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火种

时光追不上白马。

转眼间,便又是一年。

……

夕阳西下。

暑气渐退。

张石头一肩挂着两只锤头足有水缸大小的短柄锤,另一只肩膀挂着几只獐子、兔子,在几条草狗的簇拥下,踏进张府高大巍峨的大门。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豆丁,就张开一对儿小手摇摇晃晃的迎过来:“石头哥哥,抱抱!“

几条草狗听到小豆丁稚嫩的童音,撒着欢的就迎了上去,围着他又是摇头又是摆尾。

“哎呀,大灰臭臭。”

小豆丁嫌弃的挥舞小手,想要将几条草狗赶得远一些。

壮士少年见状,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

他随手将肩上挂着的锤子和野味取下来扔到一旁,张开双臂将迎上来的小豆丁抱起来,一张嘴就”啪嗒“的一口,香在了小豆丁粉嫩嫩的小脸儿上。

小豆丁“咯咯咯“的欢笑着,小手使劲儿撑着壮士少年的脑袋,不让他亲。

一身鹅黄色的留仙群,绾起头发做妇人打扮的李幼娘,从里屋走出来,见了地上的野味,温婉的笑道:“石头,又出去打山了?”

壮士少年抬起头,憨憨的点头,语速很慢的一句一句说道:“嗯呐,我想打一只野猪给阿妈补补身子,但山里的野猪见了我就跑,打不到。“

李幼娘笑道:“还是我们石头有孝心。”

“是石头回来了吗?”

柔柔顺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李幼娘一回头,就见到夏桃扶着知秋,从里屋慢慢走出来。

知秋挺着大肚子,身子也富态了不少。

李幼娘连忙迎上去,扶住她另一只手:“大姐,你怎么出来了。”

“没事,太阳都落土了。”

知秋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老爷说,适当出来走走,透透气,更好。”

“老爷是男儿家,他哪知道妇人怀孕该注意些什么,当年我嫂嫂怀锦天的时候,可是在屋里躺了足足两个来月。”

“没事的,临盆还有两三个月呢……石头,过来让阿妈看看。”

“哎。”

石头局促的走上台阶,离得老远就停下了脚步,不肯再接近了。

他知道自己手重,唯恐靠得太紧,不小心伤到了阿妈和阿妈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这孩子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知秋哪能看不出来。

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一把将他拉到跟前:“瞧你这一身草沫儿,以后出大太阳,就不出去,知道吗?”

说来也怪,这么热的天,她待在置有冰块儿的凉屋里,都觉得燥热难耐,这孩子出去野了一天,身上竟然连一点汗迹都没有。

老爷早就说这孩子的体质和常人不一样,现在看来,还真是不一般。

“孩儿知道了。”

石头笨手笨脚的揖手道。

知秋伸手从他发间摘下几根草屑,笑道:“这都是谁教你的?”

“骡子叔教的。”

“哼,镇里那么多事他不操心,成天来教你些有的没的,下次见了他,别理他。”

“孩儿遵命。”

“好啦好啦……来人。“

几个下人闻声转出来,躬身道:“大夫人。”

“把石少爷打回来的野味拿下去处理好,正好今日府里有客人,晚上一并整治出来,再给石少爷烧一桶热水,伺候他沐浴。”

“是,大夫人。”

夏桃闻言,奇道:“姐姐,是乌叔叔来了么?“

这两年,来拜访张楚的人很多。

但有资格踏进张府大门的人,却是极少。

当然,骡子、张猛、余二这些老人,算不得客人,他们得算是张府半个主人。

“不是。”

知秋微微摇头,“好像是老爷昔日在镇北军中的袍泽……好像是姓姬来着。”

……

太平会总舵落成已有大半年。

涵盖花红、青叶、厚土、三川四堂的堂口、两座练武场、一座校场,以及议事大殿,总占地约十八亩。

太平会总舵的议事大殿,通体玄色,地面铺有四象云纹的羊绒地毯,堂内摆放的交椅茶几,也具是以上好的楠木打制,每一把,都价值白银千两!

这一套门头,是太平会总舵落成那日,乌潜渊派人送来的贺礼。

此时此刻,大堂内只有两人。

唇边蓄起短须的张楚,身着白底银边墨色山河长袍、头戴朱玉冠,坐于堂上。

不着黄金锁子甲、雉羽冠,改着赤色锦缎戎装,依旧英武不凡的姬拔,坐于堂下。

两人已不着边际的寒暄许久。

“直说吧!”

姬拔养气的功夫,终究还是不如张楚,放下茶碗开门见山道:“咱今日前来,就是请你出山,做我前军副将,咱哥俩再并肩纵横战场,驱逐北蛮,还我河山!”

“哈哈哈……”

张楚大笑着放下茶碗,调侃道:“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跑这么远来瞧我……不过咱们哥俩交情归交情,你要喝酒,我可以奉陪到底,至于什么出任前军副将,哪怕你成就六品气海大豪,也免谈!”

姬拔愣了愣,问道:“你怎么知道咱已经踏足六品?”

张楚也愣了愣,失声道:“什么,你真六品了?”

姬拔挠头,“啊?你不知道啊?”

张楚没好气儿的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这二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是战场上并肩杀敌杀出来的交情,是以纵然姬拔已然踏足六品,二人说话依然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顾忌。

姬拔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咱三日前才踏足六品,刚从少帅那儿领了前将军的虎符印玺,就直奔你这儿来了,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张楚大感兴趣的追问道:“七品晋六品,到底是怎么一个晋法儿?是不是非常难?“

“不是难,而是凶险!”

姬拔感慨的点头:“七品晋六品,首先于内腑中凝练出金木水火土五行血气来,平衡五行血气,气海自生,开气海,则真气出!“

“五行相生相克,但凡有丝毫差池,轻则重伤,重则血气暴走,十数年苦修一朝丧!“

“咱就被这一关,硬生生卡了一年半,不得寸进!“

“话说老张你还在练髓吧?少帅每月予你那么多蛟骨丹,你现在怎么着也五转了吧?其实差不多也就得了。”

“以前咱也觉得,练髓多几转很重要,但现在踏足六品后,才觉得,其实练髓多几转、少几转,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只要能练到起‘玉髓’之境,血气循环往复,就足矣,再多个两三转,提升的余地也很小……”

“哎,不对,咱们不是在说你出山,重回前军的事儿吗,怎么扯起这些了……“

姬拔这人就这样,面对着他不熟悉或者瞧不上眼的人,他绝对是惜字如金,还动不动就翻脸,不熟悉他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个不好说话的冷面将军。

但只要和这厮混熟之后,就会发现,这厮其实就是个话痨,还有点好为人师的癖好。

只是张楚这会儿压根就没听他说什么。

张楚还在思考,姬拔所说的七品晋六品的关卡。

这一年多以来,他也曾通过各个渠道,收集过一些七品晋六品的信息,但大多都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只字片语。

没办法,他现在还接触不到气海大豪的圈子,就算能通过一些努力和一些气海大豪搭上一点边儿,非亲非故的,也没人会诚心指点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知道,七品晋级六品的过程。

平衡五行?

可他血气,早已被火气占据。

先前他从那个北蛮六品白狼主身上得来的那股寒冰之气,不可谓不强大,但入他体内之后,都被火气打压得跟耗子一样,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连那股寒冰之气都经不住火气的打压,他从内腑中凝练出的五行血气,只怕更经不住火气打压!

这还怎么平衡?

张楚想不明白,觉着姬拔也算是靠得住朋友,索性直接问道:“老姬,如果无法平衡五行,是不是就无法生出气海来了?“

姬拔想也不想的道:“这是当然,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七品,在这一关活活困上一辈子,到死都不敢冒险突破六品。”

张楚想了想,觉着是自己没表述清楚,索性一抬手,催动血气。

”嘭。”

一蓬足有人头大小的赤色烈焰,从他的手心之中冒出来,熊熊燃烧。

张楚朝姬拔扬了扬这一蓬烈火,问道:“情况是这样的,我以前阴差阳错的吃过一颗火红色的果子,然后我的血气,就变成这样了,刚听你说,七品晋级六品,必须要平衡五行,但我估计就我这样,没法子平衡五行了,你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能让我开气海?”

姬拔瞧着他手心里那一蓬烈焰,目光都直了,嘴里还不断碎碎念道:“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他早知张楚的血气有异。

但当初,张楚给他苦头吃的时候,他还没开始平衡五行,对气海大豪之事都还是一知半解,自然不会把张楚血气里的异常,往气海大豪的真气特性上想。

后来,他对气海大豪的了解越来越多,倒是往这方面想过,但又被他自己否定了,总觉得不太可能。

这可是气海大豪才能涉及的范畴,一个八品,怎么可能会拥有气海大豪才能拥有的力量呢?

这一秒,他望着张楚手头那一团赤色烈焰,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活久见!

“哎,发什么愣呢,跟你说话呢!”

姬拔回过神来,皱着眉头思忖了半晌,慢慢说道:“你这情况,咱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咱觉得,你七品可以试试直接开气海!”

张楚追问道:“什么意思?”

姬拔不答,同样一抬手。

“刺啦。”

一蓬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火苗,从他掌心中升腾起来,他指着这一团火苗,嘚瑟的介绍道:“此乃怒焰真气。”

张楚看了看他手心那一蓬火苗,心头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七品晋级六品时,可以通过某种特殊方式,让真气拥有特殊的属性。

北蛮人的气海大豪,真气属性基本上都是水和冰。

大离属火德,尚赤,文武百官、将士兵甲,皆以赤为尊,镇北军又常与北蛮人交战,军中气海将,当然以火属为主。

“怎么得来的?”

他心中不意外,但还是顺着姬拔的话问了一句,权当捧哏。

“开气海的时候,以一颗地心火种为引,熔炼出来的。”

张楚似有所悟。

按照姬拔的意思,可以将五行平衡的气海,视作一方沃土,那一颗引子,视作一颗种子。

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七品大成时,直接再以一颗火行的引子,点燃我血气中的火气,得出真气?”

张楚若有所思的问道。

姬拔点头道:“是这个意思。”

“这……可行么?”

姬拔一抬手,豪不负责的说:“那咱就不知道了,你这本来就死马当活马医,若能成,你就能跨过平衡五行那一关,直接突破六品。”

“若不能成……你可能就会自焚而死。”

要不是考虑到现在打不过姬拔,张楚真想把他拖出去,吊打一百遍!

妈的,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也敢说出口?

绝交啊!

“不过从道理上来说,这应该是可行的。”

“需知真气乃是一种比血气强大无数倍的力量,平衡五行血气,实质上就是得出一丁点最接近真气的血气,开气海,就是熔炼这一丝丝血气,得到真气。”

“这一关,是可以多次尝试的,开气海开个十几次才突破六品的气海,多不胜数,咱有军中前辈指点,还有地火之种,都开了三次才开出真气来。”

“你的血气,因为有了这股火气,本质上就比寻常的血气要强大很多倍,这应该算是好事,但你无法五行合一,想要开气海,就只能孤注一掷。“

“成,就六品。”

“败,就死!”

“你能做的,唯有做好两点准备。”

“第一,尽力增强自身血气,以供开气海的消耗……以咱的经验,差不多百分血气,才能熔炼出一份真气来,你这是重症下猛药,自身血气底子薄了,只怕还没烧出真气来,就直接烧死了。”

“第二,寻找一颗比你血气中的火气,更加强大的火行引子,不然无法熔炼你的血气。“

张楚听完,觉得姬拔说得很有道理。

果然,能修行到气海大豪这个境界的,就没蠢货。

真蠢货,连这些复杂的武道知识都理解不了。

“那正好,咱俩先试一试。”

张楚起身,举着手心那一蓬火焰走过去。

姬拔看了看他手心这一蓬火焰,再看了看张楚,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认真的?”

“废什么话,说试试就试试!”

张楚一脸不耐的说道。

其实他心头,对自己这一股火气,还是有信心的。

小老头当初可是用这一股火气,压制自身寒毒。

小老头巅峰时是四品。

能伤他的,至少也是四品!

连四品的寒毒都能压制,这火气,怎么着也比镇北军供军中将军修行的大路货火行引子厉害吧?

姬拔伸出手,掌心中再次冒起一团血红色火焰:“你可要想好了,咱这可是真气……“

张楚看了看他手心那一蓬火焰,从自己掌心中撤回一部分血气,将火焰体积调整到和姬拔手中那一团差不多大小,然后推动手心这一团烈焰,慢慢靠近姬拔手心那一团火焰。

两股火焰触碰在一起。

下一秒,两团火焰就同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张楚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他左腿向后迈了一步,强行稳住身形,目光紧紧的凝视着那两团火焰。

姬拔也紧紧的盯着两团已经慢慢融合在一起的火焰。

在二人的注目下,张楚的赤红色火焰,慢慢吞噬了姬拔的血红色火焰。

姬拔:……

张楚:……

自己血气里的火气很强大,这不出张楚的预料。

但这并不见得是好事……他后边上哪儿去找一颗比这股火气还强的火行引子?

不过话说回来。

自己血气里的火气,比姬拔真气里的火气还强,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现在应该还打得过姬拔?

姬拔毕竟才刚刚突破六品,体内真气应该还不算雄厚!

要不,趁现在还打得过他,先揍这厮一顿?

想到这里,张楚一虚眼,看姬拔的眼神瞬间就不大对头了。

“咕咚。”

姬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吞了一口唾沫,很没底气的说:“你想干嘛,咱可是客人!”

张楚:“呵呵……”

二合一大章……

(本章完)

第342章 北伐

新月至中天。

太平镇热闹的夜市开始散去。

唱戏杂耍的手艺人们,敲响收鼓锣。

经营吃食的小商贩们,也推着各自吃饭的家伙,摇头晃脑的哼着小调归家。

张楚与姬拔坐在太平会总舵外的平台上,倚着栏杆,俯瞰着夜色下的太平镇。

夜风徐徐,吹散了酒香。

张府的下人们,第三次提着食盒上山来,将桌上还带有残温的残羹剩菜撤下去,重新换上热气腾腾的菜肴。

姬拔酒量很好,刚上桌那会儿气势也很高,大有“老子打不赢你,灌翻你”的无畏气概。

然后现实又给他狠狠的上了一课,并告诉他,不用谢。

“老张、老张,你听咱说。”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摇来晃去,就好像天与地都在旋转一样。

“听着呢,你说吧。”

张楚下巴枕着栏杆,头也不回的轻声道。

夜空下灯火通明的太平镇,有鲜活的市井烟火气,也有世外桃源般的安宁之意,犹如他记忆中,烟雨飘摇的江南水乡。

总也看不够。

“你听咱说,你,你一定要跟咱回前军!”

姬拔甩着脑袋,一句一句的说道:“咱这次来,可是给前军两万多弟兄立下了军令状的,一定要请你回去。”

“你知道的,咱是粗人,要咱上阵杀敌、要咱破阵斩将,都是小事!”

“但要咱将前军的弟兄们囫囵带出去,再囫囵的带回来,咱办不到!“

“换其他人来,咱们又信不过!”

“谁都信不过!”

“除了咱们自己弟兄,谁还拿咱们这些大头兵的命当命啊?”

“你行!”

“你是咱前军的将军!”

“咱信得过你!“

“弟兄们也信得过你!”

“这次北伐,咱们就指着你……别死人了,前军咱都快不认得了。“

张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一言不发的回过头,再度将目光投入下方的太平镇。

只是总也看不够的太平镇,再也吸引不住他的目光了。

我行?

我怎么不知道我行?

我还欠着那么多座坟,我怎么就行了?

“北伐。”

他在心头低低的念诵着这两个字,思绪在夜空中随风飘荡。

一念间,跨越数百里,重回锦天府!

……

“楚爷。”

“楚爷。“

“楚爷。”

张楚睁开双眼,急切的左右扫视。

没有人。

也没有鬼。

急切的目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再次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双眼,将胸膛上的柔荑轻轻拿开,轻手轻脚的起身,就着一身月白色的里衣走出卧房。

他漫步穿过长廊,转进客厅。

油灯亮起。

照亮了堂上那一方落满尘埃的长条形木匣。

张楚双手将木匣取下来,轻轻打开。

惊云静静躺在匣中,鲨鱼皮刀鞘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越发的深邃、沉静。

他凝视惊云。

惊云似乎也在凝视他。

他隐约间听到了一个声音,不知是在他耳边,还是在他心间,轻轻的发问:你准备好了吗?

张楚不答。

也答不出。

沉默良久,他最终还是伸出手,稳稳的拿起惊云。

……

清晨。

早起散步的知秋,还未走到客厅,远远的就望见自家男人坐在堂上,手持一方云巾动作缓慢的拭刀,脚步顿时一滞。

他好像,有一年多没碰过那把刀了吧?

张楚察觉到有人站在客厅外没动弹,一抬眼,就看到怔在门外的知秋。

他拿着云巾的手顿时一僵,随即就若无其事的还刀入鞘,将惊云重新送回匣中封存好。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迎上去,轻轻拥住知秋。

知秋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上,低语道:“老爷,有心事吗?”

张楚抚着她的后背,轻声笑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就是睡不着,想出来倒杯水喝,见惊云的盒子上都积了尘,才记起好久未曾给它做过保养,就顺手取出来擦一擦。“

他在解释。

知秋心头有数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清清淡淡的说道:“老爷,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呢,就尽管去做,不用记挂家里,家中衣食无忧,还有妾身和两位妹妹替您看管,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张楚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还大着肚子呢,我能放下心上哪儿去?”

知秋低低的窃笑,但眼神中总有一抹忧色。

……

张楚亲自送姬拔出镇。

姬拔牵着马,欲言又止、止复欲言,只得长吁短叹。

张楚权当未看见。

直到出了镇,送他上了马后,张楚才道:“老姬,咱俩是兄弟吧?”

姬拔毫不犹豫的回道:“那当然,过命的兄弟!”

“既是兄弟,你就当理解我。”

张楚指了指身后伫立的太平镇镇墙,再指了指周围进出太平镇的老百姓们,“你们还有那么多大人、将军管,他们,只有我管。“

姬拔顺着他手指,四下看了看,一咬牙道:“这事儿算咱做得不地道,让你难做了!”

“走!”

他劈手从张楚手中夺过战马缰绳,大喝一声,领着十几名亲兵,一路绝尘而去。

张楚目送他消失在山道儿尽头后,才转过身,慢慢的往回走。

还未进城,骡子就像是个幽灵一样,不知道从哪个人堆里钻出来,低着头凑到他身后,一边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往镇里走,一边低语。

“楚爷,莫要上这贼将的当,霍鸿烨筹谋北伐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来请您出山,肯定是受了霍鸿烨指使……您不欠他镇北军和他霍鸿烨什么,镇北军每个月拿给您的蛟骨丹,都是咱们拿白花花的银子买的。”

骡子说事,向来只叙述事情经过,是非曲折皆由张楚自己断定。

这一次,他罕见的掺杂了个人的感情在内。

有些事,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无论过了多长时间。

张楚不置可否的轻轻“嗯”了一声。

他相信骡子说的,姬拔前来,背后有霍鸿烨推动的因素。

他也相信,姬拔昨日醉酒后所说的那一番话,是掏心窝子的真心话。

霍鸿烨……太着急了。

张楚不知道,霍鸿烨是急着证明自己,还是急着弥补他霍氏遭下的冤孽。

他只知道,霍鸿烨这一次,步子迈得太大了……

镇北军,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镇北军了。

如今的镇北军,是连姬拔这种憨直的嫡系将领,都已经不敢再全心全意的去相信的镇北军。

肯定又会扯到蛋。

张楚一言不发的穿过一条条街道,笔直走进太平会大殿。

骡子不放心他,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进大殿。

“查,’铁锁横江‘梁重霄生平!”

“查,玄北州火行奇物排行分布!”

“追踪,镇北军北伐进程,实时回报!“

骡子听出他语气有异,不敢再劝,揖手道:“是,楚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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