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嘉靖公信力,清丈不能耽误!

秦金也是真的没有想到桂萼会在苏州这么做。

他自然猜到这肯定来自天子的授意。

因为他知道,若不是天子授意,桂萼不会这么大胆。

而他也没想到,天子会用这么毒辣的计策来对付他们本来“上下一心”的苏州士民,居然把抓逆贼这事也指标化!

当然,秦金知道天子这是霸道之举,完全不讲道理。

但秦金不敢批评这事,这就跟苏州官员不敢批评他们这些大乡宦一样。

而且,他更知道的是,真要是把抓逆贼这事指标化,逼得苏州缙绅内斗,那他家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得被揭露出来。

他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趁着自己还是工部尚书,九卿之一,向皇帝陛下求情,求皇帝看在他是工部尚书的份上,放过他秦家。

反正,皇帝的目的只是收拾十分之一的苏州大乡宦,以震慑天下敢效仿苏州之事的其他地方的大乡宦。

那样的话,不收拾他秦家,与皇帝的目的并不冲突。

“大司空有何罪,非得要见朕自承。”

朱厚熜在见到秦金后,就问起秦金来。

秦金恭敬地跪在地上,而把奏本举过了头顶:

“不只是臣一人的罪,还有臣家人的罪,臣都写进了奏疏里,只请陛下治臣的罪,且看在臣曾为国立有微功的份上,不要让臣一族背上逆贼之名!”

秦金说着,就在太监接过奏疏后而伏首哭泣了起来。

朱厚熜这里则看起奏疏来。

朱厚熜看了看奏疏后,就将奏疏丢在了秦金面前,神色严厉地喝道:“你家居然做了这么多罪孽之事,你让朕怎么开恩!”

“臣管束家人不力,还对陛下藏私,实在是罪大恶极,甘愿伏诛!”

秦金再次伏首回了一句。

“陛下,大司空难得愿意如实陈奏,说明忠心未泯,更重要的是,眼下朝廷正在推行清丈田亩之事,而要尽快完成此事,需要天下官僚上下一心,所以,以臣愚见,大司空既为九卿,当为其留些体面,让天下官僚知道陛下仁义。”

首辅张璁这时对秦金说起情来。

这让秦金对张璁感激不已。

毕竟,他不久前才在朝堂上批评过张璁,但现在,张璁没有计较,而是为他说情,这自然让秦金很受触动。

彼时,夏言也跟着说道:“陛下,元辅说的是,如今新政还要天下官僚推行,得让天下人知道有官在朝的家族会得天子慈恩厚爱,所以,臣也认为,大司空一族的确不宜定性为逆贼,否则伤的也是朝廷的颜面。”

朱厚熜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如果将秦金这种在任九卿的家族也定性为逆贼,那的确会伤害朝廷这个官铺子的公信力。

因为,这会让天下人觉得,即便做官到尚书也不保险,也随时会被天子抛弃,被定为逆贼。

如此,那天下人谁还愿意为升官这事积极做事?

只怕天下官僚对于升官的积极性也大为降低。

说白了,天下人想升官为的就是权力,其中在司法上有特权也是一方面。

对致仕大乡宦定为逆贼已算是过烈之举,让天下人不得不承认,即便做了高官,但回乡后还是难免会犯了事被为定性贼。

如果对在任的高官,也没有优待,自然更让人觉得大明朝廷的官帽子在贬值。

而对致仕大乡宦定性为逆贼,都已是不得已之举,是朱厚熜必须要在苏州地方撕开一个口子,打破士权对地方权力的垄断。

至于在朝堂上,自然没有必要也整的惴惴不安。

所以,朱厚熜也早就有意原谅秦金,便在张璁和夏言如此说后,就道:

“你们说的是,朝廷得要脸啊!致仕的大乡宦被定性为逆贼,还可以说是没在朕面前,常受朕规训,所以走了邪路,但如果在任九卿大臣也是如此,那的确让人怀疑朕和你们这些执政是否真的在做中兴之事,而不是在借机排除异己。”

“加派急递给桂萼、熊浃,让他们不要将秦家定为逆贼。”

朱厚熜说着就把秦金的奏本也丢到了黄锦面前说:“这奏本也拿去烧了,以后不准再提起这里面的事。”

秦金听后忙再次大拜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全臣全族性命!”

“朕放过你们秦家,是为天下百姓能因为这次清丈顺利减去负担而放过你们秦家,你需要谨记,严管家人,不得再做对不起天下百姓的事,否则,朕必不轻饶。”

朱厚熜嘱咐秦金来。

秦金连称不敢。

于是,在苏州府,当苏州士民越来越积极的配合官府将许多大乡宦抓去审问而打为逆贼时,也的确盯上了秦家。

不过,巡抚衙门已经先派兵保护了秦家这些在朝中有人做大官或者跟陛下有着深厚情谊的大乡宦。

因为桂萼和熊浃也都明白,要收拾苏州大乡宦固然是要收拾苏州大乡宦,但清丈田亩的大局不能破坏,所以,对于秦家这种有人在朝中当官的大乡宦自然不能定为逆贼的。

“唉,还是在朝中有人当大官好啊,再坏的酷吏也得看在陛下的面上,对这样的人家网开一面!”

“你们要记住,能做到公卿就要做到公卿,只有这样,才能让家族更安全!”

如此一来,便有苏州的缙绅贤达因此感慨起来。

而苏州的事,也的确给南直其他州府的缙绅贤达造成了极大冲击。

朝廷对于桑农杀官之事采取的应对措施也出乎他们意料,尤其是按比例定逆贼的方式,更是让他们不得不放弃让“义民”出面阻止清丈的方式。

其他地方的官僚们也因此彻底认识到朝廷在清丈田亩方面的决心,而不得不更加积极起来。

徽州知府聂豹就在清丈之事上更加积极起来,并亲自去拜见松江府的缙绅贤达,希望他们配合清丈。

徽州府的缙绅贤达们倒是都答应配合,只是利用自己在基层的控制力,把新增的田亩都加到了无权无势的小民头上。

聂豹对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对督田部郎说徽州府已经提前清丈完毕。

甚至徽州府还成了第一个完成清丈的州府,张璁因此大喜,还见了聂豹的学生徐阶:“令师做的不错啊!居然第一个完成了清丈,仆要请旨表彰他。”

徐阶对听从杨一清的叮嘱而与夏言走得近,反而在回朝后与张璁走的近,如今听张璁如此说后,也不由得替聂豹向张璁表达了感谢。

但朱厚熜在收到张璁为聂豹请功的奏本后,对此表示了怀疑:“他这么快就清丈了出来,缙绅竟如此配合?”

(本章完)

第480章 嘉靖怀疑徐阶,胡宗宪看见清丈效果

朱厚熜这么问,张璁没有感到意外。

在他看来,天子担心底下官僚为媚上做出过度执行乃至瞒报夸大的事来,而对底下官僚做出的亮眼成绩保持一定怀疑,正是一个成熟帝王该有的基本意识。

所以,张璁只在这时认真地解释说:“陛下容禀,这徽州知府聂豹是现东宫儒臣徐阶老师,又是新建伯王公门人,当值得信任,所以,臣相信他不会为邀功而欺下瞒上。”

张璁口中的新建伯就是王阳明。

王阳明眼下已因两次平叛大功而被封为伯。

但朱厚熜这时听张璁如此说后,反而更加怀疑。

因为他对徐阶从来不敢完全信任,也知道心学之人也不全是正人君子。

毕竟,他知道历史上徐阶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尽管恶名比严嵩少很多,但贪迹不比严嵩差,阴毒更是甚于严嵩。

抗倭名臣胡宗宪传言就是被徐阶害死。

海瑞历史上也是因为查出徐家罪孽滔天而被徐阶整倒回乡。

所以,虽然这个时代的人都没有觉得徐阶乃大奸似忠之徒,即便是张璁这个内阁首辅也只是根据徐阶在改革上的积极表现,而愿意信任徐阶,但朱厚熜还是对徐阶保持怀疑的。

至于王学门人,作为来自后世的朱厚熜,也清楚王学到了后期,反而在很多时候成为了士大夫只维护自己利益的思想武器。

因为不少士大夫以“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为由拒绝学习、拒绝实践,拒绝改变,而渐渐只爱空谈,渐渐落入禅学。

毕竟,如果人人内心本就有一切真理,那自然就不用学习、不用历练。

所以就有心学主张的士大夫将此作为拒绝让利于民让利于国的武器,认为符合自己利益的主张才是真理,将自己主观上的意见作为客观的真理。

如此,朱厚熜也就没有因为聂豹是王学门人,就真的觉得聂豹完全可靠。

但朱厚熜现在也不好直接说自己不是真正的朱厚熜,是来自后世的人。

再加上,他也不好打击张璁这个首辅为自己清丈天下田亩的积极性,使得他这个帝王和首辅因此不和。

而他又已经为张璁站过台,明确表示支持张璁,自然不好再在这个时候因此就因为一个聂豹就不肯支持张璁,而让那些背地里等着张璁失去圣宠就攻讦张璁的人得到这样的机会。

何况,朱厚熜也只是怀疑,不能排除聂豹是否真的有忠于社稷、爱护苍生之心,而愿意为社稷苍生,彻底清丈天下田亩。

另外,清丈田亩毕竟是得罪天下所有地主的事,所以,内心愿意做这事的官僚本来就是少部分,大部份只是被动的迫于中央集权的压力在做,也就需要对清丈成绩突出的官员予以及时的奖掖,以达到千斤买马骨激励官僚积极清丈的目的。

朱厚熜也就没有再多言,只打算让锦衣卫暗地里调查一下,明面上他只点了点头说:“那就内阁斟酌着办吧,旌表其本人与父母、祖父母,恩荫其子弟。”

张璁拱手称是。

但张璁现在的确愿意信任徐阶和他的老师聂豹。

正如朱厚熜所想,现在真正支持清丈、愿意清丈的官僚不多。

所以,张璁要想清丈田亩成功,就更需要对几个表现积极的官僚予以奖掖,以提高天下官僚们清丈的积极性。

而张璁在心理上,也更愿意相信支持清丈的官员是真的在支持。

徽州府。

“吏部和都察院已将聂府台考成评为优等,内阁也奉皇命下旨,让吉安府为聂府台在其家乡立‘忠贞勤政’旌功牌坊一座,还恩荫其子为国子监官生,祖父母、父母皆加官一级!”

“可见天子和张孚敬是真信了我们徽州府在聂府台的治理下率先完成了清丈。”

当这里的缙绅大户们通过《邸报》知道朱厚熜下谕旨旌表徽州知府聂豹,吏部和都察院也将聂豹列为优等后,皆欢喜不已,仿佛他们也跟着受了表彰一样。

于是,就有这里的缙绅大户们在聚会时谈起了此事。

但这些缙绅大户并不是因为聂豹受到了来自天子的旌表而高兴,其实是因为徽州府并没有真正的完成清丈,甚至根本就没有清丈而高兴。

毕竟徽州府所谓清丈后增加的田亩,皆是各里甲的缙绅大户联合地方官吏虚填上去的。

而虚增的田地全部都诡寄在了当地小民头上,尤其是那些小姓小户头上,而缙绅大户们的隐田并没有被清丈出来。

徽州知府聂豹自然明白,这样的话,意味着清丈田亩这项国策只是给徽州的百姓增加了成倍的负担,没有达到疏解民困的目的。

待到征收夏税秋粮时,必然会有许多百姓因此家破人亡、乃至揭竿而起。

但聂豹不在乎这些。

因为他发自内心地认为,百姓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所起的作用本就不大,百姓家破人亡大多时候也影响不了天下大势,至于揭竿而起,更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百姓只要揭竿而起,那就变成了贼,便只该被消灭,而作为牧守官进一步立功的机会。

越是改革,百姓日子越难过,本也应该是百姓的宿命。

聂豹在接触心学后,自我发扬出了另一条心学之路,那就是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地摒弃了儒家里孟子所谓的“民贵”思想,反而越发认为,百姓就是蝼蚁,要么觉醒良知而跃迁为人上人,要么就该因为过于愚昧而被社会淘汰,如若反抗上意,那就是螳臂当车。

所以,聂豹没有深究底下的人怎么清丈的,他只坐等着将来自己升迁,或者民变发生,自己可以通过镇压民变而再获新功。

至于如果复核清丈时,查出了问题,他也不怕,因为他完全可以诿过于底下的官员和缙绅。

他相信,底下的官员和缙绅会比他更积极于阻止复核清丈时查出问题来这事。

秋后。

徽州府的举人胡宗宪准备进京参加明年的会试,却在途中看见一伙官差正在沿途一民房前收税。

只是收税的方式有些不同。

因为这家的一男丁正被绑在一棵柏树上,而正被一官差用鞭子抽着,而地上一妇女和两小孩正跪在地上哭着求着官差,所以就吸引住了胡宗宪的主意。

“差爷,求您别打我家男人了,他病还没呢,您打死了他,让我们明年怎么活呀!”

“老子哪管得了这么多!上面要清丈,结果清丈出你家有三十亩田,比你家在鱼鳞册上的田多出一半,你们家要是不把这多出来的一半税和罚课交上来,挨打的就是我们!”

这官差说着就又是一鞭子朝这被绑在树上的男子抽了过去。

啪!

这男子身子抖动了一下,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把面色苍白的头耷拉的更低,且在之后有气无力地说:“我家没有三十亩田,你们再胡说。”

这官差听后更加来气,不由得撸起袖子来,要继续打这男子:

“哟呵,你还敢顶罪,里长甲首亲自丈量的,上面也认定了的,哪里就没有?!”

“居然不肯承认,你是不是还打算不肯承认自己是大明的子民?”

这男子的媳妇见此更加伤心,而道:“爷,您要打就打我吧!”

“这清丈田亩的国策实在是不该推行啊!”

胡宗宪见此不由得暗叹了一声。

啪!

接着,胡宗宪因为又听见一声鞭响,那男子苍白的脸上又多了一道翻红的伤痕,就忙走了过来:“且慢!”

这官差就朝胡宗宪看了过来,见胡宗宪身着绸衣,又跟着小厮健仆,知道是不好惹的缙绅,也就住了手:“不知是相公还是老爷?”(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