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3章 渡江

朱厚照领军退守安庆府后,难掩心中苦闷。

作为皇帝,亲自领军平叛却出师不利,颜面扫地。此时朱厚照满脑子都在想如何才能克敌制胜,不过他身边这帮幕僚显然没法帮他完成如此此举,要靠张苑和江彬这对哼哈二将出谋划策,难比登天,倒是封锁言路二人可说是行家里手。

朱厚照平时一个官员和将领都接触不到,安庆知府和安庆卫指挥使有什么事也只能通过江彬和张苑去传达,消息显得极为滞后。

不过这次朱厚照充分吸取了当初宣府一战铩羽而归的惨痛经验,与之前基本不过问军中事务不同,这次他到安庆府后,一不沉迷酒色,二不怠慢军机,每天早中晚三次召江彬和张苑来询问情况。

为求消息通畅,朱厚照还派小拧子四下打听,然后悄悄禀报他,务求做到对敌我情况都了如指掌。

但他没料到张苑和江彬刻意封锁消息,小拧子拥有权限不高,使得当前的真实情况还是无法传到他耳中。

这次朱厚照还算是兢兢业业,只是把力气用错了方向。

安庆府周边太平无事,确认宁王兵马的注意力放到魏国公身上后,立功心切的江彬开始鼓动朱厚照主动出击。

这天下午,张苑、江彬和许泰奉诏到朱厚照进驻的临时行在汇报。

在这次内部会议上,江彬直接说明江对岸宁王营地的真实情况,建议趁着宁王兵马空虚,出兵一举把宁王安插在安庆府城眼皮子底下的钉子给拔除掉。

“……陛下,据报逆王孤注一掷,集结重兵,由徽州府入宁国,试图将魏国公所部围歼于池州府城贵池与铜陵中间地带。此外,渡江的逆王兵马已撤到南岸布防……若此时我军坚决渡江作战,定可将敌寇营地扫平,同时趁着江西腹地逆王兵马空虚,长驱直入,一举将九江府和南康府拿下……”

如果说张苑只会纸上谈兵,那江彬就连起码的战场形势都看不清楚。

张苑好歹还会听取军中将领和身边幕僚的建议,再把所有意见归纳汇总,送到皇帝跟前,而江彬的建议更多是想当然,作为完全靠皇帝宠信上位的武将,没有虚怀若谷的胸怀,刚愎自用,别人的意见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不过江彬的建议在朱厚照听来却很受用。

一切便在于这几天朱厚照待在安庆府憋坏了,不想做事情束手束脚,尤其是为了他的面子考虑,必须主动出击赢取一场胜利,向世人展示他的能力,同时鼓舞军心士气。

朱厚照问道:“现在江对岸逆王兵马设有几处营寨?每处营地驻扎有多少兵马?步兵和骑兵各有多少?他们船只如何?我们攻过去有多大把握?”

论对行军作战的理解,朱厚照比起张苑和江彬强多了,江彬一时间竟然被问住了。

不过江彬脑袋瓜很灵光,虽然他对朱厚照提出的问题没一个能准确答出来,却用一种自信的口吻侃侃而谈。

“回陛下,江对岸有逆王营地两处,总兵力至多不过三千人,都是步兵没有骑兵,他们的船只只有不到二十条,还是小船,没有渡江作战的能力,我们攻过去的话,获胜可说十拿九稳……哦不,十拿十稳!”

朱厚照皱眉:“就对岸这三千人马,就让安庆府五万大军寸步难移?”

江彬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已触怒皇帝,因为朱厚照感觉自己颜面有损。

张苑瞟了江彬一眼,此时他没有跟江彬争论的意思,目光中带着几分促狭,好似在说:“你小子倒是继续说啊,总归是大嘴巴不怕闪着舌头,看你怎么收场……你得功劳我不会跟你抢,但这次出击要是出了事,你也别想让别人帮你背锅。”

江彬感觉朱厚照语气有些不对,硬着头皮道:“陛下,宁王之前曾调集大军,云集于大江对岸,不过如今他们已东去,试图先消灭魏国公所部……此时江对岸防守极为空虚,出兵定可赢得一场大胜,请陛下下旨。”

朱厚照一拍桌子:“好!那朕就亲自领兵攻过江去。”

这下张苑和小拧子紧张了,赶紧劝说:“陛下三思。”

江彬稍微沉默一下,也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加入到劝说的行列:“陛下,就算取胜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战场上流矢很多,万一伤了您的龙体……”

张苑跟着道:“陛下,此战您切不可亲自带兵上阵,万一是贼寇的诱敌之计呢?不如让江统领领兵过江……江统领乃边将出身,有勇有谋,由他带兵最合适不过。”

朱厚照一时间沉默下来。

骨子里充斥着个人英雄主义思想的他很想主动领兵渡江,却又带着几分忌惮,怕真的是宁王使出的阴谋诡计。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胆怯,沉默半晌后道:“江卿家,你可有信心能将江对岸的逆王营地一举铲平?”

江彬神情振奋:“回陛下,微臣定当不辱使命。”

朱厚照满意点头:“好,那朕就委派你去平了对岸叛贼营地……给你两万兵马,记住千万不可冒进,万一发现敌人设有伏兵,立即止步,这一战就算不胜也要全身而退!”

……

……

江彬“如愿以偿”拿到领兵权,出了行在内院,他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虽然江彬对于铲平江对岸宁王营地充满信心,两万大军渡江,成功的机会很大,但他却觉得这么做没有什么必要。

“我得陛下信任,就算不领兵打胜仗也没什么,取得功劳不过是维持现状罢了,但若出什么状况,可就落进张苑那老阉人的算计中了。”

江彬隐隐有些担心,旁边许泰却恭维道:“江大人,恭喜了,祝您马到功成。”

江彬瞥了许泰一眼:“你别幸灾乐祸,明天领兵过江,也有你一份……你跟本将军一起渡江!”

许泰惊讶地问道:“江大人,您这是作何?在下可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您要领兵渡江作战,在下留守安庆府城内帮您处理事情还是很有必要的,您怎么能……”

江彬没好气地道:“城内的事自会有人帮本将军处理,用不着你,你乃宣府副总兵,怎么说打仗也有几把刷子,这次不带你去带谁?本将军乃是主帅,你是副帅兼先锋……本将军看得起你才带你出征,你应该庆幸才是。”

许泰脸上满是苦笑,这种时候他可不想领兵渡江去冒险。

江彬介绍的江对岸的情况,许泰第一个就怀疑,只是他跟江彬穿同一条裤子,不能出言揭破罢了。

江彬握紧拳头:“这次带兵过江,一定要取胜……本来说日出后再起行,但为确保万无一失,天亮前就要上船,拂晓渡江,打宁王兵马一个措手不及!”

……

……

江彬本来就是仓促用兵,还把战事提前到天亮前,留给官兵准备的时间就更少了。

江彬积极备战时,张苑出了行在回到临时住的驿馆,李兴早就在这里等他,同时在场的还有南京来使。

“见过张公公。”

南京来使一身锦衣华服,对张苑毕恭毕敬。

张苑打量此人,问道:“你是何人?”

来使不知该如何回答,李兴回道:“张公公,这位乃是南京兵部郎中,此番前来是跟您沟通当前战况。”

张苑不耐烦地道:“行伍之事去跟姓江的沟通,明天一早,姓江的就会领兵过江。”

“啊?”

张苑的话让李兴和南京来使非常意外。

张苑再道:“这个节骨眼儿上,咱家不会随便透露军中机密给你们,走好不送!”

南京来使根本就没机会搭讪,就被张苑下逐客令,显得非常无奈,左顾右盼地看了看。

李兴笑盈盈安慰:“张公公这么说了,看来明日一战势在必得,这位大人先在这里等一天,待明日战事结束再回南京复命不迟。”

“是,是。”

来使行礼,识相告辞。

等人离开,张苑人郁闷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便往嘴里灌,也不管是冷是热。

李兴道:“张公公,您看……”

张苑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咱家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姓江的……这次他主动请命领兵,定没什么好结果。”

“宁王会在江对岸随便布置几个空荡荡的营地,白送他功劳?只要这次出师不利,他就算不死在战场上,也会被陛下治罪,再难跟咱家争宠。”

李兴脸上露出讶异之色:“所以说,明日一战很难取胜?”

张苑冷笑道:“胜与负跟咱家有何关系?你跟姓江的难道暗地里有往来不成?”

“没有的事……”

李兴赶紧解释。

张苑道:“没有最好,不过现在陛下已下旨让姓江的领兵过江,他没有退路,除非今晚江上出现什么大的变故,但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明天就看他怎么兵败!”

……

……

江彬有多少本事,张苑觉得自己很了解,笃定江彬不可能带兵取得一场胜仗,已算计着如何利用此次作战失利把江彬弄死。

哪怕他知道江对岸的一些真实情况,也没跟皇帝说明,就是想让江彬去触霉头,反正皇帝不会让他一个太监领兵。

当晚城内一片兵荒马乱。

江彬为渡江做准备,城中最精锐的部队要数王陵之和刘序带来的新城兵马,江彬有意征调渡江,却因没有调令而被王陵之拒绝。

御驾亲征队伍中,直属皇帝指挥的便是王陵之和刘序这一部兵马,算是朱厚照唯一拿得出手的王牌。

江彬征调不得,想去请示皇帝拿调令,却因时间太晚没法如愿。

江彬只能抽调安庆府地方兵马,临时凑足两万之数。

出征大军整晚都没休息好,天快亮时,船只准备齐全,江彬带兵在城内码头鱼贯上船,准备发起渡江战役。

……

……

凌晨时,江对岸一片寂静。

驻扎在安庆府城南岸的宁王兵马设的营地虽多,但跟江彬和张苑调查到的情报相仿,这些营地多数都空置,总数却非两三千,而是四五千之数,虽然看上去不少,却非宁王嫡系精锐。

统率这路人马在安庆府故布疑阵的将领,名叫司马岚,乃是宁王朱宸濠的亲信,兵法上颇有造诣,为人谨慎小心,被宁王倚为干城,所以才被派到安庆府城对岸来,独当一面。

当天天没亮,司马岚睡得正香,侍卫过来通报,说是江对岸有异常。

“司马大人,前方哨探来报,说是安庆府城内火光闪动,似有兵马集结,大概昏君要派兵渡江来跟我们交战。”侍卫道。

司马岚皱眉:“这都四五天了,朝廷发现我们的兵马不多,早该出兵才是……那昏君能提拔像沈之厚这样的能臣,照理说有一定眼光,宁王也曾吩咐说不能小觑他,但怎么现在才动手?”

“司马大人,那咱是跟他们交战,还是撤兵?”侍卫请示。

司马岚没有回答那侍卫的问题,直接一摆手:“赶紧升帐议事,让各位将军前来商议对策。”

司马岚生性谨慎,遇到大事却优柔寡断,在这即将开战的关口,他没有直接下达命令备战,而是选择群策群力。

不多时升帐议事,几名汉子进入中军大帐帐门,带头一人乃是个虬髯大汉,一进来便用浓重的江赣口音嚷嚷道:“大清早不歇着,叫我等起来作何?”

后续将领跟着进门来,没人敢对那虬髯大汉有何意见。

司马岚环顾四周,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道:“刚得到消息,朝廷兵马正在集结船只,大概会在半个到一个时辰后渡江跟我们交战。”

“啊?”

在场的将领都有些慌了。

虽然他们先前作为渡江部队的一部分,在“追击战”中取得不菲战果,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是久经战阵的精兵,他们很清楚对面朝廷数倍于己的兵马,就纸面实力而言,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虬髯大汉紧张起来,问道:“官军要杀过来了?皇帝亲自领兵前来吗?”

此时司马岚已得到更多情报,摇头叹息:“这时候怎么可能是皇帝亲自领兵?城内飞鸽传书,说领兵的是陛下跟前红人,边军出身的江彬……此人想来有几分本事,否则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爬到那么高的位置?”

听说是江彬领兵,这些将领相互看了一眼,心情为之一松。

司马岚又道:“以刚刚获取的情报看,江彬带的兵马大概为两万之数,船只基本是之前他们逃走时所用,如果我们与之交战,可以在江岸纵火,阻止他们登陆,再从上游派出船只骚扰,也可以分出两千人马渡江,虚张声势,到时他们定以为我们设有伏兵,再无恋战之心,必将溃败。”

作为被宁王信任的嫡系将领,司马岚在指挥作战上确实有一套。

但他的话并未得到在场将领的认同。

尤其是虬髯大汉,不耐烦地一挥手:“朝廷一次派两万兵马过来,后续还有数万兵马坐镇城中,王爷主力又不在这边……连王爷都没说让我们在这里跟官军拼命,你却要我们死战到底?”

“这……”

司马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调遣眼前这帮人。

在场的人很清楚,宁王谋反看起来很被动,但其实准备多时,有一定成功的可能,他们中很可能会出“靖难功臣”,享受荣华富贵。

不过宁王麾下将领能力参差不齐,出身各异,这虬髯大汉便是山贼出身,山贼虽凶悍,但跟朝廷兵马对抗却缺乏自信。

司马岚旁边走出一名蓄着山羊胡的儒生,道:“两位将军别争执,朝廷兵马就要杀过来了,现在咱已有所防备,若是不做准备的话,别说咱弟兄可能丧命于此,回去也没法跟王爷交待不是?还是早做定论为好。”

虬髯大汉坚持己见:“赶紧撤走!本来咱就是在这里布疑阵吓唬朝廷兵马的,现在他们已看出我们虚实,若还赖在这里,就跟等死没区别,至于什么纵火和渡江……不是让弟兄们有来无回吗?”

“对,应该撤走。”周边不少人附和。

宁王麾下基本是因为利益集合在一起,想的都是搏一把换个锦绣前程,但让他们无端送死,拿自己的性命去成就别人的风光,谁都不愿意。

尤其是留守安庆府南岸的这些人,更是觉得被宁王派来做这差事不靠谱,就跟被放逐一样,没人愿意拼命。

司马岚一看这架势,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就遂了诸位的意,准备撤兵吧。虽然要撤兵,但也不能撤得太过仓促,尤其防止朝廷兵马衔尾追击……得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虬髯大汉皱眉:“怎么着,还是要留下兄弟送死?”

司马岚怒视虬髯大汉:“那就由韩将军带五百弟兄,到江岸去放火,回来时再把营地烧了,之后再撤走不迟。”

虬髯大汉怒道:“让老子去送死?五百人打两万官军?老子不干。”

山羊胡文士赶紧道:“两位将军息怒,要不这样吧,由鄙人带人去放火便是……两位将军赶紧整顿人马撤走吧。”

虬髯大汉冷哼一声,转过身,头也不回离开中军大帐。

司马岚虽然生气,却也没辙,旁边的将领则面面相觑。

山羊胡文士乃是司马岚幕僚,他摆了摆手:“诸位将军赶紧回去安排,既然朝廷兵马很快就会渡江,咱也必须要马上撤兵才可……司马将军,在下这就去点兵准备,先跟您告辞了。”

司马岚看了幕僚一眼,虽有不解却未多问。

这个时候司马岚自己也有逃命的心思,所以就没有太在意那幕僚到底为何要主动请缨领兵。

(本章完)

第2554章 天助我也

天明时分,江彬率两万大军在浓雾中渡江。

四周一片安静,先锋登岸时,没见火起,双方没有弓弩和火器方面的交锋,一切都太平无事。

江彬站在船头,远眺江岸,神色严肃……他不敢冲锋陷阵在前,爬到现在的高度,连当朝内阁首辅谢迁和司礼监掌印张苑都不放在眼里,他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无比金贵,等上岸的人马确定贼寇没有在江边布防后,他才让船只靠岸。

“江大人,俘虏贼寇三百余人,贼首说要见您。”就在江彬准备登岸时,一条小船靠过来,传令兵上船来报告岸上的突发状况。

江彬一怔,随即问道:“怎会有人见本将军?莫非有诈?”

传令兵道:“抓到的人自称宁王任命的前军军师,奉命到岸边来放火,听说大人领兵渡江,出于对大人的崇拜,特前来投效。”

江彬怔了一下,问道:“宁王兵马呢?”

“暂且不知,江大人是否要见见此人?”传令兵问道。

江彬想了想,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怕自己落入对方的算计,但他急于了解宁王兵马的情况,登岸后先加强自身安保措施,才让人把那个什么军师押解前来……正是之前在司马岚跟前主动请缨到江边来放火中年山羊胡文士。

“小人宋元见过江统领。”

那人一来,便跪下给江彬磕头。

江彬一看对方是文弱书生,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便离开侍卫保护,疾步上前问道:“你是宁王任命的官员?为什么选择向本将军投诚?”

宋元道:“小人一心报效朝廷,可惜屡试不第,为生计只好到逆王府上出任幕僚,不想逆王造反,小人人微言轻,只能假意投靠,留有用之身待官军到来。”

“小人被逆王委任为前军将军司马岚的军师,熟悉逆王兵马在长江沿岸的营防布局,也知他们撤走方向,听闻大人领兵前来,借机反正,建立功勋……请江大人派兵追击,定能将逆王兵马悉数击败。”

江彬不由振奋地道:“你诚心来投,那感情好,赶紧说,你们在南岸到底有多少人,现在人马都在何处……”

……

……

江彬没怀疑其中有诈,他对于宋元山来投非常高兴,觉得是老天眷顾。

宋元详细把司马岚这路兵马的情况,还有他们撤退的路线供述出来,江彬略一思索便对眼前局势有了准确的判断,对宋元山的态度就没之前那么热情了。

江彬一摆手:“现在无法判断你说的是否是真的,只有等本将军领兵追击后才能定夺……暂时只能委屈你,到船上等候。”

宋元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江彬没法证实他所说是真是假,不信任完全可以理解。

等宋元以及其率领的三百多负责到江岸来纵火的士兵押送上船,江彬开始下令发起追击,可惜的是江彬没带多少骑兵,这个时候他只能赶紧通知江对岸,让安庆府城那边运送战马过江来。

这天上午,艳阳高照。

江上的雾气终于完全散去,老天爷好像有意相助江彬,让他可以在视野开阔的情况下追击敌军。

控制原本属于宁王兵马的几处营地后,江彬觉得宋元没欺骗自己,不断调兵遣将,向叛军逃跑的铜山镇方向发起追击。

过了中午,追击部队陆续有消息传来,一路连续击溃敌军,胜果虽然都不大,归纳汇总起来,却也杀伤和俘虏宁王兵马数百人。

这足以说明宋元是真心来降!

“天助我也,这场仗几乎是兵不血刃,我终于可以靠军功在陛下跟前扬眉吐气,看谁还敢质疑我的本事。”

……

……

江彬带兵过江交战,朱厚照没亲临一线督战,不过当天他起得很早,在临时行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不时让人去打探消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小拧子安慰道:“陛下不必担心,情报说江对岸没多少贼寇兵马,此番江统领应该能旗开得胜。”

话是这么说,但小拧子自己都不太相信,如同张苑一样,小拧子对江彬成见颇深,觉得这家伙不可能有战胜宁王兵马的本事。

而在驿馆内,张苑同样焦急等候消息,他不希望江彬打胜仗,相反赌咒对方铩羽而归。

对于张苑来说,他不担心自己在安庆府城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要能把政敌打垮,就算朝廷兵马遭遇败绩也没任何问题,个人利益大于一切,完全就没有忠君体国的思想。

但江对岸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快到中午时,才有人前来传递战报,第一时间被张苑截获。

“……张公公,江大人渡江后把江对面几个敌营都给端了,杀伤俘虏敌寇上千人,如今正派出兵马追击,听说斩获颇丰……”

这战报对于大明将士来说绝对是好消息,但到张苑这里却是彻头彻尾的噩耗。

张苑无比郁闷:“以前宣府时我调兵遣将就没打过一次胜仗,现在姓江的却轻而易举获取功劳……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张苑可不认为江彬有什么本事,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运气好。

李兴在旁问道:“张公公准备去跟陛下奏捷?”

张苑黑着脸道:“咱家自然要去见陛下,不过现在姓江的是否真获胜了难说,还是先等战事有了最终结果再说吧。”

李兴一怔,随即意识到可能张苑担心江彬在之后的追击战遭遇埋伏而失败,所以现在并不着急去皇帝跟前禀报,也是防止朱厚照事后怪罪张苑这个不相干的人。

李兴笑道:“现在看来,宁王在江对面的确没安排多少人马,根本就没能力攻打安庆府城,如此一来江统领真是撞了好运,居然一举得胜。陛下肯定非常开心,咱也终于有几天好日子过,可以安心准备下一步用兵了。”

张苑白了李兴一眼:“现在说出兵之事为时尚早,你说江彬有能力在江对岸站稳脚跟吗?”

因为有外人在场,张苑即便发作也适可而止,李兴很清楚张苑跟江彬之间的恩怨纠葛,知道他此时心情不佳,所以不再发表评论。

……

……

午时过去,更多战报从江对岸传来。

江彬虽然领兵连战皆捷,但大小几十仗遭遇战下来也只是取得歼敌不到千人的胜果,相比于沈溪领兵奏捷根本没法比,但在朱厚照跟前却可以交差了。

而且江彬有意夸大自己的功劳,他知道此时需要振奋军心士气,就算夸张的成分被皇帝知晓也不会怪罪,总归他是功臣,可以谅解。

随着前线捷报持续传来,确定宁王兵马并没有安排伏兵,胜利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后,张苑终于认清江彬成功赚取功劳的现实,只能灰溜溜到朱厚照跟前奏明情况。

朱厚照此前已从小拧子口中得知战事一切顺利,听取张苑奏捷后,朱厚照依然表现得很兴奋。

朱厚照一脸得意之色:“朕早就说过,江卿家有本事,他之前几次上战场也就是没得到太好的表现机会,只要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就能把握住,立下功劳,没有辜负朕对他的厚望……看看,朕的眼光不错吧?”

张苑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感觉让江彬立功,像是在自己心口插刀一样。

小拧子则在旁恭维:“陛下任人唯贤,朝中先有沈大人,后有江大人,恭贺陛下有如此贤臣良将镇守疆土。”

朱厚照笑着摆了摆手:“江卿家就算再有本事,也没法跟沈先生相比,他这点功劳只是振奋安庆府城内外朝廷兵马的军心士气罢了,不过现在最大问题是赶紧把逆王主力所在位置搞清楚……朕要派出几路大军去跟逆王主力展开决战。”

张苑道:“陛下,江统领取得胜利,为防止贼寇卷土重来,应该让其赶紧带兵撤回安庆府城来才对。”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淡去,显然对张苑的这个建议不甚满意,皱眉道:“半夜遇敌、不明对方底细前撤兵情有可原,但现在已取胜,还有必要撤兵吗?宁王主力现在在哪儿还没搞清楚,就算卷土重来临时撤兵也完全来得及。”

“驻扎在江对岸,更容易知道逆王兵马的调动情况……哦对了,不是说这次追击出上百里,依然没有发现宁王主力踪迹吗?这说明宁王现在的目标并不是安庆府城,具体在何处,屯兵江对岸更容易查探清楚。”

小拧子眼前一亮,好像想到什么,但跟朱厚照对视一眼后马上缄口不言。

张苑却很担忧:“陛下……”

朱厚照直接抬手打断张苑的话,态度极为坚决:“朕知道你担心先胜后败,这次战事既然已大获全胜,就没必要那么拘谨,回头朕也要亲自领兵过江……”

“朕就是要让全江西的人都知道,朕不是吃素的,他们最好是尽快举旗反正。赶紧去通知,让江卿家派出大批斥候调查宁王主力所在,朕要亲自领兵跟宁王决战!”

……

……

朱厚照本来为自己的小命担心,生怕自己兵困安庆府城,无法顺利突围。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白白担惊受怕,宁王暂且没精力把兵马调到安庆府来,只是派了几个虾兵蟹将吓唬他。

回到行在后院,朱厚照轻松许多,对侍立一旁的小拧子道:“朕这几天为了战事,茶不思饭不想的,现在终于放下心来,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之前安庆知府不是送了几个暖被窝的女人过来?一并给朕送来便是。”

小拧子道:“陛下,奴婢这就去为您安排。”

朱厚照笑道:“对了,让人准备好酒好菜,朕要畅饮一番,就当是庆功吧。哈哈。”

虽然取得的战果不那么丰厚,但朱厚照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因为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完全可以脱离沈溪取得胜利。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心中绷着的弦一旦放松下来,朱厚照骨子里沉迷逸乐的念头便冒出来,怎么都收不住。

……

……

小拧子赶紧去给朱厚照安排,没过多久几顶小轿就把女人送入行在内院。

本来小拧子想伺候左右,朱厚照却直接赶人,大概是觉得小拧子碍眼,此时朱厚照想专心玩乐一晚上,不愿意任何人打扰。

小拧子出来时还在想:“不会真被张苑言中,姓江的白天取胜,到晚上就落败吧?为何陛下领兵出征,就算打了胜仗我也会心绪不宁呢?难道说陛下就没一次靠谱的时候?”

小拧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跟朱厚照出来几次,就没有不乐极生悲的,好像一定会出什么差错。

但这次他担心的事,一晚上都没发生。

早晨他到行在后院伺候,被侍卫告知朱厚照后半夜睡下了,因为是跟几个女人一起睡的,小拧子没敢进去打扰。

小拧子自己也没休息好,准备找个地方小寐一会儿,这时侍卫来报,有人在行在门口求见。

小拧子出来,才知道是心腹幕僚臧贤,赶紧把人叫到一边。

臧贤道:“拧公公,宁王派人到安庆府城来游说地方官将,被小人无意中查知。”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这种事就算有,你也别跟咱家说,咱家难道能去跟陛下检举不成?地方官将现在有被宁王收买的吗?”

臧贤道:“暂时不清楚,但听说卫所将领中有人被收买……有传言说宁王这次本来是想孤注一掷,要在江岸跟陛下决一死战,没料到陛下回撤果决,宁王措手不及,又忌惮魏国公领兵来援,所以才临时撤兵,只留下部分兵马作为疑兵……”

小拧子叹了口气:“这种事,咱家不能随便在陛下跟前嚼舌根子……陛下现在正高兴,谁想去坏陛下心情,谁就要倒霉……总之要弹劾人,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再者,现在宁王主力在何处都不知,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先看看后续情况吧。”

臧贤又道:“那拧公公,安庆知府再来送礼的话,您是否还收下?”

小拧子想了想:“谁知道礼物中有没有掺杂宁王拿来收拢人心的东西?因此送给咱家的,咱家一概不收,不差这么一点儿。至于送给别人的,咱家管不着……哦对了,尽快把消息传到南京去,让张永张公公知道这边发生的情况,江彬现在正春风得意,得赶紧趁着战事把他弄下去才是正理……让张公公帮咱家好好谋划一番。”

“明白,明白。”臧贤忙不迭应着。

小拧子打了个哈欠:“咱家困了,先去歇着,有事的话着下人过来通知一声便可,不必每件事你都亲自来,你也小心点儿张苑那边,这老东西现在想玩阴的,城内大部分事务为其控制,江彬走了就到他嚣张跋扈的时候了。”

臧贤再次点了点头:“张苑那边小的会小心些,也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是宁王真要收拢人心,相信也会从他这个司礼监掌印身上做文章,若是能找到他跟宁王私通的证据,那咱就……”

小拧子道:“能找到最好,即便找不到,也可以试着栽赃……这贪财坏事的老东西,只要给他个杆他一定会往上爬,最好找到个机会让他万劫不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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