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453.一条好汉(月底求月票哈)

看着纸板上的字。

小老汉和红牛这一伙人瞪眼了。

带队的治安员疑惑的问道:“有好煤炭吗你,价格便宜我就买——这是什么话?”

王忆吃惊的看向于文山。

人才啊!

于文山说道:“还能是什么话啊?就是我想买点煤,可没有购煤本啊我,所以只能来煤场找人碰碰运气看看。”

“我知道现在煤紧张,直接问不好,于是我就找了个纸板写了点字,然后刚才我给王老师看,我听说他给生产队和他们学校买煤,我寻思我就通过他买点,然后我俩正说着呢,他们突然出来就抓我!”

带队的治安员可不好糊弄。

他瞪了于文山一眼说:“你别给我瞎说,老实交代,你这牌子上的字怎么写的这么乱七八糟?”

于文山茫然的说道:“政府,我咋写的乱七八糟了?这话没问题啊,就是我问人有没有好煤炭,有的话便宜点我想买点。”

另一个治安员无奈的说道:“那伱这话怎么写的颠三倒四?”

于文山委屈的说道:“没颠三倒四啊这些字,平日里不都是这么说话吗?”

“谁这么说话呀。”有人嘻嘻笑道。

也有人问道:“嘿,同志,你是不是来自孔孟之乡的鲁地?我姐夫就是鲁地的,胶东半岛那块的,也是摇橹捕鱼的,他说话就是这样,颠三倒四。”

于文山说道:“这哪里颠三倒四了啊?这么说话不对吗?我们习惯了都,真的,习惯这么说话了。”

王忆介绍道:“这确实是他们说话的习惯,这在文学上是一种语法,叫倒装。”

红牛被打的耳朵嗡嗡响一时没听清楚他的话,只听了半截便悲愤的说:“对!他说话在装!他在装!他们自己人都说了,他在装!”

一个治安员没好气的指着他说:“你别嚷嚷,人家王老师说的是倒装,倒装!这是一种文学上的修辞手法!”

于文山说道:“反正我没有投机倒把,你们冤枉我了这是,再说你们抓我就冲我来,干嘛又是指点王老师还撕扯他衣领子要打他?”

红牛愤怒不甘但又惶恐,捂着脑袋上的伤口低下了头。

鲜血往外嘀嗒,把他半边脸和捂着伤口的手都给染红了。

生产队的社员怒视他也怒视其他几人。

学生们更是气的要上去继续打人但被王祥雄领着人给摁住了。

其他队里的渔民甚至城里一些单位的渔民同样在怒视这些人——给王忆卖个好,让王忆知道自己是跟他站在一起的。

现场氛围紧张而尴尬。

尴尬的是煤场工人们,特别是起初带队来给工友出头的那些班组长。

他们不知道工友们打的是王忆,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会来插手?

这时候别说什么哥们义气,哥们义气能比得上哥们我官升一级或者临时工转为正式编制?

他们不敢得罪王忆,可是刚才已经把帮助工友们打人的话说出去了,话这东西说出去收不回来,于是他们只能尽量往人群后面挪,尽量不被人所注意。

后面煤场的场长也是主人过来了。

他急匆匆的带着几个手下过来问道:“怎么回事?郑科长,怎么回事?”

郑科长习惯性的摘下大檐帽捋了捋头发,嘀咕说:“怎么回事?嗯,还能是怎么回事,你手下的工人惹事了!”

他把场长拉出去。

于文山低声问王忆:“王老师,你是你们县里的大名人?你刚才自我介绍后,我没有认出你来,所以你猜出我不是你们本地人的,并不是因为我说话有那个什么倒装是吧?”

王忆说道:“还真不是,我真是因为你说话倒装所以猜出你的籍贯。”

于文山疑惑的挠挠头。

自己说话语序不对吗?

从来没有的事!

这边又有人找他,热情的说:“王老师,你别怕,煤场的工人不能欺负你,我们都给你做主!”

“就是!他们这些端铁饭碗的平日里瞧不起咱们庄户人家就罢了,可不能让他们欺负人,更不能欺负王老师!”

“王老师,我给我们黄主任打电话,我们黄土乡隔着这边不远,你等着,我让他赶紧过来……”

王忆赶忙去拦住这些激动的社员,说道:“同志们、同志们听我说一句,这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天上有太阳,咱们身边有党组织。”

“煤场的人欺负不了咱们,你们别去麻烦其他人了,也不必把事情上纲上线。”

“这件事就是有人脾气大,喜欢欺负人……”

“没有,王老师你别误会,这事是误会,真是起了误会!”小老汉惶恐的说。

他给先前动手的几个人使眼色。

几个人委曲求全的赔笑请罪。

王忆不跟他们对话。

今天的事他又没错,他平白挨了好几拳、好几脚,然后现在有人向他赔个笑脸这事就当没发生?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那不合适!

这事他不是非得惩戒谁,而是得要个说法!

他对几个人说道:“行了,各位同志,你们也不用委屈自己向我道歉,没必要,咱们头顶就是蓝天、脚下就是大地,是非曲直,自然有人来给咱们捋清楚。”

红牛冲动的说道:“王老师,这事我不对,我不该直接冲你动手,但我他妈可没有打你,反而是你打了我!”

“所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至于得理不饶人,非得把事情闹大吧?”

王忆一听他这气冲冲的话便笑了起来。

这是不服气呢。

他轻蔑的说道:“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就一句话,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你们说的算,但什么时候结束,我说的算!”

氛围又开始紧张起来。

场长跟郑科长聊完了,进来沉声说道:“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又要打仗?”

他挥挥手说:“行了,大家伙散了,该去开票的开票、该去工作的工作。”

“王老师,”他扭头冲王忆露出笑容,“咱们去办公室谈谈?我大概把这件事搞清楚了,我们的工人同志冲动了,对你犯了错,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场长态度很诚恳。

王忆没必要把矛盾引在他的身上,便和气的说道:“场长同志客气了,这次的事是小事,既然您已经把事情搞清楚了,那没必要额外耗费时间力气的去处理,你看着处理一下就行,我这边没有意见。”

他回应时候的态度也很诚恳。

人家场长没打他,也没有包庇谁,他得拿出该有的态度来。

场长热情的招呼说:“好,王老师既然信任我,那我会把这件事给做个公正处理。”

他看了眼参与打架的几个人,叹了口气说:“都先去卫生室包扎一下吧,先不用来上班了,等候一下咱们场子的处理。”

几个人包括红牛和小老头在内都急眼了:“场长,我们是给咱们煤场抓投机倒把犯呀……”

“凭什么不让我们上班了?我们也是为了场子着想……”

场长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有人上来赶紧把他们拉走。

这几个人没有脑子。

他的处理方法已经是最好的了,只是暂时不用来上班又不是开除,但也有开除处理的意思,这点可以先稳住王忆一方。

打架斗殴在这年头不是大事,所以他只要给个处理态度,对方一般不会揪着不放。

这样煤场可以进行冷处理这件事,后面等到双方和好了,再把工人叫回来上班就行。

其实场长的身份是个和稀泥的,过来把双方关系给糊里糊涂处理一下,各自给个台阶、给人家一点补偿让人家满意,这事就算过去了。

于是场长招呼王忆去谈好处,说:“走,王老师,咱们还是去办公室聊聊吧。”

王忆苦笑道:“场长同志,我真不是不给你面子,我们生产队是过来买煤的,学生们还要在外面扫地收拾煤渣煤灰土啥的,真挺忙的。”

“您的公正名声,我早就有所耳闻,所以您既然说了会处理这件事,那我没有任何意见,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继续领煤好了。”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回去排队了,甚至排队的时候又起了一些冲突——

刚才他们都跑来看热闹,回去后这队列就乱了。

先回去的占据前面,可之前排队在前面的人不愿意,他们还想恢复之前的排队序列。

就这样队列里又嚷嚷起来。

场长暗暗骂娘。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啊!

王忆既然把话说满了,他便不再客气,而是要去看看排队的事。

然后他跟王忆说了一声,又让一个小干部负责安排王忆这边的工作,他自己则飞快的奔赴队伍前线进行调节。

小干部直接要走王忆带来的煤票,在上面写了数字盖了个红章,让王祥雄领着社员去挖煤称重然后进行装车。

他对王忆说:“王老师,你别让学生在外面扫地了,这样,正好我们煤场的清洁工同志最近感冒没来,你看这地面乱糟糟的,煤渣子、煤灰撒的到处都是。”

“所以你发动学生们给我们把地面都清扫一下吧,扫起来的煤灰煤土的都归你们所有。”

这是个肥差了。

算是煤场对王忆的投桃报李。

煤场里面煤山是黑的、地面是黑的、建筑的外墙也是黑的,到处都是煤渣煤土。

这种情况下将煤场地面扫一遍能收拾出不少煤来,连同泥土一起,说是扫出个几吨来不夸张!

小干部的安排肯定是场长的意思,他们是跟王忆示好。

王忆接下了人家的情谊,道谢之后让社员们去挖煤、让学生们开始收拾地面。

他给学生们分配了工作,期间于文山一直跟在他身边。

王忆给他使了个眼色问道:“你还跟着我干嘛?怎么不赶紧离开?人家摆明盯着你了!”

于文山向他笑道:“你帮我忙了,我们齐鲁男儿最讲究知恩图报,我也得帮你一把!”

王忆问道:“你小子是不是还想给我推销煤呢?”

于文山正色说道:“王老师,我们的煤真的好,这不是投机倒把,是我们社队企业现在出煤,你们生产队还有学校对煤的需求量大吧?”

“你刚才真是帮我大忙,我也看出来了,你是好人、好同志,那我尽最大权力给你个好条件。”

“一样标准的煤,你们要是从我们煤场买,那一吨就要24!对,就要24!”

一吨便宜十元。

这便宜很多了!

王忆打听过了,外岛煤炭就是在80年也没有便宜到24元的价钱,倒是内地煤炭出产价在80年是个24元、25元这种水平。

可从内地运煤到岛上需要运费,所以海福县的煤矿、粮食都要比内地标准价定的更高一些。

说实话,王忆真对这个价格动心了。

一吨煤炭便宜十元呢!

他对于文山说道:“你真能做主?这个价格你能做主?”

于文山爽快的说:“我能!”

王忆说道:“行,不过我们需要的量挺大的,都是这个价格么?”

于文山笑道:“对,都是这个价格,你们量大没问题,别是倒卖就行了——这倒卖煤炭可是真的投机倒把了!”

王忆说道:“我们不卖,但我们社队企业搞了个砖窑厂,以后常年需要煤炭,如果你定24元一吨的价格,那我们砖窑厂以后用煤,都是从你们煤场买!”

于文山说道:“好呀,没问题,我话说这里了,咱们可以签合同,我们以一吨居民用煤炭24元的价格出售给你们砖窑厂!”

“运费怎么算?”王忆又问道。

于文山说道:“你们找运输船,然后我们出运费,这没关系,我们煤场出运费!”

王忆一听,这合作可以。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他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试探的问道:“一吨居民用可燃煤卖24元,这样你们还有利润吗?”

如果于文山说他们要学雷同志做好事,那王忆肯定让他赶紧滚犊子。

还好于文山笑道:“煤矿利润挺大的,我们生产队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在今年承包了一座煤矿。”

“不过客户不好找,我们小看了找到客户的难度,只能给国有大煤矿当供货商。”

“你们县里煤场有一些煤就是我们煤矿出产的,于是这次我跟船过来看看你们县里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敢于绕开煤场自己找煤供货的客户。”

这话说的没问题。

王忆也知道现在小煤矿的日子不好过,这事王向红跟他随口聊过。

如今用煤的主要是公家单位和工厂,但不管是公家单位还是工厂都会用符合手续的国有大型煤矿场所提供的煤炭。

对于公家单位来说,反正不花他们自己的钱,肯定是怎么省事、怎么安全怎么来。

私有工厂的利润倒是归于个人所属,可是现在大包干还没有推行到全国呢,私人办工厂的还是少。

即使有私人工厂他们也不会肆意更改包括煤炭、油料、原材料等各方面的供货商——

前途未卜,国家政策未定,流程和手续上还是要尽量符合规范最好,他们还不太敢冒险去更换供货商,因为他们本来办起私有工厂就存在很多问题,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想为了省钱而找事。

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王忆这边也不是特别的敢去直接跟于文山合作。

于文山看出他的犹豫,直接拉着他说:“我先领你去看看我们的煤!”

他直接领着王忆去了县里的大货码头。

这里码头上堆积的是早期的集装箱、各种满满当当的箱子麻袋,还有卸船的煤炭。

一船船煤炭现在这里卸货存放在地面上,再由工人铲到车上去,送入县里煤矿。

此时地面上堆集了大量的煤炭,一摞一摞的很夸张,阳光照耀在那些优质煤炭上反照出亮黑色光芒。

一闪一闪像是黑金。

他们走过去,有青年看到两人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他看到王忆后一愣。

王忆这边是不出意外。

这青年即使刚才说拿十块钱能立马将煤炭装船的黄牛!

所以之前的事是于文山和同伴来演他呢,听煤场的意思,他们之前已经演成功了几次,被煤场发觉,煤场找了工人来堵他。

结果棋高一着,于文山用纸板上的倒装话把堵他的工人给制住了。

黄牛青年看到王忆后眨眨眼,转头又要跑。

他应该误会王忆的来意了,以为王忆跟昨天的客户一样让于文山给忽悠了过来,为了避免穿帮所以他赶紧跑路。

于文山喊住他说道:“行了,跑什么跑?不用跑,这是王老师,合作伙伴是咱的。”

他嘿嘿笑道:“王老师你早就猜出我俩是唱双簧的吧?”

黄牛青年急忙说道:“是合作伙伴就太好了,那我不避着啥了,于队长,你快看,有人来偷煤!”

‘偷煤’俩字声音很小。

于文山说道:“你真是不成器,有人来咱们地头上偷煤你还要小心翼翼的……呃,是那位治安员同志来偷煤?”

黄牛青年伸手指过去,他们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小老汉正站在一处煤堆旁边。

煤堆下放了几个箩筐和三根扁担,有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正在闷着头用脸盆往箩筐里端煤。

小老汉穿着警服,跟庄满仓等治安员不一样的警服,上衣绿色裤子蓝色,头上戴了一顶绿色带红星的解放帽。

这一身警服跟庄满仓的上白下蓝制服不一样,但也是警服:

1974年3月26日,治安部下发《关于改革人民治安员服装的通知》,决定从1974年5月1日起,对治安员服装进行改革。

户籍、治安、刑警、外事、司法、铁路、航运治安员的夏服,一律改为交警的上白下蓝服装,男治安员戴蓝色大檐帽,女治安员戴蓝色无檐帽,套白色蓝檐帽罩。

边防、海防、森林和铁路押运治安员的冬、夏警服,一律改为消防治安员的上绿下蓝服装,戴解放帽。

这个小老汉看穿着,不是海防就是消防上的老同志。

他身上衣服干干净净、折缝笔挺、仪容整齐,然后他没有干活,就是站在那里冷着脸抽烟。

一男一女那两个少年则在忙活着,他们很快将煤块堆在了箩筐里,其中有两个箩筐堆砌了老高。

王忆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头。

黄牛青年小声问:“于队长,这治安员同志不讲纪律呀,他这不是知法犯法吗?这不是侵占群众财物吗?要不要报警——算了,别报警了,他们是一家。”

于文山皱眉眯眼仔细看向老汉。

看了一阵后说道:“不用报警了,让他们带走这些煤吧。”

王忆说道:“我跟县里治安局的领导关系不错,要不要我去打个电话?”

于文山摇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让他们走吧。”

六个箩筐都装好了,有两个箩筐的煤炭高高冒尖,老治安员用扁担挑起了这两个箩筐,咬咬牙挺起腰,努力维持着平衡迈着沉重脚步走。

沉甸甸的箩筐将颤悠悠的扁担向下死命的拽,老汉深吸着气将身子努力向上挺,靠全身力气来挑起了两箩筐的煤炭。

少年男女则挑起剩下的箩筐,里面煤炭少,都是顶多持平了箩筐边缘。

其中那姑娘挑起扁担上路了,少年犹豫了一下,又往自己箩筐里装了几块煤。

但他太瘦了,没有力气。

前面几步靠一鼓作气还能挺住,后面这股气泄掉了,他的喘息声渐渐粗重起来。

那冒出箩筐的几层大煤块随着箩筐左右晃动了起来,最终他稳不住平衡性,一个踉跄被箩筐给带倒在地!

老治安员见此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放下自己的箩筐,上去扶起少年给他拍了拍衣裳上的煤灰。

少年还想把掉在地上的煤块捡起来,老治安员摇了摇头。

这时候于文山快步走过去。

两个少年都露出慌张的表情,老治安员很镇定,翻了个白眼蛮横的问:“干什么?”

于文山蹲下把煤块给少年装入箩筐里。

他把里面煤块整理了一下,这样一样多的煤块但在箩筐里只是稍微冒出一点。

帮少年收拾了箩筐,他又把扁担给放在少年肩膀上帮他抬起箩筐,说:“手前后扶住扁担,别使死力气,让扁担别摇晃,让箩筐跟着你走路的节奏来摇晃。”

他说完再次帮老治安员挑起了箩筐。

老治安员这会也泄气了,本来靠他自己都挑不起这两筐煤了,可于文山帮忙给他挑上肩头,他又能上路了。

小老汉的身子夹在两个箩筐中间,腰背渐渐就被压得弯曲起来,麻绳勒着扁担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他走的很艰辛,但还是抽出力气对两个孩子说:“快说谢谢叔叔。”

少年抬头看了眼于文山,低声说:“谢谢叔叔。”

少女低着头咬着嘴唇迈着小步远去。

于文山笑着摆摆手回来。

黄牛青年也笑了起来,说道:“于队长还是你眼疾手快,咱这算是帮了他一个忙吧?那你咋不跟他认识认识?以后咱要是在这地方遇上麻烦,好歹找个官面上的人给罩一罩!”

“他罩不住咱们。”于文山淡定的说道,“这身衣服不是他的,可能是他牺牲的儿子的吧。”

王忆诧异的看向他:“你认识这老人?”

于文山说道:“不认识,外地人啊我,在你们县里没几个人认识。”

“不过刚才我就看见了,他穿的虽然是警服,可是袖子和裤腿都有点长,不像是他的衣裳。”

“再加上他穿警服可脚上穿的却是老棉布鞋,鞋帮都磨坏了,里面塞的老棉花露出来了,棉花发黑,一看就知道家里条件不好。”

“当治安员的吃国家饭,有领导有同事,不至于过这样的苦日子,穿警服还要穿这样的破棉鞋。”

“最近天冷,我估摸着他是家里没钱买煤了,就穿上儿子生前的制服领着孙子孙女过来偷煤。他觉得能用这身制服吓住咱们外地人,所以你们没看着他刚才一直站在那里板着脸一动不动吗?就是在故意装威风。”

王忆愕然问道:“那你怎么知道他儿子牺牲了?”

于文山说道:“我看清他扮相后就猜出他应该是受不了冻,穿了别人的制服领着孩子来偷煤。”

“刚才那后生摔倒了我过去帮忙,近距离看见那衣服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补丁。”

他指了指胸口和肚子,“是从里面打的小补丁,能看见衣服坡口是圆形的,上面还有烧的痕迹呢——”

“他们的制服是的化纤布料的,这种布料被火烧了跟棉布不一样,会有焦炭,这样的焦炭除非是剪掉,要不然洗是洗不掉的。”

“我估计他儿子是被打了三枪牺牲的。”

顿了顿他舔舔嘴唇,继续说:“还有那什么,我刚才靠近了看,看见那后生耳垂、手背都起冻疮了,手背冻疮往外流脓呢,肯定就是他们家里受不住冷,所以今天才出来偷煤了。”

“唉,他们虽然违法吧,但谁这辈子没有个难过的时候?所以我就没让大白去报警,算了吧,六筐煤炭对我们社队企业不算啥,损耗都不止这些……”

王忆吃惊的看着他。

演过黄牛的大白很淡定:“原来这样啊,于队长你的眼睛真好使,总是能看到问题的本质。”

王忆忍不住问道:“你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很强啊,你跟那老先生没说一句话,就推理出这么多信息,了不起!”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样,我马上托人打听一下这老先生的家庭情况,要是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们生产队可以帮他一把,好歹让他这个冬天的日子好过一些。”

于文山说道:“你去打听吧,顺便找人跟他们说一声,竹筐里头有二十元钱,让他们收拾煤的时候小心点,别跟煤一起烧了。”

王忆问道:“你刚才往煤筐里放了二十元?”

于文山点点头:“嗯,身上就二十的整钱了。”

王忆一听这话,顿时对他肃然起敬:“于文山同志,我早就听说齐鲁大地多英雄,你这人做事——仁义啊!”

于文山哈哈笑道:“让你说的这话,我们那里都说,燕赵之地多英雄,我们齐鲁大地多响马!梁山好汉嘛、秦琼嘛,那都是我们齐鲁的。”

王忆说道:“那就是齐鲁大地多好汉,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真是个好汉。”

“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你于文山就是我王忆的朋友了,以后你在福海有任何事托人去天涯岛给我说一声,只要是你没主动惹麻烦是麻烦缠着你,那天大的麻烦我也能给你解决的了!”

于文山笑道:“刚才咱在煤场并肩作战了,我还以为咱那会就是朋友了。”

王忆摆摆手说道:“说句托大的话,要做我王忆的朋友没那么容易,我对朋友是有要求的,但你绝对是在我要求的标准线之上。”

刚才自己遭到红牛等人围殴,于文山虽然被小老汉抓住手腕却还是挣脱了上来拉架,光从这一点王忆就挺欣赏他了。

寻常人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后退,顶多是帮忙呼喊帮助。

不讲义气的则会趁乱逃跑。

讲义气的则会帮忙一起打架。

于文山不在此列,他是个讲究的聪明人,没有跑也没有帮王忆去打架,而是拉偏架。

这做法是对的,他们两个人家四个,打不过人家的,那时候就得拉偏架,先把王忆给拉出去再说!

黄牛大白舔着脸问道:“那我呢?”

王忆瞅了瞅他:“你是于文山的朋友,我也是于文山的朋友,咱们三个都是朋友。”

于文山笑道:“这下子好了,我这次过来送煤不光找到了个大客户,还处下了一个好朋友,行,这趟来的值当了!”

王忆说道:“这是咱们的缘分,我也没想到过来买点煤竟然能认识你这样一条好汉。”

于文山摆手笑道:“算了算了,咱俩先不互相吹了,我领你看看我们的煤。”

“你们要烧砖窑是吧?烧砖窑都不用居民用的煤,这是中发热量煤,你们到时候用中低发热量煤就行,更便宜。”

王忆说道:“烧什么煤,以后有我们技术员跟你们对接,反正你们尽管送煤过来就行,以后我们砖窑厂和我们生产队只要用煤就用你们家的!”

于文山这人值得信赖。

听了王忆斩钉截铁的话,于文山也挺感动的,说:“王老师,我刚才在煤场里就已经听你们当地人说话听出来了,你这个人是有威望、有道德的好人。”

“没问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们做买卖要讲诚信、要一言九鼎,你说你用我们的煤,那我就回去给你准备煤,然后给你们送过来。”

“你可以放心,我不用你付定金,我亲自给你押运煤炭,到了以后你们检查,检查这煤没有问题我再收钱。”

王忆摘下手表递给他:“我身上还真没带定金,不过这块手表送你了。”

“别的我不敢说,我王忆确实是讲诚信的,你可以随意在我们县里打听,应该有不少人知道我和我们天涯岛。”

“这批次的煤,你给煤场送过去,下一批次开始,就可以往我们岛上来运煤了。”

于文山将他手里的手表推回去,笑道:“这次也可以,我为啥要跟我伙计在煤场演戏搞推销?因为我们多带了一百吨的煤过来出售。”

王忆把手表给他戴上,说道:“一百吨?行,那这批煤我们生产队全吃下了,就是这里的煤吗?”

“要就是这些煤,那我们正好有船,到时候让船停靠过来多拉上个几趟,把这些煤炭都拉过去!”

“对了,你们社队企业有煤是不是也有炭?”

于文山点点头:“烧炭炼焦技术简单,土窑就能烧炭。”

王忆说道:“给我也弄一批炭,我还需要炭!”

(本章完)

第455章 454.煤粉煤土带回家,岛上烟囱飘烟

王忆去码头开船,雇佣力工准备装船。

另外他也打听了一下刚才的老人和孩子。

挺好打听的。

刚才老人带着两个孩子挑着担子从码头上穿过,不少人看到过他们。

也有不少人认识他们。

于文山真是个狠人,他的推断一点都没错!

老人叫邵光来,有两个儿子四个闺女,其中小儿子早年因病去世,大儿子邵建兵在海防上工作,是一名海防警。

早在七十年代的时候海上走私案件频发,走私犯都是开快船、持冲锋枪。

海防警的压力大、工作危险,就跟日后的缉毒一样,这年头走私比搞毒的利润还要大。

电影《树大招风》里头,任贤齐演的叶国欢曾经是敢于警方火拼的悍匪,但后来却转行干起了走私水货电器。

因为他发现走私水货电器比抢劫还要暴利……

马克思曾经说过,“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

走私利润太大,亡命之徒太多,海防警出任务经常要与犯罪分子进行血战。

邵建兵就是74年牺牲了,为了堵住犯罪分子他身中三弹,当场牺牲。

于文山推断的很正确。

邵建兵牺牲之后,治安局和县政府都给他家庭有所补助,更有抚恤金,但邵光来把抚恤金全给邵建兵交了党费……

码头上的老水手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面色复杂。

放在74年的时候,全县人听说这件事后都先竖起大拇指夸赞邵建兵爱国爱党爱人民。

因为海防警每次出任务都会留下一封遗书,邵建兵在遗书里写明了抚恤金用途,那便是给自己缴纳余生的党费。

然后他们还会竖起大拇指夸赞邵光来识大体、有觉悟,遵从了儿子的遗嘱,让儿子将一生、将自己的所有献给了祖国。

这事当时办得敞亮,全县各单位和学校还发起过学习邵建兵同志的热潮。

但是时至今日民情已经变了。

改革开放之后,价值观呈现多元化,全民膜拜英模的盛况一去不复返,英模们甚至开始去面对诸多争议。

特别是随着英模们逐渐褪去过多的道德色彩后,人民对于他们的选择开始进行质疑。

就拿去年影响力特别大的一件事来说,姑苏丝绸印染厂有一名普通女工叫杜芸芸,她的养父母给她留下了十万元遗产。

而当时印染厂女工的月薪才42元!

杜芸芸拿到这笔钱后上交给了国库,要支援祖国建设,然后她说:“只有劳动才能创造自己的幸福生活。”

这件事像一阵风传遍了大江南北,一夜之间,“杜芸芸”成了全国人民的榜样。

《人民某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妇女报》等先后发表了她的事迹。

沪都电影制片厂将她的故事改编成电影,姑苏政府安排她去各单位和学校进行演讲……

可是她并没有像以前的英模前辈一样成为社会主流赞颂的对象,反而她遭受了群众的大量质疑和非议:

有人骂她傻,有人认为她想出名,有人说她不敢拿这笔钱怕不太平怕被人绑了票等等。

引申到邵光来和邵建兵父子的经历上,如今码头上的水手、渔民们再谈起来开始摇头:

“唉,建兵绝对是个好同志,但当时他写遗书恐怕也没有很认真去写,就是走个过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年头电影、广播里都是这样,战士们、干部们还有知识分子们临终前都会把遗产交给国家,邵建兵是随了那股潮流而已。”

“邵光来也真是,儿子不懂事他也不懂事?他当时有孙子有孙女,难道不知道以后自己养老还有养大孙子孙女都要钱吗?他还把钱真给交出去,现在好了吧?自家家里穷的叮当响了吧!”

“王老师你怎么看这个事?”

王忆听着他们的纷纷议论后笑道:“我前些天刚背诵了鲁迅先生一篇杂文,里面有一段写的很好。”

“战士战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战死了,不再来挥去他们。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的完全,远在战士之上!”

用这段话去评价渔民和水手们不合适,大家伙只是现在意识有所改变,并不是坏人也没有多卑劣,他们跟他王忆一样都是普通人罢了。

可是王忆现在刚得知了邵建兵的事迹后再听他们如此去叵测的怀疑烈士的心思,真是很生气!

一时之间意气上头,冲动了!

或许这些人说的是真的,可是谁又能证明呢?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邵建兵确实为国捐躯了,确实将满腔热血贡献给了他挚爱的祖国和人民,将自己拥有的最美好的生命和金钱都献给了祖国。

这种情况下再去事后猜测他的为人,那就不好了!

王忆觉得评价人物是要跟所处时代结合起来的,不能用今人的眼光看故人的事,正如不能用前朝的尚方宝剑斩本朝的官。

他没有直接回应码头上众人的疑问,但鲁迅不愧是周树人,他的文字是真的锋利。

哪怕没什么文化的人也能从这段《战士与苍蝇》中听出王忆对他们说法的不屑。

有些人尴尬的笑了,有些人不服气,说道:“王老师你觉得我们觉悟低是不是?但我要告诉你,这不是我们的觉悟有问题,是这种事它本身就有问题。”

旁边又有水手补充道:“没错,那个王老师我问伱一件事,今年夏天第四军医大的学生张华为了救一名跌入粪池的掏粪老农民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你知道不?”

王忆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了。

这事王向红得知后还惆怅过好些日子,多次扼腕叹息国家失去了一个好儿子。

有水手立马问道:“你知道的话,那你知不知道城里的大学当时争辩一个问题争辩了很久,就是大学生牺牲自己救回掏粪老农,值不值得?”

王忆说道:“值不值得,这要问张华同学,只有他可以也只有他有资格来回答这问题。”

听到这话水手便笑了起来:“王老师你这家伙有文化就是能说会道,太狡猾了,你没有回答这问题。”

王忆说道:“我不是没有回答这问题,而是这种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但凡回答问题都有立场,你让我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呢?”

“不如这样,我反问你一句,有个大学生为了救一名险些被货柜砸中的渔民而死,你觉得他值不值得?”

水手愣了愣。

这问题不好回答吧?

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不值得,大学生换一个老渔民?不值得!”

周边正在抽烟的渔民们顿时愣住了。

你麻痹!

王忆说道:“是因为大学生更有学问、更有能耐、更有本事,对社会的贡献会更大,对吧?”

水手急忙点头:“对啊,我是为了国家着想呀,为了咱们社会着想。”

王忆说道:“如果你是为了国家着想、为了社会着想,那你的想法可就错了。”

“如果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要根据一个人的身份、能力来确定生存的优先权,那社会的秩序恐怕要出点问题了。”

“就拿大学生救老农的话题来说,大学生对社会的贡献肯定比渔民更大?或许这大学生已经染了绝症呢?或许这渔民以后可以抓到一名对社会危害很大的敌特呢?”

“这些不确定性太多了,最重要的是,救人往往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当施救者要先分析救人所能产生的利益的时候,他还有机会去救人吗?”

“国家宪法说了,我们人民都是国家的主人,人民是平等的,救人应该是一个平等生命互相救助的事。”

“不过还是要量力而行,不必强逞英雄,也不是说咱们都得当英雄,能做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就已经很好了。”王忆又补充说道。

众人听了他的话后陷入沉默,抽烟的抽烟,抠脚的抠脚。

他们不信服王忆的话,可有一件事让他们感到恐惧:

如果救人真的需要考虑等级尊卑、能力价值,那他们这些过着苦日子的穷苦人以后遇到生命危险,谁会救他们?

这样岂不是成了没能耐的人应该救有能耐的人、地位低的人应该救地位高的人?

这样社会秩序恐怕真就乱套了。

王忆看着大家伙那满脸的纠结后笑了,说道:“我只是个小学的民办教师,说的话不是金科玉律,你们不用特别在意我说了什么,也没必要去相信我的话。”

“反正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做事能无愧良心那就顶了不起了,不用想太多,摸着良心好好过日子就顶了不起!”

一直没说话的于文山忽然开口问道:“王老师,那你要是碰到有人有生命危险,你会去救吗?”

王忆说道:“我说实话,要是我得像张华同学一样付出生命,那我应该不会去救人的。”

听到这话,码头上一群人纷纷看向他笑了起来。

王忆坦然的说道:“别看我在咱外岛名声挺好,但我真不是什么英雄、什么模范,我这辈子注定是个小人物。”

“不过我刚才说那些话也不是故意说漂亮话,更不是故意站在道德高地谴责你们,我的想法是——”

“咱们老百姓可以不发光,也可以不反光,但咱们不能挡着光啊!更不能把光歪曲成一道黑影!”

这确实是王忆的真实想法。

他不想当英雄。

可他绝不会因为自己做不到英雄壮举就去质疑英雄,更不会去歪曲英雄的壮举、嘲笑英雄的选择。

当然他也不是很认可邵建兵父亲邵光来的选择。

他能看出老人是个要强的老实人,肯定是家里条件实在不行了,孩子都冻坏身体了不得不出来偷点煤炭。

如果邵光来留下儿子的抚恤金和政府给予的其他补贴,那生活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只是这种事他没法评判,每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就像《高山下的花环》片尾阶段,连长梁三喜因家里困难向战友借债620元,被梁三喜救过一命的赵蒙生卖了自己心爱的相机想帮他还债。可梁三喜的母亲和妻子却用抚恤金及卖猪换来的钱,硬是自己还清了欠债。

邵光来的选择和电影里梁大娘的选择是一样的,这是时代的印记。

王忆能做的就是帮一把。

他正在考虑怎么帮邵光来爷孙们一把,黄牛大白急匆匆的跑来找他和于文山:

“于队长于队长,刚才那偷煤……”

“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办点事。”于文山赶忙打断他的话。

他知道邵光来的身份后,便知道老爷子领着孙子孙女偷煤这种事不能传出去。

于是他打断大白的话并给他使眼色,大白也机灵,否则不会被他领着去煤场演双簧。

看见他的暗号,大白便果断闭嘴然后拿出两张黑漆漆的十元大钞给他看,并往煤炭卸货所在码头位置甩了甩头。

王忆见此猜出这应该是于文山刚才偷偷塞进竹筐里的两张大团结,于文山更认了出来,两人便去找大白。

离开渔获码头,于文山问道:“这钱怎么回来了?”

大白说道:“是前面来偷煤的那个少年郎又给送回来了,说是他们回家卸煤的时候发现煤里有钱,就专门给送回来,问是不是谁在煤里丢了钱。”

于文山问道:“那个少年郎呢?”

大白无奈说:“放下钱、说了话就跑了!”

于文山对王忆说道:“唉,这户人家的思想觉悟很高、为人很正气,就是我刚才说的,家里人冻的不行了,这才来弄点煤想回去取取暖。”

王忆说道:“你给他们煤,这算是帮忙了,剩下的事我来安排吧,我找人打听一下他们家的情况,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家里弄个营生。”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于文山说道:“只能这样了,不过这二十元你还是帮我给他们吧。”

“邵建兵同志为了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打击走私犯罪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这真让人感动,我帮不上大忙,就捐点钱吧。”

王忆接下了这钱。

于文山是性情中人。

他很喜欢。

两人口头上约定了买煤的合作,王忆邀请于文山和老乡们去天涯岛,这事他们虽然有君子约定,但最好还是有个正式合同为妙。

这样后面王忆便去煤场看。

煤场那边已经开始收获了。

一车一车的煤炭和煤土往后运送。

煤炭主要是煤灰。

很细。

回来要打煤饼、煤糕或者蜂窝煤都是直接用即可。

煤土则是学生们扫地后收进袋子里的,一车拉了十多袋子的煤土,将黄牛累的够呛。

看见王忆后,有社员上去抬下一袋子煤土打开给他看,高兴的笑道:“王老师,你看这些煤土,多好呀!”

“看看,这里面煤是不是不少?回去都不用调和烧土了,加上水就能做成煤饼子!”

于文山是行家,伸手抓出一把来捻开点点头,说道:“还行,能勉强的烧起来。”

他看看车上的土袋子对王忆挤挤眼:“王老师,你这顿揍没白挨,给你们生产队换了不少煤土。”

王忆瞪眼:“谁挨揍了呀?我那是有来有回,那就是斗殴!”

这里不牵扯治安局定性问题,他必须得把威风撑起来。

于文山说道:“对对对,是斗殴,那你回去给脸上抹点药,他们工人下手真狠,给你额头打的跟长了根角一样……”

来来回回的运煤运煤土,干到下午他们返程。

王向红正好领着一些老汉在码头旁边给渔船刷防护漆。

这是王忆带回来的新型防护漆,王向红知道很珍贵,所以亲自上手干活,盯的很紧,以防止浪费。

看见渔船回来,王向红直起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去单位的锅炉房外头煤灰堆里捡一捡?”

王忆笑道:“用不着,煤场直接安排咱们学生给他们来了个大清扫,扫出来的煤土全归咱们了。”

“你挨揍了?”王向红却没有顾不得上欣喜,先看着他的额头问道。

王忆无语:“你咋这么猜呢?我头上也有可能是撞的。”

王向红摇摇头:“不是撞的,就是让人打了,我还能连磕碰导致的血肿跟让人打的伤口给分不出来?”

他看向王祥雄问道:“怎么回事?”

王忆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当时闹了个误会,这事咱们去办公室喝着茶叶水慢慢说。”

“现在当务之急是我给你介绍个好同志——鲁地龙口黑仓生产队的二队队长、黑仓煤矿公司销售科科长于文山!”

于文山上码头去跟王向红握手。

他们去了办公室,王忆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王向红气的骂娘:“草他妈,这些杂种真是坏!城里现在有些工人思想长毛了,他们看不起咱们农民,碰上农民故意欺负人!”

“你今天去干活穿的差了,要是你平日里穿中山装、黑皮鞋,戴上眼镜、戴上手表,你看他们还敢不敢上去就跟你动手?”

老队长年纪大了,脾气更大了。

他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又说道:“不行,这事不能让他们煤场自己处理!”

“打了人让他们顶多内部批评一下,然后就算了?做梦呢!”

“至少得给他们一个记过处分!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办,他们敢欺负你?竟然敢打你?这真是造反了!必须得办他们!”

王忆说道:“嗨,其实这事咱们没吃亏,不说我当时利用太极拳给予他们的打击,就说三组长他们还有咱学生很积极,援助很快拉上去了,把他们是一顿胖揍呀!”

“你们学生是真的厉害,拿着铁锨当标枪啊。”于文山还挺后怕的。

他是眼睁睁看着有铁锨‘嗖嗖嗖’飞来插在地上的,这要是插在脖子上有可能会出人命!

王忆无奈的说道:“王状元太莽了。”

王向红听得却露出满意笑容:“这小子,下手没有分寸呀,等我批评他,今晚让他娘给他加个菜!”

王忆说道:“得了,这批评的他得乐开花。”

“咱们还是先商量买煤炭的事吧,队长,通过于文山同志他们的煤炭公司买煤是靠谱的,便宜太多了,这样咱们砖瓦的造价可以下来不少呢。”

王向红喝了口茶水,有些为难的说道:“于科长,我说话直,要是冒犯你们社队企业了你别在意。”

“煤炭这东西是国家资源,你们生产队开采的话,在这个手续和法律法规方面恐怕不是很有把握……”

容易出纰漏!

王向红天天听广播、看报纸,对国家政策的走向很是关心,也了解颇多。

他说道:“要是我没记错,允许集体性质的乡镇煤矿企业承包煤矿发展经济是去年的新政策,对吧?”

于文山说道:“对,去年国家领导人到三晋大地的云州、朔州考察,发现该地煤层浅,一锄头就能挖出矿产,是块宝地、是金饭碗。”

“然而当地老百姓守着金饭碗却穷得厉害,食不果腹。”

“当时为了解决民众贫困问题,领导人就说,‘有水快流嘛。大的矿山国家开采,稍大一点的集体开采,贫矿和那些国家、集体不值得投资去开的,就让群众自己去开采’……”

“允许个人承包煤矿了?”王向红听后大惊。

于文山说道:“没有,还没有到这一步。现在国家就是允许集体承包矿山去采矿,所以我们黑仓生产队便成立了社队企业来承包了我们那里一片矿山,开始采煤。”

现在社会上集体性质的乡镇煤矿已经有不少了,“有水快流”更是作为中央政策正式出台了,这被认为是国家对矿业开采权的控制出现松动的标志。

不过这种集体煤矿开采出来的煤并不好销售。

这年头各单位负责人都怕出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向红就是这么想的。

王忆却不怕,他说道:“国家的经济政策以后只会越来越宽松,不会再收紧的。”

“社队企业可以放心的发展,不管是咱们这种开饭店、做买卖还是黑仓生产队那样承包煤矿,以后国家不光是允许,还会鼓励!”

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给王向红吃下定心丸。

王向红犹犹豫豫的说:“可咱们也找老徐帮忙找了煤炭供应渠道——要不然这样,两条腿走路,咱们既从老徐找的煤场买煤,也从于同志你们的社队企业买煤。”

“这样咱们砖窑厂有两个方向供应煤,更保险,对吧?”

王忆接受了他的提议。

老队长跟他不一样,不知道未来国家市场政策走向,他有所担心是正常的。

双方简单的拟定了合同。

于文山签字盖章。

他这次出来就是开拓市场的,所以随身带个公章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有了这份合同,他们生产队就不必再向其他村庄生产队的购买购煤指标了。

王向红还挺遗憾的:“王老师你是不知道,我托人找几个生产队的干部问了问购煤指标这个事。”

“咱们压根不用买,他们都乐意免费转让,咱们需要这些购煤指标就转让给咱们……”

“这就叫人敬有的、狗尿丑的。”正在批改作业的徐横哈哈大笑。

王忆说道:“你快干你的活吧,晚上你是不是还得去人家多宝岛给放电影呀?”

徐横说道:“对,我带队去放电影——今晚又有一顿好饭了!”

提起这个他很高兴。

王向红琢磨的是对的,冬天让社员们学会放电影然后轮流出去蹭饭,这事大家都乐意。

现在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是真吃不上几顿好饭。

除了放映队要出去放电影,明天王忆还得去黄土乡跑一趟,他答应过给人家打井,这可是不少日子了。

黄土乡这边今天上门来着,倒不是怕他不守信用,主要是太急了。

长龙公社各家生产队都知道王家愿意发扬风格,免费为各家生产队打井——当然所需柴油还得各生产队提供,他们是免费出人出机器。

这样纷纷来打招呼、来排队。

消息已经传到其他公社了,其他公社也来报名打井,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黄土乡一看自己再不催促一波那就排不上名号了,所以今天又来找王忆、找王向红说事。

王忆拿了人家的黄花梨木老桌椅,确实该上门去帮忙。

不能收了礼不办事呀!

他答应下来。

反正五年级的课程有沙生泉来负责,人家教的比他更好,他去听过课了,人家才是科班出来的好教师,他就是个野狐禅!

晚上招待于文山一行人吃饭。

于文山带了礼物,带来一袋子的粉丝。

龙口粉丝。

国家名牌!

王忆一看,那这必须得整个蒜蓉粉丝套餐来招待这些人了,蒜蓉粉丝蒸扇贝、蒸生蚝、蒸蛤蜊、蒸海螺,他是一顿的蒸!

另外粉丝这东西下入羊汤里很好。

门市部冰柜里有羊肉,他让漏勺煮了一锅羊汤,下入粉丝后等着吃羊肉粉丝汤。

冰柜里的猪肉卖空了。

社员们傍晚领了煤炭、煤灰还有煤土回去,好些人心急,直接将成块煤炭放炉子里烧了起来。

海风吹荡,火焰熊熊。

社员们想要先把家里的湿气烘烤一下子,睡个干燥温暖的好觉。

炉子火焰烧的好,于是不少人家就来买点肉——不买多,买个三两半斤的回去混上大白菜和豆腐炖个猪肉。

对于岛上的人家来说,这可就是过冬相当好的享受了,以往都是过年时候才能用白菜豆腐炖个猪肉!

一顿饭把于文山一行人吃的直打嗝,他们是吃的多、喝得多,不过王忆没有拼命劝酒,都是点到为止。

显示出生产队的热情,但不会显得有攻击性。

当然大白比较傲气,自认齐鲁大地的汉子能喝酒,特意杯到酒干展现自己的海量。

然后被黄有功喝到了桌子底下。

于文山和同伴赶紧拖他,他不服气,闭着眼睛嘟囔说:“草草草,谁拉我、拉我干什么?别拉我、放开我……”

“不拉你干什么?起来!别丢人现眼,你喝醉了!”于文山怒道。

大白打了个酒嗝说:“没醉,我没醉……”

“你没醉?你都抱着桌子腿亲嘴了!”于文山气急败坏,这货太丢脸了。

大白说道:“是、是抱着我媳妇的小腿儿在亲嘴儿,我媳妇这小腿儿真细呀——媳妇儿媳妇儿别走,再让我来一口……”

王向红等人默默喝酒。

王忆对黄有功说:“你以后给人家陪酒,别陪的这么狠,你看,这家伙直接喝到丈母娘家了。”

黄有功很无奈:“我、我这还没有到量呢!”

王向红倒是对黄有功的本事非常看好:“黄老师你放开喝,我听广播上说,现在有些地方做生意,还要找人专门陪酒,说是叫陪酒员。”

“你就是个陪酒员!”

王忆说道:“还有黄老师的外甥黄大军,他也是好酒量。”

黄大军之前的腿伤恢复的差不多了,直接被麻六给带去沪都帮忙了,现在沪都那边也是人强马壮,未来公司拉起了一波人马。

黄慧慧则进入了大众餐厅当服务员,她向往当服务员这样的体面工作。

听了王忆的话,黄有功得意的笑道:“我们家里人都是好酒量,所以以前过年我妹领着孩子走娘家,我们没法喝酒。”

“压根不够分!”

客人退席休息了,这顿饭也就差不多了。

剩下饭菜收拾一下,大家伙分一分带回家去,明天可以让家里人吃一顿好饭。

王忆去夜校转了一圈,快要放学了,社员们收拾东西在互相聊天交流学习心得。

生产队的一切开展的欣欣向荣。

这样他满意的回到了听涛居,看看这会没人来找他了,他便抓紧时间去了22年。

22年这边还有挺多东西要买呢,也有一些东西要卖掉。

就比如黄花梨木桌椅,他得鉴定一下这东西的价值,也得把老普洱茶给茶楼送过去。

最重要的是82年计划开展的小机械工具厂。

林金虎可以当负责人,这样他准备把厂子提上建设日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