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0.第939章 御笔朱批

第939章 御笔朱批

李东阳取过了诉状,低头一看。

“你是西山县人?”

“是,是西山县人。”此人道。

李东阳皱眉:“西山县?为何拦车状告?”

“我……我……”此人不敢说。

李东阳心里却是了然了。

如此重大的冤屈,涉及到了一家六口,且……那西山县……也罢,为皇孙讳,还是不多想这些为好。

诉状看下来,令李东阳愤怒。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此事,来……”

“在。”

“下条子顺天府,让顺天府尹立即收监被告叶言,过堂,审问,若果有冤屈,为状告之人,昭雪!”

他顿了顿,脸色铁青,而后又道:“状告之人,身负奇冤,其情可悯,拦车状告之罪,暂不追究,就不必打板子了,不过……下不为例。”

他将状纸递交给随行的护卫,命其送去顺天府,而后,上了车,将车门合上,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似乎不断的在磕头,至于他千恩万谢的声音,却已被车厢所隔绝。

李东阳板着脸,心里叹息,这方继藩,真不是东西啊,他若不是瞎折腾,让皇孙来做什么县令,何至于百姓们有了冤屈,却跑来此。

自然……这和自己无关,小方人还是不错的,他的车挺好……

…………

数日之后,一封旨意,送至了西山。

陛下请方继藩觐见。

不只如此,同去的还有朱厚照。

方继藩看着旨意,惊疑不定,最近,有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吗?

没有吧。

可这圣旨……

方继藩没法子,忙是和朱厚照二人,匆匆动身。

进了奉天殿,却发现在此,竟是乌压压的,统统都是……翰林。

方继藩汗颜,今日……是筳讲的日子啊。

陛下该召翰林在此筳讲,讲授治国之道,以及孔孟之理。

可是……让自己来……似乎很不妥吧。

自己又不需听这个。

他和朱厚照对视一眼。

朱厚照耸拉着脑袋,似乎……从小到大,他陪着父皇听这个……耳朵都出茧子了。

二人行礼,弘治皇帝颔首,微笑。

“陛下真是……”方继藩欢欣鼓舞想要说什么……

弘治皇帝道:“坐下。”

方继藩再不多言,和朱厚照跪坐。

弘治皇帝扫视了一眼殿中的内阁大学士,以及诸翰林。

今日他气色不错:“朕想听听刘卿家的国富论,此文,朕通读了,可是却有许多……不解其意之处,刘卿家……”

许多翰林,脸色都变了。

这……真是坑啊……

什么国富论,国富论是有违孔孟之道的,里头的东西,说是坏人心术,都不为过。

本来上了期刊,就已是天下哗然,现在……陛下居然让刘文善在筳讲时讲这个。

翰林大学士沈文汗颜,心里说,也亏得刘文善是方继藩的弟子,否则,早就被人弄死了。

刘文善板着脸,出班,他不理会同僚们异样的目光,事实上,他在翰林院,历来独来独往,反而下了值,去了西山,顿时和无数的师兄弟打成一片。

至于翰林之中,也有一些如刘杰之类,这些刘文善的师侄们,却是对师叔即将要开始的阐述,满怀期待。

弘治皇帝四顾左右,笑了:“此学,朕也不知好坏,可听听,总是无碍的,所以,召内阁诸卿,还有太子和继藩来,大家都听听,或许……能有所领悟,刘卿家,你不必害怕,来人,给他斟茶来,慢慢的讲。”

弘治皇帝,确实是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非要请刘文善来说一说不可。

其他方面,他未必认同刘文善,可刘文善在国富论之中,将税制的改革,认为这是国家富强的根本之道,却正好契合了当下弘治皇帝力推的变法,这也是为何弘治皇帝,召集重臣,连带着太子和方继藩一道来旁听的原因。

这是一个信号。

至于别人怎么解读,是别人的事。

趁着宦官去给刘文善取茶的功夫。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李东阳:“李卿家。”

“臣在。”李东阳道。

弘治皇帝淡淡道:“据说……李卿家遭遇人拦车状告?”

李东阳颔首点头:“是的,这是三日之前的事,西山县,有一人,叫贾青,家中六口人,被恶邻叶言尽杀,含着天大的冤屈,拦住了老臣的车马……”

李东阳显得很冷静,顿了顿,继续娓娓动听道:“老臣看过诉状之后,有些失态,本来,随意拦车状告,需先打板子,再问案由,只是这贾青,遭遇灭门,实是惨不忍睹,是以,老臣免了他的拦车之罪,将其诉状,发顺天府审断了。”

弘治皇帝不断点头,心里想,若换做是朕,遇到这样的事,终究,也无法漠视吧。

他心里吁了口气。

随即道:“此案,如何了?”

“顺天府府尹收到了诉状,不敢怠慢,连夜收押了叶言,次日过审,一审之下,果然查获了不少人证物证,此案实是丧心病狂,受害者之中,竟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叶言已是天理不容,因而,迅速的结案,判了一个斩立决,已上报了刑部和大理寺,就等刑部和大理寺圈决。以老臣之见,这刑部和大理寺……今日就会有结果,到时,要报到陛下的御案前,就等陛下圈决!”

弘治皇帝面带怒容,一般情况,除非是十恶不赦,极少有斩立决的罪犯的。大多都选择秋后问斩……

除非似犯下十恶不赦的罪状。

弘治皇帝是宽厚的人,每年圈决秋后问斩的人并不多,一旦皇帝不圈决,该犯就可以在牢狱里多活一年,等待下一次,继续圈决。

当然……运气好,若是遇到了大赦天下,这条命,便算是保下来了。

可现在,弘治皇帝也愤慨起来,铁青着脸:“如此大恶,若是大理寺报上来,朕自有决断。”

自有决断的意思……自然是……

李东阳抱拳:“陛下圣明。”

却在此时……

说时迟那时快。

外头竟有宦官,探头探脑。

弘治皇帝道:“何事。”

“陛下,大理寺送来急奏。”

弘治皇帝道:“取来。”

那宦官不敢怠慢,匆匆将急奏送进来。

弘治皇帝低头一看,不正是大理寺核实了案情,请自己定夺吗?

最下方,是斩立决三字。

顺天府和大理寺的效率极快,毕竟这是内阁大学士亲口要求审讯的案子,而且,这起案子,可谓是触目惊心。

弘治皇帝心里想,真是罄竹难书,连个四岁的孩子竟都不放过,心里……顿时大怒,提起朱笔,直接画了个圈:“送顺天府。”

“遵旨!”

弘治皇帝,似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忍不住侧目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

“臣在。”

弘治皇帝淡淡道:“西山县,出了如此大案,你该管管。”

方继藩心里说,我不管这个的呀,我冤枉啊,我只知道埋头带领百姓们勤劳致富啊。

当然,方继藩不敢说……泱泱的点点头。

弘治皇帝舒了一口气:“好了,刘卿家……可以讲了吗?”

气氛……又平静了下来。

奉天殿里,刘文善起身,行礼,跪坐下,行礼如仪之后,又呷了口茶,奉天殿里,开始响起了他的详细阐述……

…………

顺天府……

快马至顺天府,宫人下马。

闻讯而来的顺天府府尹张来,会同知、通判人等,俱都来迎。

张来一接到了宫中送来的朱批,长长松了口气。

那大奸大恶之徒,终于要伏法了。

前几日过审,张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世上竟有如此恶徒,何况,这还是内阁大学士李公交代下来的案子,他怎么敢不从重从快处置。

现在……终于可以彻底的结案,大理寺那边,没有打回重审,陛下对此恶徒,也是深恶痛疾。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带犯人叶言!”

一声令下。

顺天府数年都不曾有过斩立决的重犯,便带了来,张来升座,诸官纷纷肃穆伫立,差役如狼似虎……

张来不解恨的看着这该死的死囚,眼中凛然,有杀机掠过,惊叹木一拍……

还未开口。

却在此时……就在这衙外,却传出了一阵喧哗!

喧哗声一起,张来不禁皱眉。

随后,便见有一群人,大喇喇的跨过了门槛。

“滚开!”一个稚嫩却又严厉的声音,朝向想要阻拦的衙役,这声音之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来人竟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钦赐蟒袍,虽是小小年纪,却头戴小梁冠,稚嫩的面庞上,神色俊冷,他行着步子,昂首阔步,如入无人。

一声滚开……

让那要阻拦的差役,不禁后退一步,竟是被这孩子的威势,吓住了。

来人……是朱载墨。

朱载墨顾盼自雄,左右一看,随即道:“哪个是顺天府府尹张来……”

张来嘴唇嚅嗫了一下,有点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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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冷了,南方的冷,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哎……没法说,手是僵的,敲着键盘……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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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40章 奉天承运

这什么情况。

这人是谁?

还有……怎么来了一群孩子。

外头的差役,都疯了吗?为何不拦住。

可是……再端详朱载墨,张来突然觉得此人非凡。

再看他的装束,顿时,张来脑海里,想起了一个人。

顺天府府尹如走马灯似得换。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天子脚下嘛,随时可能被大人物看重,平步青云。也有可能,不小心就得罪了某路神仙,最后,一招被贬,永不翻身。

所以……

朱载墨背着手,凝视着张来。

身边的孩子们,个个很凶,一看都不好招惹。

被一群孩子,凶巴巴的看着,张来觉得压力很大,他站在明镜高悬之下,案牍之后,忍不住道:“你是……”

“下去!”

朱载墨敛衽,面带厉色。

“这……这……”

一看这威严的气度,还有这丝毫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声音。

张来心里一松,他觉得,自己可以确认对方身份来了,没毛病,皇孙不就该是这个样子嘛?

他二话不说,下了案牍,拜下:“臣顺天府尹张来,见过殿下!”

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拜倒。

朱载墨不以为意,阔步至案牍之后,随即,他坐在了张来的位置上。

这明镜高悬,签筒上满是令牌的案牍之后,朱载墨朗声道:“西山县灭门一案,实在蹊跷,现在……发还重审!”

“什么……”

张来还跪在世上,皇孙没叫他起来,让他心里有点急,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不尊重自己啊。

当然,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案,已成钦案,现已结案,重审?这是什么意思?

张来忙道:“殿下,臣乃是顺天府尹,此案,臣已过审,大理寺也已核验……”

朱载墨厉声道:“牵涉人命相关,现有疑点,自当重新发落,这与顺天府是否审过,与大理寺核验过,有何干系?”

“这……”张来汗流浃背。

胡闹,这是胡闹……

堂堂皇孙……居然直接不走程序,这是胡搅蛮缠,你们一群孩子,来顺天府闹什么?

张来却不得不小心应对,不过,虽然皇孙乃千金之躯,贵不可言,张来不敢得罪,可毕竟,是朝廷命官,兹事体大,今日若是在这顺天府,被孩子们拿捏,以后,难免被人所笑,他肃容道:“殿下可以不理会顺天府和大理寺,可是此案,已由陛下朱批圈定,人犯罪无可赦,当斩立决,此案已告破,殿下……臣期期不敢奉诏!”

这番话,可谓是掷地有声。

皇孙怎么样。

我是朝廷命官,公堂之上,岂容孩子胡闹,这是陛下御批的案子,已经结束了,我身负皇命,何惧之有。

朱载墨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默。

张来打起精神:“殿下,顺天府非同小可,此案又关系重大,不可轻忽……”

大明的臣子,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终究还是要注重气节的,历史上,正德皇帝想跑去大同带兵作战,结果到了关隘,照样被守将拦住,得知对方乃是天子,一样打死不肯开门让你出关,你们这些姓朱的,咋玩是你们的事,大爷我不能奉陪,毕竟,我也是要脸的。

朱载墨平静的道:“可是……我的恩师,乃方继藩……”

“……”

张来沉默了。

他身躯微微一颤。

竟发现,自己的后襟,飕飕的冒出了寒意。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

陛下是讲道理的,只要自己职责所在,在这大义之下,陛下断然不会加罪自己。

可是……方继藩是什么鬼,那厮……他没有江湖道义,啊,不,他不讲规矩的啊,说不准哪天,自己被人套了麻袋,敲了黑砖,又或者,自己的儿子走在路上,遭了黑手……我张来全家有三十七口人哪……

张来安静、沉默……无言……

朱载墨却是厉声道:“带人犯,将原告贾青,也一并押来,还有此前的所有人证物证,统统呈上,擂鼓!”

啪!

惊堂木狠狠落下!

朱载墨面无表情:“为以正视听,将此案彻底查个水落石出,允许百姓旁听,方正卿……”

“在。”方正卿激动的小脸蛋都红了。

朱载墨轻描淡写的从腰间取出一枚金印来,丢在方正卿的手里:“将此印,给我捧好了,此乃我的父亲,向陛下讨要的宝印,有奉天只宝在此,在本县审断期间,谁敢喧哗,敢造次的,见印如见圣上,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字出来,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看向那方正卿捧着的宝印,他们惊呆了。

陛下之宝,竟在此……

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皇孙在此,这陛下之宝,远远看去,又是有模有样,谁敢质疑。

众人轰然拜倒,匍匐在地,再不敢吱声了。

张来已是骇然。

见鬼了吗?

前脚陛下的御批来了。

后脚,陛下之宝,也就是当今陛下最常用的印玺,竟是被皇孙带了来,这陛下是左手打右手?

且皇孙说的绘声绘色,是太子殿下,为皇孙讨要的……

孩子们已分列两旁。

随即,鼓声如雷而起。

众人齐道威武。

朱载墨端坐。

方正卿站在一侧,捧着宝印,犹如圣君附体。

一时之间,顺天府正堂,杀气腾腾。

………

此案,本就因为格外的凶残,早已引人关注。

现在……突然又听说皇孙亲理此案,原本杀之后快的死囚,竟是生生被劫下来,引起了哗然。

有不少人,纷纷闻讯而来。

人们围在堂外,等候犯人和原告押上,又远远端详那坐在明镜高悬下的孩子,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多时,这里已是人满为患。

张来见了,已是汗流浃背。陛下已经朱批,自己不执行?

任由皇孙胡闹,陛下想来,也一定会见怪吧。

现在又来了这么多百姓,皇孙不许差役阻拦,若是……闹出什么笑话,自己……岂不也是昏聩无能。

可他虽是心急如焚,脑海里,却想起了那该死的方继藩,居然……心里有点儿打起了退堂鼓。再见那方正卿奉着的宝印,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又将这话,吞咽回了肚子里去。

…………

奉天殿里。

刘文善细细的讲述着国富论中的观点。

对此,许多翰林嗤之以鼻。

当然,也会有人认真倾听。

刘健等人,个个若有所思之状。

弘治皇帝没有提问,只是,单凭看书,可能许多疑惑,还未解决,可现在亲自在听,竟发现,这等阐述,更为直观。

弘治皇帝依然……未必认同国富论,却也觉得……这国富论,未必没有闪光之处。

他渐渐入了神。

却在此时,有宦官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陛下……陛下……”

宦官入堂,拜倒,磕头:“陛下……不好了。”

“……”弘治皇帝无言。

真是见鬼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事。

萧敬脸色一冷。

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宫中的宦官,大多归他节制,现在这宦官,如此不懂规矩,到时,陛下定要责怪自己的啊。

他厉声道:“好大的胆子。”

“陛下……”这小宦官瑟瑟发抖,却是战战兢兢道:“出事了,出大事了……皇孙……皇孙去了顺天府……”

弘治皇帝一脸懵然……

去了顺天府。

为何去顺天府?

“说是,说是……要重审西山县贾家灭门一案……”

“什么?”弘治皇帝豁然而起……

厉害了啊,在西山县还没折腾够,现在了不起了,直接折腾去了顺天府,明日岂不是还要来奉天殿里折腾?

弘治皇帝立即目光一侧,狠狠看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一脸无辜之状,关我啥事,我是无辜的啊,我啥都不知道。

方继藩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他也没想过,皇孙会玩这么大。

朱厚照一听,顿时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有意思啊,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像本宫,青出于蓝胜于蓝。

弘治皇帝背着手,随即,他深吸一口气:“顺天府府尹张来,朕知道他,是个忠直之人,想来……不会任皇孙……玩闹。”

“陛下,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皇孙,将陛下的宝印,带了去,府尹张来,本是想制止,可见了宝印,哪里还敢做声。”

“……”弘治皇帝是懵逼的:“什么意思?”

“陛下,皇孙说……太子殿下,向您讨了宝印,而后,交给了皇孙,皇孙带着这宝印……去了顺天府……见此宝印,如陛下亲临,所以……所以……”

弘治皇帝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内心……是绝望的。

朱厚照一听,方才还脸上带着笑,下一刻,突然这脸便拉了下来,随后,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你大爷的朱载墨,你陷害你爹……

朱厚照立即道:“本宫没有,本宫没有……本宫没有讨要什么宝印,父皇,儿臣冤枉哪,儿臣没有给载墨什么宝印,这都是子虚乌有,子虚乌有!”

弘治皇帝沉默了。

却猛地抬头:“你有!”

………………

总算写完了,感觉手指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万幸,至少任务完成,亲爱的读者们,双倍月票,给老虎喂点食吧,他饿了,他很饥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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