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拔除封魔钉

柴岚,她是柴岚?

地窖里,许七安霍然睁开眼睛,险些无法维持对老鼠的控制。

消失的柴岚原来在这里,她一直被柴杏儿秘密关押在祠堂密室?

他定了定心神,操纵老鼠,说道:“是柴杏儿将你关押在此?”

蓬头垢面的女子点了点头。

所以柴岚的失踪确实与柴贤无关,一切都是柴杏儿所为.我明白了,终于理清脉络.许七安叹息般的吐出一口气,然后,他爬到柴岚身边,沿着她臭烘烘的身体,爬到肩膀。

终于看清了凌乱发丝之下的秀丽,也肮脏的脸蛋。

和画像上的一样,确实是柴岚,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许七安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待会儿,会有人来救你。”

柴岚“呜呜呜”的摇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对老鼠的承诺并不相信。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许七安补充了一句。

柴岚慢慢停止了出声,隔了一阵,微微点头。

老鼠也点头,“嗯”了一声,下一秒,这只肥大的老鼠惊恐的左顾右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来到了这里。

瞧了柴岚一眼,迅速溜走。

“阿弥陀佛,原来是这样。”

净心禅师颇为感慨的念诵一声佛号,伴随着叹息声,道:

“柴贤施主,你执念太深了,手中更是杀孽累累。死,并不足以消弭你的罪过,就让贫僧带你回西域,遁入空门吧。”

“慢着!”

柴杏儿跨前一步,并不接受净心的提议,道:

“大师,柴贤弑父在先,残杀湘州江湖同道在后。必须交给官府处置,必须让湘州众同道一起处置。岂能由你们说带走就带走。”

净缘也跨前一步,鼓荡气机。

柴杏儿胸口如撞,踉跄后退,跌入李灵素怀里。

武僧净缘淡淡道:“佛门做事,不容施主置喙,柴贤罪恶多端,当由佛门来处理。”

“狂妄!”

李灵素大怒,拂袖冷哼:“这里是大奉地盘,不是西域。柴贤手中命案累累,自然有官府会处置。何时由你们西域佛门说了算?”

净缘语气冷淡,目光平视前方,不看李灵素:

“你大可通知官府,贫僧不会阻拦,且去问问湘州知府,敢不敢从佛门手中夺人。去问问湘州的江湖人士,敢不敢从贫僧手中夺人。”

李灵素脸色阴沉,显然被佛门狂傲的态度气到了。

柴杏儿吸了一口气,“两位大师,柴贤是我柴家的人,当由我柴家来处理。请两位大师高抬贵手,将他交给我啊!”

她突然一声惨叫,身子倒飞出去,鲜血狂吐。

净缘松开拳头,脸色冷峻。

净心摇头道:“天亮之后,我等便会离开湘州,在此之前,不愿妄动干戈,柴杏儿施主,何必召唤行尸,徒惹事端。”

说着,他看一样窗户方向,淡淡道:

“柴贤对我们至关重要,非带走不可能,柴杏儿施主莫要螳臂当车。我等早已通知度难师叔,天亮后他便会能抵达湘州。别说是柴府,就算是整个漳州,也没人敢拦。”

窗户底下的橘猫安心里一沉。

度难金刚天亮就到了?

三品的金刚我绝对无法对付,何况,还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罗汉,换而言之,天一亮,我就再不可能抢回龙气宿主。

就算找来孙师兄,也无法对付佛门的罗汉和金刚。

机会就在今夜。

“啧,佛门果然是我收集龙气途中的最大敌人.”

橘猫一脸凝重。

这时,它又听净心笑道:

“素闻天宗太上忘情,历代圣子圣女游历江湖,俱是点到即止。怎么到了李施主这里,竟沉沦女色,无法自拔了?

“东海龙宫的两位东方施主,雷州商会的闻人倩柔,湘州柴家的柴杏儿施主,都是李施主的红颜知己。施主就是这般修太上忘情的?”

听到净心的话,厅内的柴杏儿、李灵素,以及窗户底下的橘猫安,难以遏制的涌起惊愕等情绪。

李灵素暴露了?净心等人既然认出了他,那肯定也猜到了我的存在.难怪他们说度难金刚天亮就能到,明明今晚才抓住的柴贤,就算立刻通知,也不可能来的这么快原来是早就通过李灵素,猜到我在湘州,因此提前通知了度难金刚.不对,他们怎么确定李灵素一直和我在一起.

许七安陡然一凛,在心里迅速分析形势。

李灵素的内心戏和许七安差不多,震惊和茫然居多,惊恐随后。

柴杏儿关注的重点却是“红颜知己”和“天宗圣子”两件事上,尤其是前者,她猛的推开李灵素,从他怀里挣脱,美眸含着一包泪,气道:

“东方姐妹是谁?闻人倩柔是谁?”

啊,这.是你的好姐妹啊!李灵素低声哄道:“杏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事后再跟你解释。”

柴杏儿泪水模糊的双眼里,有着失望、伤心、愤怒、凄楚等情绪,就像把丈夫捉奸在床的妻子。但在下一刻,这些感情尽数收敛。

她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两位大师想如何?”

回应她的是净心的“戒律”,以及一根金丝编织的绳索:“无色!”

柴杏儿和李灵素内心各种情绪消除,一片清明,连飞射而来的绳索都不能激起他们的“求生”本能,瞬间被捆绑在一起。

武僧净缘缓步走到两人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

“李施主,你伙同徐谦夺走佛门至宝,罪不可赦。按理来说,当由贫僧在此将你击杀。但你是天宗圣子,身份终归不同,就有度难金刚来处置你。”

李灵素眸光一转,立刻求饶:

“大师,我和徐谦萍水相逢,没有太大的交集,出了雷州,便分开了。佛门的宝贝我一点都不知情。对了,我听徐谦说,他打算去一趟北地。”

他机智的和徐谦撇清关系,并胡乱指了一个方向,试图干扰佛门僧人。

净心淡淡道:“不必多说,李施主先想好明日如何应对度难师叔吧。”

说完,他就听到净缘传音道:“他走了,要不要追?”

净心微微摇头,传音道:

“那不是本体,追不追都没有意义。我们抓了李灵素,控制了龙气宿主。并暗示了天一亮,度难师叔就会抵达湘州。就是为了引出他。”

净缘沉声传音:“这可能会吓走他。”

净心点点头,说道:

“但激他孤注一掷的概率更大,对我们来说,佛子若是因此吓走,那就再找机会擒他便是。可对他来说,一旦柴贤施主被送回西域,他将彻底损失这道至关重要的龙气。

“另外,我刻意没有点明李灵素会遭遇什么惩罚,亦是在给他施加压力。佛子是个重情义的人,在尚有一线希望的情况下,他会竭尽全力尝试抢人。”

净缘转头看向门外,道:“所有人进来吧。”

门外守卫的武僧、禅师,纷纷进入内厅。

无需语言交流,他们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禅师们盘坐在地,组成一个大圆,把李灵素、柴杏儿、柴贤包围在当中。

净心随之入圈,面带微笑:“听经时,当盘坐。”

他说完,闭上眼睛,念诵经文。

一众禅师随着他一起念诵。

柴杏儿微微蹙眉,起先只觉得和尚念经,嗡嗡的吵人。不多时,竟渐渐听的入迷,产生了聆听佛法的冲动。

她心里一凛,强行驱散了这种被强加的“认识”。

“这是佛门的禅师度人的经文,听到此经之人,会渐渐对佛门的理念产生认同,并不顾一切的加入佛门。”

李灵素低声解释:“守住本心,时刻强调自我,回想起我们愉快的经历,能有效抵抗经文。”

说话的同时,他侧看一眼柴贤,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满脸桀骜不屑,仅是眉头微皱。

李灵素收回目光,道:“执念越深的人,越难度化。杏儿,你爱我吗?”

柴杏儿赌气的别过头,语气冷淡:“不爱!”

地窖。

许七安在低氧的环境里,点上了一根蜡烛,他凝视着烛光,瞳孔逐渐涣散,思维也随之发散。

“天亮之前,必须夺回龙气,否则就再没有机会了。这下连李灵素都被他们抓走,唉,圣子啊,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你这个渣男遭天谴,我是被你连累的。有点难办啊,今晚就出手的话,我要面对两名四品巅峰,以及一群实力不俗的僧人。

“净心和净缘是怎么知道李灵素身份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如果他们很早就知道了,那也许度难金刚已经潜入在湘州,就等着我自投罗网,这个可能性要考虑进去。

“这一点好办,我先给恒音易容,让他冒充我去试探。如果度难金刚没来,我只需要解决净心和净缘.”

昏暗的烛光里,许七安脸色阴晴不定,许久后,他似乎下了某个决定。

掏出地书碎片,从镜中取出巴掌大的浮屠宝塔,宝塔金光一闪,许七安便进入了塔内。

他径直来到三楼,首先看到的是慕南栀和小狐狸愉快玩耍的身影,花神转世手里拿着一块银锭,时而往左丢,时而往右丢。

小白狐高高跳起叼住银锭,送回慕南栀手里。

一人一狐玩的不亦乐乎。

“呀,许银锣回来了。”

小白狐立刻不去搭理银锭,狐尾摇曳,蹿了过来,昂起小脑袋,黑纽扣般的眼睛闪着希冀的光:

“我们能出去了吗。”

“过了今夜就可以出去,好了,去你姨那边。”许七安轻轻一脚把它踢向王妃。

慕南栀连忙伸手接住它,小白狐委屈的控诉道:“他欺负我。”

娇气,如果是铃音,会要求在踢一次.许七安朝塔灵老和尚点了一下头,脚步不停的来到神殊断臂前,摇响了准备好的脚环。

叮叮叮.

铃铛清脆的声音里,神殊意识苏醒,充斥着恶意和疯狂。

感觉就像在召唤宠物狗许七安心里吐槽了一句,道:“我帮你解开第一重封印,你替我解开百会穴和丹田的封魔钉。”

神殊“嘿”了一声,以居高临下的语气,道:

“你不怕我反悔吗。”

许七安语气平静:“对我来说,你只是选择之一,你可以反悔,我也可以把浮屠宝塔还给佛门。自己掂量着吧。”

神殊恶狠狠道:“你敢威胁我,就凭你?”

“少废话,要么与我合作,要么被送回佛门,你自己选。现在的情况,是你五百年来唯一的机会。孰轻孰重自己斟酌,不管你以前多厉害,现在只是个阶下囚,少给老子摆谱。”

柴府里的压力,让许七安没了耐心,不打算惯着神殊的这条断臂,直接就怼。

神殊冷笑道:

“你在外界遇到麻烦了吧,否则不会进来与我交易,你先斩断监正的封印。我必须挣脱一部分反应,才有足够的力量解开封魔钉。

“不过事先声明,九根封魔钉是一体,牵一发动全身,嘿,过程会相当痛苦。希望我的积蓄的力量,能够拔出两根。”

能比刺入封魔钉时更痛苦?许七安点头:“好!”

他刚才说的是心里话,如果神殊反悔,不替他解开封魔钉,许七安就想办法把浮屠宝塔送回佛门,让他永远别想出来。

这不单单是对断臂的报复,更是因为这只手臂属性邪恶,斩断监正的封印,他会在几十年后出世,那许七安的选择是让它永远别出来。

如果神殊的其他残肢都是这般邪恶,我和万妖公主的约定就不能遵守这个念头在许七安心里闪过,他轻扣地书碎片,镜中落出一把非铁非石的小剑。

用为数不多的气机灌入小剑,操纵着它劈砍铁链。

“叮叮”声里,剑光舞动,九条锁链应声而断。

“舒服,舒服啊!”

神殊狂笑起来,震的浮屠宝塔剧烈颤抖,慕南栀立刻抱着小白狐蹲下。

隔了一阵,神殊道:“脱掉衣服,过来!我的力量恢复了部分,可以尝试拔出封魔钉。”

许七安脱掉袍子和衣衫,赤着上身,走到断臂近前,被一道无形的淡金色屏障挡住。

“啊”

慕南栀低低的惊呼一声,怔怔的看着许七安肌肉线条清晰的上身,看到那一根根嵌入脊椎、心脏、前胸、丹田等处的暗金色钉子。

钉子周围的血肉无法愈合,又竭力的自愈着,似乎已经和钉子合二为一。

慕南栀虽然见过许七安心脏处的钉子,但其他地方是没见过的,这才是头一次看见。

小白狐昂起头,看见慕南栀眼眶发红:“姨,你怎么哭了。”

慕南栀不承认:“是你掉毛太厉害,进我眼睛了。”

“我才不会掉毛,你就是哭了。”小白狐不服气。

然后被慕南栀削了几个头皮,它服气了,弱弱道:“是我掉毛了”

神殊的左臂,凸起一根根青筋,肌肉膨胀,呈现发力状态。

许七安能感受到,可怕的力量从这条手臂中复苏,并迅速朝着食指凝聚。

食指骤然抬起,指向许七安的小腹,一道暗金色的光束激射而出,却被淡金色的屏障挡住。

“前辈.”

许七安扭头,遥遥看向塔灵老和尚。

老和尚不言不语,双手合十,但下一刻,暗金色的光束便突破屏障,“照射”在许七安丹田。

紧接着,他听见虚空中传来“嗡嗡”的念咒声,无处不在,密密麻麻,听不清是什么语言。

许七安低头看去,只见封住气海的钉子亮起刺目的光芒,正一点点的从血肉中抽离出来。

随着封魔钉的抽离,他身上的其他封魔钉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心脏出伤口皲裂,中丹田伤口皲裂八根钉子似乎要被连着一起拔出。

仅仅是一刹那,许七安浑身浴血,汗水与血水混合流淌,痛的面目狰狞。

他紧咬着牙,咬破嘴唇,忍耐着非人的折磨。

叮!

终于,丹田处的钉子跌落在地,发出脆响。

其余八枚钉子重新平静。

钉子拔出体内的刹那,可怕的气机波动,宛如决堤的洪水,狂暴的宣泄而出,让浮屠塔再次震颤起来。

“原来是个三品武夫。”

神殊“呵”了一声:“气机如此磅礴,根基很扎实嘛。”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似乎消耗巨大。

呼呼呼.许七安跌坐在地,不停的喘息,残余的痛苦还在折磨着他的,但三品武夫强大的生命力已经开始修复伤势。

血肉蠕动,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大师,其实我一年半之前,还是个炼精巅峰。”许七安边喘气,边说道。

神殊嗤之以鼻。

他们时间休息,半刻钟后,神殊手臂的血管再次凸起,肌肉膨胀,凝聚力量。

这一次,凝聚力量的时间是刚才的一倍。

正如神殊所说,拔出封魔钉会消耗他的力量。

狰狞可怖的手臂,抬起食指,激射出暗金色的光束,这一次照在许七安的眉心。

后者情绪的感应到大脑的异常,里面的钉子松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升起”,要从他脑袋里钻出来。

剩余七根封魔钉互生感应,又一次崩裂了伤口

轰!

许七安只觉得灵魂炸成了无数碎片,所有的念头随之消散,意识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这回连疼痛都没感觉到。

许久之后,“灵魂碎片”重聚,他苏醒过来,脸皮不停抽搐,身子痉挛。

隔了一阵,他总算恢复过来,虚脱般的吐槽道:“痛苦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地上落着两根钉子,许七安先把它们收回来,之后才是闭目凝神,感应身体的变化。

“丹田封印解开,气机能够调动了,虽然上丹田和任督二脉的几处穴位依旧被封印着,气机途径这几处穴位会遭遇阻滞,可总算是恢复部分实力。”

“元神已经彻底解开,我引以为傲的“画面捕捉”能力又恢复了,如此一来,度难金刚如果在附近,我能立刻感应到危险。

“嗯,肉身的气血之力还不能使用,否则根本不用气机,一拳就能把四品捶爆。”

许七安睁开眼,呼出一口气,笑道:“合作愉快。”

神殊没有回应,它的力量耗尽,在许七安昏迷时,陷入了沉睡。

许七安在第二层召来傀儡恒音,把他易容成“徐谦”的模样,两人离开浮屠宝塔,出现在地窖里。

两人在夜色中穿行,很快来到内厅,里面烛光通明,外头只有两个武僧看守。

许七安看了一眼恒音,后者行了一个军礼:“yes sir.”

这就是与尸体的互动,能充分满足尸蛊的需求,以后傀儡多了,许七安还能操纵他们说相声,二人转,脱口秀。

穿着青袍的恒音昂首阔步,走出黑暗,迎向内厅。

“什么人!”

左侧的武僧喊道。

他刚要上前阻拦,檐下的灯笼光芒照出了来人的脸,赫然是雷州时出现过的徐谦。

“噗通”声里,两名武僧直挺挺的摔倒,四肢麻痹。

接着,恒音一脚踹开内厅的门,看见了坐成一圈,诵念经文的禅师,以及守在两侧的六名武僧;看见了遭遇捆绑的李灵素三人;看见露出振奋之色的净心和净缘。

“你果然来了!”净缘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556章 一刀

话音落下,净缘快如鬼魅的拖出残影,眼皮子一眨间,杀到恒音身前。

“回头是岸!”

恒音双手合十,垂首,悠然道。

戒律的力量瞬间扩散,影响了内厅所有人。

净缘以违背力学原理的姿势,无视惯性一个折转,又回到了原地。

对于化劲武者来说,打牛顿的脸是家常便饭。

“你不是他,你是恒音师兄。”

净缘眉毛扬起,认出了他的身份。

同时,这位四品武僧有些愤怒,柴贤也好,许七安也罢,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用傀儡伪装骗人。

恒音嘴角一挑,纠正道:

“不,我是大明湖畔的恒音。”

净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不等他有所反应,守卫在一圈禅师身边的武僧,其中一人突然无力跌倒,四肢酸软麻痹。

稍一运转气机,立刻感受到火烧火燎的剧痛。

另外几人立刻屏息。

“有毒!”

净缘双手往前一推,气机喷薄,“哐哐”连声,内厅的窗户尽数打开。

“徐前辈来救我们了。”

李灵素喜滋滋道,他也中毒了,四肢酸软无力,之所以能站立,是因为他和柴杏儿被同一根绳子捆绑着。

柴杏儿及时屏息,没有被毒气入侵。

“他能行吗?”

柴杏儿精致的柳眉轻轻蹙起,对徐谦的实力并不抱多大期望。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他是超凡领域的前辈。”

李灵素道。

柴杏儿没好气道:“那为何要躲?两个臭和尚不是说,师门长辈没在湘州吗。”

李灵素语塞,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徐谦老怪物,这点我可以确认,但这一路走来,我多半能猜出他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李灵素顿觉悲观。

不对,徐谦这种老谋深算的人物,没有把握怎么可能出手,他有我不知道的底牌!

李灵素立刻精神抖擞起来,觉得或许能通过这次交手,更一步揭开徐谦的神秘面纱。

他想以毒逼我们离开厅里,从而借机抢走柴贤,救走李灵素净心和尚看一眼圈内的三人,转头,目光掠过恒音的肩膀,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高声道:

“徐施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佛门的禅功,不惧剧毒。”

禅师是佛门体系六品的称呼,这一品级没有战力加成,只修一样东西,那便是坐禅。

枯坐三天三夜,是入门级。

禅功练到高深境界,甚至能与天地契合,感悟玄而又玄的天地法则。

在西域,常常有高僧一坐,就是几年,乃至十几年。

西域僧人一旦进入坐禅状态,便可不吃不喝,不惧外邪入侵,甚至有一定的防御力。

眼下,十几名禅师组成阵法,明面上是诵经度人,其实也把李灵素三人护在其中。

许七安施毒,是想逼他们散开阵法。

随着净心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目光一直在四处转动,搜寻着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徐谦。

净缘率先察觉,把目光投向恒音脚下的影子。

影子便的漆黑、扭曲,钻出一个相貌相同的布衣男子,手里握着一把剑,黑色剑鞘。

准确的说,这是一把刀,只是刀鞘弯曲的弧度不大,乍一看去,会让人误以为是剑。

刀?李灵素还是第一次见到徐谦用武器,这和以往的形象不同,以致于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净心目光微闪,双手合十:“放下屠刀。”

戒律的力量笼罩内厅,施加在许七安身上。

恒音双手合十:“无效!”

戒律的力量,当即消弭于无形。

果然只有戒律才能对付戒律许七安目光平静,他已经确定度难金刚没有埋伏在附近,甚至不在湘州。

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戒律失效,净心并不在意,面带微笑:“徐施主,你中计了!”

他脸色忽然一肃,右手轻轻一抖,将缠在手腕上的念珠握在手心,沉声道:

“封!”

十几名禅师做出同样的动作,抖动手腕,握住念珠,齐声道:

“封!”

一层金光宛如涟漪扫过厅内,地面霍然亮起一个“卍”字。

柴杏儿耳廓微动,发现自己听不见外界声音了,脸色微变:

“这里被封印了。”

李灵素脸色凝重的点头:

“净心和净缘早就知道我在府上,知道徐前辈要来夺龙气。之前的那番话,包括柴贤,都是诱饵.”

圣子心里一沉,涌起焦虑的情绪,目前为止,他见过徐谦出手全是依仗蛊术,来无影去无踪。

现在他最大的依仗没了,此处被封印,内厅空间不大,纵使还可以阴影跳跃,但短距离的冲刺,武者是无敌的。

净心双手合十,淡淡道:

“只要拿捏住龙气宿主,就不怕你不上钩。

“早发现你藏在窗户底下了,说那么多,就是为了引你出来。相比起柴贤,我们更在乎你,这个封印叫“小无色界”,在四品的境界里,能破除它的人寥寥无几。

“为了抓住你,我们准备了许多法器,“小无色界”是专对付你的阵法,正好克制你的蛊术。

“阿弥陀佛,徐施主,随我们回佛门吧,佛门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他没有武僧净缘的张杨气焰,但这股子温和平淡,却让人觉得比武僧显得更加狂傲。

一切尽在掌控,因此平淡。

许七安无视缓步靠近的净缘,目光望着远处盘坐的净心,道:“度难金刚也是你们故意说的,引我出来?”

净心语气温和:“雕虫小技罢了。”

许七安点点头,“那你们又是如何抓住柴贤的?为何笃定他一定会袭击你们。”

净心回答:

“南疆尸蛊部有一秘法,以养蛊之术养尸,不管凶手到底是谁,既然屡犯命案,杀人炼尸,就绝不是单纯的陷害而已。

“故而让师弟出面试探了一下,果然引来了柴贤施主。”

柴贤冷哼一声:

“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力量是真的。掌控了力量,就掌控了一切,很小的时候我便明白这个道理。可惜我的飞尸只差一步,否则,我将拥有四品的实力,成为雄踞一洲的强者。”

在漳州,四品是绝对的无敌者。

尸蛊部的秘术,还有这么一种养尸的方法,这是信息差的缘故啊许七安缓缓点头。

净缘武僧听到这里,插嘴道:“师兄,不必跟他废话,快些制住他。”

净心缓缓点头,手腕反转,掐住佛珠,道:“封!”

许七安脚底下,那个“卍”字符疾速旋转,带着淡淡的金光气旋,将他牢牢吸附。

接着,净心取出一面黄澄澄的铜镜,手掌抚过镜面,铜镜立时绽放光明。

“劳烦徐施主的元神在镜中待上一段时日。”

此镜能摄人魂魄,并封在镜中。

三品之下,无能人幸免。

佛门最擅长的就是“封印”领域的法器、法术以及阵法。

净心很清楚许七安的真实品级,同样也知道他被封魔钉封印,元神虽有三品的坚韧,却没有三品的威能。

这把铜镜,封印许七安的元神绰绰有余。

净心翻转铜镜,对准许七安,镜面立刻映照出他的模样。

然后毫无反应。

怎么会?心蛊对元神有如此可怕的增幅?净心眉头紧皱,再次催动铜镜摄魂,依旧没有反应。

净心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猜测是许七安另有手段,或心蛊的加成。

“无知!”

许七安淡淡道:“我的元神之坚韧,远超你的想象。”

他的元神现在是实打实的三品,没有任何封印的那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徐前辈还是徐前辈,没让我失望.李灵素紧绷的心松弛下来,吐出一口气。

柴杏儿眼里也随之涌现几分希望。

“师兄,我来吧!”

净缘抬起手指,轻敲眉心,一点金漆从眉心亮起,迅速游走全身。

刹那间,他化作一尊明灿灿的金身。

无法摄取元神,那便以武力镇压。

净心缓缓点头:“有劳师弟了。”

他维持着阵法,束缚许七安,免得出意外。虽然对净缘无比信心,三品之下,能胜过净缘的存在寥寥无几。

净缘传音道:

“许七安,你依仗我佛门的金刚神功纵横大奉,当你以坚不可摧的神功应对敌人时,可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面对同样掌握此法的高手,该如何破解?”

“我只出一刀!”

许七安回答,不是传音,而是正常说话。

一刀?什么一刀?

内厅被封,李灵素正觉棘手,就听见了许七安的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许七安嘴角翘起,道:“一刀破你金身。”

平淡的声音在厅内响起,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一刀破金身?!李灵素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就连桀骜不驯的柴贤,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微微皱眉。

他想使诈?净心眉头一皱,他认为这句话只是为了掩盖真实的用意,许七安还有更深一层次的打算。

净缘的金刚神功比正常的四品巅峰武夫还强,除非是同境界的道门、梦巫直接针对元神,想凭蛮力打破金刚神功,几乎不可能

许七安的心蛊术距离撼动四品高手的元神还差远,再说,有我在旁掠阵,可抱净缘的元神无碍

浮屠宝塔是师祖法济菩萨的法宝,不可能帮助许七安对付同门.

种种念头在净心脑海闪过,最后的判断是——虚张声势!

“一刀?”

净缘自打修成金刚神功以来,便再没有遇到过能打破他金身的对手。

同门中不乏四品武僧,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修成金刚神功,那些同境界的武僧,对净缘的金刚神功徒呼奈何,毫无办法。

许七安右手握在了太平刀的刀柄,坍塌气息,收敛情绪,久违的天地一刀斩蓄力。

同一时刻,净缘撩起僧袍,抽出戒刀,朝着许七安怒斩。

锵!

烛光明亮的厅内,众人清晰的看见暗金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狮吼声响起,震的在场众人气血翻涌。

厅内,许七安和净缘面对面而站,净缘高举戒刀,许七安依旧按住刀柄,保持着之前对峙的姿态。

好像刚才的刀光只是众人的错觉,其实两人都没有出刀。

净心突然睁大了眼睛,惯常的温和平静不见了,满脸错愕净缘体表的金光,宛如瓷器,布满裂缝。

俄顷,崩溃成金色的碎光。

金刚神功,破了。

这还不止,净缘前胸出现一道从胸口蔓延至小腹的伤口,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你,你”

净缘死死盯着许七安,嘴唇开阖,艰难的吐出话语。

“别说话,一边呆着去。”

许七安掐住他的咽喉,随手一丢。

砰!净缘被丢了出去,一路翻滚,在地上拖出累累血痕,他努力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没能站起来。

可怕的刀意在摧毁着他的生命力,消磨着他的精神。

内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许七安。

李灵素一边担忧着徐谦会不会阴沟里翻船,一边又对这位超凡境的老怪物保持信心。

他有想过徐谦或许有办法解决净缘,但绝对不会容易,事实是,就是这么简单。

号称九州第一护体神功的金刚神功,竟然被他一刀斩开。

“他,他真的是超凡境的强者?”柴杏儿喃喃道。

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净心,发现这位从容镇定的年轻和尚,额头竟沁出了汗珠。

柴杏儿忽然涌起一阵快意。

“这才是强者,这才是我想成为的强者.”柴贤满脸渴望,眼神炙热。

净心喉头滚动一下,“你,恢复修为了?”

他平静的心湖,此刻掀起惊涛骇浪,眼前这一幕告诉他,许七安恢复修为了。

那个斩杀二品皇帝,叱咤风云的许七安,解开封印了!!

恢复修为?!李灵素就像鲨鱼嗅到血腥味,猛的精神一振,望向了净心。

然而,他没能听到更多的东西,净心说完,便没再开口。

许七安淡淡道:“这世上没人能压我,佛陀也不行。”

因为佛陀懒得压我他在心里补充一句。

好狂妄!他怎么敢这么说,他到底是什么人李灵素因为这句话,浮想联翩,低声道:

“徐前辈的身份,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这难道不是一句随口的狂言吗!柴杏儿心里嘀咕。

许七安拄着刀,睥睨众僧:“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撤去阵法,把龙气宿主交给我。二,我亲自劈开阵法,伤亡不论。”

净心一阵纠结后,叹息一声:“事已至此,贫僧和众同门只能任由施主施为。”

当即让禅师们撤去阵法,又为李灵素和柴杏儿松绑。

禅师们“哗啦啦”的涌到净心身侧,武僧则去查看净缘的伤势,一番检查后,如释重负的回头,低声说了一句:

“还没死。”

“前辈!”

李灵素牵着红颜知己的手,开心的奔向许七安,只觉得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许七安表情冷淡的“嗯”了一声,转而看向净心:

“小和尚,我有事要问你,这群秃驴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现了。”

净心沉声道:“徐施主,有话便问。”

许七安操纵着恒音上前一步,施展戒律:“不打诳语。”

戒律的力量盈满厅内。

许七安问道:“佛门此次可有菩萨出山?”

净心摇头:“没有。”

“只有度情罗汉,以及度难度凡两位金刚?”

“还有两百零八位僧众。”

“是为我而来?”

“是。”

“他们在哪儿?”

“不知,但度难师叔与我等在约好在雍州碰面。”

为什么要在雍州碰头,而不是同行?度难金刚中途去办其他更重要的事?

许七安问出了这个疑惑,净心道:“小僧不知。”

又问了几句后,许七安转过身子,看向柴贤,叹息道:

“二丫一家是你杀的?”

柴贤脸色一下僵硬,旋即恢复,嘿道:

“我本来不想杀他们的,我甚至从未在他们一家面前“现身”过。但那天,他回到村子,收到了你的纸条,此时我仍然没打算出面杀人,可二丫告诉我,她把我有六根脚趾的事告诉了那个好心肠的叔叔。”

柴贤脸色一下子狰狞起来:

“离开村子后,我趁着他睡觉,又返回了二丫家,把她们全杀了。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就该死。”

许七安拄着刀,手背青筋凸起,但脸上却一片平静,轻声道:

“她到死,都没有穿上一双新鞋子。

“柴贤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是个懦夫,拒绝面对真实的自己。”这个柴贤冷笑道。

这就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啊许七安沉吟片刻,扭头看向李灵素:“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离魂症?”

李灵素为难道:“我若修为恢复,倒是可以进入他识海,消弭那个人格。现在的话.”

这时,净心合十道:“佛门能帮他洗清孽障,徐施主抽取龙气后,可以把他交由佛门。”

许七安没搭理和尚,俯视着柴贤:“我要见他。”

柴贤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头,安静几秒后,他重新抬头,环顾四周,眼神里有着明显的茫然。

还真不知道.许七安心蛊已经登堂入室,仅是感应一下对方的情绪变化,便知柴贤此刻一脸懵逼。

柴贤看了看佛门的僧人,又看一眼许七安等人,以及地上的血迹,猜出这里可能发生过冲突。

“我就是那天夜里,在村子里和你做过约定的橘猫。”

许七安道。

双手被捆绑着的柴贤一愣,继而脸色狂变,竟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似乎要撕咬许七安。

李灵素抢先出手,一巴掌把柴贤拍翻在地。

柴贤声嘶力竭的咆哮:“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你这个畜生.”

“你才是畜生!”李灵素怒骂道。

许七安缓缓道:“柴贤,所有人都是你杀的,凶手就是你自己。你有离魂症知道吗。”

柴贤又愤怒又茫然:“你说什么?”

许七安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告之这个可怜的家伙。尽管对柴贤来说,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但事实就是事实。

“胡说八道!”

柴贤收敛了怒火和恨意,清俊的脸庞流露出不屑:淡淡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落入阁下之手,任打任杀随你便。但想诋毁我,还是少费劲了。”

记忆选择性遗忘,难怪那个柴贤说,这个柴贤是懦夫,害怕面对自己.许七安指着柴建元的行尸,道:

“你忘记自己昏迷前,都看到了什么?”

柴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柴建元还坐在椅子上,左脚脱掉的鞋子没有穿上,六根脚趾赫然在目。

见到这一幕,柴贤表情忽地僵硬,宛如石化,愣愣的看着柴建元的脚趾。

就在众人以为许七安咄咄逼人,压迫柴贤时,他却说出了让在场众人极为意外的一句话:

“这案子,其实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你说对吗,柴杏儿。”

PS:继续码下一章,突然发现自己是戏台上的老将军.插旗从头到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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