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晓英

回到家时,已经五点多,周晓英直奔厨房去了,她打算做完饭后,再好好问他发生了什么。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人都还没踏进厨房,就给李多鱼拉了回来。

“你肚子这么大,又站着上了一天课,今晚我来煮饭。”

“才三个月,又没多大影响。”

“都说了,你坐着,我来。”

前世,李多鱼整天就想着赚大钱,可偏偏运气一直很差,不停拖累着家人。

当年从牢里被放出来后,不愿意赚小钱的他,又走上了歪门邪道,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说的正是他这种人。

他向地下钱庄借了好几万高利贷,跟着当地的蛇头偷渡到岛国去打黑工。

80年代的岛国,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地方,出租车的起步价一万日元,是当时国内普通工薪阶层的四个月工资。

吃的都是神户牛肉,龙虾用来打牙祭,人人都会打高尔夫球,有些岛国媒体甚至鼓吹,东京的地价足够买下整个美丽国。

而在当时,村里但凡有人成功“上岸”岛国的,家里人不单要放鞭炮庆祝,甚至还要请剧班子到祠堂里唱一场戏。

那时,李多鱼同样怀揣着暴富梦想来到了岛国,本以为不用两年时间,就能还清高利贷,随后赚的锅满盆满,然后回家起大厝,买大车。

没想才刚踏上岛国,就被蛇头卖给了一家黑工厂,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连最低的生活保障都是问题。

好不容易从黑厂逃出来,又赶上了岛国泡沫经济破灭,经济开始大衰退。

由于打黑工,再加上语言不通,李多鱼见到条子就跑,白天都在厨房里刷碗,晚上挤在破房子里睡觉。

每天就跟逃犯一样,战战兢兢活着。

四十来岁,头发熬白了一半。

回到家乡后,却发现错过了国内的发展的黄金时机,这些年在岛国辛苦攒的钱,撑死也就买的起市区的一套房而已。

而让李多鱼最难以释怀的是,在他打黑工的这些年,没能送老父亲最后一程。

而这些年老婆独自带娃,还高利贷,落下了一身毛病,在他回来后,不到两年时间,就离开了人世。

可以这样说,人生的选择题。

李多鱼几乎都选错了。

83年9月17日后的每一天,李多鱼都在悔恨中度过。

如今有机会让他重来,他真的不想再让家里人经历这样的苦难,他只想脚踏实地的赚钱和生活。

周晓英见李多鱼无事献殷勤,还下起厨房,哪里还坐的住,心中早已掀起波涛巨浪。

李多鱼是什么样的人,她清楚的很,对她越好,证明事越大,难不成这次比打架斗殴还要严重?

还是说,走货把钱都赔光了?

周晓英思想斗争了番,随后从厨房米缸下面掏出了一个小铁盒来。

“这里面有两百,你先拿去用。”

正在炒菜的李多鱼,被老婆突如其来的话给整懵了,在看清她手里那个印着“光荣下乡”的小铁盒后。

瞬间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小铁盒是周晓英父母留给她的,也是她唯一的嫁妆,不到关键时刻,她是不会去动这笔钱的。

自打分家后,除了这半套房子和家具外,他压根就没分到啥钱,生活全靠她教书那点工资。

连走货用的第一笔资金,也是用周晓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工资。

回想起以前的种种,李多鱼发现自己真是个大傻叉,放着个这么贴心,好看的老婆不疼,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情绪起来时,李多鱼情不自禁将这个傻女人紧紧抱在怀里。

抱紧她的时候,李多鱼发现她身上没有多少肉,嘎嘎瘦。

周晓英则被李多鱼这一抱给吓了一跳,赶忙推开李多鱼,她终于明白李多鱼今天为啥有点反常了。

“门还开着。”

“我才怀孕没多久,娘说,不能来那”

话都没说完,周晓英如同受到惊吓的兔子,满脸潮红从厨房逃走了。

李多鱼那个郁闷啊。

我又没想那个,伱怕啥啊,可当他往下看时,把自己也给整无语了。

“唉”

83年的伙食相当普通,对海边人来说,有个好处,那就是海鲜不会少,但大多都是咸鱼、海蛎干。

而他打黑工那会,他洗了快十年的碗,后面又做了五年的厨师,做点小菜还是很轻松的。

周晓英从房间里出来,脸颊还伴有一抹红晕,她看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直接满脸问号。

“这些全都是你炒的,你什么时候会炒菜了?”

“就这么不信任我。”

周晓英自然不信,李多鱼会做饭菜,比他们班倒数第一名拿了一百分还要让她惊讶,就怕他把糖当成了盐巴。

周晓英小心翼翼夹了一块海蛎干放进嘴里,没想味道非常好,可她却皱起了眉头。

李多鱼问道:“不好吃吗?”

周晓英摇头说道:“好吃。”

“好吃,干嘛还苦着一张脸。”

周晓英拿出那个装猪油的搪瓷盆:“半个月的猪油,被你一顿就糟蹋光了,我还能笑吗?”

李多鱼这才意识到,这时候岛上用的都是猪油,需要油票才能买,且还定量供应,平常只有节日和拜拜才舍得多放点。

夫妻两人将一桌饭菜全部吃掉,结果因为吃的太撑太油,周晓英居然害喜了,吞下去的饭菜又全给吐出来了。

把她给气的!

而在岛国洗了十多年碗的李多鱼,吃完饭后,很自然就刷起了锅碗来。

“哎呦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叔啥时候变得这么体贴,居然懂得疼老婆,还帮忙洗碗了,不像我怀孕那会,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干活。”

在庭院洗碗的李多鱼,听到这声音就头大,哪怕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但还是一下就听出是二嫂朱秀华的声音。

这人是担担岛出了名的碎嘴子。

特喜欢捧一个踩一个,一语双关,一边指责周晓英不干家务活,顺便说自己的爱人没用。

二哥李耀国高中毕业后,在村里当会计,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打小性格就比较懦弱,可偏偏娶了村里最凶的母老虎。

骂也骂不过,

打也打不过,

只能由她在家里横。

李多鱼觉得,如果说前世有人比他还惨的话,那一定非二哥莫属。

刚刚孕吐完的周晓英,听到朱秀华又在那里风言风语,赶紧出来对李多鱼说道:“可以了,我来洗吧。”

“就几个碗,我两下就洗好了。”李多鱼觉得没必要理那个女人。

可没想周晓英却急了。

“你赶紧起来。”

“就你二嫂那张嘴,让你洗一次碗,明天半个村都得说我们闲话。”

经周晓英这么一说,李多鱼才想起来,这时候的女人是真的能顶半边天的。

像他们这种男主外,女主内的渔村。男的一般都要出海捕鱼,像清洗渔网、补渔网、带孩子这些家务活都是由女人做的。

要是有男的越俎代庖了,私下会被说怕老婆,成为别人酒桌上的笑话。

如果真让李多鱼洗了碗,周晓英这边也会被其他村姑村婆闲话,说她不知好歹,不干家务活之类的。

总之,在这个年代麻烦的很。

(本章完)

第3章 未来打算

80年代,没有手机也没电脑,娱乐场所都在外面,人与人之间的人情味很浓。

晚饭过后。

下沙村庙前的广场聚集了不少人。

有老人在那下四色牌。

不少孩子在那跳皮筋,打陀螺和看小人书,不过他们最喜欢的还是,围观那群戴着蛤蟆镜,顶着爆炸头、披肩发的年轻人在那扭来扭曲跳迪斯科。

洗完碗筷的周晓英揉了揉发酸的腰部,见李多鱼这个点还在家,便问道:

“今晚,没跟阿贵一起出海?”

“没有,以后都不走货了。”李多鱼回。

周晓英微微一愣,这还是那个只想赚大钱,看不起她们这些领死工资的李多鱼吗?

该不会是跟阿贵吵架了吧。

周晓英虽有担忧,但男人的事,她也不想多问,烧了锅热水,倒在大木盆里,在房间里洗起澡来。

这时候,还没有浴室。

她穿着一件小背心,隔着衣服擦拭着身子,皮肤真的很白,跟岛上的渔民不一样。

严格来说,周晓英还真不算担担岛的人,她父母是第一批上山下乡的知青,后来一场海难,把她父母带走了。

由于老李跟周晓英一家走的比较近,就收养了她。

李多鱼和周晓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还睡过同一张床。

由于当时特殊的社会环境,再加上周晓英长得漂亮,老李担心不学无术的李多鱼找不到老婆,早早就起了私心,私下找晓英谈了好几回。

半推半就间,老李就把两人的婚姻给办了,记得当时结婚那会,半个担担岛的男人都是极力反对的。

可有啥用,人家又看不上你们。

说起来,周晓英还比他大两岁,可能由于太熟的缘故,前世还真没怎么疼过这个女人,别人都说他老婆很漂亮,可他自己并不觉得。

如今认真打量一番,真想给自己摔两巴掌,这颜值一点都不输港台电影的明星好不好。

看周晓英撩起衣服,李多鱼呼吸有些急促,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如今的他二十出头,正是龙虎生猛的年纪。

周晓英也意识到李多鱼一直盯着她看,不由满脸通红,生怕他把持不住,起身将他推出去,反手关上了卧室的木门。

李多鱼一百个不愿意地出了房门后,用门外的水管给自己浇了个透心凉后。

九月的海边炎热尚未退却。

海风吹来,腥腥咸咸的。

李多鱼坐在庭院石条上,打开了三用机,结果这个舶来品,换了几个频道都是敌台,放的都是邓小姐的歌曲《又见炊烟》。

又见炊烟升起

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

这时候,叛逆的海外省知道硬刚不过,便开始使用魔法攻击,打算从精神世界腐化我们的同志。

邓小姐的靡靡之音在耳边回荡,不过再听时,已没有当年那种向往,更多的是沧桑。

夜晚,海岛的星空特别闪亮,肉眼可见的银河悬挂在天穹上。

透过石屋的玻璃,李多鱼发现,周晓英正握着笔,坐在小木桌前不停写着,应该是在备课。

上学期两个男老师经受不住诱惑,也辞职跟着大家“走货”去了,导致教师短缺。

一时间,学校也找不到老师来替课,校长只好让她先顶着,既当班主任,又教语文和数学。

这让李多鱼很是不爽,教师的工资是按人头发的,工作量多了一倍,可工资却没多大变化。

而最让李多鱼担心的是,老婆现在大肚子,一天站着上这么多节课,会不会吃不消啊。

李多鱼刚坐下没多久,隔壁二嫂立马对二哥开启碎碎念模式。

“就你那点工资,连个表都买不起,多鱼都有三用机,你有什么?”

“嫁给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正在做作业的小胖墩觉得实在太吵了,便出来透透气,跟李多鱼一起坐在庭院的石条上,一起听来自海峡对岸的靡靡之音。

没听一会,小胖墩托着下巴不由感慨起来:

“叔,我爹娘怎么总吵架?”

“算命先生早就说过,他们八字不合。”

“叔,邓丽君长得漂亮吗?”

“没你婶婶漂亮。“

“叔,你骗人,我爹说邓丽君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那得看你爹,敢不敢在你娘面前说。”

“叔,你今天好像换了个人。”

李多鱼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胖墩,这娃该不会能看出,他是重生回来的吧!

“小屁孩,哪来那么多问题,信不信,我买一堆练习册给你做。”

“叔,你做个人吧。”

见李浩然被自己吓跑,李多鱼笑得很开心,果然这一招,在80年代也很好使,不过在这个年代练习册好像是奢侈品,不知道还有没有爱迪生是发明大王的小故事。

李多鱼眺望着远处的黑压压的大海,突然安静了下来,既然老天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就一定要让老婆和孩子过上好生活。

如今,他手头上还有一百多个袁大头,都盘出去的话,差不多是二千五百元。

放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大钱了,可在尚峰镇“走货”盛行的这种地方,这点钱却有点上不了台面。

带他一起走货的阿贵,资产至少是他的三倍。

可在这个年代,除了“走货”,投机倒把外,想靠正经渠道赚钱,简直难如登天。

海鲜的价格,更是低到难以想象。

前世一网大黄鱼赚上千万的事情,在这个年代不可能发生。

80年代初,大黄鱼还是四大鱼,产量虽然没有六七十年代高,但还是有不少的。

很多人认为大黄鱼是因为敲罟作业才导致灭绝的,其实国家早在63年,就下达了《关于禁止敲罟作业的命令》。

真正对大黄鱼产生致命影响的是,渔船的机动化,探鱼器,还有日新月异的各种现代渔具,拖网、围网、张网、流刺网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这鱼太傻,太好捕捞了。

在那个年代,担担岛的渔船每次出海捕捞大黄鱼,往往一捞就是上万斤。

鱼实在太多了,船舱根本就放不下,渔民也吃不完,卖也卖不掉。

尤其到了夏天,缺少保鲜手段,坏掉的就去做虾油,卖不出去就只能拉去喂猪或做咸鱼。

听说,李多鱼出生的那天,担担岛的渔船捕到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大黄鱼,把整个码头都给堆满了。

而没什么文化的老李也懒得取名,当天就给他敲定了多鱼这个名字。

李多鱼记得小时候,好像一年四季都在吃大黄鱼,季节对的时候吃鲜鱼,不对的时候,就吃咸鱼。

由于真的吃太多了,导致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大黄鱼都没啥胃口。

好在最近渔民都去“走货”。

出海捕鱼的渔民比较少。

大黄鱼的价格翻了点。

从4毛钱一斤,变成了6毛钱一斤。

这还是卖到大家手里的价格,码头鱼贩子的收购价更低,要是鱼情好,大家都满载而归的话……

不过83年了,大黄鱼的鱼讯都没了,估计很难像以前那样,一捞就是一大船了。

而这年头海鲜卖不上价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缺少最基本的保鲜和运输手段。

80年代,别说尚峰镇,整个榕城就一家国营冷库,制冰块数量有限,有的话也是先供应国营的渔业公司。

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这些小渔民,有些海鲜没下船就已经坏掉了,为了防止腐坏,渔民就开始撒盐直接腌制,这也导致很多内陆人吃到的海鲜一点也不鲜,全是咸的。

李多鱼认真思考着,既然捕鱼赚不到大钱,那就做自己最擅长的海产养殖呗。

刚好有种海菜可以养殖,且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让养殖这种海菜的渔民暴富。

没错,就是海带。

而李多鱼的小舅是廉江水产科技所的研究人员。

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点,他们正处于海带渡夏苗养殖的探索阶段。

李多鱼作为一个重生者,不单菜做的不错,还拥有整套完整的海带养殖技术。

看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亲戚里面学历最高的小舅了。

求收藏,求追读,这对新人新书真的很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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