一来,这边是“屹王殿下”,那边却是“大将军”,硬生生将两个人身份的尊贵程度给区别开来,也让陆炎的怒气冲冲多少带上了几分“以下犯上”的色彩。

照理来说,一个小小的校尉,借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陆炎的面前如此开口冒犯。

可是现在,这话就真的从此人口中说了出来。

陆炎听了这话怒不可遏,要不是陆卿在一旁拉着,搞不好已经冲过去动手收拾那个校尉了。

陆嶂本来也正是处境尴尬的时候,现在一听自己手下的校尉这一番带着点拱火意味的话,也顺势怒道:“罢了!既然今日已经伤了和气,接下来也无和和气气共事的可能,与其留在这里让人平白猜忌,倒不如回去复命!”

说罢,他冲陆卿一拱手:“兄长见怪了!我本就只是请命巡边,之前该做的都做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妥当,本就该回京复命才对。

之前是看兄长并无人手,便留下来帮衬帮衬,本也算是逾举了。

既然现在这边有三弟这么精明强干的帮手,想必也不需要我再继续添乱,那陆嶂便带人连夜启程,回京城去。

等兄长游历四方之后返回京城之后,我再为兄长接风洗尘!”

祝余看了看陆卿,本以为他还会说几句给双方和和稀泥的调停的话,结果就看他也一脸平静地对陆嶂点了点头。

“此番回去,路途艰险,殿下还需提高警惕,日夜提防,步步谨慎才是。”他对陆嶂拱了拱手,“待我回京,再约殿下一同把酒言欢。”

这一番话听起来特别像是那种出于礼数的客套,但陆嶂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点点头,冲旁边的校尉等人一摆手:“收拾行囊,准备起程!”

“是!”他手下的士兵们立刻应声,转身纷纷往外走。

那校尉护在陆嶂周围,亦步亦趋地跟着,陆嶂阴沉着脸负手往外走,陆炎被陆卿挡在身前,这会儿也只有两眼冒火地瞪着他的份,看那个架势,如果不是陆卿在,他恨不得把陆嶂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按在地上狠狠捶。

陆嶂走到燕舒跟前,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似乎有些忐忑,短暂纠结之后,他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祝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当着外人面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神关切地看着燕舒。

燕舒看着陆嶂走过去,扭头对祝余笑了笑:“看来我们要就此道别了……”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得不带半点情绪,整个人也忽然之间就变得沉静下来,和之前一段时间以来的鲜活灵动迥然不同。

“你……”祝余有些舍不得,开口想要说挽留的话,又发现自己没有立场。

燕舒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会好的。

为了我的家人,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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