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9.第1048章 治本之路(1)

第1048章 治本之路(1)

翌日,张越在县衙设宴,招待了新丰的名流、商贾、工坊业主。

自是敲打一番,威逼利诱,使得与会者纷纷拍着胸膛保证,一定遵纪守法,做朝廷的好臣民,社稷的好走狗,一定不给上官和朝廷添麻烦,也一定不惹事情。

包身工什么的,更是保证,尽量避免。

同时,还承诺提高雇工待遇,加强福利什么的。

当然,他们能答应的如此痛快,除了张越的威慑外,最大的缘故,还是现在的新丰工坊利润空间非常大!

毕竟,新丰的工坊园区,是全天下第一个国家组织建设,并提供资金、场地、技术支持的园区。

各种新型农具以及新型技术的投入,使得几乎所有人都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订单。

投资百万,一年利润翻倍、数倍十倍,都是很轻松的事情。

因为,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对手。

自工坊园投产以来,其所产的曲辕犁、耧车、水车、镰刀、锄头及其他大小商品,全部是以流水线生产,进行了分工合作。

其成本大大降低,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又有着各种新工具、新技术的投入,使得产品质量远超一般手工匠人的产品。

于是,新丰的商品,瞬间冲入市场,将整个关中的散户工匠与小作坊主,赶尽杀绝,垄断了市场,顺手又将那些工匠与小作坊主,纳入新丰的作坊体系里,使他们成为了工坊的工匠或者是技工。

现在,新丰的产品更是杀入了河洛、齐楚等地的市场。

吸天下的血,奶一个县的工业,哪里能不起飞?

当然,他们也仅仅只是嘴上答应,会不会落到实际,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越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在等了一天后,就对胡建和陈万年下令,加强对工坊园和新丰系统境内的所有作坊的监察。

但凡发现有工人被虐待伤残、死亡,以伤人、谋杀论处!

并命令新丰县尉胡建,对所有此类犯罪行为,采用公室告制度来审理,并且不需要有人控告,只要官府发现并且怀疑其有类似行为,那么县衙方面就可以主动提起控诉。

一下子整个新丰上下,一片鸡飞狗跳,许多作坊主都开始跳脚骂娘。

但,却又迫于无奈,只能捏着鼻子,服从了官府的告示与命令。

毕竟,在这个国家,五铢钱虽然有用,但还是不如官府给力。

当然,张越也明白,严刑酷法,是无法阻止商贾为了利润铤而走险的。

不吃人的资本,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所以,他只好绞尽脑汁的给这些家伙想了些备用方案。

其中之一就是,张越宣布夷狄奴婢不受汉法、汉律与汉制管辖。

换而言之,夷狄无人权!

这很正确,没有任何人觉得意外。

在过去数十年都是如此,无论是北方的匈奴胡人奴婢,还是南方的越人奴婢,仰或者西南来的僰奴,都已经随着汉室的对外扩张,而不断被引入内郡。

同时,还有着大批其他西域、北方的附庸民族跟随汉军内迁。

到的如今,几十年下来,内迁的各族人口,至少也有百万了。

只是,这些胡人过去并不怎么受欢迎。

毕竟,比起汉家善于耕作的人民,这些逐水草而居的夷狄或者群山之中没见过世面的蛮子,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奴婢。

只能做些粗苯的活计,稍微复杂一点,便跟不上了。

故而,过去,这些胡人奴婢,不是很受欢迎,价格也很低。

以至于,河西那边的军功贵族们,如今都不怎么往内郡发卖战俘了,他们一般是就地消化。

所以也就在汉室制造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明明国家对外战争,屡战屡胜,拓土万里,但是,境内庄园与地主贵族们蓄奴的时候,却放着价格低廉的胡奴不用,削尖了脑袋,想尽办法的逼迫自己的同胞手足甚至乡党破产,好方便兼并他们的土地,奴役他们的妻儿子孙。

以至于河西被纳入汉土差不多三十年了,但当地的胡人数量却一直与汉人移民数量持平。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战争获胜之后,俘虏的战俘与牧民,都卖不出去,只能就地安置?

但就地安置,又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教导他们耕作,就只好将这些人低价甩卖给那些缺乏人口的附庸?

像辉渠、浑邪、休屠、月氏、乌恒,都曾从汉军大量购买了匈奴、羌人俘虏。

也正是靠着从汉军手里,低价购入人口,这些曾经的小不点的人口,才能迅速攀升起来!

但现在,情况变了。

随着新丰严禁汉家臣民奴婢与包身工,并开始要求提高雇工待遇、福利,但却给夷狄奴婢开了个口子。

瞬间就有聪明人发现了夷狄奴婢的好处。

首先,夷狄奴婢,虽然笨了点,傻了点,不适合精细的耕作。

但是,工坊园里却有的是不需要脑子的工作。

譬如搬砖,譬如劈砍原材,譬如运货,此外还有许多重复性的不需要技术的工作。

像是拼装啊、刷漆啊,擦洗啊……

而现在,少府卿那边官府平贾一个匈奴战俘,只需要三千钱!

对!

只需要三千钱!

就这个价格,还卖不出去,只要有点关系,说不定还可以降!

甚至买三送一,买十送五,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个价格,真的是非常良心了。

因为,一个汉人奴婢平贾至少八千钱(小奴),若是大奴起码一万五千钱!

于是,这些人纷纷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涌向少府卿。

张越漠北之战俘虏回来的牧民、战俘,瞬间就成了香饽饽。

………………

张越却是没有再关注工坊园的事情。

他此刻,已经到了骊乡。

登上骊山,俯瞰整个骊乡,道路狭窄,崎岖,村舍在山峡之间若隐若现,山的另一面,有炊烟袅袅升起。

“翻过骊山,便是鸿门了!”张越对着刘进道:“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去过鸿门?”

刘进点点头道:“孤数年前曾随皇祖父御驾,登临鸿门,观高帝旧居,望项羽旧营,感慨祖宗创业艰难啊!”

张越听着,笑道:“殿下,臣亦在幼时随兄长游历鸿门……”

“殿下可知,臣在鸿门,所见所闻?”

“嗯?”刘进好奇的问道:“卿见到了什么?”

张越抬起头,看向鸿门方向,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鸿门县,关中最富庶的县之一!

其土地肥沃,风景秀美、壮观,地势平坦,沟渠纵横,溪流密布,更是扼守进出关中平原的战略要地。

所以,当初高帝将兵屯于灞上的时候,后来而至的项羽便选择将大军屯于鸿门。

于是,就有了著名的鸿门宴的故事。

但在现在……

鸿门县,却是关中土地兼并最激烈的地区之一!

张越回想着原主记忆里,其虽其兄在鸿门游学的事情。

年幼的眼睛里,曾经所见过和听过的事情,每一件都向他揭示着封建地主与封建贵族是如何吃人的?

微微闭上眼睛,张越不得不庆幸,他穿越附体的这位原主,乃是生活在被大汉帝国的温暖怀抱牢牢保护和庇护的南陵县,庆幸着当年那位太皇太后没有选择去长陵与高帝合葬,而是选择在这与高帝长陵遥相对望的南陵起陵!

这使得南陵县,成为了陵邑县。

皇权就像一张保护网,将大多数的罪恶与丑陋,阻挡在外。

哪怕是新丰,亦是如此。

太上皇庙的存在,同样保护了很多人。

至少使得新丰境内的地主们不敢随意所欲的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但,在陵邑县之外,就不是这样了。

特别是像鸿门这样的平原,膏腴之地。

为了兼并土地,也为了积蓄财富,这些家伙就真的是胆大妄为了!

刘进听着,微微一楞,琢磨了一下张越的话后问道:“卿所言,果真?”

张越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文牍,交给刘进,道:“殿下,这是鸿门县令龚遂昨日派人送来的鸿门介绍……”

刘进接过来,拿着在手里,看了一遍,然后就低下头来,沉默起来。

文牍之中,所描述的事情,让他目瞪口呆。

若龚遂没有撒谎的话,他只有一个想法——荡平那群豪强!

将他们的脑袋拧下来,踢到塞北的沙漠里去!

因为,龚遂描述的情况,让他有些无法接受——如今鸿门县境内的土地,已经被不过十几户的地主贵族所瓜分了。

属于真正的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阡陌连野!

全县境内,普查的情况表明,如今鸿门县,只剩下了两百多户有三十亩以上,两百亩以下的自耕农家庭。

而剩下的三千八百余户,占有土地数量,平均不足十亩。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那些豪强们,其名下土地数量,全部超过了数千亩——这还只是登记在册的,没有登记的匿地,恐怕不会少于他们名下的土地。

更让刘进震惊的是这些家伙拥有的奴婢数量——最少的一个,都有着几百人,多的两千余。

他们将土地圈起来,建起庄园,学着长安列侯外戚,修起了围墙,立起了望楼,雇佣着大批的游侠。

放下手里的文牍,刘进怒道:“孔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

“今鸿门既为孤所治,孤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殿下息怒……”张越劝道:“殿下千金之子也,不可因此事而显怒于外人……况且,此等小事,也不值得殿下出手……”

或许在鸿门县那些地主豪强贵族们是跺跺脚,都要全县地震的大人物。

或许哪怕在关中,这些人也能排的上名号。

但是……

在权力顶层的人眼里,这些人就像蝼蚁一般,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刘进以太孙之身,亲自下场,是给那些人抬咖了,甚至连张越出手,都是给他们抬咖!

要对付他们,要铲除他们,非常简单。

一句话,派一个小吏,带上一支军队,就可以连根拔起!

杀人算什么?

王温舒在广平为都尉的时候,就杀光了整个广平的豪强地主,吓得广平附近的齐赵盗贼都不敢靠近广平了,等他迁河内太守,第一年就干掉了整个河内郡境内土地占有排名前一百的所有地主豪强贵族,第二年就干脆清空了整个河内郡土地占有在五千亩以上的地主。

义纵为南阳太守,看到前辈酷吏宁成占地千余顷,一时手痒就将这个曾经担任过九卿,当过郅都小弟的前辈向狗一样从家里拖出来,砍死在南阳的河边。

杨可更牛逼,一个告缗,将汉兴以来的大部分地主豪强势力重新归零。

与之相比,一县豪强,还不如路边的一只蚂蚁。

哪怕他们有关系,在长安朝堂有靠山,在张越和刘进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罢了。

但捏死一只小蚂蚁和一只大蚂蚁,对于成年人来说,需要的力道是一样的,甚至若是心情糟一点,讨厌小蚂蚁的时候,用的力气还会大很多!

只是……

历史已经告诉了张越,地主豪强兼并土地,剥削人民,靠暴力和屠刀是无法禁绝的。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

郅都、宁成、义纵、王温舒、咸宣、杨可,杀的豪强地主加起来足可绕长安一圈。

但他们改变了什么吗?

没有!

义纵去后,南阳很快就再次成为了豪强的乐园,更在东汉成为了东汉帝国幕后的主人之一。

王温舒死,河内豪强卷土重来。

杨可去世后不过十几年,天下豪强地主的数量就恢复到了告缗之前。

甚至出现了像袁广国这样远胜当年卓氏与程郑氏的大富翁,其甚至有财力,独自建设一座可以媲美皇家林苑的袁园。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之后的无数时代、王朝、社会之中。

事实已经证明了,暴力,只能治标。

唯一能治本的,只有提高生产力,也唯有提高生产力,才能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所以,张越看着刘进,道:“殿下且看臣的手段吧……”

说着,张越便牵上马,与刘进一起从这骊山走下去,走向远方的鸿门县。

(本章完)

1070.第1049章 治本之路(2)

第1049章 治本之路(2)

翻过骊山,就进入了鸿门县。

作为关中平原的门户,鸿门县背靠着渭河,境内足足有着十余条小河小溪,灌溉优势仅次于灞上原的南陵与霸陵,都是那种不怎么需要修水利,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方。

但,也正是因此,土地兼并非常激烈。

张越和刘进一路前行,见到的阡陌田野,几乎都连成了一片,没有田埂,没有分界线。

这意味着,这些土地的主人是某一个人的。

刘进气的够呛!

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小白了,他已然明白,帝国的强盛与否是和自耕农的多寡息息相关的。

赋税、徭役、优质兵源,全赖强大的自耕农阶级。

“卿打算如何做?”刘进终于忍不住问道。

“殿下看着就是了……”张越微笑着道:“臣必定会让这些地主、豪强同意将土地、人口释放出来的……”

“那孤便拭目以待……”刘进充满了期待的说道。

一行人,抵达鸿门县城后,便径直进入县衙。

县令龚遂、县尉解延年闻讯急忙出迎。

这两位都是鸿门纳入新丰体系后,从县衙官吏之中选出来,为刘进认可的优秀年轻人。

只是履任时间有点少,至今不足两个月,县内事务都还未完全掌握,加上县中豪强势力,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以为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就故意拿捏,搞得好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展开。

如今,太孙和鹰杨将军亲至,让他们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总算迎来了撑腰的靠山。

龚遂与解延年将刘进等人请入县衙,然后就开始介绍起鸿门的具体情况,以及他们掌握的数据。

这也是新丰系的特点,从一开始就不爱繁文缛节,喜欢讲数据,做表格。

而随着新丰系的扩张,这一特点,也渐渐的流入了官僚系统之中。

如今,三公九卿有司官署,若报告给上级或者天子的奏疏里,没有数据或者表格,肯定会被人鄙视,甚至受到责罚,会被以为是敷衍上级、藐视天子。

这也算是张越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影响之一。

听完他们的报告,张越与刘进对视了一眼,基本上与龚遂的报告相差不大,只是多了些细节,多讲了些县内豪强的背景。

只是……

这些事情,早已不在张越考虑的范围内了。

别说是那些所谓的豪强了,就连其背后的靠山,现在连给张越提鞋的资格都欠奉了。

一个英候的头衔,就足可将他们按在地上肆意摩擦。

所以,张越没有怎么仔细听,在龚遂与解延年说完后,他就道:“鸿门的事情,吾与殿下都已经了解了!”

“今日来此,有个事情,请两位去办!”

“即刻张贴告示,晓瑜全县:蓄奴危害甚大,君子所不为也!今鸿门蓄奴者众,太孙殿下多有不喜,念及父老不易,故乃许官府平贾以赎奴婢之身!”

讲完这两条,张越就挥手道:“两位立刻去办吧!”

龚遂与解延年闻言,互相看了看,然后才恭身拜道:“诺!”

…………………………

于是,整个鸿门县瞬间哀嚎遍野。

告示一出,全县震动!

“官府平贾以赎奴婢?”一个大腹便便的富态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道:“这是要强买强卖!”

他名下的那些奴婢、寄客、逆旅,可是他家花了二三十年时间,一点点含辛茹苦的积累起来的财富。

现在,上面一句话,空口白牙就想要他放人?

这怎么可能?

他死都不会答应的!

可是,他的家人,却已经被吓坏了,纷纷劝道:“大人,如今可是太孙与那位张蚩尤亲自坐镇鸿门……您还是忍一忍吧……”

“对啊,大兄,忍忍吧……”

“左右也不过是给那些泥腿子几天自由而已,他们能逃得哪里去呢?”

“说不定过几天,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又得卖身给咱家,说不定吾等还能赚上一笔呢!”

“只有人而无地,他们能跑去那里?!”

听着家人的劝说,这富态男子才终于想通了,点头道:“既是如此……吾就答应了……”

“不过那平贾的价钱,决不能低了!”

“起码也要一万钱一个,吾才肯点头!”

心里面却是忍不住打起了小算盘,他家蓄奴两百余人,加上寄客、逆旅这样的不在奴册,但实际上与奴婢差不多的完全依附他生存的人口,总数差不多有四百。

四百人,每人一万钱就是四百万钱。

而这些人释放后,没有任何訾产,没有片瓦之地,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所以,他们必然还是得回来继续依靠自己。

到时候,随便打发两三千钱,说不定就又能买下他们的卖身契。

如此,左手倒右手,差不多就能赚两三百万!

纯粹的暴利!

这样想着,他终于舒服了。

像此人一般的聪明人,整个鸿门不知凡几。

于是,在官府告示贴出,而张蚩尤与太孙殿下坐镇的情况下,在知道不可能拧得过强权的形势下,鸿门地主豪强纷纷‘识时务者为俊杰’,配合官府的工作,一下子就将大批大批的在籍奴婢名单上报给县衙。

有些家伙甚至临时和自家原本借口为‘食客’‘佃户’的逆旅与寄客也都写下卖身契,然后塞入名单里。

县衙方面,却从不计较这些,照单全收。

而且,开出的平贾价格也很良心——完全参考了市场价,以小奴七千、大奴一万五千、女奴一万钱的价格平贾赎买。

而且是赎买一个,就给一个的钱。

于是,数日之间,整个鸿门的地主豪强都像魔怔了一样,带着自家的奴婢、寄客、逆旅往县城赶,就连周围几个县的地主们也闻风而动,求上门来,想要将自家奴婢也塞入其中,赚点辛苦钱。

而县衙方面却是充耳不闻,照单全收。

短短的三天内,鸿门县衙就为超过八千的奴婢赎身。

只是,有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些人在赎身后,没有和过去一样,由官府发点钱粮,就地安置,恰恰相反,他们的自由和过去一般,完全受限。

且被县衙安置在县城旁边,并且由一支从万年县奉命赶来的校尉部看管和保护。

不过,并没有人关心这个事情。

所有人都在忙着赚钱,都在期盼着,等风声过后,再低价回购这些奴婢。

论起占公家便宜这种事情,地主们可是一个塞一个的精明。

直到第四天……

无数人一觉醒来,赫然发现,驰道上,出现了大量的商队。

而这些商队的旗号,每一家都是那么的响亮!

袁氏、杨氏、张氏、田氏、郑氏,每一个都是大名鼎鼎的巨贾家族。

除了这些大贾,关中列侯勋贵们的白手套们,也是浩浩荡荡,源源不断的从驰道上赶来。

其他地方知名的大贾,亦是为数不少!

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是新丰工坊署的作坊主。

他们抵达鸿门县城后,旋即就进入了那个为汉军保护的赎身奴婢的临时居住处。

然后,无数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家伙,笑嘻嘻的从那里,将一批批的奴婢带出来。

然后,让这些人穿上崭新的工装,又发给他们一袋粮食,一小袋盐与油,接着在新丰县丞陈万年、新丰工商署令吏桑钧、鸿门县令龚遂,县尉解延年的见证下,这些商贾与那些赎身奴婢,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契约。

契约由三个部分组成。

第一个部分是鸿门县与被赎身奴婢之间签订。

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这些人承认,自己欠下了鸿门县赎身费用若干,并承诺愿意服从鸿门管理,听从县衙吩咐,以偿还欠下的债务、利息。

然后,鸿门县与新丰县之间签订契约,内容同样简单——两县表示,愿意在共同‘建小康、兴太平’的道路上合作,并为此展开人员、官员的交流。

然后,鸿门县表示为了帮助新丰工坊园发展,愿意向新丰工坊园输送务工人员若干。

新丰方面表示,欢迎鸿门兄弟加入太孙殿下的大家庭,并愿给鸿门父老来新丰务工创造有利条件。

然后,新丰县衙方面,就和赶来的作坊主们签订合约。

将鸿门被赎身的奴婢们,派遣至各作坊从事作坊手工生产。

而作坊主们承诺,按月给付薪酬,并承担派遣至工坊的工人的生活费用、起居住宿。

并且,他们愿意立刻支付这些人的赎身费用!

没办法!

现在新丰的工坊产业,蒸蒸日上,产品行销整个关中,并辐射至河洛、齐楚、燕赵。

每天订单接到手软,他们唯一头疼的只有一个问题——没有人手!

他们实在是太缺人手了!

哪怕是把少府的匈奴战俘都买光,他们还是缺人!

缺乏劳动力,导致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五铢钱从眼前溜走!

这简直不能忍!

于是,在听说了鸿门这里有好几千的富余劳动力后,谁还坐得住?

马上就提起家里的五铢钱,带着人跑过来了。

于是,鸿门的地主豪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新丰来的作坊主们,三下五除二,将他们过去的奴婢、寄客、逆旅,统统带走。

便是孩子,他们也不放过。

女人,尤其是会纺织的女人,更是引发了争抢!

当,作坊主们在军队和自己的护卫保护下,带着数千鸿门人离开。

鸿门的地主豪强们瞬间坐蜡了。

因为他们差不多已经将自己家里的奴婢,连带着好不容易隐匿下来的寄客、逆旅都卖钱了。

现在,这些人兴高采烈的跟着新丰的作坊主们去新丰作坊里去了。

而他们的土地,却依然需要人耕作、打理。

于是,他们瞬间陷入了一个困境之中——空有大片土地,却没有人手。

没办法,只能去找那些剩下的佃户,让这些佃户帮忙耕作。

然而农民也不是傻子。

见到这些地主们明摆着没有人手照料土地,打理耕地,谁还不会坐地起价啊?

若在过去,农民们迎来的很可能是地主豢养的打手们的棍棒。

但现在……

地主豪强们,却对这些农民的坐地起价,失去了威慑力量。

因为,那位张蚩尤,就坐镇鸿门之中,谁不要命了,敢顶着他的霉头搞事情,不怕被杀全家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

对于鸿门的地主豪强们来说,这个八月简直是噩梦!

辛辛苦苦积累数十年的奴婢、寄客、逆旅被一扫而空,才一天,县衙方面就又发布告示,晓瑜全县,并派出大量官吏,深入地方乡亭宣讲。

告示与宣讲的内容只有一个——太孙殿下怜悯鸿门父老,故特地开恩,准许鸿门父老往新丰工坊务工。

工钱、待遇,都被列了出来!

一个成年男子,每天工钱二十到五十钱,未成年的使男也有十钱一天。

若是懂木匠、泥瓦、冶铁的工匠,则可以与作坊面议。

此外,还招聘女工,懂织造最佳,工钱甚至比男子还高,熟练的织工一日开到了六十钱的薪水。

除此之外,新丰方面还提供一日三餐。

这下子,整个鸿门的佃户都坐不住了!

他们给地主豪强们耕作,一年辛辛苦苦,才几个钱啊?

说不定还要倒欠老爷们许多!

如今,新丰务工的收入竟能有这么多?

谁还能安坐?!

加上,这个事情还有官府背书,有太孙的保证。

于是,家家户户,纷纷收拾起行囊,往县城赶去。

地主豪强们顿时慌了神,想要阻止。

然而,他们的打手刚出门,就发现道路上,出现了汉军的骑兵。

明晃晃的刀枪,吓得这些家伙连气都不敢出就缩了回去。

到了这一步,鸿门的豪强地主们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他们现在空有土地,但就是没有给他们耕作的人了。

奴婢、逆旅、寄客,已去新丰,说不定都进了作坊了。

而剩下的佃户,也要被新丰拐跑。

从前,无往而不利的盘外招,在真正的强权面前,和泥一样——他们背后的主子,只是听到张蚩尤三个字,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办?

成为了他们每一个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