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绝非祥瑞”

“谢谢娘。”大崽紧紧捏着娘给的东西,又和二崽把他们攒的糖全拿出来,放在里面,送去老宅。

顾母身上细碎的伤口多,胸口、脖子、两条胳膊,还有肚子,都有伤。

伤口没有特别深的,但是稍稍一扯就疼。

喝了几口水,靠坐在床上,和顾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不是要给孩子们取名字,取好没有?好了让我看看。”

顾父说:“名字不急,现在你的身体最要紧。”

“咋不急!”顾母轻轻一叹,“我今天倒下的时候,还以为要把命留在陆家了。”

“我当时就想,我还不知道大崽几个的大名是啥,还没见到大崽他们上学呢,也不知道三房的砖瓦房会是啥样儿,没见老三最后一面,这么闭眼我放不下心……”

老妻的话还没说完,顾父沉着脸打断。

“什么最后一面!什么闭眼!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咱们还要看着孙子娶媳妇儿,孙女嫁出去,别胡思乱想,家里的活有我们,你安心养伤。”

他的话刚落,两道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咚!咚!咚!”

然后是三道有规律的敲门声。

紧接着。

大崽和二崽撩开竹帘,探进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脑袋。

白白嫩嫩,小脸挂着婴儿肥,机灵又可爱。

“爷,奶,我们能进来吗?”知道顾母受伤,二崽小朋友都没那么咋呼了,说话声音下意识放轻。

“能啊,有啥不能的。”顾母慈爱地笑着,朝两个孙孙招招手。

大崽和二崽抬着熟悉的小竹篮,慢悠悠进屋。

“拿的什么?”顾父怕累到孙孙,起身去接。

大崽抬起眼,认真道:“鸡蛋,肉肉,红糖,还有麦乳精。”

“我娘给奶准备的,说让奶好好养身体。要是养不好,带奶去县里看医生。”

医生是啥,小朋友也不知道,他觉得是更厉害的郎中。

顾母心里熨帖,“你娘说的?”

二崽飞快地点头,“我也听见啦!就是我娘说的!”

小朋友伏在床边,眼睛担忧地望着他奶,说:“奶,你要好好吃饭,早点好。”

两个崽都是他们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对顾母感情很深。

中午看见他们奶受伤,流了好多金豆豆。

顾母感到一股暖意快速蹿遍全身,脸上堆满笑,说道:“好好好,奶听我们大崽二崽的,一定早点好。”

她没想到林昭会让两个崽送来那么多好东西。

顾父和顾母过了大半辈子,谁也离不开谁,比谁都希望她快点好。

瞧见老三媳妇儿送来红糖,直接给老婆子冲一碗。

红糖放了足足半勺,糖水红红的。

“喝点红糖水,补血。”红糖水的温度刚好,不会太烫,顾父递到顾母手边,催她喝,还说:“老三媳妇儿送来不少,以后我每天给你冲一碗。”

顾母看到糖水那么红,心疼的直抽抽。

“放一点就行,咋放这么多!”

顾父说:“放太少哪有用,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得多补补。”

“要是喝完,我去找老三媳妇儿买。”

“……”这是钱的问题吗?

浪费呐!

放少些能喝很久。

大崽握着顾母粗糙的手,小脸严肃:“奶,你听爷的。”

他敛目,颤动的眼睫透出脆弱。

“我只有一个奶,奶别受伤,别生病,我害怕。”

说着说着,小朋友掉下泪来,也不出声,泪珠子一颗颗掉。

二崽冲上去想抱他奶撒娇,好悬想起顾母身上有伤,拐个弯一把熊抱住他哥,分分钟化身小火车:“呜呜呜我也害怕,呜呜呜我不要奶变成小土堆!”

顾母急忙安慰孙孙:“别怕别怕,奶不变成小土堆,奶马上就能好。”

“奶得听爷的话,好好喝红糖水。”二崽哭音顿止,肃着脸提要求,眼里哪有泪水,连个红晕都没有。

在套路他奶呢。

“好好好。”顾母摸摸两个崽的脑袋,连声应道,心里暖的像寒冬腊月喝了口羊肉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二崽终于满意,猛地吸气又落下,好似堵在胸腔的那股气闷才消。

小大人般地叮嘱顾母好好休息,牵着他哥的手离开。

瞧见铁锤蹲在门口,大崽弯弯眼睛,主动邀请:“铁锤,我和二崽去看我娘买的自行车,你去不去?”

家里气氛沉闷,铁锤没事干,也没人理,站起来:“去!”

三个小朋友手牵手,回到顾家三房。

林昭正在院子给龙凤胎做围兜,三崽乖乖坐在小马扎上玩儿她给的小布球,四崽安静不下来,在院子跑来跑去,一个人玩儿的很快乐。

“娘!”二崽的大嗓门响起。

林昭循声看去,“回来了,铁锤也来了。”

“娘,我带铁锤来看自行车。”大崽的小眼神往靠墙地方瞄,那里停着全新的自行车。

“去吧,咱家的,想怎么就怎么看。再过几年等你们高过自行车,我教你们骑。”林昭笑着承诺。

两个崽一回来她都省心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四崽了啊。

“你们仨帮我看着妹妹。”

带孩子真不容易。

“嗳!”二崽欢快地应声,蹲在自行车前,伸手摸摸脚踏板,碰碰车轱辘,眼睛越来越亮。

“咱家的自行车嗳!”他语气兴奋。

大崽也高兴,看向林昭,问:“娘,我和二崽能坐吗?”

林昭倒是想应,但三崽四崽这两个小人精在,哥哥要干什么,他俩也要学,那自行车没有儿童座椅,腿被夹进车轱辘里怎么办。

她给大崽使眼色。

大崽心领神会,弯起眼睛偷笑。

时间一晃。

吃过晚饭后,林昭带几个崽来老宅。

他们到的时候,顾家正在吃饭。

桌上摆着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凉拌萝卜丝,小咸菜,唯一的荤是那盘量少得可怜的葱花炒蛋,高粱面窝窝头,红薯饭。

就这,在整个丰收大队都算好的——毕竟顾家壮劳力多,都能拿满工分,年底分的粮食多。

村里有的人家都填不饱肚子,晚上饿的直灌水。

黄秀兰看见林昭,站起来问:“弟妹,你们吃了吗?”

林昭还没说话,铁锤顶着油汪汪的小嘴,咧着嘴笑,“娘,我们吃了!”

铁蛋知道弟弟一定吃肉了,明知道不该问的,却还是没忍住,“你们吃了什么?”

“有回锅肉,麻婆豆腐,还有凉拌黄瓜,三婶婶还做了香香浓浓的白粥,我和二崽分了个白馒头。”铁锤掰着手指头,跟他哥分享。

梆梆、来妹和铁蛋他们馋的不行,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咬手上的高粱面窝窝头。

听小儿子说吃这么好,黄秀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让弟妹破费了。”

“小孩子能吃多少。”林昭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铁锤憨憨一笑。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黄秀兰揉了把小儿子的头。

“大嫂先吃吧,吃完饭我有事要说。”林昭说。

她神色颇为认真,搞的顾家人都有点慌。

吃了个战斗饭,洗碗忽然变成抢手的活。顾远山凭血脉压制取胜,挤开顾玉成,将碗筷摞到一起,抱去灶房。

黄秀兰都气笑了。

老实人也会玩心眼了,平常也不见这么自觉!

她能感觉三弟妹变了,其实不用慌的,也可能大崽娘说的是好事呢。

黄秀兰拿了个凳子打算坐下,不知怎么手一抖,凳子掉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没拿稳。”黄秀兰笑容僵硬。

林昭眼睛一瞥,看见大嫂手似乎在抖?

什么情况,她……还没说话吧?!

那边,赵六娘擦完坑坑洼洼的饭桌,悄摸要尿遁。

临走前,给大嫂一个祝好的眼神。

却不想才走几步,被喊住。

“二嫂。”

赵六娘身体僵住,这下笑不出来了。

这时,梆梆贴心的给他娘递板凳。

“娘,凳子。”

赵六娘磨牙,显着你了,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贴心!

重重地夺过凳子,她闷头走过去,坐到大嫂旁边。

二弟妹不高兴,黄秀兰高兴了起来,毕竟有伴儿了啊。

如果被出难题,好歹有个能商量的人。

“……三弟妹,你想说什么?”黄秀兰紧张地问。

林昭想拿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面目可憎,怎么就把两个老实人吓出了心理阴影。

罪过啊罪过。

前几回打交道都没这样呀!

要是顾大嫂和顾二嫂知道林昭的疑惑,高低也得辩几句。

前几次有婆婆在前面撑着啊!!!

“大嫂二嫂别紧张,我要说四个崽的事。”林昭直言道。

黄秀兰松了好大一口气,抬手抹着额头,笑道:“就这事啊。”

还以为是啥事。

“我和六娘说好了,娘养伤的这几天,我俩轮流照看四个崽。你安心上班,孩子们尽管放心。”

“谢谢大嫂二嫂。”林昭没想到俩妯娌这么好说话,真诚道谢,瞳眸里像是洒满一捧月色,柔和又清亮。

她笑起来明媚动人,晃了黄秀兰和赵六娘一脸。

三弟妹哪儿像乡下人啊,比知青点的女知青都白嫩好看。

对着这么一张脸,谁能拒绝她的要求。

林昭不知道靠脸攻略了两个妯娌,拿出准备的东西,笑道:“大嫂,二嫂,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谢礼,小镜子和雪花膏。”

工分关乎口粮,顾大嫂顾二嫂肯定不会不上工,那么照看四个崽就是多出的工作量,当然不能白白让人帮忙,这点人情世故林昭还是懂的。

赵六娘当先收下,脸上笑出花,拍胸脯道:“谢谢啊,我保证照看好四个崽,绝不让他们掉一根汗毛。”

话着话,捧着小镜子和雪花膏都不敢用力。

她拿起镜子照照,她的脸很清楚的印在镜子里。

“好清楚!”赵六娘惊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自己的脸。”

手抚上眼角的皱纹,她怔住,苦涩地笑:“老了,老了呀!都有皱纹了……”

林昭说:“皮肤干的,用雪花膏会好一些。”

赵六娘捏着小小的雪花膏,轻叹:“我也是第一次摸到雪花膏,托弟妹的福。”

她年轻那会就想要一盒雪花膏,可乡下的姑娘哪有钱买,想想就算了。

结婚后兜里倒是有了点钱,却再也舍不得买。

收下人生第一盒雪花膏,赵六娘想到小闺女。

鱼鱼小脸被晒得发干,远远比不上四崽水润,有了这雪花膏,她的鱼鱼也能白白嫩嫩的。

这么想着,她感激地看着林昭。

黄秀兰也笑:“是啊,咱们也是见过雪花膏的人了。”

原本就觉得照看四个崽是应该的,这会更是一点埋怨也没有了。

当晚。

顾母才知这事,“老三媳妇儿越来越会办事了!”

“这下老大媳妇儿和老二媳妇儿指定一点不情愿都没有,我这心啊,也能彻底放下了。”

顾父把灯拨亮,手拿药膏到床边。

“该换药了。”

这药抹到伤口又刺又烫,得好一会那难受的劲才消,顾母看见就难受,但是不换不行。

“你换快点。”

顾父应声:“嗯。”

这边在换药,陆家正是热闹的时候。

苏玉贤心心念念地嫁过去,正期待着洞房花烛夜,外衣都褪了。

“砰砰砰!!”连续的敲门声响起。

她赶紧重新穿好衣服,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快步去看门。

平行视线下,没人。

一低头,看到抱着枕头的陆宝珍。

“我要和爹睡!”

声音甜软,却让苏玉贤的心碎成几瓣。

她挤出笑:“不是说好了,今晚跟你奶睡?”

陆宝珍不理后娘,抬步往屋里走,看到陆一舟坐在床沿,小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软唧唧地说:“爹,我怕,我想和你睡。”

睡女人和宝贝女儿相比,当然能给自己带来好运的女儿更重要。

陆一舟笑笑:“好。”

得到准话,陆宝珍咯咯咯笑。

苏玉贤笑不出来,真的笑不出来。

她还想早点怀孕生儿子呢,有这么个拖油瓶,怎么生?

以前这丫头没这么讨厌啊。

偏偏在这时,陆宝珍张口了:“后娘,我要洗脚。”

才嫁进来,还没圆房,苏玉贤需要讨好陆家的每一个人,半个不字也不敢说,扯了扯嘴角,笑道:“好。”

话落,她走出房间,踏出门的瞬间,表情愤恨。

小拖油瓶!

边在心里骂,边去灶房。

点上灯,灶房门口是一片片斑驳的草木灰,苏玉贤知道草木灰下面是什么,是血,顾母的。

大婚的好日子,真是晦气。

正想着,手不知怎么碰到案板边上的菜刀,菜刀突然掉下,落到她穿着草鞋的脚趾上。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传遍左邻右舍。

隔壁邻居听到喊声,跳起来,双臂攀上矮墙,喊道:“咋了咋了?谁在叫?!”

陆家人冲进灶房。

却见苏玉贤弯腰捧着脚,大拇指被刀刃砸出个大口子,看着脚趾头断了般,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场面血淋淋,比中午那一场都吓人。

“哎呦,咋这么不小心,大喜的日子!”陆母尖声,声音满是埋怨,随手抓起一把草木灰撒在苏玉贤的右脚上。

血瞬间被止住。

新房里,陆宝珍对着左手,轻声喊:“鲤鲤。”

话音落。

她的左手虎口出现一个黑色锦鲤的小图案。

它通体如墨染的深渊,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隐约透出暗红血纹,仿佛凝固了无数诅咒。

一眼看去,绝非祥瑞。

黑锦鲤图案仿佛被印在陆宝珍的血肉里。

它游动着,短暂出现,转瞬消失。

(本章完)

第47章 “亿点倒霉”

“鲤鲤,你吃饱了吗?”陆宝珍充满稚气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新”房。

土墙上贴着大红色喜字,床铺很红,铺着龙凤呈祥被,那被子像被用过好多回,上面有补丁。

小女孩盘腿坐在床上,梳着俩小辫儿,穿大红棉布圆领衫。

她在和自己的手对话。

“没有。”黑锦鲤出声,也是童音,像五六岁的孩子,只是听不出男女。

“那怎么办?”陆宝珍的小脸皱成一团,很发愁。

“去找顾大崽和顾二崽。”黑锦鲤说,“被那家任何一个人接纳,我就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为打动天真的人类幼崽,它语气染上蛊惑意味:“成堆的大白兔奶糖,数不清的裙子,漂亮的发卡,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陆宝珍全都想要。

可是。

她耷拉着脑袋,瘪嘴道:“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根本不理我。”

黑锦鲤噎住。

给人类幼崽打鸡血:“你努力呀。”

陆宝珍听不懂,支着下巴,疑惑地问:“怎么努力呀?”

她虎口的印记连连抖动,某鲤大受刺激。

和人类幼崽沟通,真费劲啊。

“主动和他们玩。”

陆宝珍脑袋更低,难过的想哭,委屈道:“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看见我就跑,我追不上他们。”

黑锦鲤沉默。

陆宝珍不想让好朋友失望,又道:“你吃我后娘的运气,不行吗?”

“……”

今晚过后,你后娘印堂发黑,还有什么运气可言。

“你后娘要变成倒霉鬼了,她没用啦。”黑锦鲤用又甜又软的童音,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它又道:“全村运气最好的就是顾家三房的人,你一定一定要和他们成为朋友,不然甜甜的糖、漂亮的裙子和发卡都会没有。”

陆宝珍低头对着手指,声音染上哭腔:“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呀。”

黑锦鲤没哄孩子的耐心,威胁:“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去找别的朋友。”

话说完,直接隐身。

“鲤鲤!”陆宝珍喊道。

无人应答。

半晌,她抹着泪呜咽:“我会和大崽哥哥二崽哥哥成为朋友的,鲤鲤只能跟我好。”

黑锦鲤很满意,身影一闪而过。

转瞬间,陆宝珍面前出现一颗大白兔奶糖。

“是大白兔!”陆宝珍水汪汪的眼睛露出惊喜。

她雀跃地喊:“鲤鲤。”

黑锦鲤没再应声,陆宝珍却越发坚定了,要和大崽二崽做朋友,帮鲤鲤找“食物”的决心。

想到顾母惨兮兮的样子,小女孩不觉得害怕,还咯咯咯笑出声。

不满足她的愿望,都会受到惩罚呀。

“鲤鲤,谢谢你帮我出气。”

说的是顾母拒绝她得到教训的事。

黑锦鲤软绵绵道:“我们是好朋友啊。”

嘴上说着最软萌的话,张大黑乌乌的小嘴巴。

啊吧啊吧,饭饭。

这一切林昭还不知道,但是觉醒后的她知道陆宝珍多邪——那简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典型。

谁让她不开心,她让谁倒霉。

林昭感到奇怪的是,陆宝珍是怎么让不喜欢她的人倒霉的?

大崽正随他娘认字,问个问题没人回,他抬头看过去,见娘正在愣神儿,放下认字卡片,问道:“娘,你咋了?”

“崽啊,你知道你奶受伤前见过什么人吗?或者跟谁说过话吗?”林昭原本想改天问问顾母,又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

而且。

有那么个危险的人暗搓搓盯着,她的心总静不下。

大崽仔细思考,见二崽偷拿辣条,直接没收,眉眼认真:“二崽,娘问话呢,你也想想呀。”

二崽是个一心二用的小朋友,偷吃着辣条,也没无视娘,知道林昭刚问了什么。

忙把刚取出来的辣条塞进嘴里,又狠狠嘬嘬手。

“娘想知道不早问我,我知道。”他脆生生地说。

林昭神色一喜,“快说。”

二崽说:“是陆宝珍。”

真是她!!

林昭眼底闪过了然,又问:“你奶告诉你的?”

“有人看见啦。”二崽说。

他那养得白白嫩嫩的小脸出现一抹嫌弃,“娘,你说陆宝珍是不是长剩他娘说的丧门星,大家和她离的近就会倒霉啊?”

林昭:“嗯?”

她咋记得原书说,陆宝珍是块宝,能给人带来好运。

咋在二崽这里成丧门星了?!

二崽鼓了鼓腮帮子,愤愤道:“不管她是不是丧门星,我都讨厌她!”

“肯定是她害我奶流的血!我恨死她啦!”二崽觉得陆宝珍害顾母受伤,讨厌她讨厌的不行。

“也不是……”怕两个小朋友封建迷信,林昭想多解释几句,却被话多的二崽抢走话头。

小家伙哼了两下,才继续道:“她问我奶,我和我哥怎么没去她家,还问她能不能和我们玩,我奶知道我和哥不喜欢和她玩儿,就说改天,然后我奶摔了。”

说到这里,二崽重重叹气,难受的想再吃一根辣条。

“要是我跟着我奶去就好了,我要是跟着去,我奶一定不会摔的。”

他堂堂男子汉,一定会保护好他奶的。

林昭察觉到不对劲。

她若有所思地问:“等等,你说,她问你奶能不能和你们玩儿?”

大崽说:“我奶是这么说的!我也记得!”

“娘,有什么不对吗?”

是不对!

太不对了!

村里的小朋友想找小伙伴玩,直接就去了,哪会多此一举地问家长,能不能?

怪。

真怪。

林昭脑子转的飞快,忽然捕捉到什么,眼睛亮的惊人。

难道是因为,她想从大崽二崽这里得到什么,而门坎是……顾母的那声答应?

这猜测是离谱了点,林昭却觉得很合理,她能有大转盘,陆宝珍有奇奇怪怪的机遇也不奇怪。

这么说来,原书的某些离谱剧情就合理了。

“娘?”大崽歪着脑袋喊娘。

林昭狠狠亲大儿子一眼,神色轻快:“你们真是帮了娘大忙。”

大崽白嫩的脸蛋染上一抹绯红,哎呀娘真喜欢他啊。

林昭一扭头,看见二崽油汪汪的小手又触向辣条开着的小口。

“顾二崽!”

没有小朋友不害怕爹娘喊自己全名。

二崽咻的缩回手,坐直身体,眼神闪躲着,看屋顶,看床,看柜子,就是不看他娘。

“……”掩耳盗铃被你玩儿的明明白白。

“今天不能吃了。”林昭没收掉辣条,睨着二崽,“尤其是你顾二崽,要是嗓子疼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别哭唧唧。”

这会的二崽觉得辣条是天下第一好吃的东西,小家伙舔了舔嘴唇,嘶嘶两声,声线放软地撒娇。

“我不怕嗓子疼,娘让我再吃一根,求求你啦~~”

“收回你的撒娇!没用!”林昭笑眯眯地拒绝,剩下的半包辣条封好,给大崽:“大崽,说好的你和弟弟一人一半,二崽吃掉一半,这剩下的一半是你的,要睡觉了,明天再吃,行吗?”

大崽收下,扬起笑脸:“行的,谢谢娘。”

林昭摸摸他的头,“和弟弟去洗洗,睡觉吧。”

二崽和他哥出屋子,垂头耷脑的,小小一只的背影,莫名透着可怜兮兮的意味。

五岁半的贪吃小朋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后悔的情绪,只一想明天没有辣条吃,难受受。

“嘤、嘤、嘤!!”

林昭出门上厕所,听见这三个重重的、毫无感情的嘤嘤嘤,直接哭笑不得。

嘤不出来就别嘤了呗。

她憋着笑去茅房。

大崽瞧一眼娘消失的背影,拉住弟弟的手,小声道:“我们明天一起吃。”

见二崽要说话,他忙抬起食指,放到唇前,嘘了一声。

二崽学着哥哥的样子嘘,笑的眼睛都亮了,也小声道:“谢谢哥,我吃一根就好。”

他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

“嗯。”大崽说,“要听娘的话,别惹娘生气。”

“昂。”

-

翌日,林昭把孩子们送到老宅,骑车去上班。

她才走没多久,陆家热闹开。

元宝跑到顾家老宅摇人,“双胞胎,有热闹,你们去看不?”

二崽最爱凑热闹,嗖的溜出家,凉鞋底都要踩出火星子了。

离门口还有几步,又听元宝说:“今天的乐子是陆家给的,快快快,我们快去占位置,不然可争不过那些大人。”

闻言,二崽两腿一夹,来了个急刹车,鞋底擦着泥地滋溜半米远,身体往前一栽歪,胳膊抡的跟风车似的,愣是把自己抻成根斜插的冰糖葫芦棍儿。

他猛地站直。

冲元宝摆手。

“你去吧,我不去了。”

元宝惊讶:“为啥呀?”

“呸!”二崽学着村口的大爷呸一声,“陆家害的我奶受伤流血,我们和他家有仇,才不看他家的热闹。”

“……好吧。”元宝失望地说。

急着看热闹,飞速跑走,边跑边大声道:“二崽你等着,等我看完给你讲!”

二崽踮起脚,大力挥手:“我等你。”

此时,陆家。

苏玉贤狼狈坐在地上,抱着冒血的脚,头发凌乱不堪,盯着居高临下的小姑子,眼里满是屈辱。

“看什么看!恶毒的女人,我哥就不该娶你,才嫁进来第一天就要饿死公婆,饿死小姑子和宝珍,你好歹毒的心!”陆小姑张口就给苏玉贤头上扣屎盆子。

陆母拍着腿唱大戏,仰天哭嚎。

“我命苦啊,娶的儿媳妇一个不如一个,以前那个是病秧子,现在这个没嫁进来还行,才嫁进来第一次就开始摔碟子摔碗。”

肉疼地捡起瓷碗碎片,老泪纵横。

“家里统共就那么几个碗,才一早上被打碎两个,两个啊,没碗这以后怎么吃饭呐……”

她唱念做打太有意思,陆家邻居没绷住,直接喷笑出声。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青年挠挠头,帮出主意:“也不是不能吃,一个人吃完另一个人吃呗,一样的,一样的。”

话说完,悄悄缩回头去。

苏玉贤也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我难道会故意摔碗吗。”

“那可不一定!”陆小姑抱着胸,颧骨高且尖,眼神时不时闪过精光,看着不好相处。

“没准你不想做饭,故意打碎碗。”

越想越气,她看向陆一舟,愤怒地跺脚,“哥,看你娶的婆娘,才来第一天就敢败家,你快休了她!”

“住嘴!”陆一舟呵斥。

他是军.人,比村里人懂的多,知道休这个字眼是封建残余,不能说。

“什么休不休的,现在是新社会。”陆一舟沉声道。

然后拦腰抱起苏玉贤,把人放到凳子上。

“这是你嫂子,你收敛点。”他看着小妹,神情警告。

苏玉贤看着陆一舟,满脸感动,还不忘装大度,“一舟,我没事,小妹也是不小心,今天这事赖我,我没拿好碗筷。”

陆小姑很生气,咬牙道:“装什么装,本来就是你的错。”

她娘说,家里的新碗要给她当陪嫁,苏玉贤摔碎两个,就要拿出两个新的用,这样她就损失两个。

想到这里,陆小姑剐了苏玉贤的心都有了。

陪嫁可是姑娘家的底气啊!

苏玉贤低下头,像个受气包。

看热闹的人不仅看,还嘀咕着输出观点。

“玉贤这小姑子真厉害,她以后没好日子过喽。”

“玉贤咋回事,她真不是故意的吗?以前在苏家没听说她打碎碗啊。”

“陆家小子不错,对媳妇儿倒是好,不愧是走出去的好青年,听说他成军官了,玉贤有福。”

……

村里人不知道收声,看着交头接耳地说小话,实则声音并不小。

苏玉贤隐约听到些,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没等笑开,听见离她最近的人说:“这苏家的姑娘是不是有点倒霉啊?”

这话一出,以大队长媳妇儿为中心的地方出现片刻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露出细说的表情。

“昨天她结婚,远山他娘受伤,惨兮兮的回去;昨晚新婚夜,她用菜刀砸伤自己的脚,听说脚趾差点被削掉;今天呢,又砸碎几个碗……”大队长媳妇儿磕着变皮的南瓜籽,满脸知道什么秘密的兴奋。

“谁家新媳妇儿这么倒霉啊,这位在整个公社怕都是头一份儿。”

其他人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好像是欸。

“苏家闺女这运气确实挺背的。”

又一人说:“没事,那宝珍的运气好,听说走在路上能嘎嘎捡钱,苏家闺女运气烂些应该也没啥。”

话说到这里。

“哐!”的一声。

苏玉贤坐的凳子炸成碎渣,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发出尖锐的哀嚎。

“啊……!!”

吃瓜人面面相觑。

好像,是有那么亿点倒霉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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