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震慑侯君集

长孙无忌前脚出门,侯君集后脚就悄悄走了进来。

看到李言已经坐回御案开始看奏折,有些忧心的说道:“皇上,赵国公这段时间和世族走得很近啊。今天的事情,明显是他挑得头儿,就是想把房相给拱下去。”

“如今,你把整个尚书省都给了他,是不是太冒险了一些.”

李言闻言皱了皱眉,随后放下奏折,揉了揉太阳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说道:“长孙无忌不是朕的敌人,而是朕的亲舅舅,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再说,母后还在呢,他绝不敢做的太过。”

“他和世族再亲,能有朕亲,朕不能把他往世族那边推。”

“他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要在朕和世族之间周旋,维持着大局的平稳,也有很多的不得已。朕也并没有怪他,你不处在他的位置上,是无法体会他的不易。”

侯君集神情一窒,见李言这么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皇帝也是在告诉自己,长孙无忌只不过是芥癣之疾,世族才是心腹之患。也是隐诲的提醒自己,不要把目标放在长孙无忌身上,而是要对付大家共同的敌人。

侯君集倒也没有太过沮丧,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为了告诉皇帝,他和长孙无忌是敌非友。现在两人一个是文臣之首,一个是武将之首,若是搅到一块儿。

那才是天大的灾难,这也是侯君集多年熬出来的生存之道。

另外,也只是提一个醒,尽一个自己的本份。就这,还是因为他即是岳丈,又是武将,就算长孙无忌空出一个位置,也轮不到他身上,没有利害关系,比较超然。

随后,又想到一事,侯君集犹豫半响,终于忍耐不住,试探的问道:“皇上,那北方.”

‘呃’说到一半,侯君集迅速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到李言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中透出的阴冷和杀意,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荒古野兽。在这一瞬间,侯君集百战沙场凝聚出来的战心,刹那间破碎。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脑后,仿佛被一只黑暗中的恶魔盯上了,心脏似乎被人一把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皇皇上,臣臣多嘴了”

待李言把目光收回,侯君集这才剧烈的喘息起来,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天啊!

侯君集心中无比震撼,早知道这个女婿不简单,可今日无意间露出来的一丝峥嵘,直接拉爆了侯君集的认知。在此刻之前,他从来不敢相信,一个人仅仅靠一个眼神,就能给人带来如此的压迫感。

侯君集征战一生,手中杀人如麻,刀下恶鬼无数,尸山血海的场景见过不少。自认为自己已经是武将的顶端了,一向只有自己自居老将,去藐视别人新兵蛋子。

可今天,侯君集却被吓坏了。

过了好一好儿,心脏犹自嘭嘭直跳。他现在才算明白,为什么表面文质斌斌,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李承乾,能打败颉利和夷男,干掉无数枭雄霸主,牢牢的坐稳草原第一把交椅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场面,杀过多少人,才能凝练出那样充满杀意的眼神。

原先看到李承乾以少年之身纵横草原,最后竟然攫取了大可汗的实权,侯君集还觉得是不是高看了那些草原狼,他们也不过如此,我中原随便一个人,就能压得他们臣服。

现在看来,不是他们无能,是这个少年太过强悍了。

侯君集在这一刻,才真正从心里的把对面的青年,当成草原霸主,中原帝王国。下意识的,收敛了之前的随意,直挺挺的立在一边,态度也无比恭谨。

李言却没想那么多,刚刚内力一放即收,震慑侯君集,只是为了提醒他。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自诩是自己的岳父而骄慢,更不要觉得知道自己的一些隐秘而暗自得意。

在接下来的谋划中,右贤王的身份要绝对保密。

现如今整个大唐,除了自己,就只有两个半的人知道这个秘密,侯君集和他的管家侯贵,还有半个就是执掌锦衣卫的王玄策,不过王玄策很是谨慎。

明明通过各种迹相,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却从来不提出来。

自己只要不揭穿,他就当做不知情,在汇报突厥的军情时,一口一个右贤王。在这个过程中,甚至眼神都没有半分改变,更没有表现出侯君集这种让人讨厌的,心照不宣的意味。

王玄策只是提到右贤王时,略略带出一些隐诲的尊重。没有像很多人提到颉利一样,一口一个老贼,极尽鄙视贬低之能事。

即让自己知道他知道了一些事情,又不着痕迹的把这丝好奇给掩饰了过去。

到底是多年从事密探工作的人,跟着李世民多年,也算历练出来了。

不像侯君集,靠着战场杀伐立功,才坐上的高位,政治敏感性还是差了一些。竟然堂而皇知的当着自己的面,把这个惊天秘密,给主动提了出来。

难道他不知道,身为皇帝,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员记述起居住。更何况,御书房内外,明里暗里的,不知道暗藏了多少高手保护圣驾,这些人都是人。

不是机器,难保不会泄露机密。

真是愚蠢!

侯君集难道不知道,自己即然做出了保密的意图,就有可能把泄秘的渠道给堵死吗?即便是自己没有其他意图,君王的秘密,你知道就算了,要烂在肚子里。

还敢这么找死主动揭破,难道你想和君王共享秘密吗?

还是在提醒君主,你知道很多君王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亦或者觉得自己立下了大功,借此邀功请赏?

说到这里,李言差点忘记了一件事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侯君集。

略略想了一阵,李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随和的笑意,看着侯君集问道:“对了,潞国公,侯贵不辞劳苦,立下了大功。朕心中甚是感激,还没有奖赏他呢?”

“啊?”

侯君集此时十二万分的紧张,没想到李言提起这碴儿,连忙客气的说道:“侯贵是个军伍出来的粗人,一向只知道听令行事,跑跑腿儿这样的事,正是他的本份,哪里需要陛下赏赐?”

李言微微一笑,默默的点了点头,侯君集这种状态就有点意思了!

伴君如伴虎,不是自己要求高,而是在皇帝身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警惕。原来的心态要不得,不然早晚会被别人利用,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即然选择了权力,挤到了核心,就要快速成长。

自己也护不了他一辈子,若是没有这点儿意识,还不如早早的回家享福算了。

“侯贵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侯君集一时不太明白李言的意思,老老实实的说道:“回陛下,侯贵是臣从老家带出来的,算是臣的同乡。隋末天下大乱,臣带出了一百多个乡亲。”

“多年争战下来,就只剩侯贵一人了。”

“不过,他也受过伤,不能再从军了,就跟着老臣做了侯府的管家。他老实本分,十分守规矩,老妻也不在了,只有一子名侯正,在飞虎军中任正七品的旅帅,管着一百五十号子人。”

“侯贵立有大功,不能不赏,可他又不在军中。”

李言听得很认真,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这样,岳父你以左卫大将军的名义,找个由头儿,举荐其子侯正为郎将。到时候朕会亲自过问,让中书省发下去。”

“皇上,其实臣已经赏赐过他了。”

侯君集神情一松,激动的说道:“若是陛下降恩,那升其子一级就行了,郎将是正五品,侯正才正七品,这是实实在在的连升三级。侯贵何德何能,蒙皇上如此看重?”

“再说,军中职务不同其他,飞虎军中更是严格,升职都要有实实在在的军功,如此越格提拔,属实难以服众。”

“即然如此,那调出飞虎军,到十六卫中,或者地方折冲府任职也可以。”

说完,李言拿起奏折,面无表情的撇了侯君集一眼,随后低下头淡淡的说道:“岳父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朕觉得唯有如此,才能告慰侯贵的在天之灵。”

“那臣谢陛下”

已经推辞了一遍,对方毕竟是皇帝,赏罚之权是天子之器,雷霆雨露均是天恩,也不由自己做主。见李言坚持,侯君集也不好再谦让,感谢的话脱口而出。

‘呃’

刚刚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没说侯贵已死啊,皇帝怎么说告慰其在天之灵?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皇帝误会了?

抬起头,正准备询问的时候,侯君集看到李言已经低下头处理奏折,不再看向自己,而且脸上的表情也十分耐人寻味,空气中也弥温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蓦然间,侯君集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李言的意思。

双眼圆睁,内心一震,不敢置信的看了李言一眼,张了张嘴,心中翻江蹈海,五味杂陈,最后苦涩的说道:“陛下所说及是,臣想,侯贵一定可以瞑目了!”

“皇上,若是没有其他的事,臣就告退了。”

(本章完)

第1032章 众矢之的

李言头也没抬,无声的摆了摆手,侯君集战战兢兢的退了下来。

直到退出御书房,侯君集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发现身上粘糊糊的,这才反应过,刚刚汗水已经把自己的官服都打湿了。

侯君集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御书房,干涩的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原想到李世民去了,继任的新帝是自己的女婿。

自己女儿是皇上,为他诞下了太子。

有着功臣和外戚的双重身份,以后的朝堂上,还不是由着自己任意走,和自己家一样。

侯君集叹了口气,现在看来,皇帝就是皇帝,臣子就是臣子,这一点儿,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逾矩,也不能望了君臣之礼。

侯君集知道,今天是皇帝在敲打自己,一是提醒自己,君臣有别,在皇帝身边,一定要谨守臣道,不要没大没小的;二是让自己对侯贵进行灭口,以保护皇帝的秘密。

那对侯正的连升三级,就是对侯贵的歉意和补偿,恩威齐出,让人心惊。

果然,皇帝的便宜,不是白拿的。

走出承庆殿的路上,侯君集暗暗想着,若是这样的话,皇帝手断虽然冷酷,却也蕴含了温情。要知道这个时代,若是为了儿女的前途和家族的壮大。

做父母的,就算是丢掉性命也不在乎。

就算是侯贵知道自己老朽的一命,能换得儿子连升三级,也会甘之如怡,慨然赴死的。

当然,李言最后的一个深层用意,侯君集也领会到了,就是突厥右贤王的真实身份,是任何人都不能透露的。皇帝已经用侯贵血淋淋的生命告诉自己,此后决不能再提。

谁知道这个秘密,谁就得死

想到这里,侯君集心里无比的懊悔。

原本皇上回长安后,对外的说辞是在遥远的西域流浪,自己就应该心心警觉。可自己心里非但没有那个意识,反而还略有得意,竟然当着皇上的面,在御书房提起那些事。

‘啪’

侯君集猛的伸出手,狠狠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

他要让自己冷静一些,更是提醒自己,得意,不可忘形啊!自己和朝中的那些文臣,还是差了很多,今日算是触到了帝王的逆鳞,真是愚蠢之极!

侯君集知道,也就是自己身份特殊,若是一般人,现在恐怕已经要准备后事了。说不定就不是皇帝让自己处理侯贵,而是让王玄策去处理自己和侯贵了。

为了保护这种天大的秘密,损失一个国公,算得了什么?

做皇帝,如果真想除掉一个人,绝对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贞观三年,自己不就派出在战场上收降的突厥死士,在承天大街行刺李恪吗!若不是自己手下留情,李恪早就死十多年了,栽赃陷害这种事情,皇帝做出来更顺手。

不过还好,俗话说,骂了不打,打了不骂!

皇帝敲打自己,就说明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让自己长长记性。若是真要对自己不利,就像处理侯贵那样,跟本就不和你墨迹,直接派人干掉就是了。

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由其是御书房的敲打,让侯君集这个百战老将,都有些心里生畏。即对朝中潜涌的暗流害怕,又对皇帝现在的状态,感到陌生。

侯君集知道,要对付世族这个数百年的顽敌,肯定需要非常手段。

李言在不动用突厥的力量下,肯定也很艰难。接下来,朝中肯定会发现更加劲爆冲突,以致于房玄龄都感到了不安,借着这次的事情,退了出去。

侯君集知道自己脑子和文臣比起来,差点意思,不过自己可以看那些聪明的老臣是如何反应的。即然房相这种重量级的人物都怕了,自己没理由再往战场上挤。

一个不小心,万一自己折在这里,就得不偿失了。

皇帝是什么人,把整个大唐玩弄于鼓掌之中,凭一人之力,震压整个个草原无数族群。现在又轻松接手大唐,一人横跨两界,是那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帮手,自己只能是累赘。

在出宫的路上,侯君集在心中盘默默算着,怎么借着侯贵这个事情,最好让自己也能暂时脱身避祸。像房相那样,在家养病,等情况转好后,再重返朝堂。

侯君集离开后,御书房里空了下来,李言放下奏折,眼神落在御案前的空气中。

一边思索未来的局势,一边斟酌刚刚的手段是否合适?

李世民给自己留了一批臣子,第一梯队扛大梁的,就只有房玄龄、长孙无忌和侯君集三人,另外的萧禹、岑文本、刘泊、马周、褚遂良、杜正伦和于志宁等人。

要么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要么就是资历不够,压不住阵,还需成长。

房玄龄年事已高,老迈腐朽,本来就是个过渡性的人物。经过今日的朝堂争锋,这老狐狸怕难以善终,半真半假的,借着身体不好和颜面受损,遁了出去。

自己就剩下长孙无忌和侯君集了。

自己恩威并重,对长孙无忌施恩,对侯君集施威,勉强把这一文一武给暂时稳了下来。

长孙无忌是自己的舅舅,虽然权欲心颇重,却不怎么聪明。

今天世族给自己下马威,其他官员们也乐得坐壁上观,无非就是盯上了自己手中的权力。

这权力即是莫大的利益,又是遭灾引难的祸端。

世族官员们无论是提出废黜财产均分律令,还是高阳红杏出墙之事,主要都是冲着房玄龄去的,财产均分律令是房玄龄提出来的,高阳更是房玄龄的儿媳妇。

这两次重击,无疑打跨了房玄龄,搬倒了自己面前最坚硬,也是最牢靠的一堵墙。

房玄龄一垮,就剩下长孙无忌和侯君集了。

他们对长孙无忌是拉拢,那对侯君集肯定就是打击了。所以,自己在他们出手之前,出手震摄侯君集,让他别太得意忘形,把尾巴收一收,小心一些。

再加上他躲在武将那一边,暂时危险不大了。

原本李言是打算把长孙无忌扶正,然后让岑文本任右仆射,制约长孙无忌。

可他们出手太快了,房玄龄也撤得太快了。

岑文本才刚刚升任中书令,椅子还没坐热,再调入尚书省,那防备长孙无忌的意图就太明显了。显得自己这个帝王,手腕太过粗浅,也不够自信。

而岑文本若是升得太快,反而会恃宠而骄,也会小瞧自己,觉得自己没他不行,这就适得其反了!

即然压不住,那就索性放开手脚。

把整个尚书省都给长孙无忌,原先这些权力在自己手中,世族只会支持长孙无忌来针对自己。在这个过程中,长孙无忌也会越来越依赖世族,站到他们那边去。

即然守不住,与其被他们帮助长孙无忌夺去,不如自己主动施恩。

现在自己主动把这块肥肉给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会觉得是靠自己的本事拿来的。世族在其中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甚至会觉得,不管有没有世族,他都会得到。

接下来,这群狼就会转而盯着长孙无忌,盼着利益均粘。

可到了长孙无忌嘴里的肉,再让他分出去,就会和割他的肉一样疼。若是长孙无忌不愿给,或者分配不均,他们之间就会产生矛盾,相互敌视,良好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

朝中除了世族,还有大量的皇族势力和李世民留下的贞观旧臣,他们也会盯着长孙无忌。

想到这里,李言平静的脸上浮现一股稍显诡异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若是李言所料不错的话,接下来长孙无忌会取代自己,成为朝庭的众矢之的。

他自然会使尽混身解数,用这两帮势力相互制衡,自己居于其中,左右调和,然后尽力增加他长孙家族的势力。

沉吟片刻,李言嗤笑的摇了摇头。

房玄龄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长孙无忌竟然像个宝一样抢到怀里,连点客气和谦让也没有,直接迫不及待的接过了尚书省的大权,生怕自己反悔。

吃相真是太难看了。

他难道不知道,大权集于一身的时候,众人的嫉妒和仇恨也随之而来吗?

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一个关陇新贵。

李言暗思,若是自己的话,恐怕会第一时间,举荐岑文本以中书令之职,兼任右仆射,不然就绝不领旨。给自己立一个对手的同时,也多上一层保护。

可长孙无忌却利益熏心,全都吃下,必然会召至众人的不满。

这不,圣旨还没传出去承庆殿呢,侯君集就开始心里犯酸,暗暗给他上眼药了。

连侯君集这个粗弊的武夫都是如此,可想而知,朝中官员知道这个情况后,将会是何等的眼红?

长孙无忌以后的下场,李言现在都已经可以看到了。

算了,即然这个舅舅那么想替自己掌权,就让他去吧!但愿他也能替自己挡灾,这样自己才能把心思抽出来,好好谋划一场惊天动地的事件,一举解决世家之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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