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1章 偷吃

皇帝坐在榻上沉着脸不说话,满宝将药箱放在一旁便垂首恭立着。

皇帝自己安静的呆了一会儿,想完了自己的心事才抬起头来看向周满,问道:“魏大人的身体果真没别的法子了?”

满宝应了一声“是”,略一思索后道:“陛下,人的神思有限,心神大耗,若不能静心休养,这病是治不好的。”比如皇后。

皇后这两年身体比之前看着好了许多,但那只是因为带了手环,呼吸道上的疾病少了。

可身体还是虚弱,每隔一段时间,尤其是换季之时身体就会受不了寒暑的变化生病。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心神耗费过大,身体虚弱,这才比常人更爱生病。

只不过皇后和魏知二人,一个表现在外,一个却未曾有表现,所以皇后一直有用药调理,而魏知没有。

皇帝有些伤心道:“不论用什么药,朕都会使人去寻找。”

“陛下,魏大人的病不能用重药,便是现在也应休养为主,再配以汤剂调理,等过一段时间应该改为蜜丸,这样药性弱一些,毒性也小。”

皇帝蹙眉,“好药也不能用?”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满宝道:“魏大人本就伤了根本,内里空虚,本就要慢慢温养,若是一下用了重药……”

就算是皇帝不太懂医理也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皇帝思索起来,“朕记得殷或的身体就素来不好,以前老谭太医也说他是底子不好,内里空虚。”

“的确有相似之处,只不过魏大人是后天自己劳累所致,而殷或是天生,最根本的一点虽不一样,可病症却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早就传闻殷或会早夭,但他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是呀,那他活得多好呀,”满宝道:“他并无国事操劳,也不必忧心学业,累了休息,心情不好可以出去散心,日日蜜丸和药膳吃之,偶尔扎个针,陛下,魏大人除了最后两点还看做到,前面哪一样可以做到?”

“这病最不能劳累,也最不能耗神,您和魏大人都不想休养,这就断了最基本的路了。”

殷或现在过得多爽啊,以前他就跟个工具人似的,全家的子嗣压力都压在他身上,因此他不管用多贵重的药效果都不怎么样,隔三差五的病倒,隔上一二年就要准备一副新的棺材冲喜。

但现在他六姐孩子都生了,直接姓殷,老夫人如今只关心他的身体,偶尔忧愁一下他不肯成亲,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逼他。

他又有了自己的宅子,一旬倒有大半时候是住在自己的县子府里,自在的很。

现在更好,直接从崇文馆里结业,他高兴了出去逛逛街,吃穿不愁,家里的金银随便他取用;

不高兴了还能去护国寺里找智忍大师论禅,也能叫上下衙的白善等人一起出去说说话,聊聊天,简直不要太自在。

魏知现在能做到吗?

那当然是不能的,皇帝暂时还离不开魏知,魏知暂时也不想离开皇帝。

此时君臣两个倒像是要被强制分开的恋人一样恋恋不舍的看着彼此,最后皇帝还是下令让周满为魏知治疗,同时强制魏知休息两日。

他觉得他得问一问皇后的意见。

至于朝廷诸臣的意见,皇帝并不想问,甚至还要周满隐瞒魏知的病情,“出去后你就说自己诊错了,魏大人同朕一样只是中暑。”

又道:“他的脉案要做两份,另一份真实的与朕的放在一起。”

满宝愣了一下后躬身应下。

萧院正说过,现在太医署和太医院不一样了,太医署是朝廷的机构,因此不必听皇帝的,要就事论事;

但太医院却依旧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皇帝的命令就是最高的规矩,在他的命令下,一切规矩都可改。

满宝躬身退了出去,白善和魏大人早下完一盘棋了,俩人就放着下好的那盘棋在那里不动,直接坐着谈起国事来。

恰好,一个中书省,一个门下省,倒是配得很。

看到周满提着药箱出来,俩人的目光都看过去,白善下意识的站起来要迎上去,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顿了一下便不动声色的笑着走到一旁。

魏大人扫了他一眼,便问周满,“周大人,陛下呢?”

满宝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大事——忘了给皇帝药灸了。

她有些苦恼的道:“陛下在屋里呢,魏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魏大人从她的脸上收回目光,起身去找皇帝。

他一走,白善便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后问:“你用早食了?”

满宝一怔,这才觉得好饿,一时捂住肚子没说话。

白善就叹气,“这都是吃午食的时候了……”

所以你竟然连早食都没吃。

满宝小声道:“昨晚睡太晚了嘛,行宫里又凉爽,一不小心就起晚了……”

本来她是想打完五禽戏后用早饭的,谁知道皇帝会突然叫肚子疼?

白善只能叹气,他往里看了一眼,因为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因此他也不敢在此多话,但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不远处的桌子上有点心,便溜溜达达的过去端了过来放在棋盘边上,捏了一块给她吃。

满宝看了一眼,是皇帝爱吃的蜜瓜,于是伸手接过,低头吃了。

盘子里的点心不多,都是皇帝平常爱吃的米糕和红豆糕,还配了一块绿豆糕,满宝都小口的吃了。

等皇帝和魏知谈完话出来时,就看到了俩人中间的空盘子。

白善和满宝立即起身行礼。

皇帝扫了他们一眼后道:“白舍人和周卿留下与我们用午食吧。”

俩人躬身应下,陪同皇帝去用午食。

皇帝常赐宴于臣子,不说魏知,满宝都不知陪皇帝吃过多少次饭了,因此一点儿也不紧张,白善进了翰林院后偶尔也有此机会,因此也从容。

四人坐下用饭,吃着吃着皇帝就开始叹气,脸色哀恸。

魏知脸色平淡的问道:“陛下是肚子还痛吗?”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第2632章 无人能替

皇帝立即收了哀色,脸色都严肃了两分,“倒是不痛了,只是身上也不好受而已,心中更是难受。”

他道:“只要一想到爱卿身上的病痛,朕便食不下咽,恨不能以身替之。”

便是魏知心里知道这只不过是皇帝的甜言蜜语,但还是有些感动,于是不再刺他之前装肚子疼的事情。

皇帝却已经眼风扫过周满,满宝立即机警接口道:“暑热会胃口不好,继而也会影响肠胃,腹痛也是偶有症状。”

皇帝满意,魏知已经决定放过此事,自然不会再抓着不放,于是微微点头。

吃过饭,皇帝就指了魏知和周满道:“周卿与魏大人回去吧,给魏大人好好的看一看。”

满宝应下,起身拎了药箱道:“陛下,申时左右臣来给您药灸。”

魏知听了一愣,跟着周满出去后便问,“陛下真生病了?”

满宝点头,“魏大人,我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吗?”

魏知没有下定论,往后看了一眼,见白善也跟着告退出来,便笑道:“才吃过午食,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

满宝也是这样想的,“半个时辰后我再去给您扎针。”

魏知见她没领悟自己的意思,正要解释,满宝已经道:“魏大人,下官是奉旨看病,您可不要讳疾忌医,不然,不仅陛下那里我不好交代,您将来又如何劝诫皇帝呢?”

魏知便没有再说话,率先下山去。

满宝和白善跟在后面。

白善伸手接过满宝手里的药箱,拎着与她并肩下去,长寿殿和他们住的地方也并不是很远,走过一条山道就能拐进那一群院落里。

满宝和魏大人住的并不远,中间就隔了两个院子。

以免他反悔,满宝都没回自己的院子,直接跟着他进了他住的地方。

魏知一脸无奈,只能随他们夫妻二人跟着进来。

他并没有带家眷过来,哦,魏玉是他小儿子,来倒是来了,只是和长豫公主住在另一处宫殿呢。

伺候魏知的老仆看到老爷带了客人回来,立即招呼着要人做菜,魏知叫住他道:“我们都在上面吃了,不必再做,泡壶茶来吧。”

老仆应下,躬身去泡茶。

进了屋里,魏知坐在椅子上,请俩人坐下,卷了袖子问周满,“现在看?”

其实已经不用看了,满宝早已心中有数,她跟着过来是为了和魏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手段,以及给他扎一套针的。

但难得见他如此配合,于是满宝也不介意再次给他把脉,一边把脉一边谈一谈病情也不错。

满宝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魏知却在沉吟过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只有两日的假期。”

满宝:……

她不太理解,“魏大人何故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活着不好吗?”

看着有些迷茫的周满,魏知知道她这话不是驳斥他,而是真的好奇,于是笑道:“活着是很好,但也要看怎样活着。”

他道:“我暂且还不能离开朝堂,在这里活一月,可当我辞官后活上十年。”

满宝没说话。

收了手道:“这两日您先用汤剂,我会找萧院正为您调配蜜丸,先每三日一针,只是您也要注意休息,莫要过于伤神了。”

魏知笑着颔首。

满宝开了药方,却没有给魏知,反正药也是要在太医院抓的,所以她只给他看了一遍。

满宝带着药方回到太医院,将方子交给段医助,让他抓了药后给魏知送去,这才和白善回到自己的院子。

白善牵着她的手摇了摇,安慰她道:“魏大人且不伤心,怎么你还更加伤心呢?”

“大夫看到病人如此不爱惜身体,总会伤心生气的。”

白善却道:“你是病人的大夫,魏大人是大晋的大夫,以己度人便知他为何不肯休养了。”

满宝蹙眉,“朝中能臣并不少。”

“朝中能臣是不少,但魏大人也只有一个。”白善道:“认真算起来,现在朝中只有魏大人一个宰相,中书省和尚书省的首官都空置,一旦门下省首官空置出来,朝中争夺此位的人必定不少。”

凡在朝为官者,谁不想着封侯拜相呢?

尤其是文官吗,那更是以拜相为毕生追求。

满宝蹙眉道:“有陛下在,总不会混乱吧?”

“倒不至于混乱,可接任之人未必有魏大人与陛下的这份默契,而且,”白善顿了顿后道:“满朝文武之中,敢真正直面陛下怒火坚持劝诫的也只魏大人一人而已。”

别看皇帝一犯错就有大臣弹劾,大家似乎都很清正廉洁,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有魏知在,即便他们弹劾的不太对,皇帝也不能对他们怎么样,魏知是不会容许皇帝加罪于言官的,这样会让朝中官员心生忌惮,断绝言路。

“若是没有魏大人,陛下一怒,他们怕是也就趁势收了谏言,一次两次之后,陛下只会有恃无恐。”

白善在皇帝身边一年多了,每日做的最多的事除了给皇帝分折子,就是和起居郎坐在一边看着皇帝和诸位大臣议事,时不时的做些笔记以待皇帝询问。

对于众臣之态,他或许没有皇帝了解,但一定比一般的大臣看得更仔细,也更全面。

而且,“没有谁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政治意图,”白善压低了声音道:“魏大人心里必定还有许多事想做,在那些事没做完前,他是不会想着离开朝堂的。”

满宝就道:“他不会有那个时间的。”

国家运转,并不能朝夕更改,也不是一二年能做成的事,以魏知的身体状况,再如此不知节制的劳累下去,不会有几年好活的。

白善便叹气道:“却也比直接离开的好,而且大晋此时还真离不开魏大人。”

皇帝也是这么和皇后说的,叹气道:“魏卿前段时间才悄悄的和朕商议着改革盐税,想要徐徐图之,却没想到他如今便生了重病。”

“盐税要改,没有三五年不能成效,朕……离不开他呀。”

皇后轻声问道:“朝中何人能替之?”

皇帝摇头,“无人能替。”

有魏知风骨的,没有他这份能力,有他这份能力的,却没有他的风骨和威望,所以此事非他不行。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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