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御吏大夫萧禹

明月是后来才调来伺侯杨妃娘娘的,之前的几个老人儿,在玄武门之变,皇上登基之时,被皇杨妃娘娘打发去蜀王府照顾蜀王了,现在伺侯娘娘的人,都是皇后娘娘重新安排的。

没有注意到杨妃的脸色已然不对,明月越说越起劲儿,睁着好奇的眼睛,脸上浮着兴奋八卦的色彩,叽叽喳喳的说道:“而且小王爷睡觉的时候,有人看见在寝殿的榻上总有一条金色的龙在盘旋,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照耀的整个殿内一片闪烁,金壁辉煌。”

“而且小王爷在去绥州的时候,头顶上都浮着一片如华盖盘的白云,护佑着小王爷的平安,直到小王爷回到长安,白云这才散去。”

“这还不算呢,那些在西市的胡人们都说,他们草原突厥最佩服的就是蜀王了。颉利在草原上可以一言九鼎,杀人如麻,东征西讨,未尝一败,建立了无上的威严,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可却遇到小王爷,被戏耍的束手无策。草原上的胡人都说,蜀王李恪是大唐唯一战胜过颉利的男人。”

“.”

“呼”

杨妃再也忍耐不住,胸口不断起伏,显得内心极不平静。最后豁然站起,脸色一片煞白,身子都在微微颤抖,漂亮的大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宁静,而是允满着无尽的慌乱和恐惧。

做为一个从小在权力核心长大,又经历了亡国丧父之痛,两朝三代宫庭血水儿泡出来的女人,此刻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这明显是在捧杀,而且来势还不小。

能在短时间掀起如此大的惊涛骇浪,而处于旋涡中心的李恪还没有意识到,这更加让人恐怖。

这一刻,杨妃知道,最近高调不断显摆自己的儿子,终于引起了别人的仇视,让对方发起了强烈的反扑,一股携带无形杀气的舆论向李恪裹挟而来。

若是再不马上想办法应对,等到暴风雨过后,李恪就将重蹈隐太子的覆辙,折戢沉沙。

从小的宫庭生活,让杨妃知道,整个大唐,只有太极殿龙椅上的李世民才是真正的主角,其他的人无论职位多高,权力多重,都是围绕着皇权生活。

若说除了皇帝之外,谁能稍稍的出些风头,那也是太子储君,李恪做为一个庶出的皇子,得意忘形,不但凌架于太子之上,而且还隐隐将皇上的风头都盖住了。

出身异像,神龙入腹,梦中金龙盘旋,这些都是古时的帝王在登基后给自己身上披的一层神秘外衣,用以宣示皇权天授的像征。

而像出行头顶上浮有华盖般的乌云,更是汉高祖高邦当年在芒砀山当土匪的时候,吕稚找到他后,为了增加刘邦的威望,给刘邦制造舆论而加诸其身的,这是为人臣子能随便用在身上的吗?

这要是放在普通臣子身上,立马就是死罪,若说李恪身为李世民的儿子,龙子凤孙,这些流言勉强只是欺凌了太子。

后面的大唐唯一战胜过颉利的男人

这话能说吗?

这不是将一船的人都给打翻了,朝中文武百官俱都颜面扫地,皇帝更是无地自容,竟有一种四十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的霸气,但这种霸气出现在一个庶出的皇子身上,就太吓人了。

直接把李恪逼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皇上和朝庭岂能容他。

杨妃再也坐不住,如玉般的俏脸上已是冰霜一片,冷着脸吩咐道:“备轿,本宫要去蜀王府。”

“是,娘娘!”

明月还没有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但看到娘娘脸色难看,没敢说什么,连忙下去准备了。

等到杨妃的鸾架到达蜀王府的时候,正好遇到岑文本急匆匆从王府出来。

“臣参见娘娘”

岑文本虽然是一脸的心急,却仍然恪守礼节,并没有因为自己如今是朝中蜀王一党的旗手而失了礼数。

杨妃从轿中出来,尽力压制着心里的慌乱:“先生是来找恪儿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娘娘,臣是因为一些事情来见蜀王,只是蜀王现在并不在府中!”

杨妃一愣,这才想起来,李恪最近接了一个差使,去修永通渠去了,想到这里,略略定了定神,也顾不上在王府大门口了,直接问道:“最近长安坊市上的传言,先生知道吗?”

“呃”

岑文本心里一沉,暗自惭愧不已,没想到连常居于深宫的杨妃都知道了此事,可见传言来势汹汹。

“娘娘,臣略有耳闻,今天来王府,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只是府里面的人说王爷自从接了永通渠的差使,一心扑在水渠上,好几天都没有回府了。”

杨妃一怔,略略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些传言恐怕来者不善,皇上肯定也会知晓的,本宫一介女流,朝中政事一向无涉,皇上那里,希望先生能尽量帮忙斡旋,本宫感激不尽。”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

岑文本一脸的愧疚,拱起手躬身道:“都是臣最近忙于政事,而王爷近来又顺风顺水的,臣大意了,直到流言蜚语传遍京师,这才意识到其中出了问题。”

“娘娘放心,臣这就去宫里,向皇上解释一番。”

说完,岑文本没等杨妃挽留,行了一礼,就急忙离去了。

杨妃一看,转头又看了看蜀王府,即然儿子不在,那她也没有必要进去了,站在府前踌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交待王府的管家,要是李恪回来,让他去宫中一趟,就带着重重的心事回宫了。

弘文殿在唐长安太极宫东侧,与太极殿齐。李世民在此殿藏书,聚经、史、子、集四部群书二十余万卷,又于殿侧置弘文馆,选天下贤良文学之士。

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六部,还有各寺监院署等部在此都设有值守臣子,以备皇帝处理各部政务和根据皇帝旨意撰写文书诏令,弘文殿实际上就是大唐朝庭的一个集各部门的办事大厅,以提升皇帝的朝政处理效率。

岑文本刚刚赶到弘文殿,还没走进去,就听到李世民的咆哮声从殿内传出。

“混帐,简直是胡说八道?”

“什么金龙入腹,顶有华盖,一龙罩身,谁看到了,这都是谁在那里胡说八道?”

“那些市井无知小民传一传,当做奇闻怪谈也就罢了,你身为朝庭正三品御吏大夫,意然也将其当做什么重要机密,堂而遑之的在朕面前参奏,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

岑文本听到这里,心里一惊,果然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皇上也知道了,不过听皇上这语气,皇上并没有太过怪罪蜀王,略略的放了下心,连忙走了进去。

只见御吏大夫萧禹正跪在李世民面前,一脸的倔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魏征等几个重臣都站在殿内。

“皇上,这不是臣说的,现在满长安的百姓都在议论,群情沸腾,舆论纷纷,臣只是据实奏报,不信你问问,殿内的众臣们,谁没有听说过,只是他们不像臣性子直,有什么就说罢了!”

萧禹梗着脖子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臣参蜀王大逆不道,有觊觎储位,欺凌圣上之嫌。”

随后又有几名御吏台院的大臣们跪下附合道:“是啊,陛下,蜀王散布流言,抬高了自己的同时,还打压败坏太子的声誉,而且在百姓中大肆招揽民望,其心殊不可测,望皇上治罪。”

“皇上,蜀王营造神迹,凌架于君王之上,其野心昭然若揭,此例不可开,皇上,万不可姑息啊”

“是啊,皇上,蜀王身为普通亲王,他想要干什么,望皇上明察.”

“皇上.”

萧禹为人虽然古板但却十分正直认死理,在朝中也并未站队,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不管是太子一系的官员还是蜀王一系的臣子,谁看不顺眼就怼谁,油盐不进,是个让众人都头痛的角色。

蜀王声望超过太子,这本身就是僭越之举,李世民知道,萧禹的行为未必是太子一系所为。他做为两朝三代的老臣,萧禹是刚直不阿的诤臣,所以李世民上位后,让其挑起御吏台,做了正三品的御吏大夫。

因得萧禹之故,御吏台风正气清,毫无偏私,无论是蜀王还是太子一系的官员,谁出问题就参谁,甚至连李世民犯错也毫不犹豫的上奏,李世民也知道,这次御吏台未必是在针对蜀王,更大可能是为了严肃朝庭纲纪,维护正统。

李世民一愣,看到眼前呼拉拉跪倒一地的御吏台的官员,随后看看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他们都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很明显,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不能容忍的,朝庭纲常有道,尊卑有序。

李世民当即一怒:“马宣良”

“臣在.”

在边上侍侯的马宣良顿时心里暗暗叫苦,上前应诺道。

“萧禹他们说的这些事情,伱听说过吗?”

(本章完)

第615章 魏征查案

“呃皇上,这”马宣良一脸的为难。

“嗯,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什么话就说”李世民见状更是愤怒。

马宣良连忙往地上一跪,慌忙的说道:“皇上,臣确实有听过这样的传言,但事涉皇子,臣只当是流言蜚语,乱风过耳,并没有往心里去,所以也不敢将这些有污圣听的事情禀告给皇上。”

李世民顿时上前一脚,将马宣良给揣倒在地,怒不可扼的说道:“朕养你有什么用,自己去领三十大板。”

“是”

马宣良一脸的委屈,他曾经想过向皇上汇报的,只是怕皇上觉得自己乱嚼舌根,搬弄是非,是以思来想去,慎重之下,决定再看看,要是流言短时间不平息,再向皇上提起,没想到却被萧禹一本奏到了皇上面前。

不过马宣良也是心中一阵庆幸,看来事情比自己想像的更加严重,眼看一场风波到来,这时候能抽身而退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眼看马宣良吃了第一波瓜落儿,其他的臣子们都在心中惴惴不安,李世民揪住了刚刚进门的岑文本,脸色一冷:“岑文本,你知道吗?”

“回禀皇上,臣近来一直在弘文殿当值,并未听到这些传言,今日刚刚出宫,就听说此事,所以未曾回府,就来向皇上禀告,没想到让萧大人他们抢了先。”

“呃”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暗骂一声老狐狸,就连跪着的萧禹也是面色不善的回头打量了一下岑文本,暗哼一声。

李世民一肚子的火不知道往哪里发,在殿内转了几圈,在即将说话之前,岑文本见状急忙插嘴道:“皇上,虽然萧大人他们说的是实情,可这并不代表就是蜀王传扬出去的,蜀王虽然年轻,却知道轻重,断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皇上,目前两位皇子正奉皇上旨意修缮永通渠,疏通漕运,这关系着边疆将士们的军粮,还有长安几十万百姓的生存问题,在皇上马上就要发动对突厥的战役之前,长安城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

“臣猜想,自古以来的大战之前,策动流言扰乱对方军心民心都是常有的事儿,此事必然是颉利在长安的细作放出来的风声,用以挑拨皇上父子之间的和慕,在两位皇子之间制造矛盾,其心可诛。”

“皇上,这正说明颉利对我们的忌惮和担忧,我们内部更不能因为这些传言而自乱阵脚,怀疑自己人,不然这不正中颉利下怀吗?”

李世民闻言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刚刚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他也是异常的愤怒,由其是那句大唐唯一战胜过颉利的男人,更是让他心中怒不可遏,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更是触到了他的敏感神经。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肯定是李恪自己散布出来,用以营造声势力压太子的,因为这事的缘由首先就是从李恪智斗颉利开始的。

但后来传到那些异像的时候,李世民已经知道,这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前段时间李恪形势大好,太子势弱,自己才会将周转钱粮的差事交给太子以壮其势。

没想到这才几天不到,长安城就传出了这样的流言,而且来越来越离谱。

长孙无忌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刚刚为了避闲,怕吸引皇上的注意力,所以才一直沉默,任由萧禹发挥。但岑文本进来后,才三言两语,就将蜀王的嫌疑给摘了也去,而且还引到了突厥身上。

这无疑是化解眼前之厄最好的方法,长孙无忌暗叹岑文本果然是一支老奸巨滑的狐狸,他没有愚蠢的攻击太子,反而将祸水外引,只片刻间就想出了这样的策略,实在是高明啊!

事已至此,只有退上一步消劫了,长孙无忌连忙上前说道:“是啊皇上,臣相信这些传言绝不会是蜀王自己传出来以壮声势的,岑大人所言有理,肯定是颉利所为,意在挑拨离间,扰乱我大唐的内部团结。”

岑文本心里可以断定,这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但投鼠忌器,只有往突厥头上推,但听了长孙无忌貌似赞同实际居心叵测的话,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怒。

长孙无忌这分明是含沙射影,什么叫绝不会是蜀王自己传出来以壮声势的。

但他又没法辨驳,只好沉着一张脸。

岑文本心里清楚,此事十有八九就是长孙无忌在维护太子,打压蜀王,但他又不能挑明了,没有证据的事情,绝不能乱说。

他心里也在庆幸,幸好长孙无忌不够聪明。

若只是传言凌架太子,那蜀王自然会惹来皇上的不满,但过尤不及,你连皇上都扫进去了,而且强加了那么多异像进去,太过夸张了,皇上反而不信了。

因为蜀王没有那么蠢,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事涉两个皇子之间的争斗,又在这个朝庭积极备战的关键时刻,李世民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但心里对于李恪却多了几份不满,做点儿事就得意忘形,不知收敛,处处想抢太子的风头,不然也不会被人利用,将事情闹成这样。

不管怎么样,刚好借此机会,打压一下李恪,让他将翘起来的尾巴收一收,想到这里,李世民断然说道:“不管怎么样,此事不能不管,长孙无忌.”

“臣在.”长孙无忌躬身领命。

正想说话的李世民忽然想到,此事交给长孙无忌有些不妥,于是话锋一转:“关于疏通南北间漕运的事情,太子和李恪年龄都小,恐有不全之处,伱要多操些心,不要出了茬子。”

“是,臣遵旨”

长孙无忌没有任何异样,仿佛早有预测这个案子皇上不会让自己来调查。

“魏征!”

魏征上前一步:“老臣在.”

“朕命你彻查京师舆论一案,看看到是谁在后面散播流言、搬弄是非?一旦查出,朕决不姑息。”李世民将此事定为案子,交给了刚正不阿,又没有偏向任何一个皇子的魏征。

“臣领旨”

长孙无忌和岑文本此时都是松了一口气,长孙无忌还有后着,会将事情引向蜀王一系,要是自己出面反而不方便操作,这下交给魏征,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从容应对。

而岑文本是庆幸此事没有落到长孙无忌手中,魏征立场一向中正,不偏不倚,必然不会做出栽赃陷害的事情,只是岑本文想到前几天去蜀王府宣旨的时候,李恪和权万纪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又蒙上了一层阴影,或许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李格自己做的。

魏征接下圣旨后,大张旗鼓的开始查起案来,一连三天,在长安市上抓不少传播流言的人,就在京兆尹下辖的万年县县衙开始审训了起来。

县衙前面有公堂,后面有监牢,而且里面的衙役都是审讯的好手,再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了。

此时魏征正端坐于大堂上,县令在一边陪同,大堂两列衙役执棍而立,大堂下面跪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子。

一个差役上前一拱手说道:“大人,此人叫王七,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是西市有名的掮客,靠倒卖消息,替人跑腿为生,我们几条线索都追查到此人身上。”

魏征听后,眼神微微一眯,脸上流露出厌恶的神色,伸手一拍惊堂木,‘嘭’的一声,惊堂木发出的轰响声,让堂上的所有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凛,心中一窒。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魏征断然喝道:“王七,本宫已经审过不少人了,众人的口供都说他们最初听到蜀王异相的说词,是从你嘴里传出来的,而且你还刻意在人多的时侯刻意散播。”

“要是今天你不能自圆其说,体怪本宫不客气。”

说完,几名差役搬来一大堆的刑具往五七面前一扔,王七看着眼前的绳子,夹板,还有带血的狼牙板櫈,甚至还有粘着不知名暗红色物质的烙铁,散发出一股腥臭味道。

王七眼神一缩,浑身颤抖起来,磕头如捣蒜的求饶,连忙说道:“大人,小人招,您还是让人把这些东西给搬走吧,小人看着都害怕。”

魏征满意的点了点头:“那要看你接下来是不是能说实话了,本官问你,是谁让你在市井恶意传播流言蜚语的?”

“大人,小人一定老老实实的招供。”

王七应承一声,开始竹筒倒豆子:“三天前,小人在西市上游逛,到处招揽生意。那天,突然有一个人找到小人,说让小人传播蜀王殿下的威名,小人心想,这是好事儿啊?”

“若是真让小人败坏王爷的名声,小人是死也不肯干的,但蜀王智斗颉利的事情,那替咱们大唐争了光彩,小人虽是一介普通百姓,但也钦佩这样的汉子,与有荣焉,再加上”

说到这里,王七瑟缩的看了一眼魏征。

魏征眼神一瞪,大声咆哮道:“再加上什么,还不老实招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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