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2.第1216章 就此干休

第1216章 就此干休

吏部尚书廷推之后,天子依从正推所举,用陆光祖为吏部尚书。

至于刑部尚书则是推举,前兵部尚书三朝元老赵锦。

陆光祖加为吏部尚书后,按照惯例上疏推辞以表才疏德薄,不能胜任。因为是惯例,所以天子也依照惯例不允。

不过陆光祖上疏推辞,却是有人‘当真’了。

御史王之栋上疏言陆光祖以前有擅权的劣迹,而赵锦年纪太大,二人都不能胜任。天子大怒下旨责问,你说他们不能胜任,那你推举两个官员来给朕看看。

哪知王之栋一封奏章怼了回去。臣说年老不能用,陛下却要臣说用谁?臣说事情不便,陛下却问臣要办什么事?陛下这分明是不让臣说话,此非社稷之利。

王之栋把天子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贬去璐安府为司理了。

但也有人怀疑王之栋是许国的门生,这封奏疏是他授意王之栋写的,表示对陆光祖担任吏部尚书的不满。

无论是不是许国授意的,但内阁不喜欢陆光祖这是无疑的。不仅内阁,翰林院上下也不喜欢陆光祖。

这其中是有故事的。

当年陆光祖为吏部郎中时,到都察院拜见三堂时从来都是长揖不跪,因为此事吏部与都察院还打过一场官司。

而张居正为首揆时可谓气盖诸公,六部尚书在他朝房禀事时也要站着说话。当时陆光祖为大理寺卿找张居正禀事时说,我必须坐着说,不然就告辞了,而且以后再也不来了。

张居正听了忙道,年兄留步,咱坐下说。

当时人盛赞陆光祖很有气节,因此名重一时。但是到了陆光祖为吏部侍郎时,有次他坐轿出行时遇一名庶吉士,要对方引避。这名庶吉士不肯,反而将陆光祖骂了一顿。

陆光祖受辱后要内阁主持公道不得,于是愤愤不平地到处对人诉说,京里不知尊卑不避大轿的有四等,一太监,二女人,三入朝的大象,四庶吉士。

要知道庶吉士从来在道上只避阁臣,太宰,其余官员哪怕堂堂尚书,也只是遥拱。

陆光祖之前此举显然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而且此话一出可谓将翰林院里的庶常都骂进去了,你陆光祖居然将我们堂堂翰林与太监,女人,畜生并列。

相反陆光祖的前任宋纁为吏部尚书时,一日坐轿过长安街。结果一名老妇人没有回避,被宋纁的属隶误责。那妇人是当街大骂,老娘在京五十几年,见官千千万万从没有回避过,谁还稀罕你这蚊子官。

闻者无不大惊失色,宋纁命人赶紧避过。到了吏部后,宋纁对下属说,今天真是的,被老妇人指着一顿大骂。

下属问:“谁敢骂堂堂大冢宰啊?”

宋纁说了事情经过,最后还自嘲说了一句,老夫今日也不是蚊子官了吧。

两人一比较,差距有了。当初陆光祖为下僚时,能够保全气节,不畏上官,甚至连张居正都敢顶撞。但现在你为吏部侍郎了,却是处处摆起谱来。可知你陆光祖不是有气节,而分明就是装逼犯。

在另一个时空的万历二十一年的会推阁臣。

会推之后,陆光祖写了几名堪任的官员,然后将自己名字列在第一个报了上去。

此疏入后许久,天子不答。到了一日,天子突然批示给陆光祖说,朕要你会推阁臣,你怎么把自己列在头名报了上来。

无论如何说陆光祖已经推升为吏部尚书了,一辞后,陆光祖即正式拜吏部尚书。

陆光祖拜吏部尚书后数日,文渊阁之中,气氛有些沉闷。

许国,王锡爵,王家屏三位内阁大学士正在值房里票拟。

当初陆光祖照例上疏推辞任命时,许国是很想直接弄假成真让陆光祖滚回去家的,顺便再在替天子批答的票拟里骂上一句‘装什么装’。

但是这纯粹是想想而已。

今日三位阁老正在值房里批答奏章,而申时行又不在阁,这一次倒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他又被弹劾。

弹劾申时行之人,乃南京一名主事,他弹劾的起因是之前因慧星之事,天子下旨将所有科道言官罚俸一年。天子处罚了也就罢了,还要把申时行拉出来说了一句‘宫府一体’。

结果主事愤慨上疏说星变之事,不是言官的错。全部归咎于内阁,申时行在内阁之时,借天子威福狐假虎威,然后又重用吏科都给事中杨文举,礼科给事中胡汝宁两位奸臣,弄得朝中乌烟瘴气。

杨文举乃飞语里所言与杨四知,杨文焕并列的‘三羊’之一,当年江浙水灾杨文举奉旨去赈灾,结果却一路贪污受贿,江浙一带百姓对杨文举骂声一片。可杨文举不但没事,回朝后还升了官。

现在申时行受弹劾再度辞官在家,许国必须出面来收拾残局。

许国与王锡爵,王家屏道:“杨文举平日官声太差,我看是还是让自己上疏致仕回籍好了。但下面小臣上疏乱政惑听,必须予以重惩。”

王锡爵亦道:“元辅虽早有归田之意,但宰相归里自有宰相之体,岂能因小臣弹劾而去,如此国体何在。”

许国虽心底巴不得申时行赶紧走人,但是他知道在此疏他必须听王锡爵,王家屏的,出面替天子挽留。

许国道:“元辅待许某有知遇之恩,这点我怎能不知,就如此票拟。”

于是许国起草奏疏的预拟后递给王锡爵,他将笔搁在一旁,端起茶盅又是放下对二人道:“这一次会推吏部尚书,与之前所料相去悬殊。几乎少了近十人,到底是何人在欺瞒?许某生平最厌恶背叛之人,若让我察知定让他此生无法立足于朝堂之上。”

王锡爵将许国的预拟过目一遍后于一旁画押,然后递给了王家屏道:“维桢兄切勿动气,一下少了近十人之数,必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许国点点头道:“那么元驭心底可猜到此人是谁?”

王锡爵沉吟片刻道:“若我所料不出,八成乃林侯官所为,也唯有他方能如此左右大局。”

许国暗暗点头,他其实早通过吏部熟悉的官员知道了是林延潮背叛了他,但他就是要借王锡爵的口道出。

许国道:“许某也认为是他。”

王锡爵道:“林侯官好利轻义,轻易反复,这一次你我可谓错信了人啊。”

许国见王锡爵这么说心底大喜,但面上却道:“此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石东明与林侯官素来不和,我强要林侯官推举石东明,他心底必生不满。”

王锡爵道:“话是如此说,但他林侯官是词臣出身,难道不知阁部之间何轻何重,在此事之上他却与陆平湖在朝中沆瀣一气,不仅你我不容,以后也有人怪他。”

许国闻言点了点头,他正要说话。

这时候外面阁吏禀告道:“阁老,吏部有题本到!”

二人不约而同停止聊天,一直静听两位大佬说话的王家屏出声道:“拿本进来。”

阁吏持本入内递给王家屏。王家屏挥了挥手示意对方退下,然后拿起题本过目,但见他脸上神色一动道:“吏部上本言吏科都给事中杨文举不称当予以罢归,并题请户科都给事中钟羽正改为吏科都给事中。”

许国当即驳道:“官员罢归不罢归,何曾吏部说得算了。”

许国此言一出,当即觉得不妥。

这官员提拔与否,称职与否,本来吏部的职责所在。但以往内阁侵吞吏部事权太久,导致众阁臣都忘了这一茬事。

“陆平湖事先也未与内阁商议,即草率定下此事。再说吏科都给事中乃台垣领袖,岂由他这般自作主张。”王锡爵出声道。

王家屏道:“不过这是陆平湖升任吏部尚书后的第一疏,而且以资历而论钟羽正从户科都给事中升任吏科都给事中并无不妥。”

王家屏言下之意,陆光祖现在已是吏部尚书,此疏不是轻易可以驳斥的,若是驳斥就是要与吏部开战了。而且从推举的角度而言,这是很正常的人事调动,并没有什么越级提拔等可以挑错处的地方。

王锡爵道:“这钟羽正是万历八年的进士,元辅的得意门生,我听闻他一直与林侯官走得很近。”

许国冷笑道:“元驭所言不错,这林侯官真与陆平湖沆瀣一气!”

话说到这里,三人都不说了,若是驳了此疏,就同时得罪了林延潮,陆光祖,钟羽正。

想到这里,许国神色一寒,当即提起笔欲落在题本上。

这时王锡爵站起身,伸手于许国持笔的手腕下一托。

许国皱眉道:“元驭,你这是作什么?”

王锡爵道:“维桢兄,听小弟一言,陆平湖此人险徼好弄机权,以后必与你我为难。但若是驳回此疏无疑让林侯官彻底站在陆平湖一边。”

王家屏其实是内阁三人中与陆光祖私交最好的一人,同时他与林延潮交情也很不错。

所以他也出声:“陆平湖既已拜吏部尚书,这时候再为意气之争已是不妥,轻易引起阁部冲突,这以往是有教训的。以我之见倒不如卖个人情给二人以为修好。”

许国听了王锡爵,王家屏之言道:“此事就先如此办,但许某是不会就此干休的!”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1233.第1217章 中华有为

第1217章 中华有为

作为一名科臣,一旦进入六科,必须先从给事中任起,这是从七品衔。

明朝的给事中与御史一样,都是从地方富有能力的知县,推官中选拔。

虽说到京任给事中后,官位反下降一级,但他们无不弹冠相庆。

担任数年给事后,他们为升任右给事,然后是左给事,但是左右给事也不过正七品。

又过了数年,机缘好的可以升为都给事中,身为都给事中,那么即便是堂堂尚书也必须向他买账了。

吏科都给事中更是不同,六部以吏部为尊,六科也以吏科为首。

吏科都给事中一直是台垣领袖,当年夏言为吏科都给事中时能与首辅张璁对骂而不落下风。

因此听闻钟羽正升任吏科都给事中的消息,林延潮倒是有些意外。

陆光祖虽说为官风评不是太好,但办事效率倒是很高,这才担任吏部尚书没几天,即兑现了诺言。

这让林延潮心底很是受用。

但是自己这一次支持陆光祖的事,也必然被许国所知。

许国未必与自己干休啊。

但事情既是办了,林延潮就想好了此事的后果。

此举短期看起来很有好处,但长期而言却得罪了许国,万一许国成为首辅,林延潮以后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但是……小小御史都敢拿快退休的申时行刷声望,自己又有什么不敢呢?将军赶路不追兔,如果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如何能放手办自己的事。

这一日正是林延潮从礼科画名。

每月朔望各部尚书必须前往六科画名,堂堂尚书必须向都给事中行礼方可。

本来吏部尚书也要向吏科都事中作揖,一直高拱任吏部尚书后废除了这一个规矩。

这一日林延潮到礼科照例画名,哪知这一次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竟破例从帘内步出迎向林延潮,并且还是满脸笑容。

林延潮微微愕然,以往不是这个规矩啊。

胡汝宁笑着:“大宗伯亲来一趟,实在是劳动,以后画名这等小事,大宗伯只要差遣左右侍郎来即可。”

林延潮见胡汝宁如此,淡淡地道:“朝廷规矩如此,不可因林某而废啊!”

“大宗伯哪里的话,你岂可与其他部臣相当呢?”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胡都谏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胡汝宁敛去笑容道:“大宗伯,那下官直言了,这一次有人弹劾元辅庇护吏科杨都谏与我。杨都谏已不安而去,现在下官也是惴惴不安啊。”

林延潮心底早已料到,于是道:“些许议论,胡都谏不必放在心底。”

胡汝宁又近了一步道:“大宗伯,当年饶伸弹劾元辅,言万历十六年那次北场乡试,他有私于其婿,当时是胡某主持公道出面弹劾饶伸,然而却因此得罪于自命清流之辈,京中流传的飞语竟把胡某列为八犬之一。甚至编了歌谣说,若要世道昌,除去三羊和八犬。”

林延潮看了胡汝宁一眼,时论还有云,这三羊八犬都是时相的入幕之宾。

这话虽说得过分,但林延潮也觉得蛮对的。

林延潮面上愤慨地道:“京中流言不知从何而出的,难道依于庙堂政府的就是小人,反对庙堂政府的就是君子吗?以此划分君子,小人,以辨清浊,本部堂看来是有人别有居心啊!”

胡汝宁当即感动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宗伯啊!这话真是说到胡某心底去了,元辅对胡某有知遇之恩,元辅无辜受劾,若胡某不站出来秉公直言说几句话,胡某还是人吗?哪知却被人划作八犬,这一次将杨都谏与胡某一并弹劾,分明就是看在元辅马上就要致休,其意不仅是不利于元辅,还要将亲近元辅的官员都一并赶出朝堂去啊。现在胡某也唯有以大宗伯马首是瞻了。”

林延潮闻言听出胡汝宁的弦外之音,他的意思是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而且让自己接受申时行离去后的政治资源。

但林延潮没有说话。

胡汝宁哀求道:“新任大冢宰与胡某素无往来,听闻有苛厉擅权之名,若大宗伯不替胡某说话,胡某只能厚着脸皮上门去求他了。”

林延潮道:“胡给谏不必说了,此事本部堂必替你周旋。”

胡汝宁闻言大喜向林延潮谢过,亲自将林延潮送出六科廊房。胡汝宁恐怕是第一个亲自将礼部尚书送出门的礼科科臣吧。

林延潮当然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

他之所以答允胡汝宁一是看在申时行留下的政治资源,二是礼科都给事中可以制约自己,之前因申时行的关系,胡汝宁一直没为难自己。现在若是换人,来一个与自己不睦的礼科都给事中,以后岂非事事就难办了。

不过林延潮现在救不了胡汝宁,能救胡汝宁的唯有内阁。

但内阁那边自己刚与许国失和,现在倒是不好前去。

不过林延潮想了想,打算回去托人给王家屏送了封信,让他替自己维持胡汝宁就是。

从六科廊离去后,林延潮从长安右门出城,这外面就是京城最繁华的长安街。

林延潮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换了便衣在长安街附近闲逛。

大街上百姓熙熙攘攘,人流络绎不绝,林延潮的心境倒是轻松自在。

到了一间书肆买书的时候,林延潮正巧碰到了熟人。

这位熟人是萧良有。

萧良有现在已是右春坊右谕德兼侍讲学士,算是跨过了五品这道槛。按照正常而言,萧良有初官是编修,按翰林院九年一升迁的规矩,他要二十七年方能升到侍讲学士,就是林延潮也要十八年。

但萧良有因主修大明会典有功,凭此升了两级,所以才能在为官第九个年头就提拔为学士。

“大宗伯!”萧良有正要行礼。

林延潮上前笑着道:“以占兄,今日你我恰巧相逢,又是微服在外,就不要拘官场的一套。”

萧良有哪里敢如此答允,他对于林延潮心情也是很复杂。

当年进翰林院时,二人一直是竞争关系,互相看不顺眼。后来林延潮为张居正不平上疏后,二人关系渐渐好了,但随着二人官位悬殊,又有些生分了。

二人在街上边走边聊,萧良有微微落后半步然后道:“本来过几日要到大宗伯府上拜会,不意今日在此相见,实在是萧某幸甚。”

林延潮侧身避过一个挑担的百姓问道:“哦?以占兄有什么事吗?”

萧良有涨红着脸道:“听闻南监祭酒出缺,萧某想请大宗伯在廷推之时推举一二。”

国子监祭酒,佥都御史虽只有四品,但都要经过九卿会推方可。

林延潮笑了笑没有回答。

萧良有问道:“大宗伯是否有什么为难地方,萧某一向很少开口求人,这一次……”

林延潮定下脚步道:“以占兄不是第一个来问我的,除了你,还有张稚圭,邓汝德都来找过我。”

萧良友寻思这二人中,张一桂与林延潮没什么交情,但邓以赞当年与林延潮共事,而且一起轮值过内阁,交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萧良有没料到有人先登一步,故而心思重重。林延潮与他这时来到了一个胡同就一起走了进去。

萧良有知道京中这样的胡同之中有不少暗娼,他心想林延潮带自己到这里作什么?

“对了,以占兄,若你为国子监祭酒当如何办?”

萧良有振作道:“当重学培德,让监内上下学风一新……当然若是大宗伯有什么吩咐,萧某也一定照办。”

萧良有说完偷看林延潮脸色,却见他似没听自己在讲什么,而是笑着道:“到了。”

萧良有心底奇怪,抬头一看原来他们到了是一所义学。

这义学十分简单,乃是几件民房拼搭的。

走到义学门口时,但见一名塾师模样的人正在院口的井里打水,对方一见林延潮即笑着道:“林老爷,你来了。”

林延潮点点头笑着道:“来逛逛。”

“你可是贵客,今日又送书来了?”

林延潮点点头道:“带了几本,正好给学生们看。”

林延潮命跟在身后的展明将书给塾师后,对萧良有道:“我平日退衙后,若清闲无事或者是心情烦闷,总会来到这义学里看看,听听孩童们读书打发光阴。”

萧良有没料到林延潮居然有此‘嗜好’,这倒也是奇谈了。

林延潮随萧良有一起来到窗外,但见屋子里十几名学生正在十分安静的温习功课。

萧良有心想他明白林延潮带他来这义学的意思了:“大宗伯自提倡在京里开设义学,让每个孩童都能受课,这十年来不知多少孩童受惠于此。萧某心底一直很是钦佩。”

林延潮摆了摆手道:“以占兄,我带你来此,不是来听奉承话的。不错,义学之事是林某的心血所在。但是林某却从来不把他当作一件建功立德的事来办,以占兄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萧良有闻言倒有些惊讶。

林延潮指着这破旧的民房对萧良有道:“你我读书人生怕名不称后世,以立功立德立言自励,有人欲效仿班超投笔从戎,沙场建功,有人要做学问,成一代大儒,以人掩史,有人要做官,官居一品,然后宰执天下。”

“还有的人创立书院,教授弟子也不失为继往圣之道,但是你却从未听说过有谁,以创立义学,专门教平民百姓读书来建功立德的吧。”

萧良有点点头道:“确未听说过。那么敢问大宗伯如此你求的是什么?”

林延潮失笑道:“教授百姓读书认字,是林某唯一所为正谊明道之事,此不为利,也不为功,也从不求什么。有句让萧兄见笑的话,林某心底一直有一个宏愿,那就是让天下老百姓,无论是你是贫富贵贱,都能够读书识字!”

萧良有吃了一惊,这还是他认识的林延潮吗?那个在官场上狡猾狡诈的林延潮吗?

林延潮看向萧良有道:“好了,听林某说完了心底话,那么说说你。在林某眼底,以你之能何必去南监,要去当去北监!”

“北监恐怕……”萧良有又惊又喜。

林延潮笑了笑道:“此事不难,不过你要答允林某一个条件。你要答允林某将国子监里六堂的藏书,不取分毫的提供给读书人及义学里的老师借阅。”

萧良有吃了一惊道:“国子监的藏书乃官家所藏,几百年来监里又从民间买了不少,专供监生读书之用,借入借出十分严格,又如何能给普通读书人借阅?”

林延潮道:“我也知道,当年之前总督义学的王侍郎题请朝廷设一藏书楼给读书人随意借阅,但此疏被驳了回去。所以林某打算变通为之。”

“林某此举不为名不为利,就如同让老百姓都是读书认字一样,让每个读书人不是死抱着四书五经,圣人之教。而是放开眼界,饱览天下群书,若萧兄能助我一臂之力,那么此事就成了。”

萧良有问道:“大宗伯的意思就是国子监将藏书来办一个藏书楼,给天下读书人来看?”

林延潮道:“可以说是藏书楼,但不仅仅有书,而是有图有画有书,我更愿意称之为图书楼,或者是图书馆,只要一个读书人有向学之心,在这个图书馆里,他可以借阅到任何他想看到的书。”

萧良有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大宗伯所言开启民智,也正如此吧。”

林延潮笑着道:“还是以占兄知我,这创立义学,设图书馆之事,都并非是建功立德的事,让以占兄跟着我来办,真是难为你了。”

萧良有哈哈笑着道:“明其道而不计其功,正其义而不谋其利,这不是正是我辈读书人所为之事吗?说实在的,萧某这一次向大宗伯开口求去南监为祭酒,其实是厌倦了官场上的事。萧某与大宗伯相较实不擅长于做官,所以更愿意去学校教书育人。”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切勿这么说,若非朝堂之事脱不开,林某也是更愿为一教书匠尔。”

二人说着说着,屋舍里传来了儒童们的读书声。

林延潮见此点点头道:“百年大计,莫过于树人。我辈少年都能脚踏实地,勤奋向学,并心怀报国之志,迟早一日中华必将有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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