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我希望你像我爱你那样爱我(8400字

六月的玉明,还没有到最炎热的时候,大部分的时候,还算得上天朗气清,甚至可以说气候宜人。

陆严河和陈思琦下了飞机,一起走出机场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碰到了很多来接机的粉丝。

在这个时代,似乎他的个人信息还难得到保护。

航班信息无论如何保护,都会泄露出去,然后汇聚成这样的结果。

尽管陆严河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要接送机,不喜欢这种粉丝的应援活动,可这根本没有什么用,总有人要跑过来,要亲眼见到他,要大声呼唤对他的爱。

陆严河和陈思琦戴着墨镜和耳机,在保护下一路来到车上,才能卸下这些武装。

陈思琦说:“我感觉你来接机的粉丝又变多了。”

陆严河:“好像是。”

汪彪说:“小陆哥拿了西图尔电影节最佳男演员以后,就多了一批事业粉。”

“事业粉……”陈思琦摇摇头。

以前的事业粉,指的是一帮希望自己的偶像能够好好拼事业、关注偶像事业成绩的粉丝。

现在的事业粉,是哪个明星艺人特别牛掰,成绩闪耀,于是就粉过来,有一种“与有荣焉”成就感。

陆严河现在的成绩,都已经不是把同龄人甩了一大截的程度了。他都可以说已经站在了中国演员的顶端了。

现在是要作品不缺作品,要奖项不缺奖项,要人气不缺人气,六边形战士。

关键是还年轻。

这么年轻,形象英俊帅气,正是“颜值即正义”的时候。

陈思琦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吗?”

“休息几天,拍几个代言的新季度广告,然后就准备进组拍《定风一号》了。”陆严河说,“还行,能休息一段时间。”

陈思琦:“那你今年是不是又不能录制《年轻的日子》?”

“汪彪在协调时间。”陆严河问,“汪彪,今年《年轻的日子》怎么录制?”

汪彪说:“好像今年真真姐打算做探班季。”

“啊?”陆严河一愣。

“以今年因为工作不能来录制《年轻的日子》的艺人为探班对象,到对方所在的地方录制节目。”汪彪说,“真真姐说,如果最后大家的时间没办法协调的话,就这样录,说不能再缺席了。”

陆严河闻言,有些惊讶,错愕,甚至哭笑不得。

“所以如果我今年还是没有时间去录节目的话,他们就要把节目带到我的剧组来吗?”

“对。”汪彪说,“真真姐说,就算抽不出一天两天的时间来录节目,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陆严河:“……好吧。”

一档节目能够坚持到现在,也真的挺不容易的。

尤其是节目里的大家都发展得很好,全都正当红。

“其实真真姐为什么总是要在夏天录这个节目呢,每一次夏天都是大家最忙的时候。”

在演艺圈,夏天确实一般是工作的高峰时期。

还有一个十二月份,各种盛典。

汪彪说:“我回头跟真导建议一下。”

“别别别,我就随口一说。”陆严河马上说,“不过,《中国好歌曲》这个节目筹备得怎么样了?”

“应该很快就要开录了。”汪彪说,“他们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收歌,找歌手,应该是在今年第三季度开始录制,真导那边还来问过咱们的档期呢,她知道你可能没有办法录制整个节目,但还是想要邀请你能够去录制一两期,担任飞行嘉宾。”

陆严河:“到时候有时间当然可以去。”

“侯军导演这边也邀请了你去参与毕业季晚会,在等咱们这边的回复。”汪彪说,“去吗?”

陆严河想了想,他问陈思琦:“《跳起来》是不是也是这个毕业晚会的赞助方?”

“你竟然知道?”陈思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陆严河笑,说:“侯导来跟我说过。”

一年一度的毕业季晚会,每年的收看人数超过千万,是各大品牌都会抢广告位的一个活动。

除了夏日特刊和冬日特刊之后,现在《跳起来》也会专门做毕业特刊。

所以,陈思琦从今年开始,也去跟北极光视频沟通,谈了《跳起来》在毕业季晚会上的植入赞助。

这笔植入,价格可不低。但是,经过测算,陈思琦却认为值得。

《跳起来》这本杂志现在月销量在四十万册以上,这意味着每一期的销售额就在1200万以上,而每一期的广告收入,也稳定在500万以上。

光是杂志本身的收入,就已经足够他们去做这样一笔宣传。

更不用说,杂志连带着的媒体矩阵和文化创意服务收入。

陈思琦仍然还是这个观念——

永远不能站在原来的金山上坐吃山空。

有了一座金山,那就得再去找第二座金山。

《跳起来》也一样,尽管它的知名度已经打开,在年轻群体中,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这本杂志,但没有买过这本杂志的人肯定是大多数。

陈思琦就是要想尽办法,去创造各种各样的“购买意愿”和“购买冲动”,让杂志的购买群体扩大。

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其实《跳起来》也很难保持在月销量四十万册以上。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陆严河说:“那我就去吧,但是,我没有准备新歌,我只能唱之前的歌。”

汪彪说好。

“小陆哥,你以前的歌其实也没有公开唱过几次,不是每一次出场都要唱新歌的,这也太夸张了。”

陆严河:“……也是。”

他转头问陈思琦:“你今天应该不去编辑部那边了吧?”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陈思琦摇头,“不去,但是我得去一趟七中那边。”

“嗯?”陆严河有些疑惑,“去那儿干嘛?”

“今天有八位我们的签约作者在七中旁边的丝芹书店签售,我要去看看。”陈思琦说。

陆严河:“好吧,那你是直接过去吗?还是先回去?”

陈思琦:“先回去吧,我主要是晚上要请这八位作者一起吃个晚饭,不着急到现场去陪他们。”

“他们每一次举行签售,你都会去请他们吃饭吗?”陆严河有些惊讶。

“像这种大规模的、一次性有八个作者的签售会,又在玉明的话,我就会赶过去。”陈思琦说,“我们为了稳住我们的中学生读者群,最近这几年,不仅跟所有学校附近的书店建立了联系,也基本上会按照一年至少一场签售会的节奏,请我们的签约作者去当地书店做活动。”

一场签售下来,其实一般也就是三五百人参加,这算多的了。

但是,仍然要这么做,因为这三五百人,是切切实实的核心读者。

长期地、不断地组织这样的中小型签售会,对“跳起来”的人员来说是一个非常耗时耗力的事情。

可是陈思琦却一直坚持推行这个模式,效果也在几年之后,显而易见地凸显出来。

这些学校附近的书店,销量都非常稳定,并在季度上呈现着整体增长的趋势。

想要在这样一个时代稳定住一本杂志的销量,不是一件容易事。

陈思琦费了很大的力气,下了很大的功夫,不仅是支持琳玉去做电视评论栏目,自己带着《跳起来》杂志出席各个公开场合,借势宣传杂志,还花巨资在毕业季晚会投放广告,也会在推广《跳起来》合作书店、作者签售这些费时费力的小事下功夫,才在这样的纸媒式微的背景下,做到让《跳起来》销量稳中有涨。

陆严河发自内心地敬佩她。

-

回到家,陈思琦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陆严河便自己先收拾行李箱,陆陆续续地把东西都拿出来以后,陈思琦也洗完了,吹了头发,说:“你今天晚上就一个人在家吗?”

“嗯。”陆严河说,“有点累,我等下洗完澡后,想睡一觉。”

陈思琦点头。

“那晚上需要我帮你打包晚饭带回来吗?”

“不用,我自己随便吃点算了。”陆严河说,“昨天吃得有点多,这两天要注意一下了。”

一个演员,永远不能放纵太久。

陈思琦也明白。

她点点头,说:“那我先去了。”

“拜拜。”陆严河走过去,亲了她一口。

-

陆严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他穿越之前,在学校读书的那段日子。

在那里,没有现在这样五光十色的生活,也没有成千上万的人呼喊着他的名字。

在那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一间拥挤的教室,遥远地等待着,其实近在咫尺的高考。

除了分数,其他的东西都不需要他考虑。

陆严河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个时候了。

他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现在的生活,穿越之前的那段人生,反而像是变成了一个梦。

直到重新回到这个梦里,一切又重新栩栩如生。

而当他在电视机里看到《射雕英雄传》的时候,他竟然在想——

对了,赶紧调到中央六台,看看在放什么电影,也许可以再把一两部电影抄进记忆里。

于是,他拿起遥控器,换台。

妈妈抱怨:“看得好好的呢,突然换台干什么?”

陆严河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解释。

结果,调到中央六台,发现正在放的电影竟然是《富春山居图》。

陆严河在梦中感到眼前一黑。

他醒了。

-

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窗帘间隙里,橘红色的光弥漫进来。

陆严河从床上坐起来,回味着这个梦,哭笑不得,挠头。

简直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荒诞的梦。

可是,又那样真实,让他醒来之后也仍然沉浸在一股怅然若失的、对过去的怀念之中。

他躺在床上,没有着急起来,回想着过去的那些事情,那些已经被尘封在记忆里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情绪处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境况里。

就像是,突然一切都失重了。

他仿佛漂浮在一个没有岸的湖泊里。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他问他自己。

为什么会这么问?

陆严河看着窗帘间隙里的那缕夕阳,面无表情地发呆。

以前他也这样发呆,比如老师站在讲台上不停说话的时候。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的认真,有的时候,看似在听讲,其实也走神了。

那个时候,他走神是在想些什么呢?

是不是想着,从一个平凡的、疲惫的生活里解脱,过上另一种人生?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陆严河让自己彻底地发散着思维,随便它怎么想。

不用去管“这么想”会不会导致什么。

然后,当夕阳完全沉入地面的那一刻,一切都平静了。

陆严河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准备出去。

手握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会不会打开这扇门,他就又重新穿越回去了?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的时候,他已经拧开了门把手,将门打开。

那一瞬间,他有一点慌乱。

直到他看见,穿越这样的奇迹,并没有第二次发生在他身上。

他还在陆严河的世界。

那一瞬间,他又悄然松了口气。

他挠挠头。

他竟然已经熟悉了这个世界。

-

陆严河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本放在旁边的杂志。

这是上个月的《跳起来》。

他还没有看过。

于是,他就坐在沙发上,翻开来看。

这一期的杂志上又刊登了柳智音的专栏,仍然是在回忆她在海外做女团的那段时间。

柳智音在这一期专栏的结尾写:常常会有一种错觉,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每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国内的经纪人会笑话我,年纪轻轻,老气横秋,可是,我发誓,我没有一点弄虚作假,我是真的这么觉得。

陆严河给柳智音发消息,说:很奇妙,正当我有着这样感受的时候,非常巧,看到了你的专栏。

柳智音似乎是正拿着手机。

她很快就回复:你回国了?

陆严河:嗯,今天刚回来。

柳智音:明天我在玉明开演唱会,我现在正在彩排。

陆严河:演唱会?恭喜,我之前都不知道。

柳智音:因为你在国外拍戏,我也没有跟你说。

陆严河:还有票吗?我想来看。

他从来没有去过柳智音的演唱会。

柳智音:我问一下他们,你要几张票?

陆严河:能给我两张吗?能的话,我问问思琦她明天有没有时间。

柳智音:两张票问题不大,稍等一下。

-

开演唱会的前一天拿票,知道的人都知道这有多难。

但是,因为是柳智音自己要,又是给陆严河的,团队努力协调了一下,还是从他们留的亲友票里匀了两张出来。

导演听说陆严河要来演唱会,来问柳智音,明天晚上要不要弄一个环节,跟陆严河互动一下。

柳智音说:“先暂时不要安排,我得先问一下他的意思。”

对一个开演唱会的歌手来说,如果现场有其他的明星来观看,不仅是一个很有面子、很有宣传点的事,也有利于后续演唱会卖票——

不过,对柳智音来说,她的演唱会现在是不愁卖票一说了。

基本上都是抢不着票,一票难求。

柳智音的厉害,在于她这些年,尽管也会唱影视剧OST,但她不以这个为主。

她无论是参加音综,还是唱OST,都是非常有选择的,只唱跟她自己“演唱风格”相近的作品。

本身柳智音不是一个声音条件多么好的歌手,作为偶像出道,哪怕是回国之后,她也没有强行去改变自己,把自己塞到某个包装里,去迎合当时的市场。

她在努力工作,提高自己曝光的同时,也在利用一切的办法和渠道,去向大众建立自己的“偶像人格”。

说白了,就是人设。

不过,这跟很多明星的人设是不一样的。她的“偶像人格”,是在自己真实人格的基础上,去“明星化包装”的一种形象。

一个努力、好胜、对自己要求很高、追逐梦想的女偶像。

这样的偶像人格多少有点平庸,但也是最大众化的一条路。

包括她在《跳起来》杂志上,每隔一个季度就会更新一篇的专栏,讲的也始终是她在海外的打拼经历。

她呈现出来的底色就是,她是一个追逐梦想的普通女孩。

在大量的曝光之下,柳智音从练习生到女团再到回国的奋斗故事,与她作为偶像艺人的形象,完整地结合起来,被很多人知道。

这也让很多喜欢她的粉丝,某种程度上,是被她的经历所吸引,所打动。

因为大部分人,其实都是生而平庸、向往闪耀的。

到目前为止,柳智音没有拍过几部戏,客串的比较多,就一两个镜头,真正有戏份、有故事的角色,都是跟她“偶像人格”很接近的角色,一个倔强、不服输、努力拼搏的女孩形象。

她的音乐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全是这样的底色,哪怕是OST,也绝不唱与这样底色相冲突的作品。

所以,经过刚回国头两年“水土不服”之后,柳智音在国内的人气就一路飙升,拥有了一大帮真正的粉丝,也有了现在开演唱会的底气。

像柳智音这样的偶像型歌手,一般是不会开演唱会的,因为很难卖票。别看有的歌手看上去可红了,动辄就破纪录的数据表现,一到需要真金白银的演唱会,就直接现原形。

柳智音算是这一批年轻偶像歌手里,第一个开巡回演唱会的。

陆严河赶上的是玉明站的第二场。

-

陈思琦知道陆严河想要拉着她去看柳智音的演唱会以后,惊讶不已。

“怎么了?”

“我找渠道给编辑部的所有人都买了票。”陈思琦笑着说,“请大家去看,所以,我确实要去,但是我不能陪你去了,我要陪他们一起。”

陆严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闭上了,化作一句“好吧”。

票,柳智音已经让人给他送过来了。

两张票,他一个人去就浪费了。

《年轻的日子》的人,不用他问,如果有时间去的,肯定都已经有票了。

陆严河想了想,找到李鹏飞:你在玉明吗?你今天有空没?

他跟李鹏飞也是好久没有联系了。

李鹏飞毕业之后,也没有工作,天南海北地跑,加上又不是演艺圈这个圈子的,所以,他跟陆严河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当然,不至于说一年下来都见不上几面,但跟以前那种隔三差五就见一面的频率相比,少多了。

从两个人在不同地方读大学开始,见面就少多了。

得亏说他跟徐子君两个人谈恋爱,因为徐子君常年在玉明待着,所以,有时候借着跟陈思琦和徐子君见面的机会,他们有时候能碰上。

李鹏飞:我在机场,四个小时后到玉明,干嘛?

陆严河:晚上柳智音的演唱会,本来我想找思琦一起去看的,她跟跳起来的人约了,所以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鹏飞:……行吧。

陆严河:那你什么时候到机场?我来接你。

李鹏飞:你挺闲啊。

陆严河:昨天刚回国,这几天休息,没工作,时间很充裕。

李鹏飞:行,那你帮我去买一下生煎,带过来,我不想吃飞机上的东西,太难吃了。

陆严河:你把店铺地址发我。

李鹏飞:OK。

陆严河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一句:你这是去哪儿了?

李鹏飞:来玉龙雪山了。

陆严河:?

李鹏飞:有一个公益性质的登山协会,找我去给他们拍照。

陆严河:??你现在干摄影师了?

李鹏飞:随便干干,不是专业的。

陆严河:好吧。

-

陆严河收拾了一下,背了个笔记本电脑,去附近逛了逛书店,买了几本感兴趣的书,然后找了一家人不多的咖啡馆,进去坐下,看看书,写写剧本,打发了两个多小时,就开车去机场了。

他戴着墨镜和帽子站在接机大厅,站在一个不被太多人看到的角落,其实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

李鹏飞出来以后,陆严河就朝他挥了挥手,走过去。

李鹏飞手里一个行李箱,背一个硕大的包,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手提包。

“你这东西挺多啊。”

“设备多啊。”李鹏飞说。

陆严河接过他手里的手提包,有些惊讶。

“是有点重啊。”

李鹏飞:“你可以吗?”

“虽然重,但可以。”陆严河跟李鹏飞一路下到停车场。

先开后备箱放东西,准备上车的时候,才注意到,有两个女孩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手里拿着手机,正掩饰着自己的兴奋,看着陆严河。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上来的。

陆严河跟她们挥了挥手,“早点回去。”

女孩们没想到陆严河会跟她们打招呼似的,受宠若惊地点头。

“照片和视频记得帮忙把车牌号打一下码啊。”陆严河又叮嘱。

女孩们点头。

陆严河这才上了车。

李鹏飞坐副驾驶,说:“你现在是不是走到哪里都能被认出来?”

“差不多,不过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陆严河说,“往往是一些公开行程,很多人提前知道我会去哪,这种情况下就会被很多人围,一般正常出门,武装一下,只要不往人堆里钻,顶多也就是像刚才那样被少数几个人认出来了。”

李鹏飞:“这今天晚上跟你去看演唱会,不是得被人围攻了?”

“我们的票是亲友票,在内场,可以走VIP通道入场,你放心吧。”陆严河说,“你是先回家?”

“嗯。”

陆严河选了导航。

现在的李鹏飞又黑又瘦,跟高中那个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少爷形象相比,完全变了个样,更精干,也更有一种拙扑劲实的力量感。

“现在好像越来越多的人喜欢野外行了。”陆严河说。

“在城市里待久了,就想去自然里接受一下野性的召唤。”李鹏飞嘴角一咧,“真喜欢的,其实百里挑一。”

“你好像很喜欢。”

“嗯,我很喜欢。”李鹏飞点头,“纯粹。”

陆严河笑了笑,说:“真的想不到,你现在竟然三天两头往山里面跑。”

李鹏飞:“怎么,歧视我啊?”

“没,就是没想到而已。”陆严河说,“当初天天嚷着要混吃等死的人,现在天天在荒山野岭跑,晒得黢黑。”

“徐子君前段时间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李鹏飞忽然说。

陆严河一愣。

“你怎么说?”

“我说,我还没有想过这件事。”

“那你这段时间想了吗?”陆严河问。

李鹏飞说:“我想了,我发现我不想结婚。”

陆严河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那么喜欢了?”

“也不是。”李鹏飞摇头,“只是觉得,一旦结了婚,好像很多东西就变了,现在的生活就不能继续了。”

“那也不至于吧。”陆严河说,“不过是领一张证的事。”

李鹏飞:“我跟她说,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她说,她不急着结婚,但是她希望我对未来有一个规划。”

陆严河看着李鹏飞这个样子,蓦地反应了过来。

其实,李鹏飞面临的问题,就是对未来没有规划。

一时沉默。

陆严河想了好一会儿,说:“你知道,我和徐子君都是必须靠自己努力打拼,才能够去活得稍微轻松点的人,所以,我不能说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但我理解你,如果可以,其实我也想活得像你一样自在。对她来说,我想也是一样的,她可能甚至要的都不是你的一个承诺,只是她觉得你和她会越走越远,所以,她没有安全感。”

李鹏飞点头。

-

“我想要有一个稳定的家庭,我是一定要结婚的人。”

徐子君很坚定地对陈思琦说。

与此同时,徐子君也正在跟陈思琦说自己和李鹏飞的事情。

“我一开始觉得他有一个喜欢的事情去做,挺好的,他喜欢登山,野外活动,喜欢摄影,这些我都支持他,可是,最近这两年,我感觉他越来越沉浸在这些事情里了。”

徐子君很无奈。

“他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也没有计划,这是让我最没办法接受的,哪怕他告诉我,他还要十年的时间去做这些事情,要三十五岁才结婚,我也行,我可以,没关系,可是,即使是这样的话,他也没有跟我说过。”

“他还爱你吗?”陈思琦问。

徐子君迟疑了一下,“应该还是爱的吧?”

“从哪些方面体现出来的?”陈思琦又问。

“他无论去任何地方,一定都会在去完一个地方以后,回来一趟。”徐子君说。

陈思琦:“李鹏飞,他的成长经历跟我们都不太一样,他不缺家人的爱,也没有缺过物质的条件,他什么都有,所以,他完全不在乎这些世俗的、我们非常在意的东西,这是与生俱来的。”

“我知道。”徐子君说,“其实这些年看上他的女孩不少,包括登山的时候,他经常会被一些女孩示好。”

“他都跟你说?”

“偶尔,不会总是说,但我知道。”徐子君说,“他很淡然,很松弛,对很多东西都是随便的态度,我最喜欢他身上的一点也是这个,我每天都很紧绷,我在意的东西、想要抓在手里的东西太多了,只有在他身边待着的时候,我能跟着放松下来一点。”

陈思琦没有说话。

“可是,我也知道,我和他太不一样了,我和他想要的也很不一样。”徐子君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努力地工作,努力地赚钱,努力地缩小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我们就可以更容易地在一起,可慢慢发现,好像所有可以靠努力去解决的问题,其实都不是最核心的问题。”

陈思琦:“子君,你们的问题,我其实没法儿给出什么建议吗,但我只是突然想到,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李鹏飞变成了一个有计划、有规划、务实又踏实的男人,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他还能带给你可以让一切松弛下来的感受吗?”

徐子君沉默不语。

陈思琦笑了起来,“我们爱上一个人的原因不一定会成为我们始终爱他的原因,如果你爱他的理由会发生改变,我想说,既然他爱你,那他爱你的理由也会发生改变。二十五岁不想规划人生,不想考虑结婚的事情,我不能说这是正常的,但也不能说它是不正常的。我反而觉得,你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越来越爱他,越无法失去他,所以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开始需要一个规划,一个承诺,哪怕你自己也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可以不兑现的东西。”

徐子君震惊地看着陈思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思琦:“我只能说,别急,可以再等一等,看一看。”

徐子君叹了口气。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陈思琦:“还有,你别装大度,装百分之百地信任他。”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如果你不是真大度,真百分之百地信任他,你每装一次,你的不安就多一分。”陈思琦认真地说,“让我们有安全感是他们男人的义务,你别让他们觉得自己不需要承担这个义务,时间久了,就跟做家务一样,他们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是女人的事情了。”

徐子君本来还十分严肃地绷着脸,听到陈思琦最后一句调侃,她一下没忍住,笑了。

“那不行。”

-

今天晚上没有了,明天见。

推荐文娱题材老书《我一夜之间成了丑闻女主角》。

(本章完)

第716章 明天有空见一面?(10000字更新)

柳智音的演唱会,在玉明最大的体育场之一玉明体育场举办。

这里可以同时容纳两万人,所以,也往往是歌手们举办演唱会的时候首选的场馆。

一般来说,真能够在这种地方举办演唱会,也可以说是卖座的象征了。

一口气要卖两万张票,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

哪怕是在玉明这样大的一座城市,你想要吸引两万人来买票听你唱歌,也是需要有很忠实的歌迷来给你捧场才行。

别看很多你没听说过的歌手也在举办演唱会,尤其是一些还没有混出圈、只是有一小部分粉丝的偶像歌手,他们举办的演唱会,仔细去看信息就会发现,他们往往是在一个小场馆里举办,观众顶多容纳几百人,再多了也就上千出头了。

陆严河其实很少来看演唱会。

主要是他的歌手朋友比较少,就《年轻的日子》里那几个,柳智音是第一个举办大型巡回演唱会的。

陆严河和李鹏飞从VIP通道入场以后,直接去了后台。

柳智音正在后台跟她的伴舞团和和声团成员们说笑。

陆严河一出现,一群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柳智音,你竟然没有骗我们,陆严河真的来了——”一个女孩用非常夸张的手势和语气表达了她对陆严河的惊喜和喜欢。

陆严河都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笑。

柳智音很无奈地上前跟陆严河打招呼。

“她们很多都是你的粉丝,唉,帮我做这场演唱会只是工作,你才是他们的热爱。”

陆严河哭笑不得,跟大家打招呼。

寒暄几句,就有人张罗着一起合影。

陆严河给柳智音介绍李鹏飞:“我的高中同学。”

柳智音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跟演艺圈气质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

“你好。”

她跟李鹏飞握手。

“你好。”李鹏飞有些拘谨地跟她握了握手。

合影之后,陆严河说:“那我就不打扰你做准备了,等你开演。”

“好。”柳智音忽然想到什么,“对了,等会儿现场的摄影机有可能会拍到你,你会出现在现场屏幕上,这个你可以吗?如果介意的话,我让他们摄影机避开你们的区域。”

陆严河:“这个没关系。”

柳智音:“到时候你出现在现场屏幕上的时候,肯定全场都会尖叫。”

陆严河揶揄:“你这是怕我抢走你的风头是吗?”

柳智音骄傲地抬起下巴:“在我的演唱会上,你再大的风头,也是给我添风头。”

陆严河笑了。

“好吧,加油,等着看你今天有多大的风头。”

-

陆严河和李鹏飞去了亲友区。

亲友区是一个单独用栏杆围起来的区域。

其实就在第一排观众席,但是,又跟观众席做了一个区分隔开。

秦智白、彭之行他们都在,还有别的艺人。

一番寒暄。

因为陆严河几乎一直在剧组拍戏的关系,陆严河其实很少有机会跟圈里的艺人——尤其是刚冒头的艺人认识。

陆严河现在很少出席盛典,参加活动,尤其是各个平台把当红艺人汇聚起来、共聚一堂的那种活动。这样当然让他多出来很多时间,可以用来拍戏,或者是休息,但是,也让他慢慢地开始跟演艺圈的最新进展有点脱节。

在柳智音的演唱会上,陆严河震惊地发现,这里面一大半的人,他都不认识,甚至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他还不能表现出来,演技全用上了,寒暄完,才在交流中了解到。

他们很多都是因为录综艺节目或者是其他工作中,跟柳智音认识的,大部分都是歌手。

更让陆严河有点意外的是,他们话里话外对他的热情,还不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彭之行小声跟陆严河说:“你们要做《中国好歌曲》这个节目的事,已经在他们音乐圈传开了,他们这是都盯着这个节目,不对,是盯着你这个人。”

“呃——”陆严河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这是个做素人的节目,他们这些都已经成名的歌手,盯着干嘛?”

“会有飞行嘉宾,有帮唱环节,这些都是需要知名歌手的。”彭之行说,“而且,最主要的就是导师团和创作指导的位置,现在不是在找人吗?现在导师团一个没定,创作指导也只定下了秦智白一个人,坑还很多。”

陆严河:“我又没管具体的这些事。”

“不用你管具体的事。”彭之行笑,“在别人眼中,你一句话的事情嘛,你要知道,现在圈子里面都在说,只要跟你成为朋友,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资源,因为你手里的项目都会优先考虑你的朋友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那也得是我知道的、我觉得适合的啊。”陆严河说,“而且,我一没有那么多的朋友,二也没有那么多的项目,总不能说你跟我热络地寒暄几句了,你就是我朋友了吧?”

彭之行:“话是这么说没错,嗯。”

他仿佛点到为止似的点了一下头。

陆严河反应了过来。

-

当演唱会准备开始的时候,全场忽然暗了下来。

现场开始有尖叫声,是那种即将见到偶像的时候、抑制不住的尖叫声。

随后,忽然之间,全场灯光一亮。

音乐响起。

是那种节奏感非常强的音乐。

舞台上,柳智音和她二十多名伴舞,队形整齐一致地出现在舞台上,跟着音乐的鼓点,像女战士一样地摆了几个酷飒的动作。

然后,全场都沸腾了。

柳智音选择了她最红的一首歌来开场。

《野蛮生长时代》。

陆严河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跟电影首映礼现场截然不同的环境。

他可以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看到一种狂热的情绪。这种狂热还跟陆严河在机场被粉丝围追堵截时看到的那种狂热不一样。

这样的气氛,感染力之强,让陆严河都在带动下,站了起来,跟着一起舞动,用手一起打拍子。

等他反应过来李鹏飞在干什么的时候,一回头,后者举着手机,正在录他的视频。

“你干嘛?”陆严河笑。

李鹏飞:“记录一下。”

陆严河说:“你是来听演唱会的,不是来做摄影师的,放下你的手机,站起来嗨啊。”

李鹏飞站了起来。

“她的歌我都没有听过,我完全融入不进去。”

“那你觉得她的歌怎么样?”

“还行,挺好听的。”

“那你管听没听过,就当第一次听呗。”陆严河在李鹏飞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也很多歌都没听过。”

李鹏飞:“我看你动得那么起劲。”

“难得有机会摇摆一下。”陆严河笑着说,“平时这么动,别人会觉得我发癫。”

李鹏飞:“如果是你的话,确实。”

陆严河问:“如果你这么喜欢探索野外的话,你愿不愿意把这个爱好,变成你的职业?”

周围的欢呼声、尖叫声,很嘈杂。

李鹏飞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职业?”

“对。”陆严河说,“以前你总是跟我说,你没有想做的事情,也没有目标,所以不知道要做什么,可是这几年,你一直在做跟野外相关的事情,攀岩,野外摄影,露营,一直没有停下来。”

李鹏飞问:“这也能成为职业吗?”

“如果把你野外行拍成纪录片呢?”陆严河问。

李鹏飞一愣。

陆严河:“不用去赚很多很多的钱,也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真正的去记录下来你感兴趣的这一切,当然,它还是能带来经济上的回报,但那性质不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陆严河:“子君说,你没有规划,也没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有办法回应结婚这件事,是因为你自己也知道,结婚是一件很世俗的事情,而你在做的,是一件不在世俗里的事情,你潜意识里认为,你结婚了,你就要结束现在的一切了。可是,你其实可以把你喜欢的事情、想要做一辈子的事情,放到一个世俗的框架里。”

李鹏飞沉默了半晌,才说:“我不知道。”

“试试吧。”陆严河说,“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看能不能组成一个团队,把你对野外每一个地方的探索,都记录下来,它不仅仅是你的职业,最后,它也会成为你的人生总结,不是吗?你一直说,你不知道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你就想开开心心的,混吃等死也行,可你现在也没有混吃等死,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你找到了你人生的意义。”

陆严河勾住李鹏飞的脖子,带着他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就在原地,就在这里。

昏暗的光线仿佛成了一个保护色,让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跳动、舞动。

陆严河在他耳边说:“我希望你能真正地开心,一直真正地开心下去。”

李鹏飞愣了神,然后低头笑了。

-

连续唱跳五首歌以后,柳智音的演唱会终于进入了慢歌阶段。

陆严河和李鹏飞也都累了,重新坐下来。

柳智音在台上唱。

“即使舞台闪耀,我仍然是我。”

“时间在我身上开出的花,绽放的是过去这一路。”

陆严河在台下听,很有感触。

只有认识柳智音的人才知道,她这一路走过来,付出了多少汗水。陆严河都几乎没有见过比她更努力的人。

录制《年轻的日子》时,她都一定每天压腿,绝不偷懒,就为了保持自己在舞台上的舞蹈不会质量下降。

陆严河脑海中忽然就响起了一首歌。

《挥着翅膀的女孩》,原唱,容祖儿。

蓝色灯光下的舞台,柳智音以人鱼公主的造型在台上轻声吟唱。

整个场馆内都在安静地听她歌唱。

她不是一个声音听上去特别干净、清澈的歌手,但她在歌声里表达出来的诚恳,却纯粹至真。

柳智音完全不是李治百那种靠着自身魅力而被粉丝喜欢的女偶像。

她漂亮,可是却漂亮得有攻击性。

她努力,可是却努力得让大家有压力。

她好胜心强,可是却强得有时候让人觉得她不松弛。

刚回国时,上《年轻的日子》,因为每个环境都想要赢,所以也被观众骂。

下了这个节目,去别的节目,还是被骂。

她一直咬着牙关,也不放弃,当然,也没有改变,去迎合观众,做一个不争不抢、迷糊可爱的女偶像。

时间慢慢过去,大家似乎慢慢接受了这个不肯服输的女孩。

她的执拗、她的坚持,都成了她身上的标签,以一种曾经以黑点存在于她身上的方式。

-

演唱会结束以后,陆严河他们就先出去了。

出去以后,他们在车上等陈思琦她们。

大家约好了一起去吃个夜宵。

《跳起来》编辑部大聚会。

编辑部的人对李鹏飞一样很熟悉。

毕竟,这位的名字可是在《跳起来》的创刊号上挂着呢,还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中间很多期上,有时是某一幅插图的摄影者,有时是“特别鸣谢”。

当然,大家最熟悉的身份,还是徐子君的男朋友。

很多人没有见过真人,只看过在各个群聊里流传的照片,如今见到真人,好几个年轻女孩都小声感叹好帅。

谁都没有看出来,徐子君和李鹏飞之间其实有点不对劲。

-

饭桌上,大家闹腾得厉害,全都是在说平时工作时发生的糗事。

周木恺也在。

白雨离开以后,杂志的内容就变成了由他来顶上白雨的工作,跟徐子君一起主负责。

陆严河问周木恺:“毕业之后,你愿意全职留在《跳起来》工作吗?”

周木恺面露犹豫之色。

“我还没有想好。”

陆严河问:“是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你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周木恺沉吟片刻,说:“那我就直接跟你说了,我挺喜欢《跳起来》这本杂志的,如果让我一直为这本杂志工作,我很愿意,不过,一是我不知道《跳起来》这本杂志能够做多久,我知道它现在的市场仍然很好,销量不断提高,可毕竟这个时代变化如此之外,AI发展,各行各业都面临巨变,纸媒的大环境就更不用说了。二是我没有想好,我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

陆严河点头。

“所以你犹豫的地方,其实不是我们现在做什么就能够满足的?”

周木恺点头。

“我也在考虑要不要读博的事情。”周木恺说,“这样,也许我以后可以到高校做一名老师,那有一天《跳起来》真的不办了,我也有退路。”

陆严河明白周木恺所说的“退路”是什么。

人,要么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要么就做一份经济回报高的工作,总要占一头。做《跳起来》和从事文学相关的研究教学,都是周木恺喜欢的工作。

现在周木恺在《跳起来》拿的工资是2万一个月,接手白雨的工作以后,工资应该会涨到3万左右,这都是到手的收入。可以说,没有比《跳起来》编辑更高的工资了。但是,真要比较的话,在《跳起来》担任文字总监这个岗位,未来的天花板其实有限。

周木恺自己不是作者,也无意从事创作,编辑岗位的升职空间小,再往上是主编。如果“跳起来”准备做一家大的纸媒公司,除了《跳起来》,还会创办其他的杂志,那周木恺未来的发展空间要大很多,可《跳起来》的主编,只可能是陈思琦。

所以,陆严河理解周木恺的犹豫。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你随时跟我说。”陆严河说,“跳起来除了杂志,还有很多业务板块,包括灵河这边也是,你的工作经验对我们这几家公司都有非常珍贵的价值,你本人也是。”

周木恺笑着拍拍陆严河的肩膀。

“我的首选一定是你们这里,但是在做最后的决定之前,我需要考虑清楚一些事情,也要跟家人和秀秀商量一下。”

“明白。”陆严河点头。

周木恺是振华大学的本硕,对于他来说,只要不固执地去找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岗位,其实,很多地方,有着巨大发展空间的岗位,他都可以去。

更不用说,他在读书期间,在《跳起来》这样一家杂志积累的工作经验和人脉,对国内任何一家企业而言,都是宝贵的财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陆严河只是由衷地希望,自己的这些同学、朋友,可以尽量地留在他的身边。

这样的执念,他却不能跟任何人说。因为说了,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归根结底,他还是希望每个人都好。

所以,子杏姐回叶脉网,他支持。

白雨要离开,他也支持。

李鹏飞面临一些选择的困境,他就尽量通过他的方式,去帮他化解困境。

就像在他需要帮助和支持的时候,他们都曾以他们的方式帮助和支持他一样。

-

陆严河把《挥着翅膀的女孩》这首歌写了出来,又找人编曲,找人唱了小样,听上去是那个感觉了,拿了个信封,手写了一张卡片:

——谢谢你邀请我来听你的演唱会,一份回礼。

随后,他就让人给柳智音送了过去。

既然这首歌是在听她演唱会的时候想到的,那就送给她了。

当天晚上,柳智音难以置信地给他发了消息:你这首歌,是送给我的?

陆严河:嗯,听你演唱会的时候想到的歌。

柳智音:!!!

柳智音:这首歌,简直写到我心里面去了!

柳智音:完全就是我心中想要说的话,你完全具现出来了。

陆严河:本身就是因为听你的演唱会,才写出来的歌。

虽然陆严河什么都没说,可是,柳智音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了一份收益分配协议,《挥着翅膀的女孩》这首歌的所有商业性收入,50%全部归陆严河所有。

没有提版权转让。

虽然陆严河说的是送给柳智音,柳智音并没有真的直接“笑纳”。

这个协议所体现的意思就是,版权仍然是陆严河的,她只是有演唱权。

——当然,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讨论版权的事。

陆严河拿了这份协议,也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在上面签字,就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他挺庆幸自己已经赚了很多钱,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所以,他可以很洒脱地面对很多很多的利益,不在意那些得失。

亲兄弟,明算账。

但是,送的礼物用不着算账,陆严河就是这样的想法。

但他也没打算把版权直接转让出去。

如果柳智音永远是现在的柳智音,礼物就永远是礼物。

如果柳智音变成了另一个柳智音,那礼物也可以收回。

这是陆严河的想法。

-

“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首叫《童年》的歌?”

陈梓妍问。

陆严河点头:“记得。”

“一直没有唱。”

“主要是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唱了。”

“但是,要不要先录了?”陈梓妍是听了《挥着翅膀的女孩》这件事以后,才提起了《童年》,“虽然你没有走歌手这条路了,可你也陆陆续续地出了很多歌,你二十五了,你的嗓音其实一直在发生变化,别到时候想起来录这首歌的时候,你已经唱不出来那个感觉了。”

陆严河:“才不会,这首歌无论什么年龄去唱,都有相应的感觉。”

陈梓妍:“但不是你二十五岁的感觉。”

陆严河:“那,找个时间,录吧。”

“嗯。”陈梓妍点头,“其实,我也在想,要不要做一张专辑出来。”

“做专辑?”陆严河有些惊讶。

“是的。”陈梓妍说,“你看,你自己唱了一些歌,也给很多人写了歌,如果以你写歌人的身份,来做一张专辑,也挺有意思,配合《中国好歌曲》这个节目来发行。”

陆严河问:“现在这个年头,有人买专辑?”

“实体专辑确实不多,但是电子专辑还是挺火的。”陈梓妍说,“对你的忠实粉丝来说,实体专辑也是一个送给他们的礼物。”

“扯呢,人家要花钱的。”陆严河马上说,“礼物应该是不花钱的才对。”

“你可以把这个专辑的所有收益,以你粉丝的名义捐出去。”陈梓妍说。

陆严河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你做了很多不公开的公益,这是你个人的行为,不过,众人拾柴火焰高,我最近在想,如果你能够号召你的粉丝们一起来做公益,会是一个很好的事情。”陈梓妍说,“那我觉得用一个身体力行的方式来做这件事,是更好的。”

陆严河犹豫了一下,问:“梓妍姐,是出了什么事,需要用这件事来维护我的形象了吗?”

陈梓妍愣了一下,“啊?”

“你这个提议很突然。”陆严河说,“我当然很愿意号召我的粉丝们一起做公益,但突然提起来这件事,让我有点不安。”

陈梓妍叹了口气。

“好吧,你很敏锐,不过,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是我想要防患于未然。”陈梓妍说,“过去这几年,其实你收入高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不止一次的负面攻击了,没办法,这件事也几乎是原罪,无法根除,所以,我想用这样一件事,去给你塑一道金身。”

陆严河:“就这样吗?”

陈梓妍点头,“就这样。”

陈梓妍是一个未雨绸缪、提前布局的人。

这样的能力,在经纪人身上其实很少见。

但因为她有这样的能力,所以,陆严河一路走来,其实都很顺,没有发生过任何大的危机。

每一次有人搞事情,都会很快被“铁一般的事情”粉碎别人的企图。

能让事实变得“铁一样”坚固,不仅仅是事实本身够坚固就行。

-

陈梓妍这一次确实没有太明确的目的。

她想到这件事,一是觉得,陆严河写了这么多歌,因为不走歌手路线就不做一个作品出来,有点可惜了,人生漫长,把散落的创作规整起来,还能够用它来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这很好。

二是因为陆严河现在站的位置太高了,一个人所站的位置很高的话,在社会约定俗成的规范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陆严河平时做的公益,都是不公开的,但不公开就意味着没有人知道。陈梓妍也不想让陆严河的公益被定义为“作秀”,那通过发专辑、送给所有粉丝一个礼物的名义来做,就能名正言顺,而且,也是社会责任感的一个体现。

陈梓妍的想法确实很单纯,几个因素赶到了一起,就提出了这个建议。

一个写歌人的专辑。

非传统意义上的专辑。

这样挺好,也没有什么成绩上、数据上的压力。

陆严河思考了一下,就答应了。

陈梓妍说:“作为你二十五岁生日这一年的生日礼物。”

陆严河点头:“好。”

说做就做。

歌都是现成的,当然,有的歌需要重新编曲,做成适合唱片里的版本,比如《爱》和《青苹果乐园》,这两首歌目前都只有舞台版本。

陆严河还要去跟李治百、颜良、宋林欣和柳智音等人说一下这个计划。

请他们来录歌,嗯,没有报酬,这是一个公益项目,所有的盈利都会捐赠出去。

宋林欣惊讶地问:“我来录什么?《纪·念》吗?你自己才是原唱啊。”

陆严河说:“我这个原唱的版本,没有你的版本火,让这首歌被很多人知道的是你的版本,到时候,专辑里会放一个我的版本,一个你的版本。”

宋林欣:“……我来录没问题,但是,我总觉得我会被你粉丝骂。”

“不会,专辑发行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知道,你们是来帮我做了一个公益项目。”

宋林欣这才答应了。

-

录歌、做专辑的事情,陈梓妍去操心,陆严河就没有管了,等着进录音棚就行。

第二届跳起来国际影评人电影节如约而至。

陆严河和影评人们一起吃了顿晚饭,没有参与到后面的相关行程。拍了两个广告,去录制了《焚火》的一些配合回头上映时候宣传的采访,然后——

李治百风尘仆仆地回国。

陆严河专门召集了一帮朋友给他接风洗尘。

拍完《活埋》的李治百,整个人瘦得仿佛皮包骨。

这一回来,他就得开始在屋子里待着,养肉。

七月份,他就要进组拍《那些年》了。

“唉哟,我去,本来以为《活埋》这部电影容易拍,每天不用动,就在一个地方待着,结果够呛,天天在一个密闭的小空间里待着,我感觉我都要抑郁了。”

李治百一回头就大倒苦水,跟陆严河说,“这破电影拍得太累了,比拍《仙剑奇侠传》还累,《仙剑》还那么多的动作戏呢。”

陆严河笑。

他已经从Parameter那里看到了部分《活埋》的拍摄素材。

虽然李治百一副他真的是上当了的表情,从拍摄的素材来看,他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可以用惊喜来形容。

从头到尾的独角戏,大部分时候,镜头就怼着他的脸在拍。

这种情况下,都不仅仅需要李治百有非常强烈的信念感,还需要有很扎实的演技。

结果,一直以拍偶像剧、言情男主角为主的李治百,给出了非常有信服力的表演。

跟原版比起来,他给出了更年轻的、更接近于生理反应和原始驱动的反应。

他的愤怒、惊恐和不安,很有分寸。

陆严河知道,李治百对拍摄这部电影做了很多的准备,还专门在去之前,请了表演老师来做指导。

陆严河拍拍李治百的肩膀,说:“那你演得爽吗?”

一直抱怨吐槽的李治百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撇嘴笑了笑。

“确实演得挺爽。”

完全不一样的表演内容,做了这么久的演员,他终于拍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角色,不一样的题材。

李治百也觉得,他以后可能很难再遇到一个独角戏剧本了。

陆严河:“这部电影会很成功的。”

“你看过素材了?”李治百马上反应了过来。

陆严河点点头。

李治百:“唉,就是休息几天,就又要进组拍《那些年》了,你折腾你自己还不够,又来折腾我。”

“你拍完《那些年》就可以休息了吧?”陆严河说,“可我拍完《定风一号》以后,还要拍《老友记》。”

李治百:“……”

陆严河:“当然,珍惜你现在的时间吧,等《仙剑》播出,你的人气会再次暴涨,等《活埋》上映,你在欧美就有了知名度,等《那些年》上映,OK,几乎所有适合你的电影剧本,都会优先送到你手上,你会不会拍戏拍到累晕我不知道,但你的眼睛已经会看剧本看到需要天天吃叶黄素。”

李治百:“我靠,这么夸张?”

“是的,这么夸张。”陆严河点头,“所以,一年就拍了两部电影,你就珍惜吧。”

“……”李治百长叹一口气,“不行,我得跟林苏洋说,我拍完《那些年》就不接戏了,我要休息,我必须要休息,我不是你这样的卷王。”

陆严河笑了起来。

-

第二天,李治百睡到将近中午才醒。

陆严河点了外卖。

一只烤鸭。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面吃。

李治百整个头一半都立了起来,像孔雀开了屏的尾巴一样,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双眼无神,满嘴是油,又说出了那句话:“好累。”

陆严河充耳不闻。

过了两秒,李治百重复:“好累。”

陆严河说:“等会儿下午我要去跟刘毕戈见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去干嘛?”

“聊《定风一号》的剧本。”

“我去干嘛?”

“见见老朋友。”

李治百双眼无神,“好累。”

顿了一秒,接着说:“不想出门。”

陆严河:“那你待在屋子里干嘛?”

“瘫着。”

陆严河:“行吧。”

-

关于《定风一号》这部电影,陆严河真切地感受到,一部电影从开始筹备起,中间这个过程竟然可以消磨这么久。

原本在《假死都不行》之前就已经在筹备了,过了好几年,直到现在才准备开拍。

但是,还好,刘毕戈自从《暮春》和《假死都不行》之后,已经坐稳名导之座,两部电影的卖座,也让他一点不用再为钱发愁,可以优哉游哉地准备这部电影。

对他来说,最值得的是,因为几次拖延,这部电影从一部谍战超级大片,变成了一部可以按照他的想法来拍的艺术片。

当然,刘毕戈不会把它拍得沉闷、不好看。

《暮春》都不是这样的电影。

刘毕戈就不是那一类喜欢玩意识流的导演。

“你拍完《迷雾》之后,状态OK吗?”刘毕戈一见面,关心的就是陆严河的状态。

《定风一号》这个戏,对演员的消耗很大,没有足够的能量,很难顶得住。

因为这部电影几乎全程都是紧绷的,陆严河饰演的主角在这个电影里,也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很折磨人。

对陆严河这样的演员来说,他不可能不跟角色共情。

这也就意味着,陆严河自己也要面临这样强大的精神压力。

“没问题。”陆严河说,“我休息一段时间,进组的时候肯定能调整过来。”

刘毕戈点头。

“我毫不怀疑你的能力,我就怕你拍的时候,太陷进去了。”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

“拍了这么多戏了,已经学会怎么区分电影和现实了,应该不会那么惨吧?”他笑。

刘毕戈:“你上次拍《暮春》的时候,你就陷进去了,虽然你后面出来得还比较快。”

陆严河回想起上一次拍《暮春》的经历,沉默了。

因为刘毕戈好像还真的没有说错。

确实是这样。

以刘毕戈拍片的风格,这一部《定风一号》,估计又是一个让他可以完全放开了、投入了、一遍遍演,演到完全忘我的戏。

不是说这样的表演就一定是最好的表演,但这样的表演,一定是带给演员最大的消耗。

陆严河沉默了一瞬,对刘毕戈说:“你这搞得我有点紧张起来了。”

刘毕戈仿佛是真的在担心陆严河。

“我跟你说实话,我在准备这个戏之后,经常做梦,梦到电影里的场景。”刘毕戈说,“我是那个要藏住自己的人,真的是步步杀机,身临其境。”

陆严河闻言,神色严肃了起来。

“你这样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演员,我很担心你一旦演进去了,会走不出来。”

“不会的。”陆严河摇头,他很坚定地告诉刘毕戈,“我可以放任自己一次次地完全进入每一个角色,是因为我有一个锚点,无论我走得多远,我都回得来,你不用担心我的问题。”

“我只是想跟你说,当你觉得不对劲了,你随时喊停。”刘毕戈说。

陆严河点头。

-

陆严河虽然不知道刘毕戈为什么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叮嘱他,但是,他相信刘毕戈不会故作夸张。

剧本,他已经看过了。

从剧本内容来看,他其实没有太觉得进入这个角色的过程,会让他陷得多深。

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真正地走进角色,所以才这么想吗?

陆严河现在只做了非常基础的准备。

梳理自己的台词,把所有的潜台词全部都以关键词注明出来。

尤其是这种谍战戏,他已经知道了结局,而且有上帝视角。

但在表演的时候,是不知道的,所以,他要罗列很多种事情发展的可能性选项,来为自己面临的生存之困境、选择之纠结做支撑。

问题会出在哪?

-

陆严河决定开始真正地琢磨剧本了。

也许剧本没有问题,但是刘毕戈跟他合作过《暮春》,知道他演戏的习惯,所以,他是担心他的表演习惯会造成问题?

陆严河塑造一个角色的习惯,其实跟很多演员一样,就是写小传。

但又有不一样,别的演员写的小传,都是“我”开头,是从“我”的视角去捋“我”的想法和感受。

而陆严河的方式,是给角色写信,是从“你”开始。

是一场自我的对话。

就在这个时候,温生明忽然联系他:

明天有空见一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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