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神鬼算尽

什么不需要指指点点,什么不信命,扯上那么多有的没的,我呸!还不是嫌贵!

长街之上,老者退后几步,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名满天下的少年天骄,感慨道:“能砍我神鬼算尽人间半仙的价,你也算是本事!”

半仙?

姜望笑而不语。

这神神秘秘的老人,终于开始“工作”。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望好一阵,看了又看。

“麻烦快点,我的确有事。”姜望提醒道。

老人不以为忤,只感慨道:“看你的面相,你现在是人生得意,身份不凡!”

姜望道:“这不必看我的面相,看我的马就知晓了!”

老人又道:“我看你宝光内敛,神华天生,若能砥砺前行,真是前途无量!”

姜望笑道:“你来之前应该已经了解过我。但凡知道我的名字,也算不出个没前途来。”

“但是……”

“但是?”

“你天庭一朵阴云,业力游在灵台,宝光有晦,神华藏凶。”老人沉吟道:“我观你幼时丧母,少时丧父,及冠之前……师友亲邻几死尽!”

这实是惊骇之言!

并且也的的确确,是他此前的遭遇。

换做一般人,大概已经折服。

姜望面不改色:“是不是近日还有血光之灾?”

“咦?”老人一脸惊讶:“你也会算?”

“那老人家何以救我?”姜望问道:“可是要买什么东西,消灾解厄?”

“呃。”老人道:“自也是要的。我这里有一枚护身符,乃是日月精华所浴,采九幽灵丝编织而成。我持于身上,念了诸般法经,书写消灾箴言,日日焚香以祷,足足九十九年供奉,收尽功德无数。当能消劫去灾,保你平安!”

姜望一脸为难:“这么珍贵的东西,可我身上只有千颗元石,不知够不够用……”

“够,当然是不够的!”老人叹道:“但谁让老夫心软,见不得世人受苦呢?尤其你还这般年轻,有大好人生。也罢!只要千颗元石,这护身符便卖与你!”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护身符来,巴巴地递到姜望面前。

看起来与寻常道观里卖给凡夫俗子的护身符没什么两样,价格大概在两三个刀钱左右。那针脚尤其不堪,甚至还脱了线!

姜望早年在道院外门练武时,也是自己缝补过衣裳,虽然手艺不如凌河多矣,但完全可以不谦虚地说,比这枚护身符的做工强!

“不妥,不妥。”姜望摇头道:“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占这等便宜?该值多少,就应是多少。老丈你且等我几年,等我攒够了元石,再来你这里买!”

老人叹息道:“我等得,你却等不得啊。近日有灾,何能不恤?也不说那许多了,老夫吃点亏便吃点亏,这护身符你千颗元石拿去便是。”

一边叹息,一边还踮起脚,把护身符往姜望怀里塞。

姜望往后一让:“使不得啊老人家,您老已经供奉了九十九年,不如拿回去再供奉一年,凑个整数,也更能卖出价钱!”

老人曲折地‘欸’了一声,皱眉不喜:“什么卖不卖得出价钱,老夫岂会计较那些?老夫是看与你有缘,故而相助。当老夫财迷心窍吗?快些拿去,消灾须趁早!”

“唉。”姜望也叹了一声:“可是我刚刚才想起来,今日出门得急,身上没有带那么多元石。”

老人瞪眼道:“那你带了多少嘛!”

姜望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一十?不是一颗吧?你这也太过分了!我供奉了九十九年,用日月精华……”

他说到这里忽地打住:“唉算了,便与你打个折。一颗元石就一颗元石吧。”

他右手拿着护身符,递给姜望,左手伸到姜望面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从一千打到一,这个折打得如此之狠,充分说明了这护身符价格的水分。

但姜望只是摇头:“老人家您误会了。我身上只带了一颗道元石。”

道元石和元石,一字之差,价格相差万倍。

老人一把将护身符收回去,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姜望:“果然啊,你还是把老夫当骗子是吧?”

面前这人当然深不可测,但不管是谁,也不可能拿一个破符,就在姜望这里抠走千颗元石。

姜望微笑不语。

虽不说话,意思已是明白。

老人冷哼一声,忽地转过身来,与姜望同向,一把抓住焰照的缰绳:“便叫你这无知小子。瞧个真切!”

他牵着焰照往前一个大步。

姜望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在马背上跟着往前。

整条长街,忽而静止了。

长街上的行人,都定在原处。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上一刻。

老人随手指着迎面一个年轻男子道:“此人寿不过三十七。”

这男子瞧来孔武有力,气色极好,怎么看也不是短夭之相。

姜望犹在惊疑此刻的状态,一时并不做声。

“不相信,便来看。”

老人说道,牵着焰照,又往前一步,却是带着焰照马和姜望,一起撞向了那年轻男子。

整条长街,都不见了。

光影流转之间,姜望骑着马,出现在一个房间里。

布设看来,是一间卧室。

床上躺着一个人。

床边有一个妇人正在抽噎。

一个稍小些的孩子,在摇篮里咯咯地笑。

悲欢在一室,死生共处。

而姜望往前一看,那床上躺着的、满面病容的男子,赫然正是临淄街头遇到的那年轻男子!

比之前所见,年纪稍大了一些,但也绝对不到四十!

屋内的人,对这突然出现的两人一马毫无所觉。

床上的男子拉着妇人的手:“我走之后,你不要守着。有合适的人家,便去改嫁。我父母尚在,亦有薄财,能够养得孩子,你不必……”

话到这里却断掉,已是魂飞冥冥。

那妇人顿时哀哭起来。

而老人牵着焰照马,往旁边一转。

再看时,已是临淄长街。

姜望陷入一种深深的震撼中。

幻耶?真耶?

此若为幻,为何自己没有半分查知?为何所见所感,如此真实?

此若为真,照见他人未来,又该是何等伟力?

简直匪夷所思!

“怎么样?”在重新恢复喧嚣的临淄街头,老者回过头来看姜望:“这下该信老夫了吧?我神鬼算尽人间半仙,岂是浪得虚名?”

经此一事,人还是那个人,老态还是那般老态,但忽然就高山仰止,令人惶惑。

姜望道:“老人家的实力,非姜望所能揣度。此等神通,真……”

“行了,前倨后恭,很是无趣。马屁就不用拍了。”老人抬手打断他,气势很足:“护身符买不买?”

姜望认真地看着老人,说道:“我最多出一个刀钱。”

姜安安有角色礼物糖人,叶青雨有角色礼物云鹤啦。

(本章完)

第1211章 气度

刚刚露了一手的老人,愕然半天。

然后才道:“你真是革新了老夫对天骄的认知。”

姜望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两个人,是完全相同的。您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很新。”

老人啧声道:“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你倒是很适合做相师。”

“感情相师是靠嘴皮子啊?”姜望含笑看着他:“如果说话一套一套的就适合做相师,我倒是认识两个绝顶人才。您若能给我一千颗元石,我便把他们介绍给您,做您的衣钵传人。包管能将你这一门发扬光大!”

“免了!”老人很是嫌弃地一摆手,又略有好奇地看着姜望:“你当真不怕死?”

姜望没有正面回答,只反问道:“刚刚走过去的那年轻人,不到三十七岁就病死,留下孤儿寡母,实在可怜。您既然洞见未来,为何不帮帮他?”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生老病死,苦厄离难。世间一切,皆有定数。又岂是人力能救挽?”

姜望则问道:“那么我近日将有血光之灾是定数,还是您会帮我消弭血光之灾是定数?”

如果前者是定数,那你这护身符有什么用?

如果后者是定数,那我干嘛还要花钱?

总而言之,既然一切有定数,那么相师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被这样砸饭碗,老人竟然不恼,也不与他相辩,只哈哈一笑:“知我不知我,莫过如此。有趣,有趣!”

笑罢了,他又将那护身符递来:“年轻人,便一个刀钱,卖与你!”

姜望没有再拒绝。摸出一个刀钱,放在那皱如老树皮般的手上,同时接过了那枚做工极是粗糙的护身符。

“还未请教,老人家来历?”

这自谓“神消人瘦”的老人,只摸了摸焰照的赤红鬃毛,而后笑着倒退。

天地之间,有歌曰——

“是非常在庸人口,余者碌碌不可求。”

“北望南顾三百年,斗转星移一生休!”

他倒退着走进人潮,却走出了姜望的视野。

这是一种十分怪异的观感,好像是同时在两个层面发生的事情。但姜望眼前所见,的确只有熙攘人群,再无那老人的踪影。

只有手中的这枚护身符,还在提醒这段经历的真实性。

现世何其博大,世间奇人何其多。

姜望看了看手里的护身符,翻手将它收起,什么也没有再说。

轻轻揉了揉焰照的脖颈,这赤红马儿便自觉往前,在喧哗的临淄城里,落蹄轻灵,踏向远处。

鬃毛在风中,如火飘摇。

……

……

当姜望驾马来到“义”字门外时,林有邪已经在这里等了很有一阵。

“姜大人,你来晚了。”她看着姜望说。

语气和表情,都很疏离。

与林有邪约好半个时辰之后会合,回府倒是没有花多少时间,主要是路上被讹了许久。

姜望自知理亏,从储物匣中取出画轴来,直接转入正题:“闲话少说,林捕头,这是黄以行死后的情景画像,你不妨先瞧一瞧,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已经看过了。”林有邪道。

姜望:……

好家伙,我真就只是挂个名是吧?

但姜大人如今也是有些历练的,非常自然地笑了笑:“那不知林捕头可有什么线索,要与我交流一二?”

他自己是很认真地研究过这幅画的,正好有些收获,要杀杀这青牌世家传人的锐气。

林有邪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您知道吗?画师记录现场,呈现细节,只能呈现出其人所看到的细节。”

“当然知道。”姜望皱起眉来:“这有什么问题?”

“除非是我自己画的,否则我只能亲眼观察过现场后,才能确定得到了什么线索。在此之前的任何判断,都有被人影响的可能,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优秀的青牌不会做此选。”她看了一眼姜望:“那副画只能让人了解个大概情况。”

我看人家画得很细节,未必就比你不如。眼睛还很传神呢!姜望在心里默默地道。

面上则是一笑:“那咱们出发吧。”

腿上轻轻一磕,焰照便如离弦之箭,顷刻驰于官道上,像一道流动的火线。

林有邪赶紧拔地飞起,飞在焰照旁边。

焰照自是天下良驹,在一望无际的官道上疾驰。林有邪的飞行速度虽然不慢,却也要勉力才能跟上。

道旁景物飞速倒退。

很快便已驰出临淄范围,进入乐安郡境内。

林有邪在疾飞的同时,忍不住看了姜望几眼。

青牌捕头为办案,四处奔波是常有的事情,她本也不觉辛苦。

但自己在这里卖力疾飞,消耗道元,对方却骑着高头大马,优哉游哉,看样子好像还修行上了,似在研究道术……实在令人愤慨。

“姜大人。”林有邪在劲风中开口。

姜望没什么诚意地“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您是天下第一内府,而下官只是初入内府境的小蚂蚁。无论是道元储备,还是修为实力,都远不如您。”

这倒是实话。姜望想。

“然后呢?”他问道。

林有邪道:“世之伟男子,都有大气度。”

姜望也跟着感慨:“倒也不拘于男女。我在观河台,有幸陛见牧天子,真是气度宏伟,气象万千。”

这话林有邪没法接,转道:“我听说古往今来有大成就者,都很会体恤下属。”

姜望问道:“我怎么没有听说?”

林有邪:……

“姜大人还是要读一点书才是。”这话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在了。

“书,本官当然也是读的,道经我也很读过几本。”姜望稳稳坐在疾驰的马背上,很是自得地说道:“前阵子还跟十一皇子讨论过读书的事情。”

连十一皇子都跟我讨论读书!

你林有邪有多大的胆子,还敢说十一皇子学识不够?

林有邪确实不敢。“那是下官冒昧了。”

姜望毫不客气地教训道:“林捕头还是要把精力放在案子上才是,少七想八想。”

越说越受气,林有邪索性牢牢地闭上了嘴。

不过,虽然嘴上不让分毫,姜望自己却真的觉得,是该抽点时间出来读书。

如今挂了三品的官职,好像已经身在齐国高层,但他深知自己的眼界,实在远远不足。总不能事事都等重玄胜帮忙指点迷津,重玄胜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他。

再者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都是认识世界的方式,也是修行的一种。

万里路他已是行过,以后还会继续。万卷书却连开始也算不上。

当初在道院的时候,读道经倒也未敷衍,后来背井离乡,一心变强,确实也再没怎么读过先贤之言。

当然,这些话,他自不会跟林有邪说。

他们并不是同路人,只是暂时同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