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怒龙

所谓龙吟虎啸,也可视作破防大叫。

然九五之尊的破防,确能令无数人遭殃。

浩浩荡荡的大搜捕开始了。

当大内行动起来,陆炳也总算得以入宫。

穿过重重宫门,沿途尽是肃杀景象。

披甲护卫如狼似虎地踹开一间间屋子,将尚在睡梦中的宫人粗暴拖出。

衣衫不整的内侍,被掐着后颈,按跪在汉白玉阶上。

发髻散乱的宫女,被揪着青丝仰面提起,脖颈绷成绝望的弧线。

“说!逆贼何在!”

“奴婢不知——啊!!”

喝问与惨叫,在回廊间此起彼伏。

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熟悉的音调让陆炳脚步微顿——

是用刑特有的惨嚎。

陆炳浓眉紧锁。

历史上对宫变之人实施抓捕的是锦衣卫,实施审讯的则是司礼监。

分工明确。

因为锦衣卫原本也承担内廷护卫,让他们抓人倒也罢了,如果审讯也由这群人执行,难免有为了自身开脱,掩盖罪行的可能。

但现在,抓捕和审讯一体。

全是由……这群人在做!

“暗卫!”

陆炳在唇齿间研磨着这两个字,下意识攥紧绣春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股发自心底的憎恶,如毒蛇般顺着脊梁攀爬上来,无论如何压制,都在眼底蔓延出一片阴翳。

这支见不得光的爪牙,或许能瞒过外朝的臣子,却休想逃过锦衣卫的耳目。

毕竟为了掌控暗卫,锦衣卫也被抽调了不少精锐,且没有经过上任锦衣卫指挥使孙维贤的同意。

普天之下能办到这一点的,唯有锦衣卫的绝对掌控者。

孙维贤自知亲疏有别,不愿深究,陆炳留在京师的心腹朱七等人看在眼中,却很忿忿不平。

这不是摆明了撇开锦衣卫,另起炉灶么?

以往东厂、西厂皆是如此。

而东西两厂威风的时候,锦衣卫亦是被呼来喝去,远远没有今日的威风。

陆炳倒是不担心这些,却也知道一家独大的日子很可能不复存在了。

换成以前,他或许会很伤心,觉得陛下不信任自己。

可这次反倒十分平静,好似内心深处早就知道,会有这种趋势一样。

当然对于陛下的态度如此,不代表他会看得上这支暗卫。

尤其是暗卫的构成,恐怕还与那个势力有关……

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收敛情绪,陆炳敛衽正冠,疾步入内,伏拜于龙榻前:“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文孚?”

朱厚熜嗓音嘶哑,双目微眯:“朕何时召你入宫?”

陆炳心头一凛——十数载兄弟,二十年君臣,他首次在这位眼中看到如此明晰的猜忌。

当即以额触地:“臣自太医院处闻变,遂驻跸东华门外,为保圣躬周全,斗胆擅入,伏惟陛下恕罪!”

“罢了!”

朱厚熜依旧有些惊疑不定,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稍稍抬了抬手,嘴角一咧,似乎牵引到伤口,由此神情愈发的阴沉。

陆炳也依言缓缓起身,退到了旁边。

然而刚刚站定,忽觉如芒在背,朱厚熜的眼神再度落了过来:“前朝臣子知晓内廷之事了?”

陆炳道:“臣在东华门外等候之际,不敢怠慢,密报严阁老,并封锁消息,不让百官知晓。”

“唔!”

朱厚熜闻言,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微微颔首。

单从这个反应,陆炳就确定了,夏言想要取代严嵩的首辅之位,根本是毫无可能。

显然在天子心里,严嵩是知道进退的,在这等必然波及朝野的关键大事中,告知这位首辅可以安稳局势。

旁的人都不行。

确实如此,朱厚熜对于严嵩,是越来越放心了。

这位首辅近来行事,处处透着人臣本分——

那恰到好处的愚蠢,分寸得体的争斗,无一不合圣意。

至于此类行为,是发自内心,还是故意藏拙?

不重要。

根本不重要。

只要严嵩始终维持着本份,这首辅的位置,自然能长久地坐下去。

反观夏言,竟敢私结锦衣卫,实在僭越。

而今夜陆炳独禀严嵩而未通夏言,恰印证了他的识人之明。

在这满盘皆乱的局势中,总算还有件顺心的事。

这般沉吟片刻,朱厚熜开口:“文孚!你带人去查一查,抓住今夜行刺的幕后指使!”

“臣领旨!”

陆炳入宫正是为此,闻言毫不迟疑地担当下来,快步出了寝宫,稍加询问后,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暗卫已经满后宫搜捕,锦衣卫来得迟了,没必要跟对方争抢,在这个节骨眼上产生冲突。

因此陆炳去往的,是堆放尸体的屋子。

并非行刺陛下的贼子尸体。

那些都被护卫搬去了另一处,以作辨别。

而是贼人一路上杀害的宫婢和内侍。

尸体被清理出来,堆放到了这里。

陆炳入了屋内,眼见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放,显然是往里面一丢,也无人真正收殓。

场面触目惊心。

上过战场的,完全不嫌弃血污肮脏,上前查看起来。

“好狠辣的手法!”

“寻常簪子竟能精准贯穿颈脉,非经年习武之人不可为!”

“死者唇齿间的淤痕显示,行凶者单臂便能制住挣扎,力道之大更非常人所有!”

陆炳的指尖悬在尸首颈间寸许,那伤口细如柳叶,却深及大脉。

越是查看各具尸体的伤口,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奇了……”

站在个人角度,他自然是不希望贼人行刺得手,但以最冷静的判断分析,从这些伤口可以看出,贼子的下手相当老练,那么问题来了——

陛下何以生还?

要么就是行刺之人,在杀宫女太监的时候,下手狠毒无情,在行刺天子时,终究碍于天威,手软脚软。

要么就是,另有缘由?

就在陆炳详查蹊跷之际,暗卫初步的搜查结束。

为首的两名将领张佐和高忠匆匆赶至,甲胄未卸,跪伏于丹墀之下。

“启禀陛下——”

张佐道:“经连夜审讯,今夜逆党共计十六人,当场格杀六人,生擒八人……”

他声音渐低:“尚有二贼……在逃。”

“在逃?”

朱厚熜指节扣在龙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是寻常逆贼,还是贼首?”

张佐以额触地:“回陛下,疑似……贼首。”

“好!好得很!”

朱厚熜发笑,笑声却比寒冬更冷:“朕的紫禁城,竟成了贼人来去自如的市集!抓了整夜,就逮住些虾兵蟹将?”

满殿死寂。

“带人犯!”

粗重的喘息扯动了伤口,朱厚熜却仍旧一挥大袖:“朕要亲自审那个小内侍!”

不多时,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内侍被拖了上来。

“是你!是你!就是你!”

朱厚熜身躯前倾,看着皮肉残缺的小火者周顺礼,认出了正是之前连连伤害他的大逆,眼神里迸射出恐怖的光芒,语气却又缓和下来:“说!背后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朕赦你无罪!”

张佐、高忠闻言深深垂首。

天子确实金口玉言,任谁都知道,这等谋逆之行不可能无罪。

所以陛下现在是在诱供。

当真是为了知晓背后的指使者,什么都不顾了。

偏偏周顺礼奄奄一息,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

就在众人屏息时,他却猛地咧开嘴。

一道猩红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御前的金砖上溅出朵朵红梅。

“好!好得很!”

朱厚熜从中看出了最后的拒绝与反抗:“连这等蝼蚁都敢抗旨,其余逆贼呢?难道个个都要学这硬骨头?”

这话是问两名将领的。

两人对视一眼,高忠低声道:“启禀陛下,确有逆贼招供,只是供词荒诞,臣……不敢复述!”

“混账!你们在怕什么?怕什么啊?”

朱厚熜脸上泛出不自然的潮红:“说!朕让你说!”

高忠还是不敢口述,从怀中取出还沾着血迹的口供,默默将之呈上。

眼眶通红的黄锦接过,到了面前,朱厚熜几乎是劈手夺了过去,眼睛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暴君无道,动辄凌虐,吾等苦不堪言,故杀之……”

“大皇子仁德宽容,当承大统,可为明君,望大皇子继位,善待宫中……”

殿内死寂如坟。

跪伏的众人连衣袍摩擦声都屏住了,唯有天子指节捏着绢纸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偏偏这位看完供词后,猩红的眼底还闪过一丝了然。

仿佛这大逆之言。

恰恰印证了深藏心底的猜测,戳中了早早有之的恐惧!

“果然是这样……”

“果然是这样!”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卫统领疾奔入内,单膝砸地:“陛下!逆贼首领找到了!”

朱厚熜瞳孔骤缩。

若说那些低贱奴婢的供词尚可质疑,那么能组织这等宫变的主谋,必定触及真相的核心。

“人呢?”

“已……自绝身亡。”

禁卫声音发颤:“尸首现停于……景福宫。”

景福宫!

王贵妃的寝宫!

二皇子的居所!

轰的一下,朱厚熜霍然起身,胸前伤口崩裂,龙袍很快浸透出一块血色。

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推开搀扶的黄锦,踉跄着冲出殿外。

那明黄色的身影,在廊柱间拖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宛如一头受伤的怒龙。

(本章完)

第314章 平等地怀疑每一个儿子

“阿妈……”

“外面在吵什么?”

大皇子朱载基睁开眼睛,并不诧异阎贵妃守在边上,却奇怪于外面的喧闹。

他打小体弱,母亲在床头不知守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后来随着年纪增长,身体总算调理完毕,个子长得很高,倒是挺壮实的。

可阎贵妃的习惯已然养成,只要嘉靖不是侍寝在宫中,就常常夜间来到儿子的床榻前守,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今夜依旧如此。

轻轻抚摸着儿子方正中透出沉稳的脸颊,阎贵妃轻声道:“恐是宫里哪里又失火了,横竖不是咱们这,有人救的,毋须理会!”

说着又顺手将儿子的锦被往上掖了掖:“乖啊!明日还要早起,去上书房早读呢!”

“唔!”

朱载基有些安心,还有些抗拒,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又做了在上书房被先生训斥太笨的噩梦,这位大皇子猛然惊醒。

阎贵妃不在床边了。

不仅是母亲,连平日里服侍的嬷嬷和宫女都不在。

朱载基朝外室走去,茫然四顾。

“阿妈?刘妈妈?枕霞?采薇?”

声音在殿内回荡,无人应答。

平日彻夜长明的灯都熄灭了,唯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暗影。

“嗬……嗬……”

正找人呢,身后不远处陡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朱载基猛地回头,就见一道身影坐在黑暗里,正幽幽地盯着他。

朱载基吓得险些栽倒,刚要大喊,突然认出那人的轮廓,这才硬生生地将尖叫止住,转而颤声道:“父……父皇?”

阴影中缓缓现出半张惨白的脸。

朱载基一个激灵,猛地跪倒下去:“儿臣叩见父皇!”

他本就十分惧怕这个父亲,周遭之人大多奉承,上书房的先生倾心教导,几名弟弟哪怕背地里笑话他蠢笨,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唯独这位父亲,最是严厉不过,每每让他诵读经卷,稍有不对就沉脸呵斥,有时候看过来的目光,更有种难以形容的冰冷。

孩子对于这种感觉是极为敏锐的,因此朱载基从来与这位父皇都不亲,此时见着对方,更觉得陌生至极。

朱厚熜看着这个儿子,也察觉到了这种距离感,冷冷地道:“你跟你娘也是这般疏远?”

朱载基愣住。

“父皇……父皇……呵!”

朱厚熜越想越怒。

父皇是极为正规的称呼,且是到了明清才有的称呼。

《明史》记载,皇子封王者,于天子前自称曰“第几子某王某”,称天子曰“父皇陛下”,而前面的唐宋都不是这般叫的。

当然除了朝堂上的正式称呼,即便是天家,在宫中也都是如家人般称呼。

就如朱厚熜叫蒋太后,从来没有称其为母后,都是直接叫娘。

现在这个儿子却是父皇父皇叫着,跟自己一点都不亲!

朱厚熜不管儿子为什么跟自己不亲,反正就是不亲,开始审问:“你娘今晚跟你说什么话了?”

“阿妈……阿妈督促我读书……让我明日上书房好好听先生讲学……”

朱载基愈发惧怕,磕磕绊绊地将阎贵妃晚上跟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禀告了一遍。

朱厚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儿子,完了后接着道:“昨日呢?”

“前天呢?”

“三日前?”

……

“儿臣……儿臣记不得了!”

朱载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阿妈……阿妈呢?”

昭阳宫上下,从阎贵妃到一众嬷嬷宫婢内侍,都被控制住了。

朱厚熜带队亲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人。

甚至没有让她们发出一声惊呼。

为的就是隔绝内外,不给谋逆者事败后的串供机会。

此时亲自审问完自己的大儿子,朱厚熜基本相信,对方并不知情。

可这份认知并未带来释然,依旧如千斤巨石压在心头。

“纵使你现在无心,却已有人将你视作未来的明君了!”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迫不及地逼朕退位,甚至不惜弑君父啊!”

朱载基根本没听懂,茫然四顾,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只想寻到母亲的身影。

“何必要行刺,害朕的性命呢?”

朱厚熜则自言自语着,突然呵了一声:“说与朕听,朕自会禅位的!”

“二十载励精图治,南征北讨,四方安宁,武宗将这大好江山交到朕的手中,不是错误,日后见了祖宗,朕也毫无愧疚!”

“只是朕也累了啊,将皇位传给你,在宫中当个太上皇,享享清福未尝不可!”

“你若是来日容朕不下,便将朕赶去道观寺院,给朕这个老头子留口气就成……”

朱载基终于听明白了,也彻底吓傻了:“儿臣愚钝……德薄才疏,万万不敢……不敢……”

他努力绞尽脑汁,思索平日所学的内容,却楞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推辞话来。

“半分不像朕!”

朱厚熜身子探前,眼中露出厌恶之色:“再长两岁,你就到朕当年只身入紫禁城的年纪了,如你这般,还不被那些老狐狸生吞活剥?哪有半点人君的气象?”

他这般一接近,另外半张脸上的伤口顿时暴露出来。

朱载基被这样的人君气象,吓得如见厉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朱厚熜气得勃然起身,再不多言,朝外大步走去。

身后只有大儿子的恸哭声,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

昭阳宫外,跪着一群人。

方才朱厚熜拿了阎贵妃上下,要亲自去见大皇子时,张佐、高忠等护卫是不同意的。

偏偏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消失在宫殿里面,也不敢接近偷听,只能在外不安地等待。

此时见到天子缓步走出,顿时长松一口气。

而朱厚熜则一眼就看到端庄大气的王贵妃,旁边还跪着二儿子朱载壡。

本来看到贼首静静地吊死在自家的景福宫中,王贵妃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但后来重金塞给平日里关照的护卫,得知那些贼人交代出大皇子仁德,可为明主时,王贵妃一下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摆明着是昭阳宫的死士,眼见行刺失败,想要嫁祸的拙劣之计啊!

以陛下的慧眼如炬,不可能相信的。

她按捺住狂喜,赶忙带着儿子朱载壡前来问安。

如今见到昭阳宫的惨状,更是暗道来对了。

然而朱厚熜走到面前,倏地俯身,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坠,那平日里熟悉的声调,此时陌生得如同毒龙之吟:“爱妃很欢喜?”

王贵妃愣住。

不待她反应,朱厚熜的手掌已然探出,落在跪在旁边的二儿子朱载壡头上。

面对这位父亲,朱载壡的表现比起哥哥朱载基好不到哪里去。

本能地瑟缩,却又记起母亲平日的训诫,硬生生僵住不动——只是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活似暴雨中的雏雀。

而这头发怒的老龙揉捏着儿子的脑袋,动作明明很温和,眉宇间却看不到丝毫温情:“阎氏所出是长子,她不用这么急!”

阎贵妃自然是想要大皇子上位的,可立嫡立长,她的优势本就是最大的。

现在大皇子还小,阎贵妃就算想要抬儿子上位,未免操之过急。

况且此次宫变,贼人提供的线索过于明显。

就好像恨不得让人知道,他们是为了拥护大皇子上位,才谋刺天子一样。

这样即便功成了,贼人被护卫拿住,一经审问,大皇子担上弑父的嫌疑,如何还能继承大宝?

如此。

嫌疑最大的,反倒是看似被贼首自尽,栽赃污蔑的二皇子母子。

王氏和阎氏是后宫唯二的贵妃,在皇后无子又不受宠的情况下,两人的竞争最为激烈。

从谁最获益的角度,她便有了巨大的嫌疑。

迎着这位审视的眼神,王贵妃脸上血色尽褪,凄然道:“陛下明鉴!臣妾纵有万死之心,也绝不敢……”

“你已经敢啦!”

朱厚熜指尖在二皇子太阳穴上打着转:“不然为何迫不及待地把他带过来,在朕面前显眼?”

“父子天伦!父子天伦啊!”

王贵妃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泪流满面:“父亲遇险,孩子忧心父亲,臣妾岂敢阻拦?”

说罢砰砰叩首。

她带着朱载壡来时,也考虑过,自己表现得是不是太急了些?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带着孩子来,岂不是不关心父皇的死活?

“孝心!呵!”

显然朱厚熜不这么认为。

对待长子他还有所收敛,对待次子居然愈发刻薄,手掌狠狠地一搓,朱载壡的头往外一甩,身子险些歪倒。

旁人噤若寒蝉。

却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没想到继大皇子后,二皇子也失宠了。

那么……

恰在此时,一名气喘吁吁的太医赶到。

听闻禀报,本就看不得父子离心的黄锦大喜,俯身轻语:“主子息怒!天大的好消息——丽妃娘娘醒转了!太医说簪伤再偏半寸就伤及心脉,娘娘却硬撑着要先问圣安呢!”

“朕死不了!”

然而面对那位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妃子,朱厚熜微微侧过头,眼底的寒意没有半分转暖:“平日风吹就倒的人,挡簪子时比锦衣卫还利索三分,难怪能救驾有功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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