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陈潇:北平受袭,神京势必哗然(求

第951章 陈潇:北平受袭,神京势必哗然……(求月票!)

大同城

这座承继明代九边边镇的城池,以三合土夯实,外以糯米垒砌条石青砖,外挖有护城河,内有瓮城、月城、箭楼等城防设施。

宣大为大汉神京最外层门户,可谓将城池防御之力发挥到了极致。

下午未末时分,春日日光明媚,而高大的武定门前,城墙上下鼓声隆隆,下方的女真旗兵以及汉军旗的人,准备着冲车、云梯向着大同城抵近。

目之所及,打着黄色、白色、蓝色旗帜,身穿三色泡钉甲的女真八旗精锐,如一股股溪流般汇聚成海浪潮汐,密密麻麻地汹涌而来,森然有序,气势惊天。

镶蓝旗的骑丁此刻在郑亲王,不,应该是普通旗人济尔哈朗的率领下,向着大同城武定门接近,其人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阿济格则是骑在一匹黑色毛发的高头大马上,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马刀,带着翎羽的头盔之下的雄阔面容上,须发皆张,怒目圆瞪,催动着胯下的马,手中的马刀挥舞而起,在日光映照下,白光团练缠绕,怒吼声音响起:“杀!”

此刻,阿济格死死盯着城门正楼之上悬挂的“贾”字大旗,心底已是想起了自家胞弟豫亲王多铎,就是死在大汉的那位主帅永宁侯手里,而此人就在大同城中。

大同城中

正门楼,贾珩一身黑红织绣蟒服,腰间悬着天子剑,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举目眺望着城墙下方汹涌如潮的女真旗丁,甚至能够看到一些女真旗兵脸上狰狞和冷漠的表情。

贾珩看向四面旗帜,锐利如剑的目光盯视着立身在旗首之下的女真亲王。

这些都是女真的亲王、贝勒。

贾珩冷声道:“诸将听令,戒备,迎敌!”

随着贾珩短促而有力的将令传下,“蹭”地一声,齐刷刷地抽出雁翎刀,箭矢入弓,拉动的弓弦之音有着整齐划一的美感。

一旁的额哲面色肃然,心头暗叹。

这等中原大国的森严气象,草原中人多有不及。

额哲身旁的儿子阿古拉,年轻面容涨红,看向那蟒服少年,目带崇敬之色。

而穿着娇小的甲胄,执意过来观看战局变化的雅若,则是凝眸看向那少年,脸蛋儿红扑扑,目光振奋莫名。

“咚咚咚……”

鼓声密如雨点,大汉军士驽上弦,火铳装填着弹药,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中完成。

沉默,只有大战将启的紧张氛围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城门楼上下。

随着扛着云梯的清军士卒抵近护城河,令旗摇动,“放!”

“嗖嗖!!!”

随着霹雳弦惊之音响起,箭矢破空而攒射。

挽着强弓的射手,手里的蹶张弓以及神臂弓射出一道道密如飞蝗的箭矢,穿过苍青天穹,浩渺烟云弥漫之中,恍若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冰冷幽黑的箭头反射着夕阳的余辉,旋即“嗖”地落在密密麻麻的女真旗丁头上。

“噗呲……”

惨叫声响起。

“叮叮当当……”

而后,箭矢落在齐刷刷举起的盾牌之上,发出今铁交击的清脆声响。

“噗呲,噗呲……”的箭矢入肉声,此起彼伏。

以及猝然中箭到地的普通士卒,有的被强弩射出的箭矢裹挟的动能带飞,一下子载倒于地,上半身举着兵刃,还保持着冲锋姿势,倒地之时,一滩滩嫣红血迹汩汩自前胸扩散。

贾珩此刻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的整个动向,目光渐渐凝重。

女真的战斗意志明显在汉军之上。

“举盾!”

就在这时,伴随着声如洪钟的大将呼喝,空气中恍若蝗虫振翅,一根根箭矢向着城墙之上的汉军射去。

清军的反击来了。

而后是一架架佛郎机炮向着城头轰击而去,炸裂开来,城头上的汉军闷哼与惨叫连连。

贾珩也迅速接过陈潇递送而来的盾牌,举将起来,面色清冷。

因为大同城城高,女真的弓箭不是都能射的上来,而且有不少射在青砖城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倒也偶尔有一两根射在砖缝里,尾羽因为箭矢骤然静止,尾羽颤鸣不已。

“轰轰轰!”

这时,大同城望楼之上列着的炮口也开始咆哮,向下倾斜着炮弹,火铳的大团灰色硝烟弥漫,向着一些已经借着云梯盘旋至近前的清军射击而去。

汉军的火铳,或者说此刻的鲁密铳和三眼铳委实不敢恭维,比农村办白事的那三眼铳强不了多少,对女真旗丁的贯穿杀伤要少上许多。

而散射式的火铳让不少清军哪怕中弹之后仍可忍痛冲锋。

贾珩见着这一幕,皱了皱眉,目光掠向已经压上来的正白旗中军旗帜,从望远镜中已经能看到为首的将领。

压下了吩咐红夷大炮即刻开火的念头。

现在开火绝对收不到击溃女真的作用,女真无非是混乱一阵以后,又会重整旗鼓而来。

其实,整个攻防战根本不需贾珩过来指挥,但中军大旗立在大同城门楼却有着定海神针的作用。

稳定军心、人心。

而后就是枯燥而乏味的攻城战,云梯搭在墙头之上,城头上扔下滚木擂石,如同打保龄球一样,从云梯上方向下砸将下去。

煮沸的“金汁”向下浇着,烫的下方的女真旗丁龇牙咧嘴,从云梯上掉下,脸上起着水泡。

而后就是长达两个时辰的攻防战,汉军与清军围绕着城头展开厮杀,城头之上的尸体从城头落下,落在护城河中,一团团血污扩散开来。

因为整个大同城中有京营步卒六万,加上京营骑军四万,大同兵马三万五千,可以说重兵守卫,可以说兵力相当充足,这样的攻击更像是试探。

故而在经过猛烈的攻城之后,女真的攻势也渐渐迟滞下来。

直到傍晚时分,晚霞漫天,金红浸染了整个天穹,巍峨高大的大同城上方仍残留着箭矢以及嫣红血迹,而下方收拢尸体的旗丁,上方的大同镇军就没有默契地攻击。

此刻双方都在收拢伤兵,医治着兵丁。

总兵衙门

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京营耀武营都督指挥佥事蔡权以及汝南侯卫麒,庞师立以及其他如宋源等京营文吏,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沉吟说道:“今日之战,女真攻势尤为猛烈,数次差点儿在城头上站稳脚跟,我军反应迟钝,仍需反应迅速一些。”

其实,这也是一次磨炼京营以及边军的机会,经此一役,汉军的战力肯定是有所提高的。

这也是他为何要与女真以城池展开攻守之战的缘故。

下方众将点了点头,这时原大同的兵将出来领锅,道:“大将军,手下的兵马许久未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惊惶失措,还望大将军见谅。”

此刻,额哲与其察哈尔蒙古的一些部落台吉,也在一旁旁听着汉将议事。

贾珩道:“这次察哈尔蒙古的勇士表现不错,东角楼的勇士,射杀了不少女真旗丁,不知是哪一部的勇士?”

额哲面色带着淡淡微笑,显然也与有荣焉,说道:“是喇克卓特的侍卫军,他们善于骑射。”

这时,额哲身后两个身形高大,留着络腮胡的蒙古汉子,虎目炯炯,其中一个大步出列,一手抚着胸口,说道:“不敢当大将军夸赞,我族勇士都是天生的射雕手。”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来人,将宫中御赐给本帅的酒,给这位壮士。”

这时,贾芳越众而出,拱手应是。

在场一众军将面色变幻,多见着异色。

贾珩看向周围一众军将,说道:“诸位将校,女真肆虐我大汉边境多年,如今顿兵坚城之下,如说野战尚有话说,但据城顽守,都不能予女真以迎头痛击,我等还有何颜面回京见圣上和关中父老?”

在场众将脸上见着愤愤之色。

而后,待与众将召开集议以后,待贾珩来到书房之中,只见其内灯火正亮着,而一身形高挑,气质清绝的少女正在等摆放着菜肴。

少女身穿飞鱼服,如玉白璧无瑕的脸颊不施粉黛,修眉之下,明眸晶莹剔透。

陈潇将筷子放下,端过一盆水过去,低声说道:“我方才在想,皇太极西线受挫,肯定会在北平用兵突袭,你为何不提前派兵防御。”

贾珩“哗啦啦”地洗着手,橘黄烛火倒映着那明净的脸蛋儿,口中说道:“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从蓟镇到宣化,你数数有多少关口可供女真突袭,如是层层设防,反而摊薄了兵力,处处受制。”

换句话说,除了宣大作为神京的防线,河北到蓟镇他就是故意的,用篮球的话,放女真突。

女真就像摊子,只要想突进来,大汉是真的防不住。

嗯,生活不如意,刺配金州。

陈潇柳叶细眉弯弯,目光闪了闪,说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贾珩拿过毛巾擦了擦手,道:“女真这几天会有所动静,我已着飞鸽传书,知会谢再义领兵马前往支援,以策应北平方面。”

陈潇凝了凝眉,道:“为何不拒敌于关外?”

贾珩拿起筷子,默然片刻,说道:“这是一次行关门打狗之策的机会。”

说白了,整个北方长城防线太过绵长,几乎漏成筛子一样,现有的兵力或者说战力根本就防不住,从居庸关、墙子关、青山关、山海关……每个关隘都要分兵增援,反而被动。

而且从西到东,纵然是用骑军,这般被动防守,疲于奔命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陈潇清眸闪了闪,指着挂在屏风之上的舆图,道:“居庸关方向,女真恐会兴兵来攻。”

贾珩道:“居庸关那边儿是有可能,我打算派谢鲸前去救援,大概赶不上趟了,已向谢鲸下命令,在居庸关失陷之后,必须复夺居庸关,其他几处关隘如被破,也照此办理,务必堵住女真的后路。”

陈潇坐将下来,目光凝视向那少年,柔声道:“女真一旦进来,北平受袭,神京势必哗然。”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那也没办法,女真集中一路攻某个点,谁也防不住,其他方面的兵马去救,然后别处关隘再被破,如此左支右拙,就是大汉的处境,至于北平方面,李阁老在北平顶住女真兵马,山东、保定方面都会派援兵前往。”

如果女真进逼北平,纵横驰骋,他几乎可以想象神京城中南安郡王等四王八公勋贵的弹冠相庆的模样。

别看他实际的主司防御之地不过是宣大,而东线属于兵部尚书李瓒。

只是他挂着征虏大将军的印,节制山西、河北等地,手里领着京营大军,多多少少会被人指摘用兵失当。

所以先前歼灭镶蓝旗及时报捷,就显得十分有必要,那时候这方面的舆论反扑就会轻一些。

否则,崇平帝势必会有所疑虑。

陈潇心头微动,目光凝视着那少年,低声道:“如是以北平为饵,吸引女真突袭进来,倒也可行。”

此刻,贾珩的策略大致已经明确,保西线,东线放女真一部突入。

因为西线后面就是太原、关中,而东线则是河北等地,在军事战略性上要弱一些。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正是此由,既然防不住,那不如放女真进来,然后再围而歼之,李阁老那边儿需得顶住女真的攻势,此外需要布置一番,关门打狗,此外还有眼前的皇太极。”

他要全力应对皇太极,北平那边儿需要看李瓒这位兵部尚书的本事。

陈潇柔声说道:“那就这般,先吃饭吧。”

贾珩轻声说着,然后夹起一块儿木须肉放在陈潇的碗里,道:“多吃点儿这个。”

陈潇低头用着米饭,清丽脸颊浮起一抹浅浅红晕,心头涌起阵阵甜蜜。

……

……

此刻,宣化以东的独石口城池——

已是傍晚时分,西边儿的夕阳余辉披落在蜿蜒起伏的山脉之间,极目远眺而去,下方镶红旗以及正蓝旗的兵马加上汉军两旗的兵马,正如潮水一般地围攻着独石口。

狭窄的城寨之上,此刻已经尸相枕籍,血气猎猎,如潮水一般用来。

“嗖嗖!!!”

箭矢如雨,伴随着滚木擂石从城垛墙上抛下,沿着刚刚发出一些新绿的草丛向下滚落,大团团黑红的鲜血以及残兵断刃在草丛中纠葛团团,几乎一片狼藉。

而伴随着女真旗丁的惨叫声,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在山谷中回响。

而一张张狰狞的面容,恍若野兽,不顾伤亡地沿着云梯向着城墙攀爬,数次占据城池,但都为汉军死死抵挡住。

城寨之下,一面中军大纛下,王子腾一身山文字甲,两道浓眉之下,沉静的眸子投向下方比之往日猛烈几分的攻势,面色凝重,肩头包扎着条条带血的布巾。

这是在上午时候,一根流矢射中了王子腾的肩头,当时情况紧急,王子腾草草包扎一下,就继续将中军旗帜压在城头上。

毕竟是曾担任过京营节帅的人物,手里统帅十余万兵马,胆魄和勇武还是有一些的。

说句不好听话,王子腾的愚蠢更多是表现在政治水平低下,识人不明,军国大略不足,但能继承贾家在军中遗泽的大将,不可能一点儿能耐都没有。

“王将军,女真从宣化城增兵了。”下方,副将余万寿眉头之下,目光凝重,低声说道。

王子腾沉吟片刻,说道:“宣化城那边儿的兵马都集合在这儿了,即刻向谢将军求援。”

就在这时,一个兵丁沿着楼梯上了城寨,说道:“将军,谢将军派副将丁佥事率领三千兵马来了。”

谢再义早就敏锐察觉到女真的攻击策略,在女真游骑运动之时,即刻派了援兵向着独石口运动。

王子腾道:“告诉丁佥事,就说我们正在城头,让他速速来援。”

而此刻斜阳晚照,夜色低垂,整个天地一片苍茫如晦,而远处的军帐已经亮起一盏盏灯笼。

“铛铛……”

伴随着铜锣次第响起,下方的清军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向着远处一座座扎好的营寨退去。

王子腾见此也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回去。”

而此刻,岳讬和豪格正在与汉将李国翰,佟图赖等将校议事,此刻摊在众人面前有着一张舆图,再现着此地的局势。

岳讬说道:“仍由汉军两旗在此吸引汉军注意力,我军可连夜从这里绕过去,从此入关,父王已在墙子关猛攻,据说北平方面的汉军已经增兵。”

就在这几天过去,代善以及努尔哈赤的孙子贝勒杜度,联兵攻打墙子关,北平方面也发生了一场大战。

大汉内阁次辅,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已经行文给山东提督陆琪领兵五万增援北平方面。

而保定的河北提督康鸿也领兵三万,整军待发。

豪格指着舆图,冷声道:“纵然此地汉将知晓我军撤去,彼等也不知我行军具体方向,随之调动,不过是疲于奔命!”

可以说这段时间,豪格心头烦躁不胜,从宣化到独石口,愣是一个地方都没有攻破,这在以往……宣大原本就不好攻打,尤其是大同、宣化二城,但其他的防线突入至汉境并不是难事。

其实在平行时空的明末就是如此,一旦女真入境某处,京师一夕三惊,即刻下令诸部相援,比如以女真第四次入关为例。

史载:蓟镇总监中官郑希诏,分监中官孙茂霖,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颜继祖,蓟镇总兵吴国俊、陈国威,援剿总兵祖宽、李重镇等共三十六人被斩首。

因为北平为明之京师,女真入寇威逼京畿,自然天下震动。

所以贾珩保宣大、固太原,又以绕袭平安州,可直下太原的布防疏漏,来引诱皇太极在战事僵持之时深入于后,扎好口袋阵谋求大的战果。

(本章完)

第952章 皇太极:汉国之地,还无人能动朕一

居庸关

衙门后宅,厅堂之中灯火明亮,丝竹管弦之音伴随着女子的悦耳小曲响起。

居庸关守将是一名参将,其名谷元绍,年纪四十左右,领兵七千在关城中坐镇,此刻这位谷参将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方阔面容之上见着沉浸之色,手指在太师椅上不停敲扣着,身后的小妾纤纤如葱白的素手轻轻揉捏着。

而不远处正是一个年岁不大的豆蔻少女正在唱着曲子,周围是抚琴的女子,声音咿咿呀呀。

“将军,李阁老递送来了公文。”这时,一个年轻书吏从外间进入厅中,对着谷元绍说道。

谷元绍睁开眼,伸过一只手,道:“拿过来给本将看看。”

那书吏躬身近前,面色恭谨将公文递将过去。

谷元绍一把拿过公文,并未从太师椅上正襟而坐,就着灯火凝神阅览,目中泛起一抹不耐之色。

其上文字仅仅是申斥居庸关守将提高警惕,严守关隘,如遇敌情,及时来报。

而这已是半个月中的第三封。

谷元绍将手中的公文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冷声道:“告知来人,就说居庸关方面枕戈待旦,以防女真入寇。”

清军主力在宣大两地重兵围攻城池,蓟镇、北平一线风平浪静,纵然入寇也大概不会攻打他这居庸关。

待那报信之人离去,谷元绍重新靠在太师椅上,身后那身形丰腴、云髻粉鬓的女子,抿唇娇笑道:“将军,这女真是要打过来了?”

“不用理会,居庸关固若金汤,而且女真正在与那位永宁侯在大同死磕,要报败兵之辱,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这边儿。”谷元绍笑了笑,转身,抓了一下那小妾,调笑无状道。

那女子嗔怪地轻哼了下,柔声说道:“将军,城里都说那鞑子披头散发,生的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个顶个儿的能征善战。”

谷元绍笑了笑道:“这倒不算什么,同样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我汉军依托坚城固守,他们上不来,居庸关可是天下第一雄关,纵然那鞑子真的敢来,本将定要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那女子闻言也不好多说,只是笑了笑。

而谷元绍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去歇着吧。”

说着,起得身来,搂着两个女子进入里厢睡觉去了。

及至戌亥之交,谷元绍大战正酣,外间一个游击将军神色仓皇地在外面,急声说道:“将军,不好了,女真人打到城下了。”

谷元绍闻言,面色倏变,连忙提着裤子出来,披着一件衣裳出了厢房,看向那过来报信的将校,问道:“女真人怎么会过来?”

“将军,城外已经杀起来了,不少女真人,下面都是,关城快顶不住了。”

谷元绍定了定心神,急声道:“快,快,寻我甲胄和兵刃来,召集城中兵马,本将要登城御敌!”

此刻,居庸关正在承受着女真两旗旗丁的猛烈攻击,镶红旗、镶蓝旗以及科尔沁蒙古以及内喀尔喀蒙古的兵丁,“轰隆隆”声响起在整个城中,而关城似乎在炮火隆隆中轻轻摇晃。

女真八旗的精锐旗丁趁着夜幕掩护,扛着云梯向着关城潮水涌去,而居庸关城中的汉军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有些懵然。

因为这个时间点儿,居庸关的兵丁有一些都在扶着兵器靠着城门楼打着瞌睡,但女真突然来袭,自然反应不过来。

此刻,岳托以及豪格看向远处正在扛着云梯进攻居庸关城的女真旗丁,已经在关城城头上站稳了脚跟。

“兄长,居庸关破了!”豪格面带兴奋,惊声说道。

岳讬提醒了一下,说道:“敌国境内,不可大意。”

等到子夜时分,关城中之上一面面女真旗帜竖起来,而杀声也朝着关城之内蔓延。

此刻的女真,仅精锐的来了近两万,以数倍兵力猝然而袭,居勇关城根本没有坚持多久,就已经落在女真手中,伴随着城门“吱呀”声响起,大批女真兵丁进入关城中。

因为整个蓟镇防线的兵丁战力比之过往的汉军并没有实质性提升。

李瓒虽然在北平镇守年许,但李瓒并非武将,虽然对蓟镇、北平之军严加约束、整饬,但并没有有效提升边军的战力,换句话说,边军还是那个边军,只是没有如以前那般军纪散漫,老弱充斥。

而一直到凌晨时分,居庸关城门楼已经换上了清国的旗帜,而守将谷元绍则在官署外的长街上,领一众亲兵与女真死战,被砍杀于乱军之中。

居庸关至此沦陷!

而不待天亮,残留的士卒已将烽火台上的烽火点起,示警敌虏的消息向着陈汉的北平重镇示警。

等到拂晓时分,豪格与岳讬已经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进入参将谷元绍平时办公所用的官署。

豪格此刻心怀大畅,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哈哈大笑道:“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这半个月来,在宣府城下顿兵不前,根本难入汉境半步,不停损兵折将,现在终于回到熟悉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上来。

岳讬提醒道:“汉廷定会大举增援,甚至以兵马对我军围追堵截。”

豪格冷声道:“他们想要围追堵截,不过是为我军各个击破。”

见豪格一副自信心爆棚的模样,岳讬也不好多说其他,转而提及另外一事:“父王那边儿还在墙子关,传信与我军会师北平,在这里不好多待。”

豪格点了点头,说道:“那事不宜迟,今晚稍稍休整一夜,明日就向北平府进逼。”

其实整个陈汉的九边,在辽东失陷后,北平已然事实上成为一边,如今居庸关破,北平受袭,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北平都司衙门

清晨时分,晨曦微露,而后宅东跨院书房内的一方兽头熏笼之中,见着几缕袅袅几缕檀香升起。

内阁次辅、武英殿大学士李瓒此刻坐在书房之中,桌子上正点着一根蜡烛,烛火微微,将一个挺拔、坚定的身形投映在书柜上。

四更天天不亮,这位大汉的内阁次辅就已经起来处置军务。

就在这时,回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一个身穿飞鱼服,头戴山字无翼冠的青年,面容微顿,快步而入书房。

“仇良。”李瓒放下手里的书册,抬眸看向那锦衣府卫,低声说道。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被贾珩当初发配到北平行营的仇良。

其人现在北平都司军情司,专务负责刺探女真情报,因果敢干练,已渐渐成为李瓒手下倚重之将。

“阁老,居庸关方向受女真袭击,居庸关失陷于敌,女真举大批精骑向北平袭来。”仇良面色凝重,拱手道。

李瓒闻言,面色霍然而变,放下手中的簿册,凝眸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居庸关为何被破?”

仇良道:“阁老,居庸关方向还未有详细军情传来,但以女真骁勇,想来是猝然袭击,关中守城未有防备。”

此刻,居庸关刚刚失守,自然也没有什么详细军报递送过来。

李瓒默然片刻,压下心头的焦躁情绪,沉声道:“保定的河北提督康鸿到了何处?即刻催康鸿领兵来援,另外,急令山东的陆琪即刻领兵驰援北平,不得有误。”

仇良道:“阁老,康提督可能会迅速过来,但陆提督在山东正在召集精兵,两天之内,兵马未必能至北平。”

李瓒道:“让陆琪昼夜兼程,北平为北国京都,不容有失。”

仇良闻言,拱手应是。

“女真入关侵袭,以飞鸽传书给在大同的永宁侯传递军情,让他派京营骑军增援。”李瓒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道。

如果是单独靠着山东和保定的地方军卒,想要驱逐女真精骑只怕力有未逮,还得借京营兵马过来征讨才是。

仇良面色一肃,抱拳而去。

“召集北平都司游击以上将校至官署议事。”李瓒默然片刻,吩咐着一个书吏道。

那仆人应了一声,然后唤人去了。

李瓒这时也出了书房,抬头看向天穹,一轮大如玉盘的明月皎洁如银,道道月辉清冷似雾,笼罩在大地之上,而悬挂在廊檐上的灯笼随风摇晃不停,晕下一圈圈或红或黄的光影。

李瓒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北平受袭,多事之秋啊。”

宣大两地安如磐石,而他所领的北平、蓟镇一线却为敌军所破,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还有这居庸关守将,他先前已数次提醒谨防女真兵马突入,仍这般玩忽懈怠,致使关隘失守,误国误军,斯是该杀!

而就在居庸关被破之后的第二天下午,正在大同坐镇的贾珩也收到了军情急递。

“居庸关破了。”陈潇清丽玉容上见着一抹冷意,声音忧切说道。

贾珩眉头微皱,看向挂在屏风上的舆图,冷声道:“果然是居庸关,谢鲸已经领兵前往增援,我等会儿再派庞师立过去,需得一举夺回居庸关。”

这个时候,皇太极正等着他忙中出错,他不可能亲自领兵前去相援。

陈潇清声道:“女真已经连续攻打了五天,昨天的攻势倒是迟缓了一些。”

“他们在等着北平一线的消息,如今居庸关一破,女真势必士气大振,应该有着一波新的攻势。”贾珩目光幽沉,心底也有些担忧。

陈潇看向那少年,提醒道:“如果女真大举围攻北平,神京方面可能催促你进兵,或者分兵相援。”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我等会儿就递疏至京,女真主力仍在宣大,是故两地兵马暂且不宜大举调动,除非女真大部主力调走,否则宣府一动,如皇太极再领兵破宣府,局面就彻底败坏。”

陈潇眸光闪了闪,点头道:“现在不宜乱了阵脚。”

虽然先前已经预估到东线可能要爆,但真等到出现,还是有危急之感。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先召集众将议事。”

虽然早就料到女真定然破关而入,但坐视女真兴兵逞凶燕赵之地,残害百姓,也没有什么心情多说其他。

此刻,待贾珩来到人头攒动的厅堂中,汝南侯卫麒以及京营的其他将校,也都纷纷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简单叙说完居庸关的情况,说道:“女真在西线顿兵坚城,就试着从东线攻破。”

汝南侯卫麒说道:“大将军,北平方面遭遇强敌突入,我军是否派兵相援?”

贾珩道:“先前本侯已派了谢鲸过去,而宣府之地女真兵马撤退,谢将军也会酌情增兵,庞师立何在?”

“末将在。”庞师立从一众将校中出列,抱拳说道。

贾珩沉声道:“庞将军领骑军六千前往北平相援,策应谢鲸。”

实在放不下北平那边儿的兵丁战力,贾珩事到临头,终究是派出一支援兵。

庞师立拱手应是,然后出得厅堂点兵而去。

待庞师立离去,贾珩沉吟说道:“皇太极最近定然有着动作,可能会大举攻城,最近诸营要谨防女真重兵相攻。”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称是。

另一边儿,军帐之中,皇太极同样聚集着清国高层议事,不远处则是列坐着蒙古的王公贝勒。

“豪格和岳讬两个人随机应变,破居庸关可解僵局。”皇太极面带微笑,放下手中的军报,出言赞了一句。

下方的一众女真大将以及蒙古的王公贝勒,面容上也多是见着欣喜之色。

这几天攻打大同城,可以说蒙古也体会到了重兵防守的城池是多么难啃,大同城下的壕沟几乎要填满了女真人和蒙古人的尸体,一句话,伤亡惨重。

皇太极道:“如今汉廷为北平之危疲于奔命,我们这边儿也当有所动作,明日全军押上,集全力攻打大同城。”

阿济格这时昂首着出了武将队列,拱手说道:“皇兄,明日我部愿为先登,斩去那贾珩小儿人头!”

皇太极看向阿济格,点了点头,叮嘱说道:“十二弟,这次仍是佯攻,但攻势要迅猛,呼应东边儿的进军。”

经过这几天的攻防之战,女真已经估算出,想要攻下大同城,所付代价巨大。

阿济格拱手道:“皇兄放心。”

之后,皇太极又交代了几下攻城任务,待众将离去,皇太极望着挂在屏风上的舆图出神,忽而伸手指着平安州方向,问道:“此地,汉军的哪支兵马在镇守?”

一旁侍立的多尔衮怔了下,连忙回道:“此地原为朔州,汉廷改名为平安州,设节度使,其名崔岭,有兵马四万。”

皇太极眉头微皱,低声道:“这名字有些熟悉。”

“皇上,这崔岭当初也不少开辟商道向我国境内输送货物,户部方面还提及过此事。”范宪斗沉声说道。

皇太极目光微亮,指着舆图,说道:“朔州为三晋之首重防之地,如是从此迂回绕袭,直抵……这里!”

说着,将手指重重点在“太原”两字。

以往是有察哈尔蒙古阻拦,所以没有想到绕过大同,偷袭于后的一节。

范宪斗眼前一亮,问道:“皇上是想派出一支兵马绕袭朔州,直抵晋地。”

“大同兵马集聚十几万汉军,以我军兵力,除非伤亡巨大,否则不容易攻下城池,如是以大军袭于侧后,威逼太原,断汉军粮道,那时宣大二地的汉军军心震动,这就是一场辉煌大胜!”皇太极越说眼前越亮,心头振奋不已,似乎看到了汉廷首尾不能顾,为女真彻底击溃的一幕。

范宪斗心头也有几许震动,目光投向朔州方向,思忖了一会儿,说道:“皇上,此法虽为先前所论中策,但也有些冒险,汉军肯定会拼死相援,是否先看看汉廷在北平一线的应对,如果汉廷中枢因北平方面的军情而见责于永宁侯,再作计较不迟?”

皇太极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不宜拖延,一旦为那永宁侯察觉疏漏,战机稍纵即逝,需得尽快出兵!”

其实这是从察哈尔蒙古全线收缩至大同镇以后留下的一丝防守漏洞,从鄂尔多斯方向绕袭朔州,然后直插太原,断大同京营大军粮道,这场战事基本就可以锁定胜局了。

甚至,汉军大乱被困,一旦崩溃,就是一场不下辽东大胜的辉煌战果,皇太极如何不动心?

多尔衮此刻目光也落在朔州,心头振奋,说道:“皇兄说的是!战机稍纵即逝,一旦汉军反应过来,向平安州增兵相援,我们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皇太极笑了笑,说道:“那时的战果,无非是岳讬他们在汉廷河北等地劫掠一些人口,如以往一样,汉廷也不会伤筋动骨,而这一次不一样,如果攻陷太原,断其粮道,那永宁侯所领汉军一败涂地,汉廷再难与我大清北上争锋!”

可以说,皇太极之言毫不夸张,因为整个转运粮秣的中枢就在太原。

多尔衮说道:“皇兄,提及太原,臣弟最近听人说,汉国的永宁侯到太原以后,武力挟制晋商为大军收集粮秣,彼等已满腹怨气,而亢家也被汉廷罗织罪名,下狱,如是兵临太原,或可里应外合,轻取太原?”

亢以升的儿子亢泽兴在宣府被捕,待招供出亢家行径之后,贾珩就密令锦衣府抓捕亢家等人,对其他几家晋商,因为证据尚且不足,加之还需几家晋商筹措粮秣,因此就没有动手。

但几大晋商早已怀恨在心,随时报复,直到贾珩取得歼灭镶蓝旗的大捷,震慑了晋商,转而再次蛰伏下来。

皇太极闻言,心头更是一喜,暗忖天助我也,问道:“晋商可有联络通道?”

多尔衮道:“有着联络通道,几家晋商有着家丁还有部旧,原本太原镇的镇兵就对那永宁侯不满。”

而就这般,皇太极越说越觉得可行性极高,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太原重镇,说道:“如是这么一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范宪斗此刻也点了点头,道:“此刻汉军集重兵在宣大,任其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我大清绕袭太原。”

皇太极目光炯炯,起得身来,按住腰间宝剑,说道:“这次朕要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范宪斗与多尔衮面色倏变,齐齐说道:“皇上不可!”

“皇上为万金之躯,身系社稷,委实不该如此行险才是,一旦有了闪失,置我大清社稷于何地?”范宪斗劝说着,又给多尔衮使了一个眼色。

多尔衮正色几分,也连忙劝道:“皇兄驰骋沙场之志,臣弟心知,但皇兄毕竟年事已高,又是我大清的定海神珠,如是有着闪失,我大清都要为此社稷动荡,还请皇兄三思。”

皇太极摆了摆手,说道:“如是旁人领兵前去,朕实在不放心,难以随机应变,朕知晓你们担心,但朕虽年过六旬,尚能开一石弓,再说这次过去不是一人前往,济尔哈朗还有德格类都会跟着。”

多尔衮又劝道:“皇兄,不如我领兵过去,皇兄在此地坐镇,如果汉军粮道被断,皇兄正好指挥诸军,一举击溃汉军,夺下宣大。”

皇太极问道:“如是那永宁侯派兵来救,你是打是守?”

多尔衮道:“皇兄,自是要向太原猛攻。”

皇太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围攻太原城固然重要,但如果援兵前来,事不可为,就要及时撤回朔州。”

说着攻打太原,如果太原急切南下,那时候就需要围点打援,这些战场上的衡量,多尔衮未必能把握得住。

多尔衮见劝不住皇太极,转而看向范宪斗。

范宪斗劝说道:“皇上,两军对战,战事凶险,皇上不如委良将攻袭。”

皇太极道:“此事无需疑虑,朕在后方指挥,不会有什么事儿,此战唯有朕领大军才能应对地汉廷部署调动,否则,如委任大将深入敌境,难有作为。”

其实心底还有一节,这等可葬送汉国元气的大战,不可假于人手,如是交给十四弟,十四弟功劳名望都会大幅提升。

等他百年之后,诸子何人能制?

范宪斗闻言,一时默然不语,隐隐猜出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缘故,倒也不好再劝。

不过,皇太极本身就是马上皇帝,从朔州绕袭也没有什么危险。

“范先生不必担忧,朕幼时随父东征西讨,一生未逢败绩,半生戎马倥惚,汉国之地,还无人能动朕一根汗毛!”皇太极笑了笑,说道。

这时,郑亲王济尔哈朗在一旁道:“皇兄放心,臣弟纵是粉身碎骨,也要护住皇兄周全。”

多尔衮与范宪斗见皇太极如此坚持,加之又有济尔哈朗相护,也不再劝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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