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天才,过往,挚友(求月票)

这一刻夕阳从海平线缓缓垂下,收回洒在海面上的余晖。

世界黯淡无光,空荡荡的海岸公路上一阵凉飕飕的海风吹来,轻轻拍打着顾文裕和李清平的脸颊。

二人呆呆地四目相视着。

而在他们身后,八度棱镜还悬浮在半空中,漆黑的拘束带不断从中向下流淌,在公路上汇集成了一摊扭曲虬结的黑色漩涡,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黑色的血泊。

“李清平?”

姬明欢操控着一号机体顾文裕开了口,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

李清平咽了一口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这……这是……”

李清平,王庭队的副队长“红龙”,纵观整个人生下来,他都从未露出过像现在这般窘迫、难看的神情。

他从小在鲸中箱庭长大,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

因为优秀得无人比拟,成长速度远超同龄人,他在年仅12岁时就达到了箱庭世界的外出冒险标准,于是离开箱庭,伪造一个身份进入了人类的世界,一边在学校里接受人类世界的教育,一边修行奇闻;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在学校中特立独行,从不与任何朋友来往。

而每到假期,他就会孤身一人环游世界,在世界各地的奇境搜集着各种各样的“奇闻碎片”,喜马拉雅山、撒哈拉沙漠、北极、南极……这些都是他曾踏足过的地方。

他在各种各样的奇境里,搜集着残留于世的一张又一张的奇闻碎片,不断填充着奇闻图录,享受着追求卓越的乐趣。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之后,李清平遇见了一个天大的机遇。也正是这个机遇为他带来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时是在威尔士西北部的 Dinas Emrys(迪纳斯·埃姆里斯),他找到了一座历史悠久的遗迹。那里是亚瑟王传说中红龙与白龙争斗的原始地点,现存一座公元5世纪的铁器时代堡垒遗址。这座山丘被橡树林环绕,山脚流淌着一片被誉名为“圣泉”的湖水。

而正是在那座遗迹里,他找到了“红龙威尔士”残留于世的“世代级奇闻碎片”。

在那之后,他带着这枚“世代级”奇闻碎片回到了鲸中箱庭。

在万人的敬仰和赞誉声中,他获得了来自国王的冠名,成为“王庭队”的一员:

——王庭队由鲸中箱庭最强大、同时也最受认可的七位奇闻使组成,是名副其实的最强大的奇闻使组织,入队的最低条件便是持有着一枚“世代级”奇闻。

这七个人被赐予贴身保卫国王和皇子的使命,这是无上的荣耀。

而李清平年纪轻轻便跻身而入,成为王庭队的其中一人,他是鲸中箱庭的历史上第一个在14岁之前就取得“世代级奇闻”的奇闻使,同时也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在14岁年纪便成为“王庭队”一员的怪物。

于是因为这等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和表现,他深受国王的信任与宠爱。后来国王更是直接赋以李清平副队长的位置,并赐予他一个响亮的代号:

——“红龙”。

可这样万人敬仰、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日子,仅仅过了不到半年,李清平便彻头彻尾地对其产生了厌倦的想法。

或许直到万丈名誉加身,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想当一个绝世天才,他不喜欢别人看向他时投来的敬畏的目光,也不喜欢平民见到他时曲下的膝盖……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于是李清平不辞而别,回到了人类世界。国王因此勃然大怒。

按理来说,一个历练归来的奇闻使,况且还是一个被赋予“王庭队”荣耀的奇闻使,怎么都应该珍惜这份荣耀,一直待在国王和王子们的身边过着悉听尊便的生活。

唯独李清平不一样,他好像根本没把这一切当回事。

可碍于情面,同时也有惜才的心理,国王最后还是没有收回赋予李清平的一系列权利,而是在替他暂留“王庭队”地位的前提之下,让李清平在外面的世界静下心好好想想:

那边的世界……真的值得他放弃这些万丈光辉的荣耀么?

而回到人类世界之后的李清平,来到中国的首都黎京,进入了当地的一座初级中学。

同时换了一种形式来伪装自己。

他想要交朋友,所以利用奇闻使的力量在人类世界牟利,轻而易举地赚了一笔挥霍不去的大钱,然后他开始在学校里表现得像一个性格开朗的富二代,嬉皮笑脸,与同学们打成一团。

因为很有钱,别人喜欢什么,他就可以给出什么,所以基本没人会给他不好看的脸色看。

而在那时,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便是顾文裕,顾文裕的性格和同龄人不同,他总是显得很奇怪,孤僻、疏离、嘴欠,总喜欢一个人待着,班上还有人给他评了一个“四大怪咖”的绰号。

顾文裕从不会主动迎合任何人,不喜欢的行为就是不喜欢,做人的底线明确,所以不会因为李清平出手大方,或是“家底阔绰”,就对李清平露出谄媚的表情,一次也没有。

两人的关系很融洽、自然,不存在一丝一毫虚伪的成分。

李清平记得有一次放学后,两人坐在学校的天台上,背靠栏杆聊天。

顾文裕把书包抱在怀里,忽然开口对他说:“我说,老李,你天天在别人面前装成那样子……累不累啊?”

当时李清平愣了很久,才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就是说,你老在别人面前装成一副……”顾文裕忽然顿了顿,把书包里一瓶可乐扔给他,“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好自为之吧,臭傻逼。”

李清平当时接过可乐瓶,呆呆地呵笑了两声。

那是李清平人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好像有人是理解自己的。

顾文裕是李清平在人类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成了他至今为止最珍惜的朋友。

而现在,李清平很可能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因为就在刚才……

顾文裕撞见了他冲动杀人的一幕。

海岸公路上,天空暗了下来,薄暮时分一丝残存的血色裹着余晖斜斜落下,照在了顾文裕和李清平二人的脸颊上。

李清平抬头,凝视着顾文裕的眼睛。他眼神动荡,哑口无言。

脑海中的思绪像是一团毛线团滚落在地,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仿佛这些该死的思绪快要把他的整个大脑淹没……

他总不能对顾文裕说:我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就那么轻而易举把一个人杀了?

这个杀人的理由未免太过简单……

不……都怪这个叫作“黑蛹”的玩意,如果他没有用顾文裕的名字威胁我,我根本不打算搭理他,我只是……

我只是一时间失去了理智而已。

李清平低垂目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内心忐忑坐立难安。

他很担心自己现在得之不易的生活会就此崩塌,自己最珍视的、也是唯一的挚友会因为这件事而和他分道扬镳。

而他不得不又一次地回到那个自己厌恶的世界,又一次在那些虚伪的王族身边曲下膝盖,当一枚受人驱使的棋子,并且在心中不断地欺骗自己:这是无上的荣耀,你应该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

片刻过后,姬明欢率先开口打破了笼罩在海岸公路上的沉默。

他猛地指了一下李清平身后的八度棱镜,微微睁大双眼,愣愣地说道:“什么情况啊,李清平。你身后那是啥子玩意,那个八音盒一样的东西好像在流着黑色的血?”

黑色的血?

李清平微微一怔,猛地扭头望向身后。

就在这时,从八度棱镜之中流出来的拘束带忽然在地面之上蠕动起来,重新组凑成了一个怪异的人形。

血红的暮色之下,黑蛹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身形尚未完全组合,此时像是一滩黑色的软泥堆砌而成的形体。

“噢……你把我的墨镜压碎了,李清平。”黑色的软泥怪缓缓地说着,声音嘶哑而阴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讨债恶鬼。

李清平并未像顾文裕那样感到惊吓,恰恰相反,脸色一下子缓和了过来。

他挑了挑眉毛,心想:“没死?哦,既然这玩意没死?那我就……没有在顾文裕面前杀人了?”

另一边,顾文裕怔怔地盯着那坨玩意,平日耷拉着的眼睑猛地撑起,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恹恹的气质一扫而空。

他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句:“我操!有鬼啊!”

“文裕,快跑!”

李清平灵机一动,猛地冲向顾文裕,大喊着拉起他的手臂就往公路前方跑去,顾文裕本就体型瘦弱,这会儿像一根竹竿那样被拉着跑,半点儿反抗不得。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穿过海岸公路进入了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刻满日文的霓虹灯牌映入眼帘,李清平停了下来,后知后觉松开顾文裕的手臂。

“这……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为了维持体弱多病的人设,顾文裕双腿一软倒在自动贩售机前边,他耷拉着脑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李清平倒是一点都不累,但还是曲着膝盖,把双手撑在膝盖上,装模作样地喘着粗气。

片刻之后,瘫在地上的顾文裕总算有了说话的力气。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李清平的侧脸,脸色惨白地说道:

“李清平……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啊?刚才那个怪物又是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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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1章 未来,革命,名单(求月票)

黄昏就快要逝去了,天空的底色在暗蓝和昏黄之间渐变。

落日余晖笼罩着东京的街道。灯火阑珊处,两个人影背靠着自动贩售机,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李清平慢慢抬起头来,眺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中有些迷惘。

“刚才那个玩意……到底是什么啊?”顾文裕问,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但说起话来仍然有些哆嗦。

“非得问么?”李清平低声说。

“你神经病啊?我都看见这种事情了,不跟你问清楚,晚上还睡得着?”顾文裕说。

“刚才那个人应该是……‘黑蛹’。”李清平面无表情。

顾文裕点了点头:“哦,这么说好像也是……我刚才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其实跑的过程中我才看清楚原来那个黑色泥巴人一堆拘束带堆成。”

他耸耸肩,“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我老妹可喜欢他了,天天跟我夸他。”

见李清平不说话,顾文裕想了想:“为什么黑蛹会缠上你啊,他不是只和那些异行者打交道么?”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顾文裕……你别问了,这样对你来说很危险。”

李清平换了个语气说话,与平常仿佛判若两人。

“很危险?”顾文裕愣了愣,“你不会真是什么异行者吧?”

李清平摇头:“我不是。”

“那你到底是什么?”顾文裕狐疑地说,“我不信那个大扑棱蛾子会缠上一个普通人。”

李清平望着天空,附近有小孩松开了手里握着的风筝,风筝越过霓虹灯牌,穿过电缆、高楼,摇摇晃晃地升向薄暮时分的天空,就好像一个孤独的殉道者。

“顾文裕,其实我是奇闻……”

说到这里,李清平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声。

“奇闻?”姬明欢咕哝着,眯起眼睛,心说你这通电话的时机还能更烂一点么?

李清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边的名字,沉默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说:“还是下次再告诉你吧。”

姬明欢微微一愣,而后操控着顾文裕的身体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李清平想了想:“我刚才在海边不是和你说,我有一件事想做?”

“什么事?”

“我下次会告诉你的。”李清平笑,“对了,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等这个暑假结束,我可能要转学了。”

“转学?”姬明欢皱眉,“这么突然?这就是富二代么,不会是你爸妈工作变动吧?”

“是啊,我得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很久很久才能见一面了。”李清平低声说。

“那别下次了,这次就跟我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清平沉默了片刻:“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之前也跟你说过,我不明白自己想做的这件事,得让我付出多少代价,但……”他顿了顿,“我觉得这件事是对的,所以我想去做。我逃了很久、很久,但现在我想去面对。”

姬明欢一时间思绪连篇。

好哥们你到底要干嘛……难不成要掀起革命,推倒奇闻箱庭的皇室不成?

我不会随便说了几句鸡汤话,让他去飞蛾扑火吧?

姬明欢越想越悚然,心说自己的好基友怎么今天一直在当谜语人,最恐怖的是这厮一边当谜语人一边立死亡Flag。

他转念又想:“算了……只要后面创建一个和奇闻使相关的角色,就可以知道李清平这小子到底在策划些什么了。”

如果有必要……他的确可以在这里跟李清平自爆身份。

但姬明欢还是坚持认为:如果自己暴露了身份,身边的这些人是不可能会和他公平、高效地合作的——即使口头答应,落实到行动上也只会想方设法保护他,甚至不让他插手任何危险的事,更不可能会给予他什么合作者的信任。

而在姬明欢的视角里,这显然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为了从救世会的魔爪里逃出来,姬明欢是可以选择性牺牲“顾文裕”这具机体的,因为对他来说这就只是一具游戏机体而已;

但在大哥、老妹、老爹甚至是在死党的眼里不一样:他们就算死也会救下顾文裕。

这就和姬明欢的观念有所割裂,甚至背道而驰,对他来说顾文裕是工具,对顾文裕身边的人来说,顾文裕却是再重要不过的人……

可如果是“黑蛹”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和黑蛹正常合作,不需要考虑黑蛹会怎么样怎么样,必要时放弃黑蛹也没关系,因为对他们来说,黑蛹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合作者。

一个随时都可以抛弃的合作者。

而这恰恰也是姬明欢理想之中的合作关系:想要取得行动的主动性,那他就只能在身边的人面前隐藏自己的身份;

一旦暴露身份,相当于给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戴上了一个镣铐,只会把行动的局限性拉到最高——无论对姬明欢自己来说,还是他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其实刚才那一通测试,姬明欢是为了归类一下李清平,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李清平和顾卓案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想和他们合作,不能像和顾绮野那时一样,当然……也就顾绮野会为身边的人委曲求全到那种地步了。

“文裕,我想去救一个人。”李清平忽然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救一个人?”

姬明欢扭头望向他,自动贩售机的微光照着李清平平静的神情。

李清平断断续续地说:“嗯……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因为白化病所以不怎么出门,经常待在家里。他养了很多小动物。即使是面对地位远远不如自己的人,他也会尊重他们……但他身边的人都很坏……尤其是他的两个哥哥。”

白化病?

姬明欢愣了一下,随后挑了挑眉毛,开口问道: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告诉你。”李清平摇摇头,“我只能跟你说这些。”

沉默半晌,姬明欢缓缓抬起头来。

他并没有看着李清平,只是抬手,用力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这人的肩膀硬的跟铁似的。

他开口说:“虽然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但不管你要做什么,学聪明点。该退的时候就退,别傻犟到底。”

说这句话时,姬明欢忽然想起以前初中的时候,不管有谁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李清平永远是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的那个人。

这小子实在正义感过剩,也不知道他到底准备去干什么蠢事;

另一方面,李清平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在意什么是正确的。

李清平轻轻地点头:“我知道。我过两天就离开日本了,这两天应该也很忙……你如果叫我,我也抽不出空。”

“没事,等你有空再找我。”

“嗯……今天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李清平想了想,抬眼望向顾文裕,“刚才的事情,你就忘了吧。那个黑蛹是冲着我来的,他应该不会缠着你。”

“好,你走吧。”

李清平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有些冷淡的面孔,冲他勾了勾嘴角:“顾文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峰时期的电车车厢里,满是难闻的汗味和樟脑球味。日本的上班族们大多神情萎靡,或佝偻着背把后脑勺靠在墙上,或耷拉着脑袋小憩,身体随着车厢而轻微地摇晃。

姬明欢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笼罩在余晖下的城市发呆,玻璃幕墙上倒映出一线血红的残阳,夕阳就快要坠入地平线下方。

“李清平之前一直躲在人类世界,原来是为了逃避什么危险的事情……这件事应该也和他不愿意回到鲸中箱庭有关。”

他回想着李清平的话语,白化病,小孩,哥哥,身边的人想杀了这个小孩……这么听起来,莫非是什么王室的权力斗争?

“两个哥哥?”

“所以,李清平想救的人是三王子,三王子的两个哥哥分别是大王子和二王子,他想从这两人的手里救走三王子么?”

“这么想的话,的确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听起来王室应该是鲸中箱庭那边的最高权力机构,况且李清平要对抗的还是两个王子。”

“一个搞不好……李清平说不定得和整个国家作对吧?”

想到这儿,姬明欢耸了耸肩膀,从微微震动着的车窗上挪开脑袋。

“如果有机会的话,下一具游戏机体尽可能选一具能够和鲸中箱庭扯上关系的吧……我倒要看看李清平打算干嘛,他那语气,整得好像下定决心要去送死似的。”

“这人跟个傻子一样的,光有实力没有脑子。我不去捞他一把,他肯定不行。”

车厢颠颠簸簸的,姬明欢从薄暮时分的城市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他回想起今天下午在监禁室里和孔佑灵、菲里奥两人一起聊天的画面。

菲里奥说,如果以后有机会,他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城市里,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他还说,在认识了你们两个之后,我忽然不想再像个怪物一样蜷缩在这里了,我想去交更多朋友,认识更多的人。

想到这儿,姬明欢抬眼看了看灯火通明的长街,他觉得菲里奥的这个愿望多半是不可能实现了。

等到日后他带人攻上救世会,菲里奥要么选择站在导师一边,要么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但这个可怜的孩子早就被导师洗脑了,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无药可救。在他眼里,“导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这个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说不定就连……他的父亲白贪狼都没法让他醒悟。

如果有必要,到时姬明欢说不定会亲手把这个小狼人送进地狱。不过他会杀的人肯定不止菲里奥一个,实验所里肯定还关着很多个相似的孩子。

他想起孔佑灵的面孔,其实他也想过,自己如果真的会想要毁灭世界,会不会是因为她不在了?

万一哪一天,他真的和预言里一样发疯了、失控了,那个时候,他认识的那些无辜的人又得怎么办呢,顾绮野,苏子麦,李清平,他们都得被他连带着一起毁掉么?

是啊,导师说他是高高在上的限制级异能者,说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得看他的脸色似的,但其实他没什么志气,他只想……保护好身边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人而已。

姬明欢倚着车窗小憩一会,天慢慢黑了,夜晚像是一片幕布笼罩了他的脸颊。

与此同时,六本木的一座地下酒吧。

顾卓案穿过一众黑衣保镖,步入其中,在身边那些黑道的目光中,行至吧台处,抬眼看向一身红裙的老板娘——雨宫千寻。

“上次你要我查的那个人。”雨宫千寻叼着烟斗,头也不抬。

“他只是受害者。”顾卓案说。

雨宫千寻淡淡地揶揄道:“我知道,那个叫做‘黑蛹’的人真大胆,居然敢对黑道的人动手,还光明正大混进这里,挑衅我们的鬼钟先生。”

“给我一张名单。”顾卓案在吧台上坐下,沉默片刻,低声说。

“名单?”

“白鸦旅团的名单,最好能告诉我……他们有什么能力,长什么样子。”

雨宫千寻愣了愣,旋即露出一个少女般清丽的笑容:“你回心转意了?”

“别废话。”

雨宫千寻说道:“你说的当然可以,但即使是我们这边,对白鸦旅团的了解也还不够全面。目前只知道他们其中的五名成员的能力和级别。”

“够了。”顾卓案顿了顿,“但我不会加入保镖队。我说过了……我不想和日本黑道扯上什么关系,我会单独行动。”

“你这人真矛盾。”雨宫千寻笑,“既然不想和黑道扯上关系,那你单纯只是为了帮我一个忙?”

“不……”顾卓案说,“在这场拍卖会上,我也有自己的事得做。”

他的脑海中闪过顾绮野的面孔。

“你自己的事情?”雨宫千寻叼着烟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管怎么样,你愿意来我就很开心了……到时你即使只是露露面,我也能跟上面的人邀功。”

她勾起嘴角:“今天晚上我就把白鸦旅团的已知团员名单发给你。”

顾卓案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蓝弧参加了这一次的保镖队。”雨宫千寻顿了顿,“但这一次,你们站在同一战线,目的都是赶走白鸦旅团。”

她欲言又止:“所以,你们到时候应该不会……”

顾卓案并未作答,而是沉默着从吧台上起身,在雨宫千寻的注视中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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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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