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第394章 大唐的贵客

第394章 大唐的贵客

感受着唐人的自信与从容,他们每个人都是十分自傲地抬头说话。

松赞干布看到有几个孩子正在沟渠中玩闹,道:“你们的孩子都很勇敢。”

老汉笑呵呵道:“老汉当年跟着大将军们灭了吐谷浑,老汉的儿子跟着大将军们打下了天山,我们关中的汉子十之八九,都是战场上厮杀活下来的。”

再看看这个吐蕃人文弱的模样,老汉又道:“我们都粗野了些。”

唐人的孩子不害怕风雪,因到了来年,粮食还会从地里长出来……

待松赞干布离开,这个老汉又唱起了歌,带着古老的调子,一时间听不懂是什么歌,但能够听到歌谣中的豪迈意境。

松赞干布几经询问之后,才知这个老汉所唱的是秦调。

因此,松赞干布觉得这里是一片很古老的地界,这里的人是古老的,这里的歌谣更古老。

跟随松赞干布而来的吐蕃使者皆是跟在车驾一侧,他们驾着马而行。

很多年前,这位赞普就时常会遥望东方,想要一看中原的风貌,这位赞普喜欢读中原的书籍。

赞普十分向往中原,此番会来关中或许不是因大唐皇帝的旨意,也不是因禄东赞的书信,其实若在死之前能够看一眼中原,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那是赞普心中的向往地,哪怕是赞普教导钦陵,也时常说起这些。

期间,一路上松赞干布还经过了几个县,明白了如今大唐治理的关中情形,这让松赞干布很吃惊。

一个叫李安期的年轻官吏,在沣河边上,这个八品的官吏向他介绍着如今关中的变化,比如说现在买卖房子都要经过官府,并且需要缴纳税钱,各家放羊不能超过十头,各家孩子到了七岁就要去念书。

这都是以前松赞干布没有听说过的事,当年派使者来长安之后,便学如今的大唐治理之策,制定律文,建设官吏,刑,计,度支,再制定内外相。

这些治理,让松赞干布时常觉得自傲,可如今再看关中,他以前所学的一切都变了,如今的天可汗将各县往下再分,再细分,并且每个县的官吏多达六十余人。

大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松赞干布希望吐蕃可以强大,可吐蕃的面前是一个更强大的帝国,这个帝国甚至还在转变中。

以前的吐蕃看起来就要追上大唐了,可如今却追不上了。

若不是因病体,不得已借道来松州,松赞干布真的很想去富饶的西州与河西走廊看看。

松赞干布吃惊于这位天可汗的本领,甚至不用发动兵变,在登基之初不用杀人,就能让政令畅通无阻地下达各县。

又可能是因现在的天可汗,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执掌了整个关中,如今只不过是顺手为之?

听着李安期的讲述,松赞干布更急迫地想要去长安,与这位天可汗畅谈,甚至觉得能够从现在的天可汗口中学到很多从未见过的理念。

为什么现在的关中乡民如此拥戴这位皇帝,为什么现在的唐人如此自傲,为什么现在当年的天可汗东征,能够让万千乡民相随。

为什么唐人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他们怎么能够为了一个信念,不顾战死沙场,甚至不用朝中给予粮草,就愿意奔赴辽东。

这都是松赞干布在一路上听到的故事,因此他困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中原,但此刻……又觉得好陌生。

李安期穿着深绿色的官服,道:“我只是一个住建的监正,实在不好收留赞普,长安距此只有三天的路程。”

松赞干布用吐蕃的礼仪行礼道:“多谢。”

李安期忽然又道:“还有啊。”

松赞干布又回身看向他。

李安期道:“当年家父与你们吐蕃的使者经常打架。”

松赞干布疑惑,问道:“敢问……”

“家父李百药。”

“听闻过此人。”

“家父已告老了,你们吐蕃人也不要庆幸,现在的礼部尚书是许敬宗,他更难对付。”

松赞干布再行礼道:“多谢告知。”

在沣水河边休息了一天,松赞干布见到了从长安来的官吏。

来人是一个太医署的医官,那人介绍道:“我乃太医署医官张文仲,敢问吐蕃赞普何在。”

松赞干布坐在马车里,还不住咳嗽着。

跟着吐蕃使者来到马车前,张文仲又道:“奉东阳公主之命,先一步来看望赞普病情。”

松赞干布面色苍白,年仅二十九,却已是虚弱至此。

张文仲快步上前,看着松赞干布的面色,拿出一个水壶,倒上一小碗有些黏稠的汤汁,递上道:“饮下。”

几个吐蕃使者神色紧张,但松赞干布还在咳嗽着。

张文仲道:“只要饮下便能止咳。”

松赞干布目光打量着对方的官服,而后拿过这碗汤汁,大口咽下,这汤汁很甜,入口还有些凉意。

感受着带着凉意的汤汁入口入喉,松赞干布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咳嗽了。

张文仲解释道:“这是止咳的,再让老夫看看气色,听一听。”

吐蕃使者见到来人有如此妙药,药一入口便止住了咳嗽,纷纷退到一旁。

张文仲让松赞干布褪去了外衣,先是让他张口,看看喉口,而后耳朵贴在胸膛听着动静,还示意让一旁的人都不要言语。

这个医官办事很直接,上来就让赞普做种种事。

而后张文仲坐在车辕上写了一番诊断,让人送去太医署。

还有几个吐蕃使者正在用吐蕃语交谈着。

见状,张文仲不悦道:“他们议论老夫?”

松赞干布重新穿好外衣,道:“他们是在庆贺,大唐的天可汗是真的要给我治病,不是来杀我的。”

张文仲抬首一笑道:“陛下向来言出必行,说了是给赞普治病,就不会杀了你。”

“大唐的公主也任职朝中官职吗?”

张文仲解释道:“何出此言?”

“东阳公主?”

“公主殿下不在太医署任职,可太医署众人都要听从公主殿下办事。”

松赞干布呼吸还有些短促,道:“倒是奇怪。”

张文仲解释道:“东阳公主是孙神医的弟子,我们能学到一些也能受益终身,我是医者,医者只会治病,不会害人。”

“多谢,这里有些金银还请收下。”

张文仲走下了车辕,道:“我不能收你的财物。”

“为何?”

“我若是收了你的财物,你让某家跟着一起去吐蕃又该如何?因而某家收不得。”

松赞干布错愕一笑。

“老夫让人送去了诊断,长安已准备好了十余名医官准备给你治病,我们缺少病人,陛下正值鼎盛也不会得病,赞普能来长安看病,我们很高兴,特别地高兴。”

松赞干布再次无言一笑,问道:“我的病情如何?”

“那要去长安与众人议过才能下定断,老夫只是来稳住你的病情,可不能让你死在半道上。”

这位张文仲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倒是很从容的模样。

几番交谈,觉得这人的口很严,松赞干布问不到想知道的事,便也不再讲话了。

越是靠近长安城,路上的行人与马车也就越多,一路上的店铺与酒家也不少,松赞干布看着这一切,这就是富裕的长安,清冽的羊肉汤,刚出炉又香气扑鼻的烤包子,卖不完的瓜果。

多么富裕的唐人,他们甚至不用担心一场风雪冻死了牲畜,也不担心明日会不会挨饿,若吐蕃人也能过得这么好,雪山上的神也会来看看人间的吧。

松赞干布看到了人们正在晾晒的麦子,看到了一车车的蜂窝煤运入了关中,他见到了一间间书舍,听到了孩子们的读书声。

长安城就屹立在几条河道的环绕之处,这个位置与书卷上所记录的并没有错。

松赞干布坐在车架内,目光看着这座高大的城池,城门口很拥挤一时间不好通行,待官兵前去疏通之后,车驾才能进入。

或许多年之后,当老迈的松赞干布再去西域,再回吐蕃他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说长安城是这个世间最美丽的地方。

车驾平稳地驶入长安城,宽敞的朱雀大街上,行人纷纷让开了路。

朱雀大街很平整,马车走得很快,一路上松赞干布看到了突厥人,金发碧眼的胡人,还有穿着认不出衣裳来自何处的人们,他们多半是来自中原各地。

这座城中最多的人还是唐人,甚至有唐人能够与西域人一起饮酒,西域人也说着十分地道的关中话。

马车还在行进,松赞干布流连这里的景色,但车驾已过,只能匆匆一眼。

也不知行进了多久,松赞干布盘算着这座长安的庞大。

直到车驾停下,一旁的张文仲道:“朱雀门到了,下车吧。”

这位虚弱的赞普又咳了一阵,他想要再喝那药汤,但这一次张文仲不给了,他说这药一天之内不能多喝。

让吐蕃使者搀扶着,松赞干布望着这座巨大的宫门,立在门边上的是一个个的将士。

进入朱雀门,松赞干布就失去了方向感,在这座皇城中任由人们搀扶着。

一直进入一处官衙内,松赞干布隐约看到了门匾上的字是鸿胪寺,他也看到了禄东赞与桑布扎。

之后松赞干布被平放在一张木板上,张文仲正在向众人解释着什么。

而自己呢……松赞干布这般平躺着,让一群官吏对自己各种下手。

穿着一身的男子衣裳的东阳,收起了长发,戴好了太医署的官帽,看着张文仲带来的诊断。

“如此说来,肺音很模糊,体温偏高?”

“是的。”张文仲又道:“在下的听力很好,多日来几次诊断,断不会有错。”

东阳蹙眉又问道:“离开吐蕃时也是这样吗?”

“殿下,臣不知吐蕃人是如何治病,只能按照来时的情况来推断。”

东阳走上前,看着消瘦的松赞干布,将手指放在他的心口感受着心跳,低声道:“深吸一口气,试一试如何?”

这位公主殿下的话语声很温和,听着的感觉令人莫名地心安。

松赞干布用力吸了一口气,便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当即侧躺,蜷缩着咳嗽着。

鸿胪寺内一众医官都屏息凝神,听着咳嗽的声音。

官衙外,桑布扎来来回回走着。

许敬宗神色不悦道:“别晃了,再晃老夫打断你的腿。”

桑布扎停下脚步,道:“孙神医呢?”

许敬宗冷哼道:“朝中都不见得能够请动孙神医,你们吐蕃人就不要多想了。”

再看禄东赞站在鸿胪寺外,目光不动,看着一群医官围在赞普身边。

许敬宗慵懒地道:“你们放心,东阳公主是孙神医的弟子,跟随孙神医学医十余年。”

禄东赞又收回了目光,听到鸿胪寺内的咳嗽声又停下,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

半个时辰后,张文仲走了出来,看他脚步匆忙,桑布扎当即拦住,道:“我们赞普如何了……”

张文仲这才意识到,有必要与他们说病情,便言道:“且不说你们吐蕃人是否懂医理,赞普或许是因小病,却没有得到诊治,拖累至今。”

“什么!”桑布扎恼怒道:“就知道赞普正值鼎盛之年,岂会如此。”

张文仲又道:“若吐蕃真的缺医少药,这种病确实会要人命,在这里留三日,之后调养半月,再看缘由。”

禄东赞拜倒在地,道:“多谢了!”

张文仲面朝太极殿方向,行礼道:“你们应该谢陛下。”

言罢,张文仲快步离开了。

接连几天,禄东赞与桑布扎一直守在鸿胪寺外,吃睡都在这里。

他们几次走入鸿胪寺内,发现赞普正在睡着。

还有医官站在这里,记录着赞普在睡眠时的咳嗽次数。

太医署还未给赞普用药,只不过在鸿胪寺内弥漫着大蒜的味道。

皇宫新殿内,李承乾看着东阳的诊断书,询问道:“能治?”

东阳解释道:“要是再晚一两月再送来,恐怕妹妹也无能为力了。”

(本章完)

395.第395章 天可汗与赞普

第395章 天可汗与赞普

她还颇为自满地笑道:“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相信医者,也难怪孙神医要走遍天下。”

李承乾道:“你可以执掌太医署的。”

东阳摇头道:“志不在此。”

“开辟一个大医院?”

“好呀。”

终究她还是觉得太医署的格局不够大,李承乾感慨道:“容朕想想。”

东阳走到边上,道:“皇兄都是皇帝了。”

“丽质也要人手,你也要人手,朝中还有这么多事要办……”

看着东阳的神情,李承乾拿出一份奏章递给她道:“北苑以东,龙首原那边还有一片地,大致三千亩,交给你当公主封地。”

东阳终于有了笑颜,“谢皇兄。”

“留几亩田自给自足,不要全部建设成医院了。”

“妹妹铭记。”

宁儿让宫女端着饭菜而来,道:“公主殿下,一起用饭吧。”

东阳牵着宁儿姐的手道:“姐姐唤我东阳就好。”

宁儿笑道:“小时候就喜穿男装,怎么现在还穿。”

“衣裙不便利。”东阳笑着从宫女端着的盘子中端过碗筷,吃了起来,道:“这一吃就是小福的手艺,从小到大就爱她的饭菜。”

宁儿笑道:“母后说公主殿下都二十有三了,该端正一些。”

东阳嘴里嚼着饭食道:“小时候就这样,不想改了。”

见她吃着饭还嘿嘿笑着,宁儿又劝道:“殿下慢点吃。”

李承乾用着饭菜,当年东宫这个大家庭是多么地好玩,她一直怀念着当年的时光。

松赞干布被送入皇城的三天之后,他的咳嗽终于缓解许多,气色也好了不少。

这天,躺在鸿胪寺的松赞干布迷迷糊糊睡醒,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这里,今天似乎没有医官来。

感受着呼吸的平稳,松赞干布坐起身,这才看到已坐在后方的一个年轻人。

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年少许多,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手中拿着一卷书正看着,而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内侍。

松赞干布站起身,道:“敢问当面是……”

李承乾放下书卷,道:“恢复得如何了?”

“但凡走动久了,依旧会咳嗽,但好了很多。”

“嗯,东阳说你的病还来得及。”

听到对方的称呼,松赞干布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眼前这人就是大唐的皇帝,如今的天可汗。

他连忙戴好自己的帽子,行礼道:“天可汗。”

“你病体未愈不用多礼。”

让一旁的内侍将松赞干布扶起来,李承乾笑道:“听闻,你多年来一直想要与朕共谋一醉?”

松赞干布愣神片刻。

李承乾道:“可惜了,在你的病痊愈之前,都不得饮酒。”

松赞干布看起来比东阳述说地更消瘦,脸上的骨相一览无余,留着长而有些上翘的八字胡,下巴也留着一小撮。

个子说不上多高,与正常人也看起来也无异。

松赞干布也在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天可汗,衣袍下的手指微微握拳时还能看到皮下的青筋,这是一个十分健壮的天可汗,而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这位天可汗的手指还有老茧,应该是长年练箭形成的。

当这位天可汗站起身,松赞干布缓缓抬起头,如此也就见到了对方身高,比自己还高不少。

李承乾倒了一碗茶水,递给他,“你现在还在用药,听闻你喜奶茶,可朕不能用奶茶招待你了,不然会坏了药性,现在可以喝点淡茶。”

天可汗亲自端着茶碗递给自己,不知为何,松赞干布竟然心有惶恐之意,忙双手接过茶碗。

见对方良久才接过茶碗,李承乾道:“你能来长安,朕欣赏你的勇气,往后你就是大唐的贵客。”

“感谢天可汗救治。”

李承乾道:“听玄奘说你是一个颇有智慧的赞普。”

松赞干布问道:“玄奘回长安了吗?”

眼神示意让内侍给他椅子,让人先坐下。

“玄奘离开长安了,当年他一路西行,朕与他做了一个约定,现在他要东行去看看中原各地,西域有传言朕要杀了他,是赞普让人传播的?”

松赞干布正色道:“不是。”

“也罢,关于朕的谣言太多了,也习惯了。”李承乾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又道:“看起来赞普很关心玄奘。”

“玄奘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吐蕃想要留下他,但……”

“嗯,吐蕃发生的事朕都知道了,玄奘总归是唐人,朕也觉得可惜,他竟然在外面没有孩子,其实朕觉得远行的唐人可以在外面留下种子,散布出去,在各地都有唐人存在,那样更好。”

松赞干布道:“如此一来唐人的踪迹就会更多,人们以唐人的身份行走天下,只要大唐一直强大,唐人便一直能够骄傲地活着。”

“不管大唐是否强大,他们都能骄傲地活着,因大唐有很多辉煌的事迹,当人们提及朕的父皇,或者郭骆驼,玄奘,孙神医,李淳风道长,或者大唐的将士们,他们的故事能够流传千里,这比所谓的强大更重要。”

李承乾道:“赞普啊,你一直觉得大唐的强大是在兵马,其实这也没错,但若只有强大而缺少精神,那样的强大只是外表,你我都是治理一国的君主,想必都颇有感触吧。”

松赞干布望向鸿胪寺外,又见到了禄东赞与桑布扎。

“朕一直想知道,你在治理吐蕃时,有什么心得吗?”

松赞干布回道:“人与食很重要。”

李承乾颔首,道:“嗯,这的确很重要。”

“那天可汗以为呢?”

“朕觉得身份更重要,人们因有共同的身份而团结,而奋斗,或者并肩作战。”

松赞干布稍有思量又问道:“为何陛下将各县的规制几经改动,却无人反对与拒绝?”

见天可汗没有当即回答,松赞干布说起了他在治理吐蕃时遇到的问题,吐蕃的牧场主与闲散的牧民之间有很多矛盾,当政令下达之后,那些吐蕃的贵族往往最难安排,而牧民也会作乱。

但凡有利益涉及的政令,总是会有人反抗。

李承乾摇头道:“大唐也有这些问题呀,赞普……其实朕从未在乎过他们的内部斗争,朕对这些事没兴趣,也不在乎。”

“那天可汗一定拥有十分忠诚的臣子。”

李承乾道:“朕手中确实有能臣也有骁勇的将士,还不少。”

站在殿外的禄东赞听着天可汗与赞普的对话,一旁还有史官来济在记录,执笔将这场对话记录下来。

松赞干布道:“吐蕃缺少人才,缺少治世之才。”

李承乾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章递给他。

大唐的皇帝与吐蕃的赞普隔着桌子而坐,皇帝与赞普的对话很重要,甚至关于将来两国之间的关系。

大唐与吐蕃之间那数十年的恩怨,牵挂着多少人的心。

松赞干布接过奏章,将其打开入眼的是一张黄色的纸张,上面写着不少字,其中就有支教逻些的事宜,县制,吏治,司农寺,文学馆,崇文馆进入吐蕃地界。

看完这些,松赞干布放下了奏章,道:“唐人想要清理吐蕃的贵族?”

李承乾颔首。

松赞干布又道:“唐人想要将吐蕃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样子。”

李承乾还是点头。

“吐蕃做不到。”

“你不是在求助朕吗?”

松赞干布深吸一口气,又轻咳了两声。

李承乾道:“现在松州吸纳的吐蕃人越来越多,也有不少吐蕃女子嫁给了唐人将士,这种情况越来越明显,赞普啊……大唐与吐蕃的战争还要持续多少年?十年?五十年?两百年吗?”

松赞干布沉默不言。

“想必你也累了吧,吐蕃与唐军对峙的局面还要持续多少年?若吐蕃还要与大唐开战,那些已与唐人相融的吐蕃人,他们该如何自处?吐蕃与大唐的战争真的是吐蕃子民愿意看到的吗?”

李承乾看着对方的神色,低声道:“你肯定也注意到了,已有不少唐军能够深入逻些腹地,将来高原不再是你们的屏障,朕不是一个将世事想得多么理想的人,有人说朕严苛,其实朕应该是个现实的人。”

“你将松州局面,当作是唐人的阴谋也罢,或者是有意为之也好……倘若战争再起,你的吐蕃勇士到底是为了赞普的意志而战,还是为了吐蕃人而战?”

“战争就是烧杀抢掠,若吐蕃执意要与大唐开战,想要夺回松州,吐蕃的勇士就像反贼,我们大唐的将士特别擅长消灭反贼。”

鸿胪寺外,禄东赞与桑布扎的神色惊疑不定,他们担心这个时候的赞普会答应天可汗的要求。

松赞干布低声道:“我不能背弃吐蕃。”

李承乾站起身,离开前拍了拍这位赞普的肩膀。

来济在史书上写下了皇帝的这个举动。

李承乾手还未离开松赞干布的肩膀,又道:“你与朕年纪相仿,又是大唐的贵客,有些事朕不会逼着你作出承诺,你也不用急着拒绝朕。”

松赞干布出神地坐着。

李承乾的手离开了他的肩膀,道:“朕时常与弟弟说,让他们多想想,现在朕也请你多多考虑,好好养病吧,没关系的。”

言罢,李承乾在内侍的陪伴下离开了鸿胪寺。

松赞干布一人独坐,面前还放着天可汗留下的奏章,思绪中一遍遍回忆着刚刚说过的话语。

皇帝与吐蕃赞普的一番谈话,很快就传遍了朝野。

这像是皇帝有意为之,让世人知道这一次谈话的过程。

松赞干布住进了皇帝安排在长安的宅院中,与禄东赞,桑布扎,吐蕃使者住在一起。

坐在院内,抬头看着长安的天空,他低声道:“天可汗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

桑布扎近来觉得委屈,但赞普的病确实好转了,如今只要按需吃药好好调养,他道:“好在赞普没有答应天可汗的条件。”

禄东赞也道:“这位天可汗年少时就颇有手段,与臣子相宜,在关中民心颇重,高昌灭亡的缘由中就有他的安排。”

“高昌?”

“嗯,我与四方馆的慕容顺交好,无意间听他说起过一些隐事。”

松赞干布道:“不论以前如何,现在的天可汗竟在为吐蕃的子民着想,他的胸怀到底有多么广阔。”

几人用吐蕃语交谈着,松赞干布又让桑布扎将长安所盛行的书籍都取来。

禄东赞与桑布扎在长安居住多年,他们与文学馆,四方馆,乃至崇文馆的人都有走动,借阅书卷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当吐蕃使者听闻禄东赞与桑布扎在长安任职编撰的官职,一度有些恍惚与不解。

养病的同时,松赞干布这些天一直在看长安的书籍,足不出户,试图学到如今这位天可汗治理社稷的智慧。

也时常与桑布扎,还有禄东赞说起现在的吐蕃。

其实早在几年前,吐蕃子民就知道了两人在长安任职官吏的事,这种事瞒不住的,四方馆有这么多使者走动,长安更有各国来往的商队。

禄东赞一直在向松赞干布解释,他从来没有背叛吐蕃,也从未想过放弃吐蕃。

在天可汗的治理之策中,所蕴含的精神又是松赞干布以往在中原的史书中没有见到过的,他在苦思冥想,寻求着真谛。

终于,松赞干布合上了手中的书卷,道:“玄奘是个能够参悟世间真理的人,可这位天可汗根本就不需要参悟,他好像本就知道真相是什么,也就不需要如玄奘那般,苦苦追寻。”

“就如一个天赋异禀的人,顺手为之,就能完成很大的功绩,并且能够不断地纠正,不断地完善。”

这是松赞干布的理解,他也只能这么理解。

桑布扎解释道:“当年天可汗还是太子时就说过,人生就是一块有残缺的布,需要一直地缝缝补补,它的斑斓与缺点,也是美丽的一部分。”

门外又有人在叫嚣了,有唐人男子叫嚣着要与吐蕃使者打架,他们还说吐蕃赞普不接受天可汗的好意,是不识好歹。

无奈,禄东赞这些天都是进出只开一条缝,平素一直紧闭院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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