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下死手

天已大亮,万里长空有如一幅淡青大幕,上面刻画一轮红日,群山如青绿,如丝如缎,随风卷起波浪,绵延向远方。

见慕容博被红袖一刀枭首,其余人立时收手,面面相觑。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打啊,停手作甚?”周侗持枪大喝,“刚刚不是气焰嚣张么?”

定安冷笑道:“你想死,俺就成全你。”说着一振长刀,流刃若火,就要冲上去。

忽听红袖道:“断手,退下!”

定安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踌躇。

小叫花眼睛一瞪:“咋,胆儿肥了,指挥不动你了?”

定安一看她动真格的,立马收刀入鞘,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哪敢,我哪有胆子啊!”

红袖斜睨他一眼,冷哼道:“我看你胆子不仅不小,还很大!”

定安也不争辩,就是挠头憨笑。

他们二人正在说话间,黄裳则垂首细看过去,禁不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红袖姑娘兄长的神情不对!难不成是被人所控制”他沉思一瞬,悚然惊诧,“是了,和他一起来的沙弥,用的是少林功夫!也就是说,定安此人也是从少林出来的。”

少林,少林!

黄裳心中浮现了一个白眉白髯的灰衣老僧形象,暗道:“神僧的僧袍,是少林杂役制式。定安和虚竹也是从少林出来,他们都会一种乱人神志的拳法。”

他越想心中越惊,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难不成,定安竟是被神僧控制?控制他的目的.”

黄裳抬眼看向红袖。

红袖也看他一眼,平静淡漠。

就在这时,忽见周侗一顿长枪,喝道:“你们要打就打,磨磨唧唧作甚?耍猴呢?”

红袖抬头看他,笑道:“这位可是开封‘御拳馆’馆主,周侗大叔?”

“是我!”

“好得很。”红袖一拱手,笑嘻嘻道,“我乃‘一刀仙’任红袖,见过周大叔。”

周侗打量她一阵,颔首道:“灭了拜火教的红袖姑娘,周某也是久仰大名。”

红袖哈哈一笑:“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啦!”

“免谈!”周侗冷冷道,“你那兄长可是要砍死老夫的。”

红袖转头瞪了眼定安,定安嘿嘿傻笑。

小叫花嘴角勾了勾,回头看向周侗:“周大叔,请问咱们有仇么?”

周侗道:“你我头回相见,有什么仇?”转头看向黄裳,“你和晟仲之间,到是说不定。”

黄裳道:“我和红袖姑娘,在燕子坞斗了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红袖拍手笑道:“没错,咱们没有仇。”她又问,“那我想知道,您俩来这所为何事?”

黄裳道:“为阻止逍遥子成‘真人’,维护大宋稳定。”

“成真人?”红袖和定安异口同声道。

周侗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古老相传,成就真人果位,便与仙佛无异,甚至犹有过之!”

黄裳道:“只是成就真人所需灵机太多,必会导致天发杀机,生灵涂炭,故而真人多出现在乱世,而盛世不彰。”

“最近的真人,便是那华山陈抟老祖。”

红袖想了想,颔首道:“也就是说,有人要成就‘真人’,必会导致战乱,厮杀咯?”

周侗道:“正是如此!本朝初期,历经绣金楼之乱、不见山墨门之乱,就连太祖皇帝也因此驾崩。皆是因为陈抟老祖吸纳太多灵机,导致中原绝顶高手稀缺,为叛逆所趁。”

“当陈抟老祖飞升之后,便出现了金台元帅这等高人,皇宫大内也是高手井喷。”

红袖连连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们是为了维稳。”笑了笑,“跟我们其实没啥关系。”

周侗冷冷道:“老子有病才招惹你们,咱们斗起来,他人岂不是坐收渔人之利?”

红袖笑道:“我也没想和你们打啊!”

“可你看你身后的秃驴!”周侗越想越气,指着定安大骂,“他就是有病!”

红袖转头看着定安,唬着脸。

定安被她一瞅,讪讪道:“我本来想劈慕容博的,谁知他们就站在那,顺手就.”

周侗听他这话,脸上涌起浓浓的血色,厉笑道:“好小子,说得是人话?”

“咋了?”定安扭头看去,“俺就这么说话,有种你攮死我!”

“老子攮死你!”

周侗爆喝一声,枪花抖动,曲直无方,朝着定安就扫过去。

定安哼了一声,吸气长吐,碰触一团火光,“呼”地裹住枪头。这一口火焰,蕴含无俦火劲,裹住枪头,叮当作响。

周侗不退反进,掌中长枪摇摆,势不停歇。

定安冷冷一笑,待来枪刺到胸口,左手忽向枪头搅来,一股大力传上,周侗顿觉长枪刺入一个漩涡,连枪带人向前冲去。

“呵,俺要杀你,你能活过这一拳?”

定安见他收势不住,似乎不愿占他便宜,手腕一掀,将长枪震起四五尺高,喝道:“滚吧!”

周侗长枪高高荡起,同时觉一股大力劈向胸口,当即左手攥拳,向下劈来。

当!

就见二人双拳一对,竟发起金响。

周侗向后连退数步,怒目瞪视定安,全身发抖,面色涨红。

定安冷冷一笑,说道:“好硬的臂膀,竟能接我一拳而不死。”

周侗心下气恼,持枪喝道:“你这秃驴,战便战,废话恁地多作甚?”枪花一抖,再度戳来,“只要胜了周某,周某大好头颅随你任取!”

定安面无表情,静静听罢,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也不拔刀,当即一拳抡去。

当!

一拳一枪对了上去。

周侗手中长枪“嗡嗡”直颤,震得虎口酸胀,可听了定安的话,回道:“当然是我说的的!”说话间,二人又对了一击。

“咔”的一声响,周侗掌中长枪断作两截。

定安呵呵笑道:“老兄,和俺拼拳罢!”满脸堆笑提步上前。

就见二人忽进忽退,拳法并无多少花哨,但一招一式,却极尽刚猛。

顷刻间,四周土地创痕累累,有几处更凹陷成洞,深可容拳。

红袖静静地看着二人争斗,心下暗自忖道:“定安为啥非杀周侗?”抬头看了眼黄裳,忽然心念一动,“难不成,他是打着祸水东引,让我们与金台、朝廷互相厮杀的心思?”

“毕竟,借着定安的手杀人,我和瘸子必定会被牵扯进来,若真成事,那可真就是生灵涂炭了。”

红袖又看了看瀑布方向,心道:“由此也就知道,此人十分或者说是极为忌惮瘸子。”她淡淡一笑,“心中忌惮,便是不谐,不谐之人,道心搅乱,便不是全身透空。”

“就算再强,也难逃‘谐天律’的袭杀!”

这边她正想着,场中二人斗到酣处,定安蓦地大笑一声,笑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霎时间,场中卷起一道狂飙,白天好似变作黑夜,隐约见得黑影幢幢。

砰砰!

周侗向后退了几步,猛喷出一口鲜血,目中颓唐。

定安“咦”了一声,开口道:“老兄,你也是有跟脚有气运的!”

周侗吐纳之间,已将周身伤势压制,振臂而起,死死盯住光头。

定安一瞥眼间,突然拍掌大笑,乐不可支。

周侗沉声道:“你笑什么?”

定安神色愈发宝相庄严,说道:“我呀,笑我自己。”

周侗一皱眉,喝问道:“什么意思?”

“沉沦人间人非人,红尘俗世滚泥裳!”定安忽然慨叹,双眼流泪,“碰到这仨塞北土鳖,老衲真是倒霉。”忽地发声怪笑,跃在半空,一拳如飞来山岳,向周侗压到。

周侗双臂呈古铜色,抬手一挡,足下踩出个坑,只觉心口发热,几欲吐血。

定安义手如风,复又拍落。

二人以神力相拼,拳掌相接,笃笃作响。

交手二十一击,周侗整个人已经晃荡,情知力竭,固不住拳架,不由暗叫“苦也”。

就见定安又是一拳打来,只得勉力挡出,四掌相接,周侗顿觉热流传来,倏然透入主经,百脉顿如火焚。

定安哈哈大笑:“咄!”再一用力,直如悬河泻水般冲入经脉。

只听砰的一声响,周侗衣衫破碎,七窍喷红,不由颓然坐倒。

定安一收拳,哈哈大笑道:“大名鼎鼎的周侗,也不过如此!”说着话,一掌便要朝他头顶击下,“你的性命,俺收下了!”

就当此时,忽见血影一闪,一只小手搭在他手肘上。

定安猝不及防,就见那小手上五根指头,忽向斜上方一推,跟着掌心吐劲,轻轻弹在肘尖。

这一推一弹,快逾闪电。

定安觉肘部一痛,掌上力道骤失,手臂竟似脱臼了一般,好不僵硬。他一惊之下,急忙收屈手臂,出腿踢向对方小腹。

哪料对方也是一脚踢来。

只是来人手脚较短,被定安抢先一脚踢飞出去,咔嚓,撞断了一株大树。

“嗷!”

骤闻一声惨叫。

就见定安捂胯夹腿,面如白纸,指着那人叫道:“小叫花,你下死手?!”

原来被定安一脚踢飞的,正是红袖。

她也在被踹飞前,以脚尖撩中定安胯下,差点给他拆了祠堂。

红袖从枝叶中爬起,拍拍身上的灰,笑道:“定安,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容易坏事吗?”

定安夹腿转身,揉了揉慧根,随口说道:“坏人!”

“错!”红袖枕着双手,一步三晃地走来,“是蠢人啦。”

定安猛地转身:“蠢人?”

“对啊,蠢人装聪明人,混在好人的队伍里,就像是狗混在狼群。”红袖挥挥手,皱着小鼻子,“那股子狗味儿可重啦!”

定安顿感大失脸面,皮笑肉不笑道:“小叫花,俺咋觉得你在骂我?”

红袖挑眉笑道:“就是骂你呢!”

定安鼻间哼了一声,高叫道:“俺不是以前的定安了,你还这么骂我?”

红袖叉腰一笑,说道:“你不就是被人控制了,有啥骄傲的?”

“你,你说什么呢?”

红袖嗤笑道:“别装了,你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拉什么屎!”

定安见她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生起气来,叫道:“小叫花,我就是讨厌你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

红袖圆眼一瞪:“咋,你终于讲出心里话了?”

定安道:“俺从来没否认过!”说着话,双拳一碰。

嗡!

热浪猝发,一股强似一股,地上沙石飞扬,周侗陡觉大力袭来,身子悬空而飞。

青影一闪,黄裳接住周侗身子,可哪知一股奇力猝发,二人当即翻倒在地,骨碌碌朝着山下滚去。

要知黄裳所练的《九阴真经》,可称之道家绝顶神功,极为特异。万不料交睫之间,即被定安制住,连着周侗,消失在原地。

只听定安大笑道:“好了,少了碍眼的,俺也不装了。”

红袖看着他,冷冷道:“闹够了吗?”

“闹?”定安忽地沉默下来,半晌后,才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傻子?”

红袖认真看他,点点头。

定安见了,心头茫然无措,忽地勃然大怒:“原来你真把我当傻子!”

红袖冷静道:“断手,你到底因为什么,而被控制?”

“你想知道?”定安道。

“我想。”

定安冷冷道:“你杀了颜盈,以为我不知道?”

红袖脸色一白,神情恍惚半晌,方低声道:“对不住。”

“你不用对不起。”定安一摆手,声音发涩,“俺知道你好意,可她死了,我心这儿!”他捶了捶心口,“伤疤一直在。”

红袖只觉心口像是被那话刺了一下,原来那道疤从未愈合,反而成了定安心魔潜入的缝隙。

她恨自己竟未早些察觉,导致另一个世界的“桃花劫”,竟在这里彻底地爆发。

“小叫花,紧那罗王已经来了。”定安冷冷道,“你想去帮瘸子,要先过我这一关。”

红袖忽地轻摇玉手,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断手,我虽然对你心怀愧疚,可却绝不会留情。”

她抬眼看向光头,嘴角一勾:“我会用尽所有手段,打醒你。”

“在你心里,瘸子永远是第一!”定安也冷哼一声:“放心,俺也会尽全力,不留手!”

红袖沉声道:“来!”话音未落,突然间颈上一紧,身子悬空而起,当即面色一变。

定安掐着她的脖子,哈哈大笑:“你太小看俺的‘紧那罗拳’了!”

红袖圆眼一瞪,顶嘴道:“这么个撮鸟臭拳,便迷了你的心智?”提膝往定安肚子上一顶。

定安有意卖弄,也不格挡,气贯全身,好似铜浇铁铸一般。

笃!

二人较劲之下,红袖猝然加劲,定安但觉巨力迭起,一重接着一重,不由得身子一晃,向后扑跌。

眼看红袖一个鹞子翻身,脱离手掌,定安呆了呆,喝道:“好!”

红袖笑道:“当然好!”

定安拳架一摆,顿时散发一股极为奇特的力量,蓦地身形一晃,呼的一拳打出,直奔红袖面门。

红袖“啊呀”怪叫一声:“要破我的相么?”旋身躲避之余,挥肘击他腰胁。

这一招太过熟悉,定安身子不由得一哆嗦,连忙仰身出腿横扫。

红袖娇叱一声,也纵身而起随之出腿。

嘭的一声响,双腿一交,二人都是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各自揉着腿骨,面带惊诧地看着对方。

“他奶奶的,都下死手!”

——

ps:想了想,还是这个世界结束,差不多就结束罢。

就像我自己看诸天武侠,只看武侠部分,一到什么倩女幽魂,西游,洪荒之类的,便不会再看。

这里也差不多。

当然,后续会更些番外,比如红袖以“剑廿三”魂穿周红线,收拾千夜(燕云十六声这游戏剧情是真的顶。),比如小任的剑界“决剑”,比如定安待到南宋,和法海见面

当然,还有老燕的神魔角斗场,也可以安排一下。

(本章完)

第578章 我,杀了小叫花?

红袖很是吃惊定安所施展的“紧那罗拳”。

前时二者未硬碰硬,尚是镜花水月之感,此刻双腿对碰,顿觉百骸皆酥,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慑住。

这力量似乎已非人体所发,如梵天诸佛之广大伟力,普照万方世界。

而定安更是惊骇,他只觉红袖以“袖神刀”为神,四灵之力为用,接触之际,体内气血当即作乱,气冲奇经,心间如有万把钢刀乱搅,苦不堪言。

若非他体魄惊人,气血浑厚,只怕早就喷血而死!

定安神色冷厉,猛然跃上前去,呼吸粗重,一拳一掌,缓缓行来。

红袖只觉精神一晃,头晕脑胀,外感皆失,松了拳架,放开中门。

砰~!

“怎么可能!”定安眼看自己全力的一拳,竟被小叫花随手挡去,直唬得叫嚷起来。

当下呼呼又是两拳,击向她胸口。

红袖眼神空茫,可动作却不慢半分,手足仿佛归了他人,竟不由自主地随着定安动作狂舞不停。

只是她每挡一招,便生一种奇感,心中忽喜忽悲,周身时松时紧;一念间如坠地狱,蓦地里又恍登极天。

这“紧那罗拳”本是以心见性,因性成佛的拳法。

若能了悟无常,解脱生死,则十二种拳形均有开悟无上圣智,激发正觉真能之功。

可若没有缘法,偏要逞强,却又能导人向恶,变本加厉。

红袖虽然被定安以“乱智”之法,压制了灵觉,可她自有心意动傍身,瞬间激活“宇宙在乎手”的神通,身体自动施为,提前预判来招。

一时间,二人你来我往,竟斗得旗鼓相当。

砰砰声中,二人斗得越发激烈,只见一个高大魁伟,恍若在世金刚;一个娇小可爱,有若玲珑魔女。

身量看似悬殊,但拳脚相加,却是不分高低。

定安虽连出拳,可红袖却每每先发制人,逼得他束手束脚,越打越气。

片刻后,定安情急大吼,热血忽在体内冲荡,手足骤添大力,又要一拳打来。

谁知红袖眼神空空,轻一晃身,抢到他身前,一膝顶了上去。

定安躲避不开,只得挥掌拍出。

哪知红袖在他腾出双手之前,身形忽矮,让过来掌,肩头从下方耸起,顶在定安肘下。

定安只觉大力涌来,惊呼一声,倒飞出去。

“唔~!”

红袖立在原地,似乎在品味什么,而后忽然轻笑一声。

“断手,你这拳法能激发人体潜能,却又因佛魔成一体,极重心性。你现在被人所控,善心消磨,恶意弥固,施展诸般拳形,自是面目全非,与原旨背道而驰。”

定安不知已陷迷途,只觉被红袖处处进逼,脸上无光。

霎时间发声厉吼,体内气血愈来愈胀,好似洪水将要决堤,当即纵身前扑,挥掌向她击来。

红袖因战感悟,已知拳法真髓,向前迈上一步,从容待敌,双掌饱蓄大力,连环拍按。

转瞬间,二人各凭神力,笃笃笃连交数十击,拳掌重逾泰山,声如沉雷。

定安因为心陷迷途,不复老天爷宠爱,二十掌一过,渐感乏力。

而红袖仗着“宇宙在乎手”这等实战神技,敌强一分,我强三分,却是越战越勇。

二人此消彼长,斗得数合,定安出手稍缓,被红袖觑得时机,“砰砰砰”连着三肘,顿时被肘得头重脚轻,栽了个灰头土脸。

红袖负手而立,冷冷笑道:“断手,你还是打不过我!”

定安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忽然呵呵一笑:“哈,是啊!”

他猛地一抬头,鼻青脸肿,但双眼紫芒暴涨,几欲透出。

额头更是隆起了个大包,不住跳动,仿佛有什么要钻出来似的。

“卧槽,断手!”红袖大叫,“你头上长了个啥玩意儿?”

“用瘸子的话说。”定安起身,额头一角缓缓伸出,“这叫第二形态。”

嗡!

话音未落,天地异景顿现。

只见峰顶浓云如墨,随风化为漩涡,形如一顶大无可大的乌纱帽,压了下来。

这一刻,山峰呼啸,树叶掉落,天上地下,混沌不清。

紧接着,一股飓风上接高天,搅动云气,四周罡风所过,顽石滚动,寸草不生。

定安立在风中,擎着钢铁义手,长啸一声:“小叫花,你可知道,我这‘潜龙’义手,真正的威力?!”

“俺不知道。”

迎面刮来一阵罡风,强劲之甚,吹得红袖衣袂飘动。

小叫花神情淡淡,忽然微微一笑:“可俺知道,你这义手怕是又保不住了!”

“哼,你就爱说大话!”定安冷哼一声,额头上的包越长越大,蠢蠢欲动。

蓦然间,红袖看出便宜,迎着狂风踏上数步,嗤,以手做刀,刺向他的后颈。

叮!

定安侧身一摆,用刀鞘遮拦,左手同时抡了过去。

二人你来我往,连交数次。

狂风中,定安又施“乱意法”,目射奇光,红袖视线与之触碰,以“宇宙在乎手”应对。

却见她身子一仰,躲过定安的三拳两脚,旋即翻身出腿,扫向他擎着的义手。

定安见状大笑:“中计了!”猛见他义手挥下,对着红袖一拍。

嗡!

这一拍,好似推开一扇门户,入了莫测虚空,天上乌云旋转成一道龙卷,随着这一掌呼地飞来。

红袖只觉脑子一下子空了!

恍惚之间,仿佛四周都黑了下来,随之神眩欲灭。

她身当此时,竟难辨悲凉恐惧,只觉与对方骤然拉远,如隔万里,一时除了绝望,实在别无所想。

定安看她眼中都是灰烬,心中不忍,欲要撤手。

可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老僧的声音:“除恶务尽,不可迟疑。”

定安呆滞一瞬,眼中紫光湛然,忽而高声喝道:“自当除恶务尽!”转瞬面目变得威严冷肃,宝相庄严,“哼,这般手段还死撑,我收了你!”

当即由掌变拳,轻轻打在她的额头上。

红袖骤然清醒,只觉浑身如被刀割,一股怪力自额头蹿入,只来得及看他一眼。

便听“砰”的一声大响!

四体分离,血肉迸溅,头颅直飞出两三丈远,滚落到了山崖之外。

定安眼看自己一拳打炸了红袖,不由地呆愣在原地。

“我,我杀了小叫花?”他双目死盯住崖边,半晌也不眨动,颤声道:“我竟然杀了小叫花?”

定安看着自己的双手,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眼中紫光明灭不定,一颗心恰似抛入蛇窟,面上一片惨白。

“痴儿!”老僧的影子在他心中再度浮现,“她便是你心中的魔障,除了她,你便可脱离苦海,不赴魔境!”

定安瘫倒在地,半晌睛眸不转,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心中愧疚害怕之极,愈哭愈是伤心。

“阿弥陀佛,止声!”

耳边传来佛音,如洪钟大吕,震人心魄。

定安慢慢平静下来,泪眼迷糊,看向虚空。

老僧沉声道:“来!你我合力打杀了任韶扬,便能拨乱反正,早登极乐!”

定安听到这话,面色顿转苍白,双眼盯着那声音的方向,似要将他刺穿一般。

“你为何还不走?”老僧的声音又传来。

定安缓缓点头,说道:“我来!”

“事不宜迟。”老僧顿了顿,“任韶扬很厉害,能否成功,就靠你了。”

定安略一默然,起身道:“我马上来。”转头看了眼山崖,眼神一厉,头也不回地朝瀑布奔去。

就见他倏变身形,宛如灵燕抄水斜飞,一下子滑出十几丈,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群山之间。

只是定安奔跑之时,身后却缀着一抹殷红血色,好似血作的披风。

嘻嘻轻笑声,随风荡漾,弱不可闻。

——

“终曲时,乾坤由我、风云任我、生杀予夺尽归我。”

任韶扬挥手一拂,漫天碎屑凝滞在空中,一股极度淡漠的静谧,缓缓扩散开来。

白袍声音淡然,含笑看着那如妖似魔的老僧。

扫地僧同样望了过来,眼看任韶扬那张俊逸的脸,他不知为何,瞳孔一缩,脚下竟退了半步。

任韶扬缓步走去,不像在拼杀,好似春游。

金台惊疑不定地看去,他心头发寒,凝神不动,只觉四周只有一个“静”字可以形容。

山川、湖水、草木、虫鸟,甚至那瀑布也静止了下来。

被一种他弄不明白,也有隐约的、下意识知道的规律侵染,停滞了下来。

“这,就是‘谐’的力量?”金台望着白袍,心道,“影响天地的,并非是真气,而是他的思想!他一动,则万法相随;他一静,则寰宇俱寂。”

“这,这是什么?”

不知不觉中,天色居然暗了下来。

这是一幅极为古怪的场景。

天上明明大日当空,可在场三人的感觉,就是天黑了。

老僧盯着任韶扬,没说话,也说不得话。

因为他也被“禁言”了,他也是任韶扬“静谧”的一部分。

可扫地僧的意思,还是从眼睛里飘散了出来,汇聚成一句疑问:“这是什么魔法?”

任韶扬看向他,同样也看向金台,笑着说道:“终曲诀——万物同律。”眉毛一挑,“风来。”

狂风呼啸,真的起风了。

这风并非普通的山风,所过处,地面细痕遍布,宛如被利器斩过。

风,竟是剑气。

任韶扬又看了眼天空,没说话,却震耳欲聋:“雷来!”

豁喇喇!

天上闷雷滚滚,一道白亮亮的闪电,忽斜忽直,猛朝老僧头上劈来。

这一刻,紧那罗王的独角,就好似引雷针一般,登时被劈得皮焦肉烂。

任韶扬身子一转,岸边便跳出一块大石,白袍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头上,淡淡地看向老僧。

风、雨、雷、电皆随他一念而起,但见风过留痕,雨落砸坑,雷劈隆隆,电起逐光!

整个擂鼓山仿佛斑秃的中年人,随着草木瞬间灰飞烟灭,地中海越发明显。

“唔~!”

一声痛彻心扉的闷哼响起。

就见老僧被雨一淋,体外碎肉喷薄,再被风一刮,几可见骨,再被雷电一刷,白骨都黑了。

这是天地万物的韵律,老天要针对他。

天地之大,无处可躲。

此刻,任韶扬不再“驾驭”万物韵律,而是以身合道,他即是不可违逆的唯一规则。

心念一转,连带光、影都变成了剑光射向老僧。

金台也不例外,他的真气被任韶扬“同步”到一个频率,为他所用,不由自主地发出一掌。

就见他双手如托天高举,掌心往外一撑,五种如山劲力已被他运转而出,彼此交融碰撞,竟是玄妙莫测。

正是“天惊地动”第四式——山兮鬼神惊!

此招吸纳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五大名山的灵山之气,又名“五岳鬼神惊”。

当年一忧子和申公豹大战,用到第三式“水兮滔天”,均未能打赢申公豹。

就在他第四击发功时,丹田破碎,出招途中全身经脉爆裂而亡。可见此招的之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然而金台冲天而起,双掌击发此招时,骤觉身体膨胀开来,似添了无穷伟力,浑身燥热,只想将那奇气尽情泄放。

轰!

一刹那,像是万千惊雷齐鸣。

“山兮鬼神惊!”

厉啸一声,如天崩地裂,金台双掌一拍,罡气如大浪朝四方炸开。

光芒刺眼至极,紫电雷鸣中,瀑布猛地溃散开来!

紧接着“轰隆”一声。

整座大山陷出两个骇人的掌形空洞,碎石掉落间,可见远处山脉平原。

下一瞬,惊天爆响不断,大地晃动。

那山在“喀喇喇”声中,土石滚落,山崖崩毁,整个轰然坍塌了下来,谷内顿时尘土飞扬。

金台披头散发的爬起,先是茫然望了望前方烟尘笼罩的碎石堆,又看了看自己。

最后看向那大马金刀坐在石头上的白袍,眼神慢慢清明起来。

愣了一会。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干的?”

任韶扬笑声传来:“恭喜金元帅,一掌碎山鬼神惊!必成千古美谈。”

“我,真是我?”金台闻言哈哈大笑不止,竟笑出了眼泪,笑中带着不可置信,还有青史留名的惊喜。

忽然,他看向任韶扬,满目复杂:“任剑神,俺知道,若没有你‘谐天律’相助,我就算把老骨头嚼碎了,也发不出此招!”说话间,长鞠一躬,“老金感激不尽!”

任韶扬摆了摆手,看向碎石堆,神色莫名。

忽见他笑指小山般的碎石,说道:“金元帅,你说那紧那罗王死没死?”

金台依言看去,皱了皱眉:“这都不死么?”

“若那么简单就好了。”任韶扬满目复杂,“我先去了。”

说完,在金台瞠目中,身形一纵,已没了影,神出鬼没,也不知去了何处。

哗哗哗~!

天上忽然飘起小雨,金台独立其中,悠悠叹了口气:“老前辈,出来吧。”

就见前方石堆鼓起,哗啦,一道人影跃了出来。

丰神俊朗,头发乌黑,就是浑身赤条条的,看着颇为狼狈。

逍遥子哈哈一笑:“这两个神魔终于走了。”

金台怜悯地看他一眼:“你失去了成就‘真人’的机会,不难过么?”

逍遥子席地而坐,摇头笑道:“老道弛荡不羁,也非一日。去了往日旧身,重活一世便是赚!”他又道,“再说,命数已定,真人果位早已定下,我又何必去争?”

金台笑道:“前辈倒是看得开。”

“不看得开能咋办?”逍遥子斜望他,“一个在世神魔,一个合道剑神,哪个我能招惹?”

此言一出,金台也是服气,坐在地上,看着那巨大的碎石堆。

“到了他们那个境界,什么‘先天乾坤功’,什么‘天魔功’,都已不放在眼里了。”

“此话在理。”逍遥子苦笑一声,“在他们眼里你我和蝼蚁,也没甚分别。”

金台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前辈未来作何打算?”

逍遥子望向东边云霞,目光悠远:“旧身方去,灵台忽明,竟见未来一隅.武当山气运将兴,玄门当分九脉。老道合该去凑个热闹。”

“李沧海呢,不救了?”

“救,当然救!”逍遥子抬手一挥,空气波动涟漪,“剑神临走前送了我一道‘谐律’,足够救人了。”

“你命还真好。”金台羡慕道。

“你也不差。”逍遥子呵呵笑道。

“不一样。”金台摇头,又看了他一眼,“俺的腚没你白。”

“去你奶奶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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