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5.第931章 赚到了

第931章 赚到了

林延潮刚刚升任知府,局面未稳,这时候孙承宗离去,对于林延潮的幕下人事是一个很大变动。

因为府衙下面的官吏都习惯通过孙承宗来与林延潮打交道,林延潮也习惯用孙承宗,对府衙属僚发号施令。

作为知府的首席师爷,孙承宗权力很大,但行事之时,秉公处置,却没有半点弄权之心,这是令所有人都十分敬佩的。

而现在换了年轻的陶望龄,袁可立,大家心中都是没底。

师爷之重要,不言而喻。

知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请师爷,师爷最少两人,一人主刑名,一人主钱谷。

一般而言,刑名师爷都是知县的首席。

因为刑名,钱谷是知县两大事,这二事关系知县的升迁荣辱。

一般知县赴任都会请经验老道的钱谷师爷,刑名师爷,这两位如果不得力,地方官治理地方就要抓瞎,不仅陷入繁琐的事务中,还容易被狡猾的胥吏蒙蔽欺骗。

可是若官当的越大,那么对官员而言,刑名,钱谷两项就越来越下降了,因为这两项对于官员升迁,渐渐不是那么重要了。

特别是藩臬,督抚这个级别,最重要的师爷,乃奏章师爷,书启师爷。

奏章师爷就是专门给督巡起草给天子的奏章。如果一封奏章写得好,为天子赏识,那么督抚青云可待,若是奏章写的不好,容易遭到天子训斥,甚至丢官。

比如曾国藩当年给天子写奏章,当时湘军一直吃败战。可是曾国藩听从幕僚的建议,将奏章上屡战屡败改成屡败屡战,一下子奏章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所以几个字,就可以挽救了一名官员的仕途。

所以身为一名奏章师爷,这样职位虽说稀缺,但是一旦获聘,那么不说待遇如何如何,身为幕主的总督,巡抚也要对你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可谓礼遇有加。

奏章师爷之下,就是书启师爷。书启师爷负责官员公文往来。

公文上申称详文、平行称关移、下行称牌票。这些都要经书启师爷之手。官场交际应酬重文字,对上司,同僚,下属大多也是通过公函往来打交道。

一名好的书启师爷,不仅要擅长替幕主打理应对之事,最重要是能揣摩幕主的心思。

之前林延潮任管河同知时,不掌刑名就不设刑名师爷。

就由孙承宗担任书启师爷,掌管签押房,官印。署里的大事小事,孙承宗办的是井井有条。

现在孙承宗离任,林延潮让袁可立掌书启,陶望龄掌官印。

意在让二人遇事后商量着来,若是二人意见不统一,再上报林延潮裁断。如此分配,当然牺牲了效率,但保证了确定性。

所以袁可立,就如同首辅内阁大学士。陶望龄掌印,相当于司礼监的批红。

至于签押房下面对口的,就是府衙六房,这好比朝廷六部,而府里七县一州,就如同两京十三司。

小到州县,大至朝廷,权力运转都差不多。不同只是朝廷的分工更细,权力更制衡。

从同知升任知府,再加上孙承宗一走。

一句话摊子大了,人手少了,所以林延潮深感幕下的人才缺乏,是时候请几位得力手下了。

幕僚不比门生,人家来帮你做事,是要给钱或者给前程的。

知府为正四品,月俸二十四石,比同知十八石提升了不少。

但是凭着这俸禄来养幕,肯定是不行的,就算知府本人不吃不喝,但是这笔钱是请不来'名幕'的。

这些'名幕'每月少说几十两的,若是督抚延请一两百两也是有的。

当然林延潮也不是请不起名幕,但是他又不要这些久练官场的人入幕,如此反而会坏了自己幕中的风气。

现在林延潮招揽幕僚,让陶望龄,袁可立以及他的门生放出消息,推荐自己熟悉的人。

林延潮言明招收幕僚的条件,但凡有一技之才的,不论出身如何,都可以入幕做事。

但是第一个向林延潮推荐的,并非他的门生,而是府经历,管河工的黄越。

黄越向林延潮推荐是他一位老友,安徽桐城人,名为左出颖,于河工水利有一技之才。

这天此人从桐城赶到归德,林延潮当下在府衙花厅见了此人。

林延潮见左出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衫,脸颊消瘦,看的有几分落魄,见到林延潮立即弯下了腰。他的手边携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这少年却是胆大,眼里没什么畏惧。

但见林延潮入座后,左出颖躬身道:“小人左出颖见过府台大人。”

林延潮笑了笑道:“左先生请坐,奉茶。”

上茶后,林延潮问道:“不知左先生是何出身?”

左出颖忐忑道:“小人一介平民,读过五年私塾,没有考取过功名,但听老友黄越说大人这里招纳幕僚,不论出身,凡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前来,故而小人这才前来。”

林延潮点点头,笑着道:“确实如此,左先生请坐,这孩童是谁?”

“是犬子,犬子一个人在桐城老家,小人不放心,故而携在身边,让府台大人见笑了。”

林延潮笑了笑道:“原来如此,但令郎也不小了,离了先生就不能自处吗?”

左出颖闻言有些尴尬,但见其子朗声回答道:“府台老爷荣禀,并非是我离不开父亲,而是圣人有云,父母在,不远游。故而是爹让我在他身边,以时刻尽孝。”

林延潮闻言不由莞尔,重新打量这孩童当下道:“说的好。令郎真不凡。”

说到这里,林延潮对左出颖道:“黄府经说你有一技之才,不知你有何事可以教我?”

左出颖道了一句不敢,然后道:“听闻府台老爷要修贾鲁河,我有一策可收一事两功之效。”

“请说。”

左出颖道:“贾鲁河旧道起于仪封,考城之间的黄陵岗,原来是黄河往东的三条正流之一,后来大河夺贾鲁河为害,使其淤塞,后又北决黄陵岗,淹没运道,一年迁三百里,三年后又北迁三百里,危害极大。而今决口虽堵上,使黄河归正流,但贾鲁河淤塞后,这里的黄河之水不通江淮。”

林延潮微微有些不耐烦,当下道:“左先生所言本府都已知道,你说一些本府不知道的。”

左出颖垂下头道:“故而朝廷疏通贾鲁河旧河有三条好处,一是分河势,解北堤之患。二是疏通河道,贾鲁河一旦疏通,从江淮至开封,再至黄河,水路通畅,商路一通,百姓自富。三就是贾鲁河一通,可引河水灌溉农田,收淤田之利。”

林延潮闻言道:“你说的前两条好处,常人都说过多次了,至于第三点,左先生或许不知,本府修黄河缕堤,在缕堤遥堤间开淤田千顷之数,民得其惠,你所说的事本府早就一直在办了。”

左出颖道:“府台所行所为,小人当然早有耳闻,但堤内落淤,再以淤田耕耘,却有三不足。”

淤田是林延潮引以为傲的政绩,但听左出颖这么说脸都沉下来了。然后林延潮道:“你接着说。”

左出颖看到林延潮脸色很难看,犹豫了下继续道:“府台老爷恕罪,左某也是实话实话。堤内落淤,确有三不足,一是顾忌缕堤河势,若河势有变化,缕堤不坚,那么即便在非汛期,淤田也会有淹没之虑。二堤内落淤,只能耕种半年,若汛期一变,容易颗粒无收。三堤内落淤,对于种田的百姓风险不小。”

林延潮斥道:“你说的本府都早已知道,并早都有提防之策,若百姓淤田损失,府里可以将淤田原价赔之。”

“另外只要预防得当,不会有百姓出事。”

左出颖不由颤栗,一旁其子见此道:“恳请府台让父亲将话说完。”

林延潮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左出颖父子见林延潮摩挲着茶盅,这万一端起茶碗,左出颖就是应聘失败了。

但林延潮却道:“左先生继续说吧。”

左出颖道:“小人只是以为堤内落淤不如堤外落淤。”

“堤外落淤?”林延潮摇了摇头道,“风险太大,堤外落淤必须开堤口或者设立涵洞,斗门,如此于堤必有隐患,万一水势一大冲溃决口,如何是好?”

没错,堤外落淤绝对是比堤内落淤好。

现在人治理黄河,都是采用堤外落淤的办法,但是以现代的科技,也不是在堤上开个口子,而是用抽水泵的办法抽水落淤。

左出颖道:“小人有一策,可解此之危。”

林延潮讶道:“左先生请说。”

左出颖道:“堤背落淤确实风险不小,但一旦事成,收效也大,小人以为可以用月堤之法。”

“所为月堤之法,就是在河水缓处的堤背后再修一道堤防,引河水灌之,事毕后月堤内之地都为淤田。”

林延潮踱步,这月堤,也是潘季驯修河的主张之一。

当时是建在河水危险的堤段,在堤段后再建一道堤防。或者是河情哪里出了危险,比如堤背上出了好几处管涌堵不住,那就索性放弃这堤段,在背后再修一段堤,然后把水放进来。

林延潮脸色缓了缓道:“但此举耗工太大,所以你的意思,将月堤之策,放在修贾鲁河上。”

“也是,贾鲁河旧河为黄河支流,水势没有正流湍急,这堤后放淤之策,可以尝试一二。不过还需慎重为之,贾鲁河疏通后水势到底有多大,谁心底也没数,万一溃了堤防,那就是变利为害了。”

林延潮这里已是认可了左出颖的能力,认为他有资格入自己幕中治水。

但是左出颖却继续道:“府台老爷误会了,若月堤只是用来落淤,不足以为奇,小人也不敢来见府台,这月堤之策,还可兼收疏通河水之效。”

“哦,怎么说?”林延潮来了兴趣。

但见左出颖道:“旧法疏通淤河太缓,效果又不明显。故而小人认为,可以在正流之侧,挖一条引河。”

“这引河就如同是月堤,待河水过引河,正流水干后,堵住正流,民役下河道,将正流的淤泥挖出,筑以堤防。而引河正流之间的田土,即是天然的淤田。”

林延潮闻言不由拍桌道:“此乃妙法啊,我怎么没想到!”

当年三峡筑坝,为了截断正流,是先在一旁挖了一条引河,然后再截断正流修堤。

疏通贾鲁河,大意也是如此,但现在贾鲁河已经淤塞的非常厉害了,截断正流难度不高。

左出颖见自己的主张得到林延潮的赞赏,也是大喜然后道:“府台老爷谬赞了,小人不过千虑一得而已。”

“而且此法也有弊端,那就是所费人工太大,小人计之,若仅仅是疏通贾鲁河两百里旧河,那么十万两紧着花应该是够了,但若是以此法疏河,不说动员人力多少,就是银子也多花数倍。”

林延潮笑了笑道:“无妨,无妨,银子的事好商量。”

左出颖不知,林延潮只是缺好办法,但钱却是不缺,只是用途说明有些麻烦。付知远刚刚上任时,看见府库里都可以跑马了,几乎与林延潮翻脸。

不过这是以往,现在林延潮是一府正堂,要怎么花钱,就这么花钱,府里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林延潮当下对左出颖道:“以后就劳烦左先生在林某幕下办事了,馆谷你想要多少?”

这一番话就是正是请人了。

左出颖脸上惊喜交加,惶恐的道:“府台老爷不敢当,小人不过是一介草民,能在大人幕下做事,已是三生有幸,至于馆谷自然是府台老爷说的算,只要能养活我们父子二人足矣。”

这时候其子出声道:“爹,韩信有云,多多益善。”

左出颖心底一紧,但见林延潮哈哈大笑,这才松了口气。

“犬子无知,还望府台老爷见谅。”

林延潮笑着道:“哪里,令郎说话真是有趣,既然如此,就每月五两银子,年底还加一个月,若是治河有功,本官再许你一个出身,免役或是为吏任你选,就是为官也不是不能。”

左出颖闻言是大喜过望,这等馆谷虽比不上名幕,但对于他一个初出茅庐,从没有在别人幕僚里历事的人,已是高得太多了。

何况林延潮还许以出身。

免役就是一个学校出身,入国子监就能解决,为吏就是担任吏员。

至于做官,大概就是杂职官,这对于一名没有经过科举的老百姓而言,就已经是跨越阶层了。

要知道黄越还是秀才出身,现在也不过是一名府衙经历。

左出颖是又惊又喜道:“府台老爷,不,东翁,太多了,这……这不敢当。”

林延潮笑了笑道:“无妨,就当是给令郎的吧。我看令郎双目炯炯有神,他日不是池中之物,给他请一个好老师,不要埋没了他。”

左出颖闻言不由感激涕零,当下拉着儿子拜下道:“来,光斗跪下给府台老爷叩个头。”

说完这少年给林延潮恭恭敬敬叩了个头。

不过少年抬起头时,却见林延潮满脸惊讶。

林延潮向左出颖问道:“额,令郎叫什么名字?”

左出颖没想这么多,而是答道:“小儿出生于丑时,时晓月正出于北斗之间,故名为光斗。”

林延潮闻言赞道:“好名,月照于北斗,斗辉之晓月,将来表字可为共之。”

林延潮此言一出,左出颖父子都是惊呆了。

左出颖立即对其子道:“光斗,还不快谢过府台赐字。”

说完左出颖向其子频使眼色,手里扯着他的袖子向下用力,还用脚跺地。

赐字过去是老师方能为之的事。

左光斗闻言,看了林延潮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拜下道:“光斗久仰府台之名,也想有朝一日大魁天下,恳请拜府台为师。”

林延潮心道了一声惭愧,自己方才出手也有点太急切,吃相有点难看了,实在不是眼下自己声望和地位干出来的事。

不过再来一次,林延潮还是会这么干的。

当下林延潮扶起左光斗。

左出颖感激涕零地道:“蒙东翁青眼,左某实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林延潮笑道:“你在我幕下办事,就无需如此见外了。”

说完林延潮看向左光斗,然后道:“入为师门下,为师都会告诉他一句话,读百家书,成一家言。此乃学业之根本,这句话你记住了。”

左光斗恭敬道:“先生,此言是不是与圣人所言,吾道一以贯之,异曲同工?”

左出颖立即出声责道:“光斗,不可多嘴。”

林延潮笑了笑道:“旁人再怎么告诉你,也只是百家之一,就算为师也是一样,你认为的一是什么,就是什么。”

左光斗目光绽出光芒,欣然道:“多谢老师,弟子记住了。”

然后林延潮对左出颖道:“我久不习经文,加之案牍之事缠身,恐怕无法亲自教导令郎功课。如此你们就一并住在府里,我请一位名师教导令郎功课,待两三年后,我再亲自教导令郎习事功之事。”

此言一出,左出颖父子都是十分感动。

林延潮点点头,历史上左光斗除了是东林大佬,也是治水的能臣,没想到这本事是来自家学。

(本章完)

946.第932章 跨府巴结

第932章 跨府巴结

左出颖,左光斗就在林延潮府衙住下了。

林延潮现在可谓求贤若渴,心想既然能将十一二岁的左光斗召至自己身边。

那么其他贤才呢?是不是也能招至帐中呢?

林延潮第一个念头,就是公安三袁。三袁现在与自己十分交好,对自己文章十分推崇,并极力在湖广公安推广自己的事功之学。

眼下公安几乎已是林学最昌盛的地方,比眼下儒家流派的大兴之地的浙江更加流行。

所以三袁与自己是不是师生,已不重要。

而且如他们这样的官二代,也不可能为了钱来自己幕下做事。至于前程,他们自己考功名也行。

公安三袁略过,下面就是华亭三杰。

华亭三杰,历史上并无如此称呼。

是林延潮自己编的,指的是当时华亭(今上海)的三位杰出人才。

他们分别是陈继儒,董其昌,徐光启。

陈继儒和董其昌,不用说了,在当初林延潮返乡的西湖装逼大会,哦不,是西湖船会上就见过。

之前消息误传,令林延潮以为董其昌在去年的会试中式,但其实并没有。

董其昌与袁可立都师从于前礼部尚书陆树声。二人可称师兄弟。

董其昌与陆树声都是华亭同乡,陆树声其实并没有教导董其昌,袁可立二人,反而是让董其昌为馆师教导其子陆彦章。

而袁可立当初是受业于董其昌门下,后来董其昌在万历五年时,去教导陆彦章时,为了借重陆树声的名望拜在了他的门下,并顺道引荐了袁可立。

如此可见董其昌手腕之高超,既当陆彦章的老师,在名义上还是他的同门,还顺带拉了一个袁可立。

说起陆树声,对林延潮而言也是仕途上的恩人。

陆树声与林延潮的业师林烃,其兄林燫相善,当初林延潮得罪张居正,差一点丢了唾手可得的日讲官。

当时回乡,他顺路拜访了陆树声,然后陆树声出面向张居正说情,让张居正放自己一马。

这陆树声当年可是差一点入阁的人,只是与冯保不和,才没有完成拜相。但尽管如此,陆树声在官场上不仅很有能量,而且他还是徐阶的同乡。

张居正是徐阶一手提拔的,故而张居正与陆树声可以算是同党,二人关系一直很好,后来张居正肯让林延潮成为日讲官,主要是申时行的争取,同时也有卖陆树声面子的缘故。

而且陆树声现在就算不在官场,但他的门生故吏满天下,他的弟弟陆树德还在任山东巡抚。

所以林延潮将袁可立视作心腹,一来看重他的才干,二来也是向陆树声示好,要保持着关系。

现在林延潮通过袁可立向董其昌提出招揽。

结果不出意外,被董其昌拒绝了。董其昌在回信里说他要安心准备科举,多谢林延潮的看重,还请林延潮待为照看袁可立。

林延潮知道,董其昌不比袁可立。董其昌现在有陆树声这大树靠着,暂时不用投奔自己。

虽说没有成功,但林延潮抛出橄榄枝的目的达到了。林延潮还顺便送了董其昌三十两银子,让他安心备考。

董其昌不成,下面就是陈继儒。

陈继儒更是毫无意外的拒绝,当然他背后的理由更充分,如果说董其昌是陆树声请来教导儿子的馆师,那么陈继儒就是王锡爵请来教导他儿子王衡的老师了。

当然名义上二人都不敢当这样的称呼,如此不是与陆树声,王锡爵平起平坐了,这么大的辈分,以后还要不要到官场上混了。

与陆树声这致仕礼部尚书相较,王锡爵是现任宰相,无疑更加牛逼。

所以陈继儒没有道理来投林延潮门下,他也是拒绝了。

二人拒绝,林延潮不由深感,官场上的那些大牛,事业都已经那么成功了,但对后生晚辈的招揽,仍是那么不惜余力。

但凡是冒尖的人才,都是被早早收入帐下,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留给儿子用,这就是所谓的照看子孙家人。

华亭三杰拒绝了两个,只剩下徐光启。

徐光启是历史上比董其昌,陈继儒更有名,而且是个事功务实之人。

现在徐光启较陈继儒,董其昌二人,尚且名声不显,也没听说过哪位官场大牛招揽过。

所以林延潮就打算抢一个先手。

林延潮也是修书一封给他,结果仍是被拒绝了。

拒绝原因是,父母尚在,不敢远离。

话一般到了这里,也就打住了。林延潮却打听他家庭状况,听说他本来家里很有钱,但后来家道中落,只能务农为生。

林延潮听此后命人送去十两银子。

拿到银子后,徐光启十分惶恐,亲自来归德见了林延潮一面,将家里情况说了一遍。

说他的祖母徐氏刚刚病故,去年他家里又遭了水灾,父母又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徐家上下是靠他一个人撑着,他是无法远离家中。

林延潮听他的说明,知道此人确实至孝,自己看来是又招揽不成了。

如此与其强留,倒不如留一个缘法,于是林延潮再拿给他十两银子。

这钱犹如雪中送炭,令徐光启十分感动。

徐光启的十动然拒,令林延潮对华亭三杰的招揽彻底失败。于是林延潮心想与其继续在挖历史上名人的事走下去,真是事倍功半。

倒是自己不争不抢下,孙承宗,陶望龄,郭正域,袁可立,左光斗主动上门。

如此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与其挖人,倒不如自己培养人才呢?

林延潮当年读书时,就十分敬佩曾国藩。

曾国藩的治幕是有手腕的,他幕僚团阵容,唯有胡宗宪可与他相提并论。

但二人当时都已是封疆大吏的身份,什么样的人才请不来。而自己虽有三元名声,但位不过知府,要真请到如董其昌,陈继儒这样的一流人才,还是不行的。

特别是有功名的人,都是喜欢去当朝宰辅,或者是致仕大员下面担一任幕客,先有了靠山,将来无论是考取进士,还是在官场上都方便的多。

所以林延潮也当唯有从没有功名的人培养起。

因此林延潮继续招贤,虽之后都没有来什么有名望的人物,甚至不少都是没有功名在身的。

但林延潮不计较,凡在水利,以及钱庄经营上有一技之长的,都召入幕下。

就在这时,传来了巡抚杨一魁向朝廷请致仕,而后朝廷派顺天府尹臧惟一来河南替杨一魁任河南巡抚的消息。

新任巡抚到任,岂是小事。正所谓一人一政,对于林延潮现在要卯足全力干大事的官员而言,最忌讳的就是上面的人事变动。

若新任巡抚到来对贾鲁河疏通的事,有什么更张,那么林延潮的政绩就要凉了。

但是新任巡抚到任,林延潮就着急去巴结,会被官场中人诟病,同时身为知府也不易轻离治地。

于是林延潮找了一个视察贾鲁河的由头,'顺路'就拐到了开封府。

林延潮到开封府第一件事,就是先去送杨一魁离任。

林延潮以往与杨一魁相处很好,在马玉之事上,二人相互借重(勾结),各自铲除了心腹之患,送送也是应该的。

话说回来,杨一魁在河南有政声,解决了不少前任巡抚留下来问题,打压了宗室气焰,干掉了马玉,初步平定了前年河南大水,淹没百里的灾患。

但是去年为了应对潞王就藩,杨一魁在马玉逼迫下,下令各府对百姓催科,间接导致开春后粮价暴涨,民不聊生。

于是杨一魁被潞王一党的御史以扰民,赈济无方的名义弹劾数章。

这件事对于杨一魁而言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讽刺。杨一魁受不了这气,一怒之下,就向朝廷请求了致仕。

然后天子也就答允了。

所以杨一魁离去时有几分凄凉,百姓怪他,天子怪他,连九泉之下的马玉也怪他。

做官做到这个地步,也是悲催。

码头上寥寥无几的官员相送后,倒是林延潮赶来时,令杨一魁有些触动。

“宗海,老夫已不是河南巡抚,此后与百姓无异,你实在不必冒着离境的风险,来开封相送啊。”

林延潮暗道,惭愧,谁是来送你的。我是顺路的。

林延潮面上道:“抚台休要这么说,抚台在林某心中,永远是河南的巡抚。就算离境也要亲自来送抚台一程。”

杨一魁目露悲色,捧着林延潮的手道:“宗海真是有心了,老夫没有看错你。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老夫为巡抚时,治下百官无不仰仗鼻息,现在却是人走茶凉。哼。”

林延潮道:“抚台放心,当今天子明辨忠奸。似抚台如此忠臣,必有东山再起之时。”

杨一魁点点头道:“多谢宗海这一番话,你或许也知道了,眼下朝廷开始查李子华那笔烂账,他在河督任上贪的简直不像话了,判个流放都是轻的。“

林延潮心底暗爽,李子华倒台也是迟早的事。你虽然会拍天子马屁,但是底线还是要有的。本职工作干不好,什么都没用。

“只要李子华一走,朝廷想要用治河的名臣,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只要潘乌程不出,论及熟悉河工,当朝官员能有几个,朝廷还是要用老夫的,河南这烂摊子,谁要谁拿去就是。”

杨一魁说话也是动了气,完全不是原来封疆大吏那等大度,而是如同受了委屈的学生。

不过林延潮却心想,这杨一魁看来还有起复的机会,自己这一次顺路来烧冷灶,还真是烧对了。

送完杨一魁,林延潮当即就去巡抚衙门投帖。

今日正好不少开封府官员,好似与林延潮约齐了一般。大家一起来参新任巡抚。

眼下巡抚还没有到。

花厅里是坐满了官员,在场二十多名开封府官员,林延潮的老熟人沈同知也在。

林延潮来归德任官后,尽干得罪开封府的事。

先把人家的前任知府搞下台,又因为疏通贾鲁河的,跟开封府里的官员吵得撕破了脸,现在好死不死的是,开封府的新任知府,竟然是李子华原来推荐的要来归德府任知府的单知府。

单知府是李子华心腹,李子华与林延潮关系如何,路人皆知。

现在众人又都是在一个花厅里,大眼对小眼。真的是,放在古时候,两人不要说话,都可以拔剑单挑了。

林延潮反正安坐不动,不轻易挑起战火就是。他与一旁花厅里唯一一个愿意理睬自己的分守大梁道参政方进,方世叔说话就好了。

但是没料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单知府对一旁的沈同知发话了,明知故问地道:“这开封府的境内,怎么有外地的官员在内?”

方进虽是分辖归德府,但他是布政司的官员啊,全场就林延潮一个人是归德府的官员了。

呵呵,这不是拐着弯骂林延潮'跨府巴结'吗?

林延潮倒不愿生事,笑着起身道:“这位是开封府新任的单知府?小弟是归德府知府林延潮,失敬了。”

“哦!”单知府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是林知府,本府久仰大名了,大家能来河南一省为官,也是缘法,你我兄弟二人当齐力协恭,为巡抚大人分忧才是啊。”

林延潮笑了笑道:“那是当然,单兄乃是首府,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

见林延潮礼数还算周全,单知府点点头道:“既说是吩咐,也不敢当。不过本府有一个提议,林府台不妨听听。开封府眼下粮价奇高,商人居奇。府里准备上报抚台,开仓售粮,待夏粮收获后,再买粮补仓。”

“但是仓粮有限,而且一旦开封府开仓售粮,临近各府都会跑到开封府买粮,如此就是将仓粮都卖掉也是无济于事。所以本府心想归德府与我开封府同属大梁道,你我两府一并放粮,既可以平抑粮价,利于百姓,同时得利之钱,与省里五五分账,剩下可作为羡余。”

“这等一举两得之法,稍后你我一并启禀抚台大人如何?”

单知府此言一出,开封府官员都是点头附和。

林延潮实在惊讶,心道,你不明白,尽管吩咐这几个字,只是我的客气话吗?你居然还当真了?药店碧莲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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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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