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突破七品

“……”

沈仪摩挲着铁牌冰凉的表面,看着眼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土地爷。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块铁牌可以说是招揽,也可以说是震慑。

如果自己不打算加入这个所谓的斩妖司,恐怕就会成为受他们关注的目标……加入了好像结果也一样。

想到这里,沈仪沉吟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不是,这到底哪里像个坏人了?

他摇摇头,顺手将铁牌收了起来:“还有什么别的要交代的吗?”

土地爷全然没有想到这小子如此爽快,如果真是带着闹事的心思来的,在面对神朝的注意时,再怎么也会露出些忌惮神情,可对方甚至连待遇都没有多问一句,便是径直答应了下来。

这让他一时间反倒有些错愕,沉默片刻,同样摇头苦笑道:“抱歉,或许是老头看错了。”

一个浑身煞气的修士,却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这种事情可能吗?

“老头唤作闵知言,在得了这份仙差以前,也曾在神朝当差,你如今成了涧阳府斩妖司差人,与老头算半个同僚,往后若是无事,可以多来我这儿坐坐。”

土地爷前一句还在道歉,后一句却还是免不了流露出几分“自己会一直盯着你”的意味。

“……”

沈仪扫了眼这拧巴的小老头,不仅不恼,眸中反倒多出些许感叹。

运气还行,初入神州,遇到的人无论是智空大师,还是这位涧阳府土地,其实都是不错的人。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总是要轻松许多。

若非身上还挂着施仁的命案,沈仪都有种干脆就在此地安然生活的念头。

“去吧。”

闵知言摆摆手,所谓疑罪从无,他知道自己对这位沈仙友有些过于苛刻了,人家一身高深修为,能忍到现在,算是给足了自己这糟老头面子:“带着这牌子回城里,三日内,自会有人联系你。”

“告辞。”

沈仪转过身子,正准备推门而出。

这位土地爷却又是轻声提醒了一句:“入了斩妖司,离智空远些,三教门人不缺善类,但似他这般善的终究只是少数,莫要以为教中的都跟他一样,尽量避开,没坏处。”

“还有,斩妖司不算什么光明正大的身份,莫要让他人知晓。”

沈仪没有回头,只是轻点下颌,随即迈步而出。

土地爷这是担心自己把智空大师这种特例当做了三教常态。

他当然知道能修至高深境界的生灵,其绝大部分不可能是什么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但还好。

自己也不是。

……

“怎么样?”

紫阳见沈仪出来,赶忙冲过来,满脸好奇问道。

穷乡僻壤来的生灵,想在神州大地留下不难,毕竟凡人都能安居乐业,更何况是身怀修为之辈,但想要寻一条路往上爬,那可就难了。

更何况是需要关起门来聊的差事。

“半个同僚。”沈仪顺手将那枚祈雨使牌子递了过去。

“啊?”

紫阳接过牌子,如获至宝,小心收了起来,如今沈宗主归来,原本不重要的差事就变得无比重要了起来,毕竟想要打造出洪泽生灵来到神州的第一个暂留之地,自己总是需要有个身份的。

紧跟着他脸色古怪的看了过去。

半个同僚?自己布雨,沈宗主行云?

他实在很难想象出来,那道挥袖判了北洪无数修士妖魔死刑的身影,规规矩矩替一地百姓行云布雨的样子。

“无妨,先干着也行,以兄长的本事,迟早会被别处看上的。”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紫阳便以兄长相称,只不过听他的语气,显然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这种苦差事就和土地爷是一个类型,养老还成,想要往上爬……哪个大能会去关注一个负责搬水的苦力。

“……”

沈仪并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倒不是信不过紫阳,主要是不愿让对方掺和到这事情里来。

他不是傻子。

土地爷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斩妖司属于八司以外,需要隐藏身份的存在,那做的活能干净到哪里去?

这玩意儿和曾经的大乾镇魔司完全是两码事。

再深思一下,以人皇的身份,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见不得光的。

答案极其明显。

人皇造了一柄唤作斩妖司的刀,平时里砍砍妖邪,必要的时候,怕是也要对准三教门人。

将这柄刀藏起来,就是不愿把事情闹大,引得仙庭不满罢了。

但凡是个跟脚干净,脑子正常的人,估计都不愿加入这种势力。

可惜沈仪不同,他真的很缺时间,也没有太多挑拣的资格。

连正儿八经的仙官都宰了,难道还不敢对三教门徒动手吗,只要报酬给够就行。

念及此处,沈仪收敛心神,朝着涧阳府城中而去。

……

涧阳府,一间客栈。

沈仪端坐于床榻间,自从修习了神岳镇青天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身处这种环境的时候去推演过了。

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剩余妖魔寿元:两百零一劫】

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沈仪凝聚出一尊妖魔镇石,随即开始重塑妖魂。

消耗九劫寿元,换一尊七品的大妖,平日里能帮忙办办事情就不算亏,更何况还能通过其了解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随着妖魔寿元流逝,一只巴掌大的灰毛老鼠瑟瑟趴在了沈仪掌心。

就这跟脚,也就是在神州,放到洪泽,怕是连成妖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更是连人形都不敢显露,足矣见得它对自己被一棍一棍砸成肉泥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把门看好。”

沈仪放下手掌,这老鼠便是窜到了门旁角落。

随即终于是将眸光落在了三劫莲台法上面。

他现在算是理解了,在神州大地,道境之上至少分作了两条路,若是继续修法诀,便可跻身真仙境界,若是改修肉身,就被人唤作行者。

但无论行者还是真仙,同属七品之列。

“为何智空大师看着比你强了那么多?”

“回禀我主,智空三劫莲台圆满,已经在修六劫莲台法,每多一劫,莲台便多出一品,添三花九瓣。”

灵光老鼠有些愧疚回道:“他乃是五劫莲台,我……我两劫。”

“需几劫莲台,可盛果位?”沈仪想起先前智空大师的提醒,再看这老鼠,分明窃了龙虎大经,但实力显然没有丝毫提升。

提及此处,灵光老鼠已经带了些哭腔:“哪怕是最寻常的果位,至少也需九劫莲台,单论实力,已经能与六品仙官相当……我那日猪油蒙了心,本想窃一本六劫莲台法,却不知怎的头昏脑涨,取走了这本龙虎大经。”

“呼。”

沈仪安静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虽龙虎大经在手,但想要取得龙虎果位,中间还缺了些东西,就是不知道自己运气用完没有,能不能再碰到几个智空大师。

亦或者……

沈仪悄然看向了灵光老鼠,既然耗子都能入教,说明菩提教中也不尽是修士,多来几尊镇石,一样能凑齐这条路。

当然,除此之外,若是能直接拜入菩提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刚加入了一个底细不明的势力,还需多准备些保命的本事才行。

沈仪将灵光行者收入面板,又将妖寿迅速灌入了那本三劫莲花法当中。

【第一劫,灵光行者讲法授经,你听在心里,默诵经文,以此无上高深法,护住一颗慈悲心,开始行走世间】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行走,体会的是这天地的变化。

此乃肉身劫。

对于其余修士而言的老黄历,最浪费时间的肉身劫,对于沈仪而言,却是最容易的一种。

他的眸光逐渐涣散,又不断的重聚,直至愈发澄澈,其中盛满了雷霆与狂风,山野与湖泊,乃至于细微到了一花一叶。

花折叶落,自他眸间褪去,飘然落于体内胸腹之间。

三花九瓣,通体玉白,缓缓绽放,露出了其间的莲台。

随即花瓣纷飞,涌入四肢百骸,全身血脉当中,好似要重新洗涤一遍这身躯。

沈仪端坐床榻间,面容逐渐平静。

那是历经一劫,阅遍了山海的沉淀。

在墨衫之下,他的肌肤间开始焕发莹莹金光,映得整个人好似初阳。

随着妖魔寿元的继续灌入。

莲台间又生出新的花瓣,继续着上一个过程。

直至三劫结束,这经文再护不住心神,沈仪的眼中涌现出了迷茫,原本清晰可见的天地,此刻好似被无数虚影笼罩,朝着自己探出了爪牙!

他浑身一颤,悚然醒来。

经文失去了效果,便要直面真正的劫数。

“嗬!嗬!”

他喘着粗气,仅是多看了一眼,浑身墨衫早已汗湿。

肌肤间的金光散去,玉白花瓣重新聚拢于莲台。

九花二十七瓣,微微开合间,总感觉台上缺了点什么东西。

【七品.三劫莲台法:圆满】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八十九劫】

沈仪调整着气息,重新看向自己的掌心,好似和先前并无区别,但五指虚握间,他的呼吸和体内莲台的开合竟是保持着统一的节奏,仿佛多出了一颗心脏。

花瓣乃是天地最精粹的灵气所化。

这方莲台所带来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道境的范畴。

七品,行者境!

沈仪阖上眼眸,仔细体悟许久,随即便是发觉这力量距离白犀印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想想倒也正常,白犀印代表的是仙庭的伟力,对比个人而言,可谓无穷无尽,只是仙官仅能使用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一部分而已。

乃是七品的上限。

而行者道,按照灵光鼠妖的描述,七品也分为两个阶段,自己如今的三劫不过走完一半而已,六劫才算尽头,或许到这个境界才能与白犀印持平。

想要突破至六品,那得是九劫莲台才能拥有的实力。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踏上路了。

沈仪也并非贪心之辈,很快便是按捺住了动用龙虎大经的心思。

方才的经历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这外面的功法,好用是好用,换在洪泽,区区三劫时间,换过来也就不到四十万年,修个仙法都费劲。

但经文在手,同样的时间,直接就能从道境突破至堪比真仙的境界,不愧是三教底蕴。

可危险也是真的危险。

一个不慎,便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安静的房间内。

沈仪闭目养神,浑身再次泛起金光,掌心小鼠盘卧,已然颇具几分神佛之貌。

唯有那小鼠惊恐的眼神,给这近乎完美的一幕添了几分不美。

不是……说三劫就真的刚好三劫,一天都不带多的?!

哪怕是教中最出色的弟子,颂念经文时也会有神游天外的时刻,长达数十万年的时间,心神毫不动摇,这般恐怖的专注力,乃是何等卓绝的天资!

自己这位主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天生佛子!

……

仙庭,御马监。

伟岸的金身法相照例巡查着仙驾,经过上次的事情,无论是普通力士还是监正和监副,对其除了寻常对上司的谄媚外,眼里都是多出许多畏惧。

当然,这畏惧并非是畏惧弼马温本身。

单纯只是害怕哪天一个不注意,便被这上司牵连着给拽沟里去,永世不得翻身。

太他娘的晦……硬气了!

他们只希望,等青鸾宣威将军回来的时候,上司也能一样硬气。

要知道那位紫菱仙子能替将军处理事务,除了深得信任以外,还有个原因,那就是青鸾将军确实很忙。

人家忙着办事呢,办完事回来,大概率可就是升官了。

待其回了仙庭,瞧见紫菱仙子把事情办得如此妥帖,到时候帮这仙子要个差事,不就是顺口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自家上司跑去得罪人家深受信任的女官,纯吃饱了撑得!

几人心思飘忽间。

一道魁梧身影快步踏入了御马监,观其打扮,显然是青鸾将军麾下的仙将,与弼马温同级。

只见其神情漠然,从青花夫人面前大步踏过,随手将一封仙令拍在了监正的怀里,直奔马厩而去。

“这……这次……没问题……”

监正抖抖索索的拆开仙令检查了一下,将其献给了青花。

马厩中,那貌若天仙的姑娘已经施施然起身,朝着仙将行了一礼。

“紫菱姑娘莫要多礼,你受苦了,本将这就带你出去。”仙将径直扯开了马厩大门。

“您别这样说,这有什么苦的,本就是紫菱忘了规矩,仗着青鸾将军所托,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紫菱轻轻摇头,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满,仅有深深愧疚:“只希望不要耽误了青鸾将军的事情,否则紫菱的罪过可就大了。”

听闻此言,那本来打算接了人就走的仙将,终于是深吸一口气,眸光阴沉的看向了青花,冷冷道:“既然有人不通情理,喜欢拿规矩压人,那就希望某日规矩压到他身上时,他也莫要叫苦。”

“否则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咱们走!”

他冷哼一声,扶着紫菱仙子便是离开了御马监。

只留下几个仙官咽了咽唾沫,悄然离那道伟岸金身远了一些。

“……”

青花夫人轻轻将那封仙令叠好,一丝不苟的收在了仙簿当中。

她曾在南阳的时候,便深知背景的重要性。

也明白这位紫菱仙子的背后,站着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但青花却是丝毫不惧。

因为她不信,有人能比自己的背景更大。

主人只是暂困浅滩,终有腾飞之日,且一旦飞起来,便是这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本章完)

第631章 不着调的斩妖司

“沈仙友,小僧还需去收回那些金册,就不多留了。”

门外,智空大师前来道别。

神朝百姓见多识广,没有真的好处,哪里肯去信一个妖邪。

除了那让人感觉到暖意,浑身舒畅,可以治愈暗疾的灵光外,鼠妖还分发了许多金册下去。

金子贵重,但更贵重的乃是其中印刻的经文。

虽然只记载了一小段,但那的的确确就是沈仪用来护住神魂历劫,方便感悟天地的三劫莲台法。

如今要全部收回,倒不是智空小气。

这般功法,哪怕是有经验的修行者,一个不慎都会堕入虚妄,更何况是凡夫俗子,拿的又是残卷,若是在颂经之时,按捺不住贪念,多看上一眼,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除此之外……

智空和尚略微抬眸,透过屋顶,看向了漫天的皇气。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最近教中这种功法失窃的事情愈发变多起来,堂堂三教之一的菩提教,却像是守阁僧人一起打起了瞌睡似的。

他仅是个普通行者,不知为何会频生变故,只期望莫要因为此事,扰乱了这大好人间。

“大师告辞。”

沈仪点头回礼,其实不需要土地爷提醒,他也不会在现在这种时候去和智空大师走的太近。

毕竟刚刚斩杀了一尊菩提教行者,无论是自己想要入教,还是想从菩提教这里再得到点什么,至少也要等上一段时日,待此事彻底平息以后再说。

这也是为何沈仪不问待遇就加入了斩妖司的原因之一。

若是这堆和尚找上门来,除了本就有针对三教意味而创办的斩妖司,其他大部分势力恐怕都会避之不及的把自己交出去。

“呼。”

目送智空大师离开了客栈,沈仪这才转身回到屋子。

刚刚伸手关上门,他身形却是瞬间紧绷了起来,脑海中亦是响起灵光老鼠尖锐的提醒。

“我主当心!”

沈仪眸光微沉,回首看去。

只见自己的床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高挑身影,身着黛绿长裙,两条白皙长腿随意交替搭着。

女人五官端正俏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沈仪,在她脚下,一个白衫男人被仙索五花大绑,又被符箓封了唇舌,浑身战栗,满头大汗,发出连绵不绝的呜咽声,似是在求饶一般。

“你就是土地爷举荐的斩妖人?”

没等沈仪回应,女人已经抛过来一柄气息不凡的长剑,自我介绍道:“叶婧,涧阳府斩妖官,一剑砍了他,我便收了你。”

闻言,那白衫男人已经疯狂在地上挣扎起来,撞的地板砰砰作响,呜咽声更甚。

等待三日,终于等到了所谓的斩妖司到来。

沈仪却只是垂眸瞥了眼手中长剑:“他是谁?”

“跟你有关系吗?”

叶婧双掌撑着床沿,稍稍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土地爷说你天生杀命,宰个修士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他是谁?”

沈仪仿若未闻,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叶婧怔了一下,终于是起身绕着这青年走了一圈:“他是三仙教门徒,想入我斩妖司,这便是投名状。”

无论怎么看,此人都仅是个道境修士而已。

放在别处自然是得道高人,但想在神朝做个斩妖人,那还差了点本事。

不过既然能得到涧阳府土地爷的举荐,想必是有些过人之处的,实力不行,至少得胆子够大吧?

“……”

沈仪斜斜拎着长剑,走至男人的身旁。

在感受到森冷剑光以后,男人惶恐抬头,一双眼眸里瞳孔颤抖,死死盯着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他在这张脸上看不到任何有关仁慈的情绪,相反,此人神情间对于杀戮的漠然,绝对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

然而他却并没有感受到脖子被锋刃切断的剧痛,反倒是耳畔响起了清澈的嗓音。

“他犯了什么事?”沈仪稍稍抬起剑锋,对准了男人的眉心。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叶婧有些不耐烦的挑眉,让那俏丽五官多出几分寒意:“身为斩妖人,听从上司吩咐,让你杀谁就杀谁,他已经被封了修为,此事容易的很,何必聒噪那么多。”

“或者说你压根不敢得罪三教?”

她压低了声音,嗓音中蕴着些许鄙夷,随即便是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下一刻,叶婧脸色微变。

只见青年随意挥手,那柄长剑便是化作流光掠出,唰的一声没入了她腰间剑鞘当中。

“你,你什么意思?”叶婧握紧剑柄。

沈仪一言不发,拍了拍衣袖,随即抬掌,做出了送客的姿势。

“你可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叶婧还想说点什么,却听那青年轻轻叹口气,一把攥住了地上的男人,扔出了门外。

“不送。”

沈仪确实需要一份差事,也不介意干点脏活。

但前提是,他对神朝的观感还不错,所谓的脏活,是那种不能被仙庭发现的事情,但目的是为了剿灭为祸一方的修士门众。

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脏活”。

连脑子都没有,被人当刀使。

话说的难听点,斩妖司连脑子这种东西都不允许下属拥有,也不准去问缘由,还指望出事了人家保你,无非是拿来背锅,用完就丢的废品罢了。

沈仪需要的是一颗能暂且靠身的大树,而不是成为深埋地里,供养这颗大树茁壮成长的尸骨养料。

若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可真就没有自由身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这女人演的太假了,无论是故作高傲还是后面的挑衅,都显得那么刻意,如果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会让他有种智商被侮辱的感觉。

面对这般情形,叶婧明显是有些手足无措,沉默片刻,轻哼道:“也不过如此。”

“行了。”

白衫男人突然换了一副神情,吐掉唇舌间的符箓,双臂随意挣扎几下,便是解开了身上的仙索,随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涧阳府斩妖官,唤我孟头就行,一个斩妖官麾下有两个斩妖人名额,她算是你半个前辈。”

“这算过了?”

叶婧收起了脸上那些可恶的表情,朝男人看去,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自己回去多练练。”孟修文嫌弃的瞥了她一眼:“就这种表现,老大我以后怎么放心带你出去办事。”

“哦。”

叶婧点点头,为了今日的事情,她已经对着铜镜练习了两天了。

听孟头这话的意思,自己好像是被识破了。

但也不对啊,如果这青年真的看穿了此事,反正是戏,为何不将计就计,顺势加入斩妖司不就好了。

“你性格还不错,我喜欢。”

孟修文这才重新看向了沈仪,噙着笑意点头。

眼底却是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

其实无论沈仪做出何等回应,今日这小子都是必须加入斩妖司的,毕竟按土地爷的意思,并非是要给对方找个差事,而是想让人管着他。

既然是管着,谈何通过不通过。

考核的真正意义,乃是孟修文想知道,之后该以什么态度去对待此人。

若是真的天生杀命,不问缘由便出手交了这份投名状,说明其胆识野心颇大,且不择手段,更不存在什么良知底线,是一柄极为不错的利刃……也只能是一把刀。

如果看穿这是个局,出言识破,说明其心智经验颇佳,即便面对神朝,也能做到沉着冷静,思绪不乱,是个可造之材。

但偏偏是这种识破了,却又不讲,反而拒绝了斩妖司的招揽。

只能证明此人很难掌控,极有原则,而且心怀傲气。

但最大的问题便是,虽然土地爷说此人不惧得罪三教,但得罪和打杀乃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今日看来,对方直到最后,也没有表现出真敢对三教中人动手的气魄,这才是斩妖司最难跨过,也是最基础的门槛。

哎,暂且管着吧。

“请你吃这个。”

叶婧走到沈仪面前,递过去一袋鲜花饼,显然,这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对方才那些挑衅的歉意。

她咽了咽口水:“这是整个涧阳府最好吃的鲜花饼。”

“……”

沈仪盯着那袋饼,他能理解似斩妖司这种组织,肯定要重点审验一下新人,只是不愿意妥协而已。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他不满。

只不过就面前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着调,属实是让沈仪对踏上这条路少了几分安全感。

“一边儿去。”

孟修文一把给叶婧拉到旁边,自来熟的到沈仪身旁坐下:“放心,不让你白做事,咱们这里待遇高,你好好干。”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斩妖司不赏银钱,赏的是……那漫天神佛都趋之若鹜的东西,你应该懂的?”

说罢,孟修文便是紧紧盯着沈仪,想看看他会有何反应。

但结果却再一次让他失望,这青年好似无欲无求的苦行僧,不对,甚至连苦行僧都知道皇气有多重要,对方却连丝毫动容也无。

对于这件事情,沈仪早有所料。

想要人替皇朝卖命,与三教斗法,思来想去,人皇能拿出来最值钱的,便是神州皇气,此物对修士的作用,还要远超神珍异宝,延寿仙丹。

但对沈仪而言,真的与鸡肋没区别。

分明渡肉身劫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何必冒着风险去渡心劫。

他单纯就是想在动手以后,有个能帮自己背锅,承担风险的势力罢了。

“我要做点什么?”沈仪朝着这位斩妖官看去。

孟修文沉默许久,终于是长长叹口气:“先跟着我吧,不必做些什么,就当是了解一下咱们这行当。”

说罢,他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伸了个懒腰:“正好有个差事在身,也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不知这小子是哪个乡野里来的,让人捉摸不透,不过只要带在身旁,看管着对方的同时,总能慢慢了解更多。

“给。”

叶婧跟在后头,又将那袋精致小饼递给了沈仪,强忍着馋意,眼中有些固执。

“……”

沈仪随手接了过来。

见状,叶婧终于是轻轻吐了口气,在她看来,这就是新同僚接受了自己的道歉。

……

涧阳府外。

破旧染血的马车行走于小道上。

有了先前矮马的经验,沈仪倒是也习惯了这种赶路方式,虽比不上施展挪移法的速度,却也胜得轻松,又不会引人注目。

叶婧坐在车厢角落里,拿着一枚铜镜,努力挤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口里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你要不要也练练?”

孟修文看向沈仪,神情认真的提醒道:“虽不需你出手,但也别漏了馅。”

说罢,他简单介绍道:“玉龙岗已经有六个月未降寸雨,神朝并未收到仙庭相关的玉令,我们怀疑此事与附近仙宗有关,故此打算前往查探。”

“下雨的事情也归斩妖司管?”沈仪稍稍侧眸。

闻言,孟修文怔了一下,随即扭头看向窗外,淡淡一笑:“你可知咱们这一部九司,为何而设?”

他眸光远眺北方,自顾自道:“许多年前,北州有大府冒犯了仙官,六百年未下过一滴雨,从繁华之地,变成饿殍遍野,再到一片荒芜,直至现在连那地的名字都被人遗忘。”

“当然,对于你而言,六百年不过弹指一瞬,哪怕真有什么天灾人祸,亦可腾云驾雾远遁避灾。”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你这般修为。”

“自那以后,朝廷便新设一部,才有了咱们一口神朝俸禄享用。”

孟修文简单说完,回过头来:“本就是因为下雨而设的东西,再遇到类似的事情,那自然是要管的。”

“当然,你也不需要害怕。”

他见沈仪沉默不言,笑着又调侃了一句:“若真是仙庭的意思,也轮不到咱们这些喽啰来探查,大概就是几个起了心思的毛贼在捣鬼罢了。”

“玉龙宗祖师曾在三仙教某位前辈座下听过法,多年前便是真仙境界,这仙宗追溯师承,勉强也能扯到那位前辈身上去,故此,如无必要,莫把事情闹大,先换个身份暗访一遭便是。”

“我与她乃是因为宗门内斗而逃亡出来的仙宗天骄,至于你嘛……就扮作替我俩打杂牵马的童子?”

“放心,不会很难的,少说多看就好,你且好好练着,莫要被人瞧出端倪。”

孟修文觉得自己对这小子已经算是极为关照了,只要对方稍稍上点心,这么简单的事情总是没问题的。

说罢,他递过去一枚铜镜。

“多谢……不必了。”

然而沈仪却是目光复杂了瞥了眼那铜镜,摇摇头,阖眸假寐起来。

若是智空大师在场,便会发现沈仙友方才的目光,就跟前几日看自己等人时一模一样。

“啧!”

孟修文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实在搞不明白,土地公这是给自己推了个什么玩意儿过来。

天生杀命?野心颇大?深得菩提教行者欣赏?

闵知言是不是在土地庙里待久了,有些老眼昏花了。

倒是有些小机灵,但无论是这修为,还是这脾气,乃至于对皇气的淡漠,到底哪里适合当斩妖人了?

“罢了,随你随你。”

孟修文揉了揉鼻梁,大不了到时候再帮这童子加个哑巴的设定,勉强糊弄过去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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