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4.第1497章 树倒猢狲散

曾文广面色复杂,不禁微微咋舌,叶春秋的手段果然高明,简直能将人玩死,他堂堂的佥都御史,被人打了,伤成这副狼狈样,竟然是拿叶春秋没一点办法。

曾文广心里是恨透了叶春秋,可现在又无可奈何……

他既不甘心,又有些不敢跟叶春秋作对。

继续闹下去,肯定是没有好结果的,杨公都已经玩完了,一个不好,阴沟里翻了船,那么连自己的性命都有可能搭上去。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恨意敛去,终于不甘心的咬了咬牙,朝朱厚照说道。

“陛下,臣……臣是摔伤的。”

“摔伤的?”朱厚照本就心情不是很妙,方才的时候,还振振有词的说有人打自己,现在倒好,竟是改口了,真真是岂有此理。

朱厚照双眉轻轻一拧,有些愤怒的质问道。

“你在说什么?在胡说八道嘛?何以突然改了口?”

声音透着王者的威严。

而今,曾文广诸人,却是踟蹰起来,一脸难堪的拧着眉头。

现在既不能惹翻了镇国公,又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还真是要命啊。

其实他心里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杨公……不,是杨廷和,庆幸弊案早些揭发出来了,不然,等到自己先攀咬上了叶春秋,朝廷彻查的时候,杨廷和再垮,自己想要改口,却还要惹上更多的麻烦。

也许跟杨和廷一样翻不了身了,思此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真是万幸。

不及多想,他打定了主意,振振有词道:“陛下,其实……这是臣等故意为之,臣等,这是自己打的。”

又改口了。

叶春秋只在边上看的想笑,树倒猢狲散,也真难为了这几个杨廷和的走狗。

朱厚照突然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不禁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下是摔伤,一下子是自己打的,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朕决不轻饶。”

曾文广欲哭无泪了,只得凄凄惨惨戚戚道:“臣……臣想到陛下圣明,平时蒙陛下不弃,言多却有失,虽为御史,却总是言不及义,不能为陛下尽忠职守,臣等这……这是来负荆请罪……”

后头的话越说越糊涂了,简直语无伦次了。

朱厚照听着不懂,便不耐的呵斥道:“一群混账,吃错药了吗,胡说八道,下去吧。”

曾文广和几个御史却是如释重负,哪里还敢胡说,连气都不曾喘下,连忙告退。

朱厚照想不到,今日来一趟这里,竟发生这样多的事,又见随驾的李东阳和翰林们一脸冷峻,显然还在想着这件事可能招致的麻烦,朱厚照顿时没了多少兴致,便见叶春秋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朱厚照便问道:“叶爱卿,你在想什么?”

叶春秋心里想,杨廷和是垮了,可是曾文广这些御史呢?

其实若不是杨廷和想要将叶春秋逼到绝路,叶春秋绝不可能动用这个杀招的。他让唐伯虎去打听考生,便是要寻几个臭名昭著地举人出来,而后派了人,以杨廷和的名义偷偷去交涉,交给他们文章,就说这是杨公的吩咐。

那两个举人,当然是半信半疑,可是偏偏,对来人他又不能打听,这毕竟牵涉到了泄题,就算是去杨家打听了,杨家的人也是绝不肯认得,不但不会认,甚至还觉得你不牢靠,说不准打你出来都有可能。

当然,在这个过程之中,叶春秋派出去的心腹自然索取了一些银子,之后便远走高飞,再不见踪影。

叶春秋深信这两个举人一定会将文章背的滚瓜烂熟,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到底是不是杨公的‘抬举’虽然是未知数。

不过即便只有万一,这一篇文章也是精品中的精品,关系到了他们的人生大事,怎么敢怠慢,等到试题放出来,他们欣喜若狂,自以为自己走运了。

至于这试题,倒也不难猜测到,因为历史上,杨廷和本就是这一科的考官,放出的题恰恰是‘欲治其国,必先齐其家’。道理很简单,每一个考官,其实心里都有一道题,因为人会幻想和憧憬。

叶春秋深信,即便中间的历史发生了偏差,再杨廷和还在少年的时候,就已幻想过自己异日也能成为春闱的主考,那时候,心里怕就有一道这样的题了。

即便杨廷和出的不是这道题,那也没关系,无非就是那两个举人考试时发现题目有变,自己被人忽悠了而已,这种事,他们只能永远埋藏在心里,绝不敢吐露出半字。

靠着一道题,一篇文章,便整垮了堂堂内阁大学士。

只是叶春秋必须乘胜追击,这曾文广带着御史去了镇国府闹事,必定有不少人知道消息,人心就是如此,有了这么一次,许多人心里不免忐忑,今日可以如此,谁能保证明日不会如此呢?

若是不除掉这几个家伙,在外人看来,便是镇国府软弱可欺了,而一旦这几个人遭了报应,那些谨慎的商贾们一见,原来找镇国府麻烦的人竟是这样的下场,才肯放心大胆起来,安心做他们的买卖。

只是……这几人毕竟是御史,虽然只是小角色,可是要挑他们的毛病,让他们遭殃,似乎还有一些难度。

叶春秋不露声色,陡然听到朱厚照唤自己,他连忙回过神来,假装疑惑的道。

“我在想怎么会出舞弊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此刻的朱厚照已经没多少耐心,摆了摆手,神色恹恹的。

“真没意思,后续的事,李师傅来处置吧,既然牵涉到舞弊,朕会安排厂卫彻查,回宫吧,摆驾回宫。”

他说罢,便动了身,百官只好尾随其后,一同出了明伦堂。

朱厚照走在最前,叶春秋和李东阳、王华拥簇着他,其他的翰林,自然是不敢过份靠近的,而李东阳和王华还处在震惊之中,他们还以为叶春秋会和杨廷和斗法来着,斗着斗着,人没了。

他们绝没有疑心这是叶春秋搞的鬼,因为杨廷和按理是极谨慎的人,绝不会泄题给叶春秋。

现在也只能说,这是杨廷和自己作死了,竟敢触犯这样的天条。

只是在这时,叶春秋突然笑了笑,他发出的笑声恰好进了朱厚照的耳朵里。

1515.第1498章 吊打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应该笑的,正常人都应当板着个脸,表现出死了娘的样子,然后露出对这一场震动国本的科举舞弊,那种忧愤之情,恨不得立即将事情彻查清楚。。

朱厚照眉头微微一拧,不禁古怪的看了叶春秋一眼,口气冷淡的问道。

“春秋,你笑什么?”

朱厚照显得有些愠怒,能不能正经一点,朕现在还在装正经呢,总要表示一点对考生们的同情,人家还得重考一桩呢,哎呀,朕是年纪越长越懂事,你倒是好,越老越糊涂了。

叶春秋当然不老,所以他忍俊不禁笑起来的时候,在这金光闪闪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恰似一个翩翩风度的大好青年,现在陛下相询,叶春秋不由收敛起笑意,一脸正经的看着朱厚照,眼眸闪着光芒。

“陛下,臣在想一件事。”

朱厚照的好奇心勾了起来,一副认真的追问叶春秋:“何事,你说。”

此刻的朱厚照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轻轻抿着唇,阳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完美。

叶春秋逆着光,嘴角轻轻扯动,带着玩笑似的说道。

“陛下,臣在想,明日,会有谁弹劾杨公呢?”

嗯?

这似乎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这样的问题很是幼稚。

朱厚照脸色不由冷下来,口气带着几分凛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何没有人弹劾?”

叶春秋摇摇头,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很是认真的跟朱厚照分析起来。

“陛下,臣的意思是,想必一般人,都会弹劾杨廷和舞弊,狠狠痛斥一番,可是……臣在想,会不会有人揭发出其他的事。”

阳光下的叶春秋越发让人捉摸不透,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其他的事?”朱厚照微微一愣,一双眼眸轻轻一眯,不禁深思起来。

一旁的李东阳和王华本以为朱厚照和叶春秋只是在说笑,所以俱都面无表情,可突然之间,二人似乎都察觉到什么,他们觉得叶春秋的话里,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深意。

俩人俱都看向叶春秋,阳光下他们看不清叶春秋的脸色,只见身形修长的他浑身散着自信。

朱厚照拧着眉头思虑了一会,很快便反应过来,忍不住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罪状吗?”

叶春秋微微一笑,道:“陛下想想看,平时的时候,杨廷和名誉满天下,说他是完人都不为过,可是臣听说一件事,这天底下啊,历来是墙倒众人推,一个人若是失了势,固然也有君子上奏抨击,这是就事论事,可也不免会有一些偷奸耍滑之徒,借此狠狠抨击一番,甚至是歪曲事实,节外生枝。”

说着,他顿了顿,看向天边的艳阳,继而又道。

“陛下信不信,明日肯定会有人上奏,要揭发杨公老不知羞,夜御数女,品德败坏,丧尽天良,强取豪夺。”

“嗯?有吗?”朱厚照若有所思。

叶春秋摇摇头:“我想,杨廷和固然是舞弊,可他能据此高位,也未必就是如此不堪吧。”

“这倒是很有道理,既然没有的事,想必也没有人弹劾吧。”朱厚照呵呵一笑,“朕可不信,有人这样无中生有。”

叶春秋目光闪烁着什么,立即正色的跟朱厚照说道:“那么,陛下可敢和臣弟赌上一场吗?”

敢在朱厚照面前说这样话的人,怕也只有叶春秋了。

李东阳自然是面无表情,只当这句话没有听见,不过他眼眸深邃,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王华忍不住吹胡子瞪眼,这个女婿啊,还真是……偏偏他又不好做声,自己家的女婿呢,私下里可以狠狠教训叶春秋几句,可难道还能当着外人,甚至是陛下面前,狠狠痛骂一通吗?

一听到赌,朱厚照倒是来了兴致,俊脸上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朕就不信了,你要赌什么?”

其实朱厚照未必不信叶春秋,只是更愿意来一场赌局,给自己无趣的生活中,找一点乐子罢了。

叶春秋抿了抿嘴,一脸正色说道:“陛下,若是臣弟输了,臣弟愿犬吠三声。”

朱厚照不禁愣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道:“这……不好吧?”他偷偷瞄了一眼王华和李东阳,见二人严厉的目光看着自己和叶春秋。

皇帝输了难道也学狗叫?

那李师傅和王师傅非要气的吐血不可。

朱厚照立即板起面孔:“真真是胆大妄为,叶爱卿,你太放肆了,你是朝廷大臣,怎么能学犬吠呢?要注意大臣的体面,你还是读书人出身呢,斯文两个字你忘了吗?何况,你若是学犬吠,岂不是朕输了,也要学犬吠,朕可是天子,天子怎么能学那狗叫?真真岂有此理,这样的话,朕听了便觉得有气,太胡闹了,太荒唐了。”

难得被朱厚照一通训斥,叶春秋也觉得有些失言,连连改口:“臣弟糊涂了,陛下勿怪。”

朱厚照便蜻蜓点水一般的点点头。

“这才像话,往后可不要这样无礼了,这一次原谅你。记住下不为例。”

说着,便已出了贡院,外头早有龙车在候着了,朱厚照进了车,接着又打开车窗,板着面孔道:“叶爱卿,你也进来,朕好生训斥训斥你。”

“啊……”叶春秋摆出不情愿的样子,在李东阳和王华狐疑的目光下进了车。

龙车比之仙鹤车宽大的多,容下了朱厚照和叶春秋依然宽敞的很,叶春秋刚刚进去,车门一关,朱厚照一把抓住叶春秋的手腕:“一言为定了,不许反悔,谁反悔,谁便是狗娘养的。”

啊?

叶春秋微愣,有些支吾着道:“陛下,什么一言为定了?”

朱厚照龇牙咧嘴,一脸认真的看着叶春秋,非常郑重的说道:“方才的赌局,朕和你谁输了,谁便犬吠三声,朕还等着你犬吠呢。”

叶春秋哭笑不得,卧槽,陛下,你方才还批评我了呀,装完了逼你就这样,你还要不要脸了。

没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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