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048【造反要从娃娃抓起】

“老太君安好!”

父子俩齐声作揖问候。

“坐,快坐!”

老太太见到他们特别高兴,尤其是朱国祥,怎么看怎么顺眼。

主要还是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写到了老太太心坎里。她认定朱国祥是个大孝子,所以能作出如此诗句,可怜其双亲都已不在,真真是那人间悲惨事。

白老太君说:“俺已经听说了,朱相公这个月底结婚。老生腿脚不便,就不去吃喜酒,且提前送些小礼。”

女婢捧上小木盒,里面装着一副玉镯子。

朱国祥双手接过:“长者赐,不敢辞,多谢老太君。”

白老太君又说:“今后有甚难处,便来与俺分说,老生定然帮忙。”

“多谢老太君挂怀。”朱国祥由衷感谢道。

又是一阵闲聊,老白员外进来了。

白老太君拄着拐杖站起,由丫鬟搀扶着离开,留下他们几个谈正事。

待这老太太走后,老白员外拿出一张纸:“两位的户帖已办好,且妥善保管。”

“烦劳老员外了。”朱国祥接过户口本。

埋头扫了一眼,他愕然发现,父子俩竟与严大婆、沈有容、白祺并为一户。

朱国祥的身份是户主,白祺的身份是继子,严大婆的身份是义母。此外,还写明他们属于五等户,拥有下田十四亩,每年夏粮、秋粮该交多少赋税。又注明家有男丁,每年的徭役任务,须折多少钱去应役。

老白员外解释道:“俺与严大婆说了,她也答应并户,今后做事方便许多。”

明摆着的,老白员外说服了严大婆。

父子俩无所谓,并不并户都可以,甚至不帮忙隐瞒田亩也行。

老白员外说:“还有一事,村学的学舍已建好。梁学究喜欢装聋作哑,授课时得过且过,俺已决心把他辞了。朱相公可愿做村学先生?每月俸酬三百钱,学生给的束脩,朱相公可以自行处理。”

朱铭的学问太过优秀,自然不能当蒙学老师,因此朱国祥就是最合适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朱铭微微点头。

朱国祥拱手道:“承蒙老员外信赖,我愿担任村塾先生。但如何教书,旁人不得插手,否则就请另寻高明。”

老白员外有些好奇,问道:“朱相公打算如何教书?”

朱国祥说道:“村中孩童,不说考进士,能考举人的有几个?读再多圣贤书也不管用,我会教他们些别的,例如怎样种田,又如怎样算账。学得这等本事,今后也好谋生。”

“便这般教,俺觉得很好!”老白员外非常高兴。

且说欧洲那边,乡绅阶层出现之后,同样热衷于兴办学校。免收学费,包吃包住,只教读写和算账,目的就是给自己培养打工人。

朱国祥这般教导村中孩童,正合老白员外心意。

“取五百钱来!”

老白员外当场敲定此事,还预付朱国祥一个月工资,剩下两百文钱是给新聘老师的红包。

朱国祥被奴仆带去,与那梁学究做交接。

梁学究并没有因下岗而懊恼,对此表现得云淡风轻,他指着一摞书说:“那些都是蒙学读物,白家的孩童,只一个肯学的,其余皆为顽劣之辈。老夫也打过骂过,全无半点长进,索性放任自流。”

除了教材,竟还有学生作业。

无非抄写生字生词之类,果然一塌糊涂,也就白祧按时完成。

朱国祥问道:“这白祧是谁?”

梁学究说:“白三郎的长子,今年七岁。白大郎育有三子,长子、次子皆已娶妻,幼子则顽劣不堪。白大郎怨俺教得不好,说要把小儿子送去县里读书。白二郎也有两子,皆在县城求学。剩下那些孩童,都是老白员外五服内的宗亲子弟。”

两人交接之时,老白员外坐在书房,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老白员外叹息道:“俺花了二十年时间,也只把衙吏和长名换了四五成。剩下的只要听话,便可安生做事。这姓祝的不讲究啊,他做主簿两三年,就想干完俺二十年的勾当。”

一直在研究八股文的白崇彦,此刻被叫到了书房,他问道:“姓祝的又有什么举动?”

老白员外说:“他要对乡司开刀了。上个月里,当众斥责袁乡司好几回,夏粮征收若稍有不顺,袁乡司肯定得狼狈滚出县衙。”

白崇彦道:“袁乡司德高望重,是当差三十六年的老吏,在县衙里徒子徒孙无数,他说踢走就能踢走的?”

“姓祝的毕竟是主簿,他若不要脸,谁又能拦得住?”老白员外黯然摇头。

衙吏那一块,才是白家的基本盘,如今就要被人掀桌子了。

白崇彦问道:“二哥如何应对?”

老白员外说:“他串联一众文吏皂吏,暗暗与之对抗,却正中那祝二下怀。姓祝的以阳奉阴违、拖延办公、老不堪用为由,开除替换了一个贴司,且换上来的那个贴司,竟是他当初手下的反贼!”

“姓祝的已经疯了,向知县就不管管?”白崇彦难以置信。

西乡县的权力结构如下:

知县。

主簿。

押司(县衙办公室主任,刚改名叫典史,是衙吏之首)。

乡司(县衙秘书长,主簿不在时,可代行主簿职权)。

贴司(县衙各科的科长)。

祝宗道完全不讲规矩,多次当众斥责秘书长,又开除替换一个科长。这也就罢了,新上任的科长,居然是曾经的反贼,而且多半大字都不认得几个!

他甚至都懒得分化瓦解,直接使用强硬手段,恐怕再过几年,县衙就要变成反贼窝。

老白员外说:“向弼这个知县,除了捞钱,就只知吟诗作赋。他不屑于插手吏治,对吏房之事充耳不闻。”

“糊涂官!”白崇彦愤懑道。

老白员外忧虑道:“俺在想,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征夏粮了。姓祝的把吏员都得罪完,他就不怕夏粮收不起来?他敢这般做法,必定还有什么后招。而且,还是冲着俺白家来的。被他斥责的袁乡司,跟俺家属于世交,是俺最亲近的心腹。被他罢免的万贴司,也是俺最忠心的部下。他还驱走几个灰衣吏,都是你二哥提拔的人。”

白崇彦冥思苦想,着实想不明白。

老白员外说:“俺越想越糊涂,只要俺还在,只要你二哥还在,他哪里讨得了好?他老老实实做主簿,用个十年八年,慢慢掌控县衙不好吗?非得做事这般急切。”

嘀咕一阵,老白员外又说:“既想不透,就不想了。过些日子,你跟李三郎回洋州,切记好生读书,早日考得进士。只要伱中了进士,就算衙吏被姓祝的全部换完,俺白家也不会有半分忧虑。”

白崇彦说道:“父亲请放心,俺受朱大郎点拨,已习得八股之法,经义文写起来大又长进。”

“八股文真有那般神妙?”老白员外问道。

白崇彦说:“只要掌握八股之法,平庸之才也能考中举人。俺再钻研一年半载,有七分把握考中进士。”

老白员外笑着说:“这朱家父子,却是老天送来的福星。当爹的会种地,他育出的秧苗,愈发长得健壮了。做儿子的又擅经文,给你指点许多学问。若你真个中了进士,便把俺家的田产,送他两三成也划算得很!”

当然划算,上白村穷乡僻壤的,做大地主也就那样了。

而进士如果能外放,只须做到知县级别,兼并土地如同探囊取物。

……

朱铭坐在小院里吃茶,等待片刻,就见老爸抱着一摞书出来。

“小学教科书,帮忙拿一下。”朱国祥说。

朱铭的孝心着实有限,只拿走一半书籍,剩下一半还让老爸抱着。

朱国祥已经习惯,恨自己以前没多买几根七匹狼。

“《十七史蒙求》,这是啥书?”

朱铭翻开一本教科书,边走边看。只看几页,便开始乱翻,随即惊呼:“卧槽,给小孩子读这个?已经超纲了啊。”

《十七史蒙求》,跟《千字文》一个类型。

但《千字文》只记载魏晋以前的典故,而且还有不少宇宙观知识。

《十七史蒙求》里的典故,一直写到五代为止,还全特么是神话、历史和人物事件。放在几百年后,能把这本小学教材读透,绝对可以称得上历史通,抱起键盘喷遍网络无敌手。

朱国祥好奇拿过来看,只读第一句就傻了:“宋璟是谁?”

朱铭说道:“唐朝四大贤相之一,历经武则天到唐玄宗的五朝元老,辅佐唐玄宗开创了开元盛世。”

朱国祥继续往下读,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懵逼了。

开篇六句话,仅二十四个字,就涉及八个历史人物,朱国祥只认识李广、李白和杜甫。

朱国祥忍不住问:“李广我知道,燕许又是谁?”

“呃……”

朱铭解释说:“燕许不是一个人,是燕国公和许国公的合称。‘大手笔’这个词,最早就是用来形容他们的。朱院长,我觉得这本书可以暂时不教。刚才随便翻了一下,里面有一大半的典故,我也是听都没听过。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变态,脑子稍微正常点,也不会写给小孩子看。放在几百年后,估计很多历史系教授,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掌握。”

朱国祥直接在半路停下来,逐一翻阅蒙学教材。

大致翻完,朱国祥压力山大,他发现自己这副院长,似乎没资格教小学生。

认真思索片刻,朱国祥说:“我要重新编定课程,加进去数学和自然知识,减少这种历史人文内容。”

朱铭忽地生出个想法:“朱院长,只要村民愿意送孩子读书,咱们可以完全不收束脩。十岁大的孩子,到了靖康年间,也有二十几岁了。多教他们些实际能力,语文数学务必要教好,培养出来就是造反班底啊。”

“数学肯定要教,阿拉伯数字也要教。”朱国祥不提造反的事。

父子俩抱书回家,还没进院门,就听有人喊道:“朱大哥,俺来投你了!”

(本章完)

第51章 0049【过犹不及】

张广道和白胜二人,都没被允许进屋,此刻正蹲在屋檐下。

一向和善的沈有容,脸色非常难看。

她以前就认得白胜,知道那是有名的泼皮。而张广道右肋受伤,衣服破了个洞,还带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两个歹人来到家里,万一带坏了祺哥儿咋办?

沈有容抱着孩子躲在屋内,房门紧闭,还上了门闩。

听见白胜的喊声,她知道父子俩回来了,这才把门打开说:“相公,这两人是来寻大郎的。”

关门上闩,态度明摆着,张广道看得明白,感觉浑身不自在,抱拳说道:“走投无路,叨扰两位了,等孩子病好,俺便去寻别处落脚。”

朱国祥见有村民遥望这边,于是径直朝屋里走,扔下一句:“进来细说。”

沈有容虽不高兴歹人进屋,但朱国祥已经做了决定,她默默的去烧水泡茶,还把白祺一并带去厨房。

朱铭瞟向张广道身上的血迹,打听道:“官兵攻打山寨了?”

提起此事,张广道就难掩愤怒之色,仔仔细细道来:“九年前,官府课征重税,俺与姚大哥便反了。一起造反的,还有现今做主簿的祝二。初时顺利得很,还杀了带兵的主簿。后来惊动知州,派许多州兵过来。义军头目里,有人害怕了,就勾结官兵设伏,姚大哥跟祝二都吃了败仗。”

“后来俺们躲进山里,每到征粮时,就下山劫掠钱粮。这般过去几年,官府受不住了,派人到山里来招安。姚大哥没有答应,祝二却悄悄应了。待俺们再去劫粮时,他伙同官兵伏击,把俺们杀得大败。”

“姚大哥带着俺们二十几人,抢船往下游逃。路过黑风寨的时候,姚大哥就去借粮,被寨主杨俊留下入伙。杨俊还把他的妻妹,嫁给姚大哥做老婆。”

“姚大哥讲义气,身手又好,颇得山贼仰慕。俺们那二十几人,姚大哥坐了二把交椅,俺坐了五把交椅,姚大哥的侄子坐了九把交椅。又有四人,做了寨里的头目。杨俊、杨英兄弟心里害怕,就火并杀了姚大哥,只俺带着姚大哥的孩子逃出。”

山寨火并,《水浒传》的戏码啊。

朱铭暗道侥幸,当初饿得不行,差点就进山投了土匪。

朱国祥问:“孩子呢?”

白胜说道:“孩子生病发烧,严大婆抱去白市头,请孙郎中瞧病去了。”

严大婆也不愿家里来歹人,可那孩子烧得厉害,她又着实不忍心,居然主动抱着孩子去看病。

父子俩同时陷入沉默,他们刚刚拿到户口本,还没彻底站稳脚跟,现阶段不打算跟江湖好汉搅在一起。

一旦出现意外,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见他们为难,张广道拱手说:“等孩子病好,俺立马就走,两位不必作难。”

白胜却极为伶俐,快速说出事情关键:“老白员外跟白宗敏……就是小白员外有仇,小白员外又跟山贼一伙的。张三哥来村里,老白员外怕是愿意接纳的,但俺们又进不得白家大宅,当面见不到老白员外。”

朱铭快步走进卧室,从床下取出铁钱,拿来塞到张广道手中:“张五哥……”

“是张三哥。”白胜纠正道。

张广道抱着钱问:“这是甚意思?俺不图钱财。”

“张三哥且听我说完,”朱铭表情严肃起来,“当初我父子落难,承蒙张三哥照拂,便是卖那湖笔,也是靠张三哥指点带路。大丈夫在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湖笔虽卖了几十贯钱,买地又花出去许多,只能报答这些。”

“俺真不要钱!”张广道把钱往回推。

朱铭伸手按回去:“不论张三哥是留在村里,还是另寻别处地方,带着孩子都需要用钱。可是这个道理?”

是啊,养孩子要用钱。

张广道英雄气短,只得把钱收下:“多谢朱兄弟,这份情俺记下了。”

虽然此时不便收留匪寇,但送上门的好汉,朱铭又舍不得放过,只能尽量提升彼此好感:“老白员外那边,我可以帮忙引荐。这里只有他,才能做主接纳二位。我与父亲是外乡人,在上白村落脚不久,我们贸然收留外人,没法向老白员外还有村邻交代。张三哥,可是这个道理?”

张广道点头说:“是这般道理,俺莽撞了。”

朱铭又对白胜说:“白二你留在此地,我带张三哥去见老白员外。”

“俺等着。”白胜应承道。

望着儿子出门,朱国祥颇为欣慰。

直接留下张广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在别人的地盘,他们没资格收留匪寇,否则必然引起老白员外的极度不满,就连村民也会因此忌惮父子俩。

直接把人赶走,这样做也不好,说不定就要得罪张广道。

本来棘手又为难的事情,儿子居然很快掌握主动,完全化解了彼此的尴尬,还向对方施恩卖好结下情谊,顺带把皮球踢到老白员外那里。

儿子经常发神经不假,但那应变能力是真强!

却说朱铭来到白家大宅,跟门子说了几句,很快就有奴仆把他们请进宅中。

“巡山彪张广道,见过老员外!”张广道抱拳问候。

老白员外正在晒太阳,抬手说:“久仰大名,且坐。看茶!”

朱铭把情况仔仔细细说明,又言:“张三哥帮过我父子,他走投无路,孩子又发烧,只能来此碰运气,央求我带他过来拜见。这十里八乡,也只有老员外威风,不惧那黑风寨的匪徒。”

老白员外认真听完,确认道:“黑风寨火并,铁臂罗汉姚方死了?”

“被那些奸贼灌了许多酒,背后捅刀子害死的。”张广道咬牙切齿说。

老白员外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横竖想不明白,就暂时不去想了,老白员外说道:“巡山彪张广道的名头,俺早就听过了。你是个仗义的,没做过恩将仇报的事。俺这里不养闲人,山里的茶园,你可愿去做工?”

“有个落脚处便成。”张广道连忙说。

老白员外安排道:“那伱便去茶园,老古年纪大了,明年换你来押茶。”

张广道抱拳说:“多谢老员外信赖!”

川陕茶叶榷禁之后,茶园主需要自己把茶叶送去榷场。

榷场早有商人在等着,由官方中介负责联络买卖,买家和卖家不能直接谈生意。等价钱谈好,签署商业合同,茶马司直接抽息。

一开始,抽取交易价的30%做茶税。

由于抽得太狠,茶商又疯狂压价,茶户还得自己运茶,早就已不堪重负。

当时正逢下雨,茶农浑身湿透。中介不带交子,就想打白条买茶,不愿卖的必须雨中运茶回家。茶农怒极,直接把榷场给砸了,又包围官吏和中介,直到知州亲自出面才解决。事情闹到皇帝那里,宋神宗便把茶息下降为20%。

每年送茶去榷场,都需要组织壮丁押货。

张广道狼狈逃来此地,居然被任命为明年的押茶负责人。

这份信赖,实属不易。

张广道以前有些讨厌老白员外,此刻却觉得,老白员外还是很好的,比那黑风寨的杨家兄弟强得多。

谁知,老白员外又补一句:“姚方的孩子,便寄养在俺家吧,等稍大些就让他读书。”

这话听得张广道纠结难受。

明摆着是扣下孩子做人质,张广道本该愤怒才对。可又说要送孩子读书,指不定就有出息了,张广道还得感激不尽。

熬鹰驯兽呢!

只可惜,张广道吃软不吃硬,老白员外的做法有些多余。

不扣孩子,张广道衷心感激,关键时候让他卖命都行。

扣下孩子,张广道心里有疙瘩,这份恩情就淡了许多,仿佛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老白员外唤来一个家仆,带着二人出去。

回到沈有容家,张广道抱拳说:“朱兄弟,今天的事多谢了!既已寻到活路,那些钱俺不能要。”

朱铭冲他眨眨眼,说道:“总有能用到钱的时候,这天底下的事,说变就变。”

张广道仔细思量,觉得此言有理。

而且他性情洒脱,是拴不住的烈马,不愿下半辈子就窝在山里。一旦有了机会,可能还要带着孩子离开,须得早点存钱做准备。

“俺记下了。”张广道说。

朱铭又说:“我家买的地,就离茶山不远,今后有空一起喝酒。那天见张三哥背着弓箭,想必箭术超群,我想跟着张三哥学射箭。”

张广道说:“不论箭术还是枪棒,朱兄弟想学就尽管来。”

放心不下孩子,张广道一直等着。

直至半下午,严大婆才抱着孩子回来:“喝了药,烧退了些。”

白家奴仆说:“俺浑家也生了娃,奶水足得很,老爷让俺帮着养孩子。这药该怎煎,严大婆却与俺说说。”

把孩子送去白家大宅,张广道和白胜二人,才由另一个奴仆带往茶园。

来到茶户聚居点,已经快天黑了。

奴仆对一个头发花白的茶工说:“古头领,这人叫张广道,老爷让他明年负责押茶。”

“那俺就能歇歇了,”老茶工坐在那里说,“你且去吧。”

奴仆躬身告退,似乎有点惧怕此人。

张广道盯着老茶工的左耳看,那耳朵残了一半。又瞟向其右手虎口,天色有点暗,看不太清楚。

老茶工吱声道:“莫看了,俺杀人越货的时候,你还在老娘怀里吃奶呢。”

张广道尴尬一笑:“却是江湖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老茶工说:“问那许多做甚,俺就是个押茶的。明年都不用再押了,换你来做这事,俺只在家抱孩子多快活。老白员外名头响亮,押茶就是防个意外,寻常哪个蟊贼敢来抢?你干了就晓得,押茶这事清闲得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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