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还不快谢谢千叶大舅哥?!【豹更7K

没有死在法奇联军的刀下,却栽在被自己保护的农民们的手上……

心酸、委屈、愤怒……这些情绪宛若涨潮的波涛,填满了艾洛蒂的心间,使她感到胸腔发堵。

当然,这些负面情绪很快就消散了,因为紧张的战况使她无暇多想。

艾洛蒂以实际行动向这些人证明,她并非好欺负的绵羊。

她可以驾轻就熟地挥动刀刃。

她可以眼睛也不眨地斩杀敌人。

事到如今,无人再说什么“抓活的”、“留她一命”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他们纷纷拿出真本事,奔着“将她戳成马蜂窝”这一淳朴的目的,发起猛烈的攻势!

刹那之间,又一支竹枪从斜刺里刺来。

艾洛蒂吃力地扭动身子,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嗤!嗤!嗤!

这一回儿,不再是单一的竹枪,而是三根竹枪一并刺来!

这三根竹枪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刺来,封锁了艾洛蒂的所有闪避空间。

眼见避无可避,艾洛蒂只能咬紧银牙,踏紧脚跟,横扫一刀,将这三根竹枪统统弹开。

虽是化险为夷,但顺着刀身传递回来的反作用力使其右臂感到胀痛难忍,险些握不住掌中的大和守安定。

面对农民们的夹击,濒临极限的她已是左支右绌。

这时,艾洛蒂斜过眼珠,快速查看不远处的岛田魁的现状。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在背着土方岁三这个大活人的情况下战斗……岛田魁能够一直撑到现在,使自己和土方岁三都不受伤害,已属不易。

他手脚笨拙地左闪右避,躲过农民们刺来的竹枪,想要反击却因自身速度的迟缓而无能为力,俨然只剩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体力终有耗尽的时候。

再这么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必须得想个办法……!

艾洛蒂心中焦急,脑袋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策。

电光火石之际,她前方传来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足音——一名农民将竹枪夹在右腋下,跟骑兵冲锋似的猛冲向艾洛蒂!

尖锐的枪尖径直瞄准她的胸口。

艾洛蒂见状,准备横移身体,避开这记凶猛的直刺。

她的右臂仍在胀痛,无力再像刚刚那样强行挥刀弹开对方的枪尖。

然而,好死不死的,这时陡然发生了跟方才一样的状况——左脚因极度的疲劳而倏地发软,使她站立不稳。

正是这一瞬间的意外,使她错过了最佳的闪避时间。

看着眼前这根马上就要扎中她胸口的竹枪……这一霎间,一抹狠厉之色从她眸中闪过。

只见她微微侧过身体,藏起自己的胸口,露出自己的左肩——她准备用血肉比较厚实的肩膀来硬接这一击!

这是青登教她的招数。

一旦碰见袭向胸口,并且无法躲避、防御的攻击就微微侧过身体,让肩膀来承受伤害。

胸口是人体最重要的要害部位之一,甚至没有之一,一定要时刻保护自己的胸口。

胸口受伤了,再厉害的人也会丧失大半战力,甚至当场毙命,肩膀则不然。

一来肩膀并非人体要害,即使肩膀受伤了也不至于死。

二来肩膀的肌肉便于发力,只要弯起臂膀就能轻松绷紧肩膀的血肉,大大提高防御力,顶住敌人的攻击。

以伤换命……令人心惊肉跳的激进打法!

艾洛蒂握紧右手的大和守安定,准备在对方的竹枪扎进其左肩后,反手一击送对方上西天!

弹指间,竹枪的纤长影子与艾洛蒂的娇小身影几近重合。

如此场景,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钟,竹枪的枪尖将深深刺入艾洛蒂的左肩,飞溅出无数血珠。

可就在这流光瞬息之际,一名体格结实的壮汉自斜刺里飞身闯入艾洛蒂的视界!

一同闯入其视界的,还有两道闪耀的刀光!

锋利的刀刃在半空中闪了两次。

第一次削飞了这根即将扎中艾洛蒂肩膀的竹枪。

第二次削飞了持枪者的脑袋。

动作利落,刀法精湛……一看便知是功力深厚的剑术达人!

紧接着,未等艾洛蒂从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中缓过劲儿来,她就听见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记得你,你是橘君的徒弟吧?好久不见了。”

艾洛蒂怔怔地看着这名突然杀到,替她挡下攻击并结果对手的壮汉。

很快,她想起对方的身份,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千叶……重太郎……?”

这名及时现身的壮汉,赫然正是小千叶剑馆的师范代、青登的大舅哥千叶重太郎。

千叶重太郎微微一笑:

“很高兴你还认识我。”

近乎是在同一时刻,不远处的岛田魁同样受到了意想不到之人的及时救助。

两名农民挺枪逼近岛田魁,以犄角之势展开夹击。

这时的岛田魁已是力尽神危,连站立都很勉强,无力再闪。

眼看着就要被竹枪刺中的这一刹间,两道身影分别自左右两侧窜至其身前,替他挡下对方的攻击!

他们分别击出一道刀光,一人负责一根,将来袭的两根竹枪砍得粉碎。

这俩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一个手拿长短双刀,年纪稍长;另一个手握打刀,年纪稍幼。

看着这俩青年,看着他们的刀法,岛田魁睁圆双目,脸上布满难以置信之色。

身为自幼习剑的剑士,他一眼看出:这俩青年的剑术都比他强上太多了!堪称剑豪之技!

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俩年轻剑士,农民们慌慌张张地后退,拉开间距。

“你、你们是什么人?!”

某人尖声道。

那位手持双刀的青年答:

“玄武馆师范,北辰一刀流宗家二代目掌门人,千叶道三郎。”

那位年纪稍幼的青年答:

“玄武馆师范代,千叶多门四郎。”

玄武馆的千叶……这一名号在关东享有推群独步的盛誉!

果不其然,闻听这俩人来自著名的剑豪家族,现场的农民们统统变了脸色,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却,仿佛只要靠近这俩人,自己的性命就会不保!

这时,艾洛蒂和千叶重太郎双双走上前来,跟岛田魁等人汇合。

随着三位千叶的突然登场,激战戛然而止。

农民们纷纷退却,聚集作一块儿,满面忌惮地瞪视对面的艾洛蒂等人。

双方隔着6、7米的间距,展开对峙。

农民们受到的惊吓尚未完结。

冷不丁的,一道清越的男声从艾洛蒂等人身后的树林深处响起:

“总算是赶上了。”

农民们扬起视线。

艾洛蒂和岛田魁转过脑袋。

一束束目光射去——便见一名年纪不大的青年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显露面容与身影。

清秀的五官,颀然而长的身形,腰佩一把蓝鞘打刀……乍一看去,其身上散发出压迫感十足的气场!

岛田魁不认识此人。

艾洛蒂隐约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似乎曾经见过,但想不起来他是谁。

相较而言,他俩对面的农民们在看清此人的容貌后所展现出来的反应,便要激烈得多了。

有的人面部血色尽失。

有的人瞠目结舌,下巴仿佛快掉到地上。

有的人胆子较小,两股战战,站立不稳。

便在这一片惊诧之中,某人战战兢兢地念诵出此人的名号:

“‘江户最强’千叶荣次郎……!”

千叶荣次郎莞尔:

“‘江户最强’……这个名号早就不属于我了。”

他说着挪步向前,移身至千叶重太郎的身边。

四名千叶站成一条直线……尽管他们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搁这儿一站,但依然给农民们带来莫大的压力!

如果说此时的农民们有多么惊慌、恐惧,那么刻下的艾洛蒂和岛田魁就有多么欢欣、昂扬!

直至这时,艾洛蒂才后知后觉地缓过劲儿来。

她刚才一直处于强烈的迷懵状态,就跟半梦半醒似的。

艾洛蒂跟千叶重太郎等人不熟,只有过几面之缘,但她知道“剑豪家族”这一名号所象征的意义!

绷紧的神经霎时放松下来,她险些坐倒在地。

“诸位,我很同情你们的境遇。”

突然,千叶荣次郎开口说话,语气平静。

“艰苦卓绝的生活迫使你们化身为妖鬼。”

“只不过——”

随着他话锋一转,现场氛围为之一变。

“既然你们选择了拔刀相向,并且险些伤害到我们的同伴,那么不论你们有着什么样的苦痛、什么样的隐情,都不足以构成让我放你们一马的理由。”

说到这儿,千叶荣次郎“呛啷啷啷”地缓缓拔出腰间的名刀振月长光。

妖冶的幽蓝色刀芒射入农民们的眼。

“若有辞世诗的话,尽快念出来吧,否则再过一会儿就没这个机会了。”

下一息,四名千叶举起手中的刀,惊人的剑气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传荡开来!

不容置疑地直接宣判死亡……这直接惹恼了农民们。

“少、少嚣张了!”

“大家别怕!别被他们的名头给吓到!”

“没错!千叶又怎么了?竹枪戳在他们身上,不还是会多一个血洞出来!”

“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我们的武器比他们长!”

“那个女人和那个大块头已经不能战斗了!”

“一起上!戳死他们!”

“不要各自为战!结阵!快结阵!按照之前练习的那样结阵!”

农民们彼此鼓舞、打气,逐渐驱散慌张、惊恐的气氛。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他们放平手中的竹枪,组成一道严密的刺猬大阵。

紧接着,他们迈动还算整齐的步伐,径直冲撞向四名千叶!

竟然还懂得摆阵……看样子,他们确实是为“落武者狩”下了一定的苦功。

刺猬大阵……在冷兵器时代,这属于王者级别的绝佳强阵!

攻防一体,骑兵不敢冲击,步兵不敢靠近。

然而,面对这飞速逼近的巨型“刺猬”,四名千叶的表情与举止没有一丝慌乱。

他们静静地摆好架势,半是好笑、半是玩味地注视这群主动凑上前来的愚昧之徒……

……

……

法奇联军——

酒吞童子和桂小五郎策马同行。

他们沿大路飞驰,激溅起一连串尘烟。

为了补上击溃千人同心所多花的时间,他们不得不加紧赶路。

八王子与江户乃唇齿相依的关系。

过了八王子,江户便近在眼前。

根据他们的估算,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后日就能兵临江户城下!

就在桂小五郎等人专心赶路的这个时候,一名奇兵队队士突然从队列前方飞奔过来,靠近他们:

“桂先生!前方有异况!请您来看一下吧!”

桂小五郎挑了下眉:

“异况?”

他拨转马头,离开队列。

酒吞童子的颊间浮起一分好奇,紧随其后。

二人在那名队士的带领下,一头扎进大路旁的密林。

不一会儿,桂小五郎下意识地抽动鼻子——他倏地闻见浓郁的血腥味。

“桂先生,到了,就是这儿!”

桂小五郎勒紧手中的马缰,驱停马匹,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这是……?”

他的眼前、树林的某处,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满地!

桂小五郎和酒吞童子不分先后地翻身下马,漫步于尸群间。

这些尸体尚未僵硬,一看就知是刚死没多久。

桂小五郎左右扫视一圈,说道:

“从这些人的穿扮来看,他们应该是这附近的农民。”

酒吞童子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些尸体的伤口上。

看着这一道道干净利落的刀伤,他轻轻颔首,眼放精光:

“刀筋奇正,正中要害,好刀法!杀死他们的人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剑豪。”

这个时候,桂小五郎猛地注意倒:有许多尸体的手臂被砍断,主要集中在右手,地上掉了许多根切口平整的断臂。

桂小五郎见状,沉下眼皮,嘟囔道:

“是北辰一刀流……!”

砍手——北辰一刀流的经典特征。

除了“刀尖反复抽动”之外,北辰一刀流的最大特征便是以“致伤敌人”为核心战略。

它的绝大多数招式都是围绕着“砍伤敌人的手臂”来展开的。

示现流、神道无念流、天然理心流等绝大多数流派都是追求一击毙命,直接把人砍死就完事了。

反观北辰一刀流,它的作战理念就不是这般了。

北辰一刀流重视“砍手”,并不追求一击毙命。

相比起大腿、腰腹等人体部位,因端持武器而必须时刻探出去的双臂就要好砍得多了。

先把人的手臂砍伤了,确立自身的绝对优势后再不慌不乱地把人劈死。

这无比鲜明的战斗风格,使北辰一刀流获得“砍手一刀流”的戏称。

也正因如此,克制北辰一刀流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穿上坚硬的手甲、臂甲,就能废掉北辰一刀流的绝大多数招式。

酒吞童子背着双手,在尸群间漫步两圈后,缓缓道:

“大概是‘落武者狩’吧。”

“居住在这附近的农民潜伏于此,想要狩猎过路的落单武士,结果被反杀了。”

说到这儿,他移步至尸群某处——这儿的尸体倒得很整齐、很紧密,正好倒成一排,像极了齐根倒下的韭菜。

“农民们先是结阵冲锋,想要速战速决。”

“结果仅转眼的工夫,第一排的人就死了个精光。”

“枪阵登时大乱,不攻自破。”

“对方非常狠辣,完全不打算给这些家伙活路。”

“即使他们已经失去斗志和战意,夺路而逃,也不依不挠地展开追杀,直到把他们统统杀光才收手。”

“看呐,这些后背中刀的人就是忙着逃跑,结果却被追上、砍倒的人,为数不少呢。”

桂小五郎一边认真聆听,一边不由自主地转过脑袋,朝酒吞童子投去讶异的目光。

仅凭现场的些许线索就推理出这么多内容……桂小五郎愈发感觉酒吞童子的才能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全面、突出。

待酒吞童子语毕后,桂小五郎轻声嘟囔:

“也不知杀死他们的人是北辰一刀流的哪位剑豪……”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立即获得酒吞童子的回复:

“应该是千叶家族的剑豪们。”

此言一出,顿时引发桂小五郎的强烈兴趣:

“噢?你是如何知道的?”

北辰一刀流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大派,门生故吏何其多?杰出弟子何其多?

如此笃定地报出“千叶家族”的大名,何以见得?

在投身尊攘大业之前,桂小五郎每日醉心于剑道,一心一意地磨炼剑技。

哪怕而今已经无暇练剑了,也依然钟情于剑道。

只要是同剑道有关的事宜,他都很乐意跟人探讨——即使对方是他很抵触的酒吞童子也不例外。

面对桂小五郎的质问,酒吞童子微微一笑:

“桂君,我不知你有没有试过这样的感觉:只要瞧见刀痕、刀伤,就能大致猜出是什么样的人劈砍的。”

“我感觉得出来——杀死这些家伙的人绝对是千叶家族的剑豪们,绝不会有误。”

“除了他们之外,北辰一刀流中无人有那本事砍出这样的刀伤。”

说罢,酒吞童子不再在此逗留,转身走回马边。

在翻身上马时,他以幽幽的口吻说道:

“桂君,做好准备吧,千叶家族参战了!”

……

……

翌日——

江户——

在千叶重太郎等人的护送下,艾洛蒂、岛田魁和仍在昏迷的土方岁三安全抵达江户。

在前往江户的路途中,千叶重太郎详细解释了他们四兄弟及时出现在那片密林的具体缘由。

原来,他们是准备前往八王子助阵。

当“江户告急”的消息传至水户后,千叶荣次郎立即搁下自己手头的一切事务,从水户赶回江户,跟自家兄弟们汇合

四兄弟刚一齐聚,便满腔热枕地商讨如何迎击敌军。

在得知千人同心准备于八王子组织防线后,他们一致决定:前往八王子!支援千人同心!

虽然荣次郎和道三郎平日里总给人一种安静、沉稳的感觉,但他们的内在始终潜伏着一颗激进、火热的心。

至于咋咋呼呼的重太郎和多门四郎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是闲不下来的主儿。

他们火速动身,向西进发。

行至半路中,感官敏锐的千叶荣次郎陡然听见激烈的打斗声,遂决定前去查看。

再之后的事情,便无需赘述了。

艾洛蒂等人从千叶兄弟们的口中得知他们突然现身的原因,以及江户的现状。

而后者也从前者的口中得知八王子陷落的噩耗。

对于八王子的失陷和千人同心的败北,他们的心中充满遗憾和苦恼——若是能早些抵达八王子就好了,这样一来说不定能帮上一些忙,延缓败北的进程。

这般情况下,前往八王子已无意义,只能返回江户。

在抵达江户后,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寻找能给土方岁三治伤的医生。

关于给土方岁三找医生这一事儿……实不相瞒,艾洛蒂并不抱以乐观的期待——岛田魁亦是如此。

首先,大战在即,有许多医生因害怕兵灾而仓皇离开江户。

其次,江户的绝大部分医生都是汉方医,即中医。

让他们治疗跌打损伤和内伤,或许有杰出的疗效。

但让他们治疗严重的外伤……特别是这种直接命中腹部的枪伤,那可就没几个医生敢打包票说自己能治了!

相比起艾洛蒂和岛田魁的灰心,荣次郎等人便要乐观得多了。

在找寻医生时,他们给出了相同的推荐——仁医馆的北方仁!

他没有离开江户,实在是万幸。

谈起此人,他不仅是江户数得着的名医,同时也算是青登的老熟人了。

遥想当初,每当青登受伤严重——比如跟讨夷组决战过后、跟罗刹决战过后——都会被送去仁医馆,让北方仁来亲自主持治疗。

青登没少受他照顾,一来二去之下也就混熟了。

当初,青登组建新选组的医疗部门……即医疗方的时候,曾向北方仁抛出橄榄枝,许以丰厚的收入。

怎可惜,被北方仁婉言谢绝了,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既然千叶兄弟们一致推荐此人,艾洛蒂和岛田魁也只能相允。

老实说,在将土方岁三送至仁医馆时,不论是艾洛蒂还是岛田魁,依然不认为土方岁三还有存活的希望……

腹部中弹,而且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不夸张的说,土方岁三能够坚持到现在,就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

当北方仁面无表情地查看土方岁三的伤口时,艾洛蒂和岛田魁无不心如死灰,都等着他淡淡说一句“他已经没救了。”。

可没成想,北方仁竟然说:

“能治。”

“区区枪伤,无足挂齿。”

“不过,这种伤势最麻烦的就是感染发炎。”

“我取得了子弹,缝合得了伤口,却唯独没法让伤口不要发炎。”

“我会尽我所能,全力救治。”

“至于他最后能否活下来,就全凭他的体魄、意志力,以及天命了。”

说完,他便转头吩咐其贴身助理——那个名叫“立花咲”的漂亮女孩——去准备器械、药品,

在等待器械、药品到位的这段时间,北方仁言简意赅地向艾洛蒂等人介绍他的治疗方案。

艾洛蒂不太懂医术,有许多专业名词她听不太明白。

不过,她大致听清楚北方仁的意思:他要给土方岁三做一场大型外科手术!

时下的日本竟然有医生懂得做外科手术……这着实是出乎了艾洛蒂的意料。

当立花咲端来各式各样的器械、药品后,艾洛蒂粗糙地扫了一眼。

锋利的小刀、细长的钳子、干净的棉花、高度数的烈酒……等等等等,看着非常专业,跟她所知晓的做外科手术所需要的各类器械完全吻合。

既然是一位懂做手术的医生,那艾洛蒂也不担心北方仁的医术了。

医生的医术没问题,那么土方岁三是死是活,就全凭他的造化了……

……

……

艾洛蒂他们刚一回到江户,就立即收到幕府的嘉奖。

八王子攻防战结束后,千人同心的余部向东撤退,其中有许多人撤至江户。

对于他们,在德川家茂的亲自指示下,幕府统统予以丰厚的奖赏,并且进行了妥善的安置。

身为主要指挥官的艾洛蒂和岛田魁双双收到德川家茂的亲自召见。

就这样,二人进入江户城,穿过“の”字型的漫长道路后,在大广间见到了德川家茂和天璋院。

不论是征夷大将军还是大御台所,艾洛蒂都是第一次见到。

对于德川家茂,艾洛蒂没什么特别的感想,仅仅只是觉得他很年轻,气质很儒雅,不像是幕府首脑、武家领袖。

至于天璋院……她带给艾洛蒂的“冲击”可就大了。

虽然艾洛蒂早就知道天璋院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但在亲眼瞧见其容貌,还是不禁愣住了。

紧接着,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她下意识地心想着:

——幸亏她是大御台所,不可能跟师傅在一起……

她默默地替好朋友们(佐那子、阿舞、总司)感到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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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如本章标题所示,还不快说多谢千叶大舅哥?!

第944章 毗卢遮那,浴火重生!【豹更6K7】

“昂古莱姆小姐,岛田先生,辛苦你们了!我谨代表幕府全员与江户的百姓们,向你们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说罢,德川家茂郑重地伏下腰杆,向面前的艾洛蒂和岛田魁低头行礼。

坐在他侧后方的天璋院紧随其后,举止端庄地躬身致谢。

母子俩的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艾洛蒂和岛田魁吓了一跳。

艾洛蒂是法国女孩,对江户时代的武家文化、武家等级缺乏敏感性。

因此,她只是单纯的惊讶于母子二人的礼贤下士。

相较而言,岛田魁刻下的反应就要激烈得多了。

跟艾洛蒂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日本武士。

强烈的阶级观念与等级意识始终印刻在他脑海深处。

第十四代目征夷大将军、武家的共同领袖,以及幕府最尊贵的女人,竟同时摆出谦卑的姿态,毕恭毕敬地向他致谢……岛田魁无法用精准的词汇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在经过短暂的呆愣、震惊后,岛田魁回过神来,急忙回礼,口中快速念诵“您言重了”、“不敢当”等谦辞。

艾洛蒂慢半拍地学着岛田魁的模样,生硬地模仿对方的举止、辞令。

在表彰完二人的功绩后,德川家茂义正言辞地明确表示:千人同心的残部会得到妥善安置,死伤者将获得应有的抚恤——这让艾洛蒂松了一口气。

身为八王子攻防战的前线指挥官之一,她亲眼瞧见千人同心的将士们是如何奋勇作战的。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之后的挺身而出,再到最后的血流成河,死伤殆尽,无力再战……

他们忠实地完成了祖先订下的约定,力阻强敌,坚守八王子到最后一刻!

艾洛蒂没有强烈的私欲,不在乎自己能否获得丰厚的赏赐。

她只在乎千人同心能否拥有他们应有的回报!

尽管自己是首次见到德川家茂,但就凭对方目前展现出来的种种气质、言辞、行为,艾洛蒂敢断定:这是一位好君主!他所承诺的约定一定会得以实现!

德川家茂召艾洛蒂和岛田魁来江户城,并无什么特殊目的,动机相当单纯,就只是想要当面嘉奖他们,表彰他们在八王子付出的努力、牺牲。

他很关心土方岁三的伤势。

“我会派出我的御目见法印,不惜一切代价地予以全力救治!”——他铿锵有力地这般说道。

【注·御目见法印:“御目见”指能够谒见将军的资格;“法印”是江户时代赋予具备几个专业技能(包括医生)之僧侣的称号。“御目见法印”可理解为将军的御医。】

在江户时代,习医者多为僧侣,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医生总是剃个光头,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和尚。

在得知艾洛蒂他们已经送土方岁三去仁医馆接受治疗后,德川家茂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这样啊,既然是北方先生亲自操刀,那就不用再派出我的御目见法印。”

看样子,连堂堂征夷大将军也听说过北方仁的赫赫威名。

听他说话的口吻、语气,哪怕是幕府御医也比不上北方仁。

虽然无需御目见法印的登场,但为表关心,德川家茂还是大笔一挥,给土方岁三送去最好的药品,以及人参、白糖等补品。

会面结束后,德川家茂主动表示给艾洛蒂他们安排住处。

岛田魁并非江户人士,在江户举目无亲,所以他确实需要幕府安排去处。

至于艾洛蒂,她就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了。

她婉拒了德川家茂的好意。

在江户,她有一处可以放心投奔的地方。

……

……

是日,下午——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

艾洛蒂踩着熟悉的道路,大步向前。

经过多日的疏散,当下的江户俨然变为一座空城。

道路两侧的商铺全都紧闭。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只能偶尔瞧见一些快速奔走的士兵。

一个金发蓝眼的西洋女孩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行走……这副场面简直不要太惹眼。

沿途的士兵们纷纷转过脑袋,朝艾洛蒂投去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疑惑、有厌恶……

换做是在寻常时候,她早就被拦下来询问了。

遭受那些推崇尊攘思想的激进分子的骚扰,也不是没可能。

然而,此时此刻,竟无一人敢上前叨扰艾洛蒂。

之所以如此,全都有赖于她腰上的那两样物品:刻着三叶葵的精致胁差,以及同样刻着三叶葵的漂亮印笼。

这两样物事都是她今日上午面见德川家茂和天璋院时所获赠的礼物。

在江户时代,挂在腰间的印笼既是装饰品、存放小物件的容器,同时也是身份的象征。

一个西洋人居然佩戴只有幕府贵人才有资格拥有的胁差和印笼……

虽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们都很笃定:这女孩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于是乎,面对闲庭信步的艾洛蒂,他们无不恭敬地退至一旁,绝不敢去冒犯。

多亏了这把胁差和这枚印笼的“威慑”,艾洛蒂平安顺遂地抵达目的地:试卫馆!

在爬上那条熟悉的长坡后,试卫馆的全貌清晰分明地映入其眼帘。

看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剑馆,艾洛蒂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怀念的微笑。

想当初,身为青登徒弟的她,没少来试卫馆做客。

曾经在试卫馆目睹、经历的那一幕幕,她仍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和爷爷、勒罗伊曾居住的那座屋子,早就变卖了。

江户虽大,可她如今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这座试卫馆了。

感慨万千地打量试卫馆几遍后,她迈开双脚,快步走向大门。

此时的试卫馆非常安静,鸦雀无声。

如果是在以前,这个时间点下的试卫馆早就热火朝天了,不断向外传出“哼哼”、“啊啊”的叫喊声。

对于试卫馆当前的寂静,艾洛蒂并不感到意外。

如今的江户已成前线战场,想必试卫馆的学徒们以及近藤一家子都逃难去了吧。

艾洛蒂站在试卫馆的大门外,试探性地高喊道:

“近藤老先生!近藤老先生!您在吗?!”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熟悉的苍老嗓音:

“嗯?是谁啊?”

近藤周助还在——艾洛蒂在欣喜的同时,不禁怔住了。

俄而,试卫馆的大门被徐徐打开,近藤周助探出半个身子,谨慎地查看来者的身份,眼神警惕——当然,这抹警惕很快就消散了。

“哦哦!是艾洛蒂啊!”

艾洛蒂眨巴了几下美目,一脸诧异地上下打量近藤周助。

“近藤老先生,您这是?”

两袖用束带绑紧,小腿处的袴管用绑腿系紧,腰佩名刀二王清实……一副随时准备上阵杀敌的模样。

近藤周助呵呵一笑。

“先进来吧,咱们进屋里慢慢谈。”

他说着侧过身子,示意“别傻站了,快进来吧”。

艾洛蒂一边轻声念叨“打扰了”,一边闪身入内。

近藤周助在前,她在后,二人快速穿过白州,进入邸内。

【注·白州:大宅邸的门前铺有白色细石的地方。】

刚一进屋,站在土间上,她就发现试卫馆变脏许多。

在平日里,试卫馆的公共区域的日常维护——比如说道场——是由弟子们共同负责的。

私人区域,即近藤一家子、青登等食客们所居住的区域的日常维护,主要是由三人来负责:阿笔、九兵卫和井上源三郎。

阿笔是主母,她料理家事是理所当然的。

九兵卫是青登的仆从,他和青登迁居试卫馆后,为了报答近藤一家,他自发地包揽不少家务。

至于井上源三郎,他纯粹是出于个人喜好,才热衷于扫地、擦地等家务事。

因为他外表敦朴、憨厚,跟普通的农民似的,再加上每天都在干家务活,乐此不疲,所以外人总是误以为他是试卫馆的普通仆人,根本想不到此人是试卫馆的大前辈,连近藤勇、土方岁三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在阿笔、九兵卫和井上源三郎的专心维护下,试卫馆的卫生状况一直是值得称道的。

可现在……走廊的地板上盖着一层雪沫般的轻尘,踩上一脚就会显露出清晰的脚印。

近藤周助尴尬地笑了笑。

“阿笔带着其他人去日野投奔总司她姐姐了。这么大的屋子,我一个人料理不过来,请见谅。”

“夫人他们离开江户了吗?”

“是啊,为了让他们乖乖离开江户,费了我不少工夫。现在偌大的试卫馆只剩下我一人了。”

二人说着来到厅房。

近藤周助为艾洛蒂盖上坐垫、沏上热茶、端上一盘和果子——老人的泡茶水平让人不敢恭维,茶水味道乏善可陈。

不过,艾洛蒂倒是喝得津津有味的。

死守八王子的这段日子里,她每天只能啃发硬的干粮,喝让人牙齿打颤的凉水。

实不相瞒,直到此时喝上热乎乎的茶水,她才终于有了一种“离开战场”的实感。

不知怎的,她陡然感到鼻酸,有一种想要掉泪的冲动。

恐惧、惊骇、委屈……这些为了上阵杀敌而被她深埋在心间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儿地突破心中防线,奔涌而出。

为了搪塞掉混乱的表情,她以喝茶做幌子,以双手捧起茶杯,用杯身挡住自己的脸。

不过,这些情绪一旦冒出来了,就很难压制回去。

不一会儿,被她举到脸前的茶杯后方,隐隐传出“呜呜……”的呜咽声。

近藤周助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脸上挂着仿佛看穿一切的平静微笑。

老人啥也不说,啥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地等女孩恢复平静。

一个努力遮掩,一个不点破。

一老一少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默契,现场氛围一片和谐。

约莫二十分钟后,艾洛蒂用力地抽动鼻子,逐渐平复情绪。

又过一会儿,她恢复如初,旋即装作无事发生,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言简意赅地陈述她最近的遭遇。

近藤周助安静听完后,也将自己近日来的经历逐一道出。

从自己下定决心,决心留下来参战,讲到遭受妻子阿笔的强烈反对,夫妻俩展开激烈的争执,最后讲到自己胜出,成功说服阿笔等人离开江户,自己独自留守试卫馆。

艾洛蒂听完后,忍不住地反问道:

“近藤老先生,您真的……要留下吗?”

她说着不由自主地扬起视线,仔细打量近藤周助的老迈身躯。

她并非瞧不起对方。

能够成为天然理心流宗家三代目掌门人,自然是有几把刷子在的。

只是……“啊啊!腰好痛啊!”——近藤周助一边这般叫唤,一边用力揉捏腰眼的这一幕幕光景,她仍历历在目。

近藤周助是很标准的老人,没法跟桐生老板那样的神人相提并论。

上年纪后,身体机能急剧下滑。

年轻时努力练武所遗留下来的后遗症集中爆发,平日里不是这儿酸就是那儿痛的。

这样的身体状态……直白的说,艾洛蒂很担心他还没杀几个敌人,就先把腰给闪了。

近藤周助看穿了艾洛蒂的心思,轻笑几声:

“嚯嚯嚯嚯~~艾洛蒂,我明白你的顾虑。”

“我老了,身体状态大不如初。”

“年轻时能够轻松驾驭的招式,现在怎么也使不出来。”

“莫说是建功立业了,别拖人后腿就实属万幸。”

“可纵使如此,我还是想上战场。”

“不管怎样,我始终是一名剑士啊。”

“我想在临死之前,再做一回‘一骑当千的剑士’。”

“况且……除了老夫聊发少年狂之外,我还有别的考量。”

随着他话锋一转,其眸中迸射出闪耀的光芒。

“在我年轻时,吾父曾告诉我:人都是惜命的。”

“‘保全自身,努力活下去’是人的天性,无从违抗。”

“不过,往往会有那么一瞬间,能让人置生死于不顾,义无反顾!”

言及此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一停后把话接下去:

“艾洛蒂,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相传我们天然理心流跟‘永世剑圣’绪方一刀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艾洛蒂愣住了——这事儿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不,我对此从未耳闻。”

近藤周助微微一笑。

“这样啊,那我就简单地跟你讲讲吧。”

“相传在70年前,我们天然理心流的流祖近藤内藏助与绪方一刀斋是好友。”

“据说正是多亏了绪方一刀斋的悉心指点,流祖近藤内藏助才得以完善天然理心流。”

“换言之,天然理心流的诞生有绪方一刀斋的一份功劳。”

“他算是咱们天然理心流的老祖宗。”

“虽然这只是我们家族内部世代相传的故事,难辨真假,但受此影响,我跟绝大多数剑士一样,非常崇拜绪方一刀斋,视他为自己毕生追赶的对象。”

“‘以一当百,弑杀暴君’、‘攻陷二条城’、‘摧毁传说中的忍者村’……绪方一刀斋的所有事迹,我全都如数家珍。”

“自年轻时,每当回顾绪方一刀斋的这些事迹,我就不禁想着:绪方一刀斋之所以会如此勇猛,屡次亲涉险境,是否是因为他遇到了很多个值得他义无反顾的‘瞬间’呢?”

“现在年老了,邂逅了同为天之骄子的橘君,于是我又在想:橘君他奋不顾身地直面强敌,不论是讨夷组、清水一族,还是而今的长州藩、法诛党,都不能让他退缩半步,是否也是因为他遇到了很多个‘瞬间’?”

“实不相瞒,我一想到这儿,就不免感到几分嫉妒,”

“真是太狡猾了,为什么你们总能碰到这样的‘瞬间’,而我却从未遇见过呢?”

“这种能让人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的‘瞬间’,究竟是什么样的?”

“是否只要经历过这些‘瞬间’,我的人格与实力就能获得新的蜕变呢?”

“我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想要亲眼见识这个‘瞬间’,亲身体会这个‘瞬间’。”

“怎可惜……非常遗憾,直至今日,两鬓都花白了,我仍未遇见这个‘瞬间’,进而也就无从找寻这些问题的答案。”

说到这儿,他面露惋惜之色。

“我很肯定,假使沉溺于安稳的日子,每天吃喝玩乐的话,是绝对无法遇见这个‘瞬间’的。”

“在瞬息万变、此前从未踏足过的激烈战场上,说不定就能得偿所愿——这份念头催使着我重新拿起剑。”

“仔细想来,真是惭愧啊……为了追寻自己心目中的武道,竟做出如此任性之举,甚至让妻子担心得落泪。”

“不过,在哭泣过后,阿笔她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再劝我跟他们一起离开江户。”

“虽然她很碎嘴,讲话也不太好听,总是纠结于一些小事,但每逢重要时刻,她总会全力支持我。”

“当初倾尽所有财产,营建这座试卫馆时是如此。”

“如今默默地携全部家人离开,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上战场,也是如此。”

说到这儿,他略作停顿,随后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发出标志性的笑声:

“嚯嚯嚯嚯~~一不留神,说了许多难为情的话。”

“好了,暂且先不谈我了。”

“艾洛蒂,你又如何呢?”

“你也要留下来参战吗?”

艾洛蒂闻言,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这是自然!”

“我之所以来江户,一是送土方岁三去疗伤,二便是跟贼军战斗到底!”

近藤周助听罢,沉下眼皮,本就细长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隙。

他在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我活了七十有二。”

“一大把年纪了,没几年活头了。”

“说得难听一点,哪怕即刻暴毙也不足为惜。”

“可你不同,你才十六岁,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还有光明的未来。”

“艾洛蒂,坦白讲,我并不希望你上战场……”

近藤周助以委婉的口吻劝说艾洛蒂。

艾洛蒂见怪不怪地歪了下头,莞尔一笑:

“近藤老先生,就跟您有着自己的追求一样,我也有着我的追求。”

“我只跟师傅和舞小姐提过我这儿时的梦想。”

“今天就破一次例,再提一次吧。”

“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渴望成为一名像罗宾汉那样的打抱不平的侠客。”

“啊,罗宾汉是英国的一名伟人,他跟鼠小僧一样,也是一个劫富济贫、广受好歹的好人。”

“虽是儿时的幼稚梦想,但我从未将其遗忘、舍弃。”

“在八王子奋战的那五日,我恐怕永世都不会遗忘。”

“首次上阵杀敌,首次体验敌人的鲜血喷到自己脸上,首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确实很怕痛、很怕死。”

“很怕那锋利的刀刃落到自己身上。”

“很怕自己再也吃不到喜欢的食物。”

“很怕自己再也没法跟舞小姐她们一起玩耍。”

“很怕自己再也没法跟师傅他……”

言及此处,她倏地顿住话头,没有把话接下去。

在踌躇了片刻后,她直接略去没讲完的这半截话:

“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在恐惧之余,我感觉到一种快感。”

“我在斩奸除邪。”

“我在保境安民。”

“我平生以来首次感觉自己离梦中的侠客形象是那么地接近!”

“我想继续成为能让我感到骄傲的侠客——光是这点,就足以组成让我留在江户的理由。”

说到这儿,她略作停顿,随后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如今已然长大的我,可不能让幼时的我感到失望啊。”

近藤周助安静地聆听到最后。

待女孩语毕后,他微微弯起嘴角,轻浅的笑意随之浮现。

“抱歉,我方才似乎说了很不识风趣的话。”

“请你忘了我刚刚所说的话吧。”

说罢,他向女孩伸出手。

“艾洛蒂,让我来帮你磨刀吧。”

“经历了足足五天的激战,你的刀肯定已经伤痕累累了吧?”

“挥了几十年的剑,磨了几十年的剑。”

“论磨剑的功夫,我可不输给那些专业的磨刀师。”

闻听此言,她一边面露喜意,一边拿起搁在右腿边的大和守安定,以双手递过去。

近藤周助郑重地接过,然后“咔”地将刀拔出半截。

再厉害、再坚韧的刀也是消耗品。

近藤周助说得不错,连日的激战使大和守安定的刀锋遍布豁口。

他仔细地查看一遍,点了点头:

“嗯……还好,仅仅只是刀锋受损,刀身没有出现的弯折,只要磨一遍刀身就能锋利如初!”

他说着将刀收回鞘中。

“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保准让你的刀重获新生。”

正当近藤周助准备起身去拿磨刀工具的这个时候,大门方向传来陌生的大喊: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近藤周助和艾洛蒂双双愣住。

“近藤老先生,是您的客人吗?”

“我今天可没约客……”

他说着轻蹙眉头,抬脚走向大门。

艾洛蒂跟随在其身后。

很快,他们一前一后地抵达大门,推开门扉——门外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此人满身污垢,想必是有一阵子没洗澡了,他身上的衣裳同样脏得令人不忍直视。

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仿佛是个烧炭工。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背上背着一根用土布紧包着的长条物体,从其形状来看……似乎是一把刀!

近藤周助打量了他几眼:

“请问您是。”

年轻人稍稍站正身子,昂首挺胸:

“在下四季崎季寄,是一名刀匠!”

四季崎季寄——这让人印象深刻的奇怪名字,瞬间勾起艾洛蒂的记忆。

“四季崎季寄……难道说,您就是那位帮师傅……帮橘青登修刀的人?”

年轻人……即四季崎季寄用力点头。

“不错!正是在下!”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背上的长条物体,以双手呈递至艾洛蒂和近藤周助的面前。

“毗卢遮那已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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