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普渡慈航

在熊大全速赶路的脚程下,稍顷过后,宋仁就已经进入了一方县城的街道上。

可街上的情形,却是格外的萧瑟。

日头也不过刚刚西斜些,路上就已经见不到几个行人了。

微凉的凛风卷起枯萎落叶,在街道上飞飞扬扬。

角落里,一辆破旧板车上,还有两具尸首躺在上面,只用了一张破旧的草席半裹着。

偶尔路过的几位行人百姓,也是各个面黄肌瘦,行色匆匆的一闪而过,不作停留。

宋仁和化成人形胖哥的熊大,路过了此地。

注意到四周的屋舍之中,有着诸多探究、审视,甚至是有些贪婪的目光。

宋仁稍稍挑了一下眉梢。

这里好歹也是一方县城了啊,如今竟然到了如此凋敝的程度。

比起上一次过境郭北县时,还要更加荒凉些。

这地方的衙门,是已经没人了吗?

突然,旁边有人出声:

“客官,寒风瑟瑟,不妨到店里来打口酒暖暖身子吧。”

客栈里一位店小二冒出头来,远远的就开始热情招呼他们。

宋仁和熊大进了客栈,并未在意四周一些奇怪食客的贼眉鼠目,而是在落座之后,用铜钱为此次行动重新卜了一卦。

望着桌面上的卦象,宋仁才稍稍疑惑:“奇怪,按照这幅卦象来说,此地该是可以得到一些收获的,为何却不见妖怪出没呢?”

熊大见宋仁保持疑惑,便从怀中摸索一番,然后就摸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寻龙尺,自告奋勇:“主人,不妨让我来试试。”

宋仁:“……”

熊大嘿嘿一笑,随后对着寻龙尺吹了一口气,标尺开始转动起来,他口中也在念念有词:“一尺可知世间事,尺我和一通神灵……”

于是,等到标尺停摆,最终默默地指向了两人的身后方时。

熊大猛地回头,可见到的,却只是店小二端着酒水走上前来。

“客官,酒来了。”

将杯盏和酒坛摆放上桌,店小二又放上了一大盘热腾腾的肉食。

熊大只得失望的收回目光,拨弄了一下寻龙尺,嘀咕道:“咦,怎么就不灵了呢,难道是太久没用过它,有些生锈了吗?”

“……”宋仁收回目光,低头望了一眼盘中的肉色,道:“这并不是我点的菜。”

店小二谄笑说:“客官,这是本店的招牌特——”

宋仁懒得听他解释,直接打断道:“我说了,我点的不是这个。”

店小二见他丝毫不给面子,也逐渐收起了挂在嘴角的谄笑,语气开始有些阴恻恻起来:

“客官,这是本店的招牌菜——清蒸人蹄。这肉嘛,你吃要给钱,不吃也是要给钱的。”

话一说完,四周围本来还在闲谈的食客们,立即不怀好意的望了过来。

有人更是伸手摸到了餐桌下,阴影里露出了一截明晃晃的刀口。

宋仁见状,哂笑一声:

“算了,既然这么热情,又已经上桌了,那便勉为其难的吃一口吧。”

说罢,转头看向熊大。

熊大得到授意,立即收起了不太灵验的寻龙尺,嘿嘿一笑:“主人,我知道了,我这就先尝上一口。”

转头,一双黑眼圈,就那么静静的望向了,一旁满脸阴森的店小二。

店小二见这黑眼圈胖子笑的实在太过猥琐,忍不住黑下脸来,道:“客官,让你吃肉呢,你看我做什么!”

熊大憨憨一笑:“准备吃肉啊。”

店小二一愣。

下一秒,熊大猛然立起。

上半身豁然间暴涨,化出黑白皮毛,不等其余人反应过来,一口就将店小二的半个脑袋直接咬掉了。

血沫还在熊的嘴边上挂着,只咀嚼两口后,熊大转头就吐在地板上:“呸!这肉是特么的臭的!”

店小二的尸体已经僵在原地。

缺失的半边头颅的地方,正在不断渗出血来。

随着声音落下时,整个人也扑通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周遭本来还在看戏的食客们,或是黑店的伙计们,在怔愣的了一瞬过后,全都吓得连滚带爬,转身就往街上跑出去。

“妖!妖怪啊!”

“熊妖吃人了!”

“救命,救命!”

熊大见此,一脸委屈的抹掉嘴角的血迹:

“让我吃的是你们,吃了以后,要死要活的还是你们。”

“哎,做妖可真难啊。”

宋仁突然间站起身来:

“行了,少耍宝了,准备开工了。”

眼下的街道两侧,门窗早已齐刷刷的关死了。

逃窜中的人马只能沿街乱窜。

正好和迎面走来的一队穿着僧衣、禅服,却在吹拉弹唱中走来的古怪队伍,一下便撞在了一起。

古怪的队列后方上,还抬着一顶拉起高高锥幕的车轿。

四周街道上涌起一股森凉的秋风。

甚至有朦胧雾气,也在青天白日里翻滚出来。

逃窜中的人马顾不得其他,仓促间撞在古怪的队伍中,却似是被一股无名的巨力瞬间掀飞出去,将路边的门板、门柱纷纷撞倒了。

遍地都是哀嚎声。

宋仁走上街,堵截在了路的正中央。

熊大也急匆匆的跟过来,手里正拿着寻龙尺,很是激动道:“主人,来了来了,我的寻龙尺果然没错,这个方向上果真是有大问题啊!”

宋仁:“……现在才说,我眼睛也不瞎。”

望着前方吹拉弹唱着古怪梵音的队伍,宋仁稍稍眯起眸子。

难怪连一点妖气都见不到,一个个的,全都披上了一层人衣外衣。

嘁!

宋仁哼了一声,于翻手之间,已经取出鲜红如血的蔷薇长枪。

眸光锐利的凝视着,位于后方锥幕下的模糊身影。

枪尖划转,掠过地面,割开了一抹清晰而笔直的裂缝。

行进中的队列到了跟前时,也开始缓缓停驻。

各色乐器的声响戛然而止。

一道不辨男女的尖细嗓音,从后方车轿内传出:

“我佛慈悲,许你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尖细的话一说完,就连绵不断的念起了难辨音节的索命梵音。

周遭那些原本还在痛苦哀嚎中的那帮人马,听到这一诡异声音后,突然陷入了奇妙的魔怔状态,下意识的向着那边走过去。

等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一束束黄灿灿的金光,在顷刻间就将人身照了一个通透,不声不响的就将魔怔的人马消灭殆尽了。

索命梵音也稍稍停顿,随后就再次传来尖细嗓音:“罪孽深重之人已然超脱物外,现在他们悟了,那你们两个呢?”

宋仁还没开口,倒是旁边的熊大已经抠抠鼻子,道:

“我也悟了,我佛,方便告诉一下家父家母所埋何处吗。”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给他们上柱香,能教出如此慈爱的禅尊降世,想必棺材里面一定还有舍利子吧。”

“当然,我这人最老实了,并非是贪心舍利子,单纯就是想继续悟一悟,表达一下对我佛的诚心诚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队伍中,那尖细的声音顿时沉默许久,下一刻,他突然呵斥道:

“哼,冥顽不灵,佛祖面前也敢妄言!”

熊大掏了块鼻屎:“你是佛祖?佛祖什么时候变成娘娘腔了。”

“……你放肆!!!”尖细嗓音再也遏制不住怒气了。

队列之中,三名抱持琵琶的婢女飞身冲起。

衣裙飘飘的下一刻,却在蓦然间,纷纷消失于原地。

熊大揉了揉眼睛,见到消失的那一幕,也稍微的愣了一下。

但随后就注意到什么,猛地化出直立而起的妖身,一巴掌向北侧一面重重拍下。

空中蓦地传开一声凄厉惨叫,一片血雾都炸开了。

熊大却是动作不停,向前一个冲刺,回身熊抱!

双臂如同紧箍!

咔咔——

骨裂声刚刚传开,熊大就顺势转头,向着一旁空气中,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了下去。

血水从空气中突然溢出!

缺失了半颗头颅的尸首,无声的倒在地上。

熊大吐出一口血沫,一脸嫌弃道:“什么特码东西,恶心!”

话毕,他一鼓作气,猛地向前一跃。

凌空冲向队伍最后方的锥幕轿子。

尚位于半空时,熊大的妖身就开始迎风暴涨。

从两米多大,瞬间涨至了十余米高!

浩大的熊掌,像是小山一样!

可还没落下,从锥幕里面就射出一团黄灿灿的金光。

什么东西!

熊大心里一惊,随后惊觉一股巨力,将他庞大的体魄强行掀飞出去。

半空中呕出一口血后,翻滚如球,滚到了宋仁的脚边。

重新恢复成两米余的妖身,熊大用力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再抬头,就见先前的队伍已经消失不见。

可在街道对面的半空中,一尊金光璀璨的佛陀法身,正盘坐于虚空里:

“南无极乐世界。”

“西天如来在此!”

“……”熊大瞪圆了眼睛,小声嘟囔道:“我叼,有冇搞错啊!如来佛都冒出来了!”

他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宋仁:“……主人?”

宋仁活动活动肩胛,小声嘀咕道:“草,这算不算和如来交过手了?”

佛陀法相金身庄严威武,口念浩瀚佛声:“放下屠刀,立地成——”

嗖!

血染的长枪将之强行打断了。

佛陀合拢的双手顿时分开,金色巨指向前一点。

锵!

佛陀法相蓦地一震,一双闭合的狭长眸子,缓缓的睁开些许。

长枪倒飞而回,一束阴影同时间拔地而起。

佛陀双眸中射出的金光,恰好在宋仁反手握住的染血长枪,于一枪之下,强行扫平了!

宋仁身在空中一踏!

嘭!

空气如似闷雷!

在佛陀眉心照出第二束金光的刹那间,一闪而到!

长枪贯日,破去了金光的同时,一枪钉入佛陀眉心里。

咔!

金身法相轻微碎裂!

拔枪,带出一溜金色血滴。

佛陀周身金光彻底绽放,无可避免的撞在宋仁身上,一股酸痛发麻的感觉袭来。

但更快的回应,却是他赫然挑飞的一枪。

顺着佛陀法相的金色面门,一枪割开了大半张威严脸庞!

佛掌袭来!

宋仁凌空横挪,血染长枪顺势挑飞而过!

金光灿灿的右侧佛耳,从法相中坠落下去。

刹那间!

威严磅礴的佛陀法相,在宋仁的面前,似是待宰的羔羊一样。

在其连续舞开的红蔷薇下,整个佛首上全是遍布的裂痕。

一双佛眸左右转动,却始终抓不住宋仁的进攻痕迹。

蓦地,顶上又是传来了剧痛!

一把血红色的长枪,从佛陀法相的头顶,一贯而下,一瞬间就钉进大半之多。

佛陀法相周身再次绽放刺眼金光,想将宋仁强行弹开。

但顺着长枪爆开的一道猛烈雷霆,却在刹那之下,就将整个佛陀法相炸成了满天碎雾。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突的响起。

立于半空中的宋仁,隔着爆开的烟雾,也注视着正下方。

注意到地底下拱起的巨大裂纹,此刻正在疯狂的向着街道两侧蔓延。

宋仁果断的收起红蔷薇。

抬手,束手成刀,最后向着地面猛然一戳!

降神法相下!

一道庞大无匹的巨掌,于霎那间,将地底都差些贯穿!

呲——

巨大的地下裂缝里,猛地爆开了浅色的妖魔血浆。

随着巨掌从地底下一把拔出,连带着半截百余米庞大的蜈蚣妖身,也从地底下被抓了出来。

浓浓的血浆还在从碎裂的妖身上不断涌出。

宋仁皱眉落地。

壁虎断尾?

舍弃半截身子?

跑了吗?

宋仁开了一双法眼,却并未从地下找出蜈蚣精的更多痕迹。

要么是遁入的太深了,要么就是已经藏起来了。

这样看来,那蜈蚣精也是有些手段的。

宋仁落地。

熊大立即小跑过来,眼角余光瞥到地上那百米长的半截妖身,忍不住偷偷啧了一声。

宋仁:“你守在这,我在搜索一下附近,碰碰运气。”

说罢,他就迅速的冲了出去。

一路搜索出了县城范围,又在附近千余米方向走了一趟。

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血气,或者是妖气的残余。

只能说,对方在伪装方面,确实有一手……

这次没能成功,多少有些可惜了。

宋仁最后停驻在一条山道间,没有再继续搜索下去了。

因为四周围,已经再次涌出来一批山匪。

驾马持刀,麻衣轻甲。

为首一人脸上还挂着标志性的刀疤。

只能说碰到这种事情的概率,是很符合倩女幽魂的时代背景啊。

马背上,刀疤脸上下打量:“朋友,细皮嫩肉的,不想遭罪的话,哥哥我劝你,还是想想该留下点什么。”

宋仁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们一眼,在转身离开的同时,向其随手的丢出了一枚温压手榴弹。

刀疤脸下意识的双手接住。

望着手中的小疙瘩,脑海里刚刚冒出一个念头:这小疙瘩是个什么宝贝吗?

轰!!!

一团小型蘑菇云瞬间就在山道上炸开了!

七八名山匪,连同其中的几驾马匹在内。

连吭一声都没来得及,就在转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运气好的当场死挺。

运气差的,苟延残喘少许之后,咳着血在痛苦中咽了气。

(本章完)

第506章 县衙和义庄

位于山道更远些的地方

刚刚驱着囚车,驾马转过山路的一队官兵,停在了半途之中。

一行人,正在面面相觑的望着远方炸开的骇人蘑菇云。

打头的官兵,跨坐在马背上。

着轻甲,背后背有数把利刃长矛。

一双坚毅、果敢的眼神,正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左千户有些不确定的低声呢喃:“刚刚那个……难道是妖术吗?”

他的脸色变幻了几瞬,最后沉声吩咐道:“你们先行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快马加鞭的赶过去后,面对破裂、焦黑的大片山道,以及满地的肉泥和血水混杂物,那几乎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死状。

如此惨烈的情况,让左千户的脸色也有些难以维持了。

刚刚的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

县城里

面目全非的街道两侧,门窗紧闭,道路上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熊大等到了回返的宋仁,小心翼翼的询问:“主人,那妖怪似是已经跑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宋仁淡淡道:“那蜈蚣精的伤势不轻,短时间内是跑不远的。”

现在的话,大概率是躲去了什么地方苟延残喘吧。

宋仁准备等到了夜里,再唤出小丽帮忙搜寻一下,有双生鬼来保驾护航,倒也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至于眼下的话……

宋仁转头:

“我们去县衙里看看。”

这地方好歹也是县城的地界,竟然表现的如此死气沉沉的,属实有些不太像话。

若是整个朝廷都是这种情况,那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啊。

他可不想将大把时间,全部浪费在没多少意义的事情上。

只是,宋仁还没走到县衙,就已经注意到,在县衙的方向上,正盘旋着一股妖气。

因为稀薄而隐晦,以至于到了一定距离上,才让他注意到这一点不易察觉的异常。

熊大走上前,主动敲起了县衙门口架起的登闻鼓。

鼓面都不知多久没动过了,上面竟已落了层灰。

浑厚的鼓声,震散了灰尘,也震去了鼓架上已然拉出丝的层层蛛网。

宋仁顺势推门而入。

这县衙比起影视剧里,属实是大上了太多。

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再穿过仪门,行过另一段甬道,从院落中间的一座三门四柱的戒石坊走过,最后从月台进入,这才来到审问案件的大堂之中。

不过,此处大堂通常是用来审问地方上的重大事件的。

正式的升堂地,更多的是位于更后方的二堂,也就是几处内署之一的地方。

而在两侧的院落厢房,则是地方上的六房书吏和三班衙役们办公的地方。

宋仁在进入之后,足足在二堂中等待了快要一炷香的时间。

一帮懒散,且没多少精气神的站班皂隶,才开始不急不躁的走了进来。

而在后院方向上,一名师爷打扮的中年高瘦男,更是到最后才姗姗来迟。

一边摆弄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的闯入进来,直接站在了二堂庭审的前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宋仁和熊大两个。

倒也没去介意两人站着不动,而是笑眯眯的一把展开折扇,道:“你二人中,是何人敲得登闻鼓啊?”

宋仁没有回答,而是先环顾一眼四周,最后见主座位置上始终空缺,这才真正的开口:“县衙里的县太爷呢?”

师爷见对方如此直白,对自己毫不畏惧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些得寸进尺了。

他啪的一下合上了折扇,提高声调,厉声教训道:“大胆刁民!是你在问话,还是我在问话!”

他向旁边的站班皂隶打了个眼色。

于是,一直懒散甚至有些窃窃私语的皂隶们,立即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手中的杀威棒不断敲打起地面来。

咚咚咚咚咚——

“威——武——”

一帮皂隶们喊得声音倒是挺响,可毫无气势感。

这种废物般的表现,让宋仁的眉心皱的更紧了。

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面上一沉,眸色猛然间冷了下来。

一身的气势蓦地散开。

轰!!!

磅礴的压力下。

在宋仁的脚下,青石地板寸寸龟裂,一直蔓延到二堂中的梁柱,也纷纷爆裂开来。

那些像模像样的皂隶们,顿时只觉两肩一沉,身子猛然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前面的师爷更是不堪,双膝全部跪在地上,以头深深的怼着地板,浑身颤抖间,愣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宋仁:“县太爷呢?”

师爷颤颤巍巍道:“在,在,在后院厢房……”

于是,在他的带领下,几人一起绕进后院,直接穿堂过室。

最后,站在了一方院落其中一间厢房的门前。

熊大小声道:“主人,这里的味道就有些不对了。”

准确来说,是里面有些妖气。

师爷刚准备站在门外通报一声,宋仁已经拨开他,推门而入。

偌大的厢房里,家具摆设的倒是古色生香,甚为精致。

床榻方向上,传开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而突然的闯入者,也打断了榻上的热情两人。

红被掀开,一个中年蓄须的男子露出脸来。

那张肥腻的老脸上,满是油腻,可眼底却有些阴沉:“谁准许你们进——”

咚!

一杆长枪在他说完之前,先行将其整个头颅,彻底钉穿在床榻上。

同行而来的师爷,登时就吓得脸色惨白。

县太爷被人打死了?!

宋仁走到床榻跟前,塌上的红被却就猛地飞起,裂开成无数的碎布条,遮住了片刻视线。

两道阴影从床榻的两头,分两个方向一闪而过!

宋仁冷冽的瞳孔,在无数的碎布条中,快速转动。

蓦然伸手!

一只黑黝黝,足有一人大的巨型蜈蚣,被宋仁一把给捏在了掌心里。

与此同时,另一道阴影冲到一半,被猛然暴起满身腱子肉的熊大,堵截住了去路。

是一只通体泛着粉红色的三尾狐狸。

熊大嘿嘿一笑:“狐狸妹妹,你最好不要乱动。你这样软萌可爱的,一般嚼起来,都是嘎嘣脆。”

“熊熊我啊,这方面的经验老丰富了。”

三尾狐狸:“……”

另一侧,被宋仁擒住的巨型蜈蚣也突然口吐人言:

“臭道士,你敢多管闲事!”

“小心我家老祖扒了你们的皮!”

宋仁淡漠道:“会说话就多说点,你家的老祖现在藏去了哪呢?”

巨型蜈蚣惊诧抬头:“嗯?”

什么意思?

我家老祖怎么会藏起来?

宋仁见状,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将这只小几百年道行的蜈蚣精,反手直接捏爆。

爆开的浅绿色血浆,直接溅的满屋都是!

先前这家伙藏匿在县太爷的背脊里面,早已啃食了那副身体内的五脏六腑,并借此将妖气隐匿的相当隐蔽。

若非那狐狸精的味道泄出了少许,还真挺容易打眼。

宋仁转身离开,路过浑身僵硬,不敢有所动弹的三尾狐狸时,并未看她,双方也只是平平淡淡的擦身而过。

三尾狐狸骤然提起的心思,缓缓松懈下来。

狐狸眼的余光稍微瞥了一眼宋仁的背影,暗道一声自己的运气似乎还不错,可以蒙混过关了。

只是刚一收回目光,另一侧就猛地映入一抹妖艳的鲜红色。

一杆翻转着,倒飞而回的染血长枪瞬间在瞳孔的倒映中放大,再放大!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后,三尾狐狸的视线也突然翻转,最后停滞下来。

眼底却有些错愕的望着一句无头的狐狸尸体,跌倒在地板上了。

最后的一眼,下意识的向前,再向前的去看。

却也只是将一道跨过门槛的持枪背影,勉勉强强的映入眼底,随即整个瞳孔就快速扩散,失去了所有光泽。

宋仁望了一眼头顶微暖的阳光:

这破地方难怪死气沉沉的。

县太爷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始终被一只蜈蚣精控制着,还日日和一条狐狸精苟且,这要是还能支棱起来,那才叫怪事。

宋仁让师爷将衙门里的六房书吏全部唤来。

大家排排坐吃果果。

在宋仁的面前,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站成了一排。

宋仁开始恩威并施:

“县太爷已经死了,你们该走流程的,自去走那个流程。但在新的县太爷到任之前,其余人最好给我各司其职,做好自己本分内的事情。”

“我对你们这帮人的要求真的不高。”

“要么保证自己在尽心尽力,要么就每一次都能比之前一次,做的更好一点。”

“只要路子走对了,一点细枝末节,便是无甚所谓的。”

尔后,宋仁笑着补充:

“我这人一向热爱和平,因此诸位也不必产生太多的焦虑感,以及太大的压力了。”

“即便真的做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充其量也就是杀你全家而已。”

“……”六房书吏起初还稍稍缓口气,但听到最后,已然冷汗冒出来了。

小心翼翼的望着宋仁,一个个全都在提心吊胆。

宋仁又‘好心’安抚了一下县衙的这帮官吏们,最后更是将熊大也留在了此地县衙,监视这帮县衙的官吏们,开展007的加班行动。

随后,他才再次一个人上路。

临行之前依旧先卜上一卦。

大吉的方向位于东南。

只是,那边似乎是属于城外了啊……

宋仁本来还想在城内找个客栈歇歇脚的,现在看来,今晚又要野外打地铺了。

……

等到夜幕开始降临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磅礴大雨。

宋仁顺着东南方向一路搜寻,除了顺手挂掉了几只精怪以外,也并没有再多的收获了。

夜雨来临时,他便寻了一处野外的僻静之所。

似是一座荒废的四合院落,门墙上的牌匾挂着四个大字——

正气山庄。

也就是古代时期的义庄。

所谓的正气二字,通常就是用来压下死人阴气、邪气的。

宋仁来到近前,院门正在随着风雨声而嘎吱作响。

只轻轻一推,便向内轰然倒落。

这一动静,也让门内涌出了许多受了惊吓的蝙蝠。

一跨过正门,摆放在内正厅里的便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破旧棺材。

宋仁已经从这地方里嗅出了一点妖气,再联想到此处山庄的名字,以及先前见过的那一张张熟面孔。

他已经大概记起了这个地方的一点剧情了。

应该是那只巨尸的藏身之所吧。

宋仁刚准备去找一下,突然动了动耳朵。

已经听到后方的荒野上,正在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而与此同时,在更远一点的地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肆意穿行着。

宋仁在房间内的阴影下回头,一双犀利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见到了一个从马背上下来的熟面孔。

有点熟悉的书生长袍,不同的是来人已经蓄上了须,脸上也多了一点沧桑感,怀中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裹,此刻正一脸的担惊受怕模样,不断的在四周环顾着。

啧,这书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

宁采臣先行绑好了马儿,然后才小心走进正气山庄,尚未注意到角落里的宋仁,反而先见到了满屋子的棺材。

随着一声惊雷落下,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我不打扰你们的,我也只借宿一晚,大家就不用招呼我了。”

宋仁玩味的瞥了他一眼,随后才转头看向后方。

在地下穿行的人也已经跳出来了。

来人是昆仑修道士知秋一叶,此时正满身泥泞,气喘吁吁的指着宁采臣缓了好半天,似是筋疲力尽一样,抱着屋内的一根柱子,嘴上不停抱怨:

“有没有搞错啊,你骑着马在上面转来转去的跑什么,你是一点目标都没有吗?”

“害我在下面一路的团团转,满地的蚯蚓蜈蚣全都被我赶出来了。”

宁采臣还以为见了鬼,吓得连连后退道:“你,你,你别过来啊,你脸色这么白,一定是死的很惨,但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去找害了你的人啊!”

知秋一叶还在费力喘气:“那我找你就没错了,你这家伙,骑上我的马就跑,害我在地下追了你一整天!”

宁采臣一愣,他是在一位狱友老伯的帮忙下,才刚刚从监狱里越狱出来的。

见到后山草丛里的一匹马儿,下意识的一位是那位算无遗策的老伯给自己准备的。

这么说来,是自己误会了?

不对,不对!

宁采臣:“难道你是个人吗?”

知秋一叶气道:“我觉得,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宋仁见两人似乎还在说个没完,不得不打断道:“抱歉,打扰一下,夜深人静,可以安静一点吗?”

宁采臣听到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是僵在了原地一样,下意识的以为是鬼怪出没。

知秋一叶也吓了一跳,他刚刚光顾着对宁采臣表达不忿了,都没注意到义庄里还有其他人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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