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人情味

梁金原本闪烁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人横有道理,马横有缰绳。

他们这位二掌柜的,永远都是这个性子,这种固执的性格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但是,还是不死心的道,“掌柜的,你刚刚说提携我”

人嘛,还是要有点希望的!

猪肉荣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去主持塞北的商队,以后塞北这一路全部你说了算。”

梁金陪笑道,“掌柜的,那我这月钱?”

去塞北那苦寒之地,怎么也得多加月钱吧?

猪肉荣大大咧咧的道,“你仔细想一想,这安康城的伙计,一个月能拿上三吊钱的有几个?”

心里很是不高兴!

这小金子是越来越不知足了,甚至有点不知好歹了。

“我”

梁金听见这话后,眼圈直接就红了。

真拿自己当傻子哄呢!

自己在肉案子上混这么多年,真的为了那几吊钱?

累死累活到如今,不但没有被念好,还被当做傻子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欺人太甚!

“我什么我?”

猪肉荣满不在乎的道,“你这孩子现在越来越拿自己当回事了,不能给你块抹布你就开当铺,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

谦卑一定要再谦卑,这生意场上啊,你要学的还多着呢,还没到能出师的时候。”

“掌柜的,我做小学徒都有六年了,”

小金子忍不住反驳道,“你老就是养只狗,也有感情了,得多加两块骨头是不?”

“混账话,老子什么时候拿你当狗了?”

猪肉荣满脸涨红的道,“你仔细想一想,老子哪里对你差了?”

梁金硬着头皮道,“掌柜的,我年龄不小了,得多拿点钱成家。”

“咱们三和的规矩是多劳多得,按劳分配,”

猪肉荣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做多少活,拿多少钱都是有定数的,你今天要求我涨,有样学样,别人明天就要求跟着涨,日后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掌柜的,”

梁金硬着头皮道,“我是咱们行里资格最老的伙计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大冷天的,他应该下值了,将屠户和猪肉荣的私事应该与他无关的。

但是,他是学徒,是伙计,一切都得听师父的。

深更半夜,站在都督府门口望风,苦处只有自己明白。

“苦劳我是知道的,”

猪肉荣再次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好了,等我和你大掌柜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你小子。

你啊,好好做事,不要想那些有得没得。”

“掌柜的”

见猪肉荣不再搭理自己,梁金便重新回到了都督府门口,继续望风。

风越来越大,越越来越厚。

站的时间太长了,心里想的就不免有点多了。

不自觉的就想起来了和王爷说过的许多话:这个世界上,清醒人是少数。

成功者,注定是孤独的!

他现在回想起来,终于明白了。

就像皇帝一样,高处不胜寒,回转身,身后再无一人。

他突然别过来脑袋,板直身子,对着猪肉荣道,“掌柜的!”

“干嘛?”

猪肉荣依然没有正眼看他一下,不耐烦的道,“好好的守着,要是错过了,小心你的皮,你这孩子,要功夫没功夫,脑子还不好使,要再这么继续下去,我就没法赏你这碗饭了。”

“又怎么了.”

猪肉荣不耐烦的道,“要是皮痒痒了,老子给你松一松,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样了。”

梁金大声道,“老子不伺候你了!”

“你他娘的跟谁称老子呢!”

猪肉荣捏着拳头,大踏步上前道,“你他娘的要造反嘛!”

好多年了,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他自然怒不可遏!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一个小伙计,要功夫没功夫,要关系没关系,要钱没钱!

还不是任由他搓扁捏圆!

梁金看着气势汹汹走过来的猪肉荣,苦于猪肉荣多年淫威,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眼神又不经意间的扫过了门口的两名值守。

心里瞬间又安定了下来!

他就不信猪肉荣敢在都督府门口行凶!

何鸿与韦一山虽然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两人却是势同水火,尽管如此,想当初两人也没敢在都督府门口动手打架。

猪肉荣要是真的突然傻了,当街对自己行凶,自己反而能赚一笔!

“掌柜的,没有二百两银子我不和解!”

梁金反而直接昂着头迎上了猪肉荣的拳头。

听见“二百两”这个词,猪肉荣的拳头直接停在了梁金的眼睛前。

“你他娘的,居然还敢威胁老子?”

猪肉荣越想越气。

伙计们端自己的饭碗,只要是功夫比自己低的,自己都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而没有一个人敢主动报官!

时间长了,他几乎都快把梁律给忘记了。

现在,梁金突然反抗自己,反倒是把他弄了一个手足无措。

“掌柜的,你也别等,要打就打吧。”

自己只要不死,挨顿揍算什么?

只要自己坚持不和解,进入诉讼程序,他猪肉荣如果不赔银子,肯定是要劳改的!

如果猪肉荣坚持不赔银子,直接去劳改,那么他家几辈人跟邓柯一样,将来与“功名”无缘。

“你当老子真的不敢?”

猪肉荣说话的同时,忍不住瞥了两眼门口一动不动的值守。

将屠户听见吵闹声,掀起车厢厚厚的帘子,探出脑袋,见到一脸桀骜不驯的梁金,一脸愤怒的猪肉荣,就知道这两人是闹别扭了。

如果是平时,这两人在都督府门口闹起来,他巴不得看热闹。

但是,今天肯定不行,他闺女在都督府里面呢。

猪肉荣是自己的合伙人,闹大了,牵连到自己,最终脸上没光的还是他闺女。

闺女初到安康城,给她闹这么一个笑话,她闺女能高兴?

不光是自己要低调!

猪肉荣也得低调啊!

千万别给自己闺女添麻烦!

“猪肉荣,你什么身份,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将屠户小跑过去,推开梗着脖子的梁金,把猪肉荣拉到一边,一边给他掸身上的雪,一边道,“传出去了,以为你气量小呢。”

“就是,就是,”

一旁的邓柯跟着帮腔,然后对着梁金道,“小金子,怎么回事,把你们家掌柜的气成这个样子?

赶紧的,给你家掌柜赔个不是,你们家掌柜的大人大量,也就不给你计较了。”

“我没错!”

梁金越想越是委屈,眼泪水唰唰的就下来了。

他从九岁进将屠户的肉案子,整整做了有六年。

猪肉荣针对自己,将屠户也不帮自己。

就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他!

“嘿,你这孩子,怎么就哭上了呢?”

将屠户说话的同时,尴尬的望向门口的两名值守,陪笑道,“家里孩子,喜欢闹别扭,二位大人多多见谅。”

两名值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好像没有听见将屠户的话。

将屠户自讨了个没趣,再次转向梁金,很是无奈的道,“小金子,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我拿你当自己孩子的,二掌柜的脾气暴躁些,你也别往心里去。”

“大掌柜的,”

梁金一边说话一边抽噎着道,“我自从给你做了徒弟,一直勤勤恳恳,没有一丝对不起你的地方。”

拿自己当儿子?

拿自己当孙子差不多!

将家的学徒里,除了与将屠户患难相处过的,并且对将屠户有救命之恩的多麻子,将屠户就没拿谁当过人!

“知道,”

将屠户赶忙安抚道,“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好不好?”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清楚的,遮遮掩掩,还要回头说?”

一个慈祥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梁金心里一喜,猛地回转过身,看到了突然出现在都督府门口的桑婆子。

赶忙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俯身低头道,“婆婆。”

他是孤儿院的孤儿,深受桑婆子的恩惠。

对桑婆子,他都是当做奶奶的,对其恭敬有加。

“桑大人”

猪肉荣与将屠户等人低眉顺眼,对着桑婆子也非常的恭敬。

桑婆子虽然只是个老妪,却是和王爷亲自提拔的三品大员!

在新建的卫生部里,桑婆子的威势仅次于卫生部长胡士录!

最重要的是,这老太太得瞎子、和尚、余小时这些人的敬重,即使什么官都不是,不但没人敢轻易惹她,连不卖她面子的人都不多。

马颉那王八蛋都感慨过,这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桑婆子没搭理邓柯等人,径直走向梁金,帮着他拍了拍脑袋上的雪花,笑着道,“好孩子,哭什么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婆婆.”

这慈祥和蔼的话让小金子的眼眶瞬间决堤,胸前这一块,不一会儿就结成了冰渣子。

“别哭,”

桑婆子笑着道,“你这眼睛本来就有一只不好,还这么哭,想跟王栋一样啊?”

“知道了,婆婆,”

小金子擦把下眼泪,低着头道,“让您操心了。”

“孩子多了,我实在看顾不过来,”

桑婆子依然笑着道,“你说你困难,其实有更多弟弟妹妹比你还困难,他们有的还不会说话呢,你也不要怨婆婆。”

“我知道的婆婆,我怎么可能怨您,”

梁金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大声道,“您是我梁金一辈子恩人,婆婆您放心,等我将来赚了大钱,一定给给您建一百所孤儿院!”

孤儿院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桑婆婆说的对,论困难,他梁金无论如何都排不上好。

“哎,这天下将来没有孤儿院才好呢,”

桑婆子摇头苦笑道,“但愿这天下间的孩子都能跟在爹娘身边,有爹娘疼爱,哪怕是再难,也比这没挂没落的好。”

“大人所言极是,”

邓柯陪笑道,“这没爹娘的孩子,总归是很苦的。”

他以前与桑婆子其实是一个街面上的,白云城就那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不认识谁?

不敢说关系有多好,起码是相互间了解底细。

对于桑婆子,他本不需要这么恭敬的。

但是,人家是官啊!

是官就能压得住自己!

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你们也知道啊?”

桑婆子突然反问道。

将屠户见桑婆子望向自己,赶忙道,“大人,我等严格按照梁律雇工,没有违法的地方。”

猪肉荣也跟着道,“大人明鉴,月钱从来不克扣,都是准时发的,没为难这孩子。”

桑婆子笑着道,“几位掌柜的倒是没有违反这律法,可是却失了人情味,这孩子将来要是出息了,与几位也算是没了善缘。”

将屠户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是嘴上还是忙不迭的附和道,“大人说的是。”

“听大人的教诲,”

猪肉荣讪笑道,“我一定改改我这脾气。”

“就是,就是,”

邓柯跟着道,“以后啊,一定照应着这孩子。”

桑婆子无奈的摇摇头后,看向梁金道,“你这孩子的脾气我也是知道的,就是太好说话了些,你与几位掌柜的失了和气,这缘分自然也就没了。

你这孩子还是想办法自谋生路吧,不要再给几位掌柜的添麻烦了。”

梁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婆婆。”

将屠户解释道,“桑大人,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掌柜的不用多解释,一条街上处了这么多年,你这性子我自然了解,刚刚看见你那姑娘,多年未见,愈发出落了,倒是得恭喜掌柜的,”

桑婆子说完拱手道,“太晚了,老婆子这身子经不住冻,就先告辞了,掌柜的就在这里慢慢等。”

“恭送大人!”

将屠户同猪肉荣、邓柯异口同声的道。

只有梁金什么话都没说,对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后,直接没入了黑暗中。

都督府门口的灯笼依然在风雪中左晃右晃。

何吉祥坐在主位上,看着坐在两边的将领、官员,突然看向了在最下手的将桢。

“请大人吩咐!”

将桢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俯身抱拳施礼。

何吉祥淡淡道,“将捕头,你向来聪慧,老夫就考校一个问题。”

将桢道,“聪慧不敢当,大人过誉了。”

何吉祥捋着胡须道,“树上有一群鸟,你拿一支箭射过去,最后还剩几只?”

“自然一只不剩。”

将桢回答的毫不犹豫。

这种问题在王爷的小说中属于老掉牙的套路了。

“好,很好,”

何吉祥满意的点点头道,“如此让你值守宫阙,我便安心了。”

(本章完)

第452章 措手不及

将桢那秀美的脸上升起一丝不解。

“树上有一群鸟,一箭射过去,最后还剩几只鸟”这种问题,太简单了!

但凡听过和王爷故事,读过和王爷小说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恐怕余小时和阿呆这种脑子不清醒的都能直接给出答案。

从她嘴里出来就是她聪慧?

还对她表示放心?

这是何吉祥大人故意装傻?

但是,何吉祥大人是何等地位,在她这种小人物面前,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何必装傻?

没有那个必要!

根本就不需要照顾她这个小人物的情绪!

“大人谬赞,”

将桢尽管不懂,但是也没有多问,很是恭敬的道,“请大人吩咐,下官一定万死不辞。”

何吉祥捋着胡须道,“什么死啊,不死的,皇宫禁地,岂是宵小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哪里需要你们出生入死?

进宫做了这护卫使统领,护在贵妃娘娘身边,最需要的是严谨细心,这功夫如何,反倒是不怎么重要。”

将桢赶忙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心竭力!”

从一个小小的总捕头直接升为宫中护卫使统领,并没有让她有多开心!

宫中是个牢笼,整日在一群贵人间低眉顺眼,哪里有做捕快抓贼来的逍遥自在?

何吉祥点点头道,“如此便好,以后这袁贵妃的安危便全系于你一人身了。

刘阚何在?”

“下官在。”

刘阚听闻后从座椅上起身,对着何吉祥回话的同时,偶尔不忘瞄上一眼英气勃发的将桢。

他与将桢虽然算不得青梅竹马,但是两人自幼相识,算是一起长大的,可将桢的变化依然让他不敢相信。

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何吉祥等仆人把茶盏续上水,慢慢悠悠的端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将桢初来安康城,对这北地自然不熟悉,你多照应着一些。

宫里的那些姑姑是最擅长搬弄是非的,可宫中的规矩,她们都是极熟稔的,你带她入宫后,就先送入那些姑姑身前学些日子,省的不晓事唐突了娘娘。”

“遵命。”

刘阚与将桢异口同声的道。

何吉祥欣慰的点头道,“老夫老了,以后啊,你们才是摄政王真正的肱股之臣!

尔等可知晓?”

摄政王?

将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见到端坐在两边的将领不等腰站直就噗通跪下,才意识到“摄政王”就是和王爷!

和王爷就是摄政王!

膝盖不自觉的就跟着众人一起跪下来了,异口同声的高喊:“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低着头,不敢多发一言。

只听何吉祥接着道,“你等用心做事,万不可辜负了王爷。”

“是!”

众人再次恭敬的道。

“起身吧,”

何吉祥把茶盏放下,很是随意的摆摆手道,“老夫乏了,你们下去吧。”

众人再次施礼,鱼贯而出。

将桢紧随着刘阚出了大厅,等周边人散开的时候,才低声道,“这是去宫里?”

刘阚笑着道,“我是那么不讲人情味的?”

将桢抿嘴笑道,“我看着像。”

刘阚一边走路一边道,“你老子从中午就在城门候着了,这会估计还在府外望眼欲穿,你还是先去看看他吧。”

将桢得意的道,“如此便多谢了。”

“这个拿着,”

刘阚随手抛出一块腰牌,等将桢接下后道,“我只给你三日的假期,三日后,你直接拿着这块腰牌进宫,说我的名字,自然有人引你进宫。”

“想不到你这旗手卫指挥使当的还挺风光的,”

将桢笑着道,“倒是令人羡慕的紧。”

“你也不用羡慕,”

刘阚淡淡道,“何大人看重于你,亲自擢升你为护卫使统领,在这偌大的宫中,仅次于禁卫统领宇文涉和我,将来这前途啊,自然不可限量。”

“你又说笑了,”

将桢突然叹气道,“其实你是能感觉到的,我并不喜欢做这什么护卫使统领,我还是喜欢自在一点的差事。

可惜这是何大人的命令,我自然不敢有违抗。”

刘阚笑着道,“知道就好,省的我费一番口舌。”

“我有一点不明白,无论是我三和军中,还是这安康城,皆是人才济济,”

将桢一脸不解的道,“何大人为何要让我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担此大任?

娘娘何等尊贵,万一出什么差错,岂是我能担当的起的?”

刘阚浑不在意的道,“和王爷的故事里,有一个兵王,他曾经说过:

没有绝对的忠诚就是不忠诚。

何大人深以为然。

这天下能人和聪明人当然多了,特别是这安康城,天下第一等繁华之地,青年才俊,数不胜数。

可是对王爷不忠诚,他们就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又有什么用处?”

将桢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便明白了刘阚的意思,拱手道,“多谢刘大人解惑。”

对和王爷及其三和来说,忠诚胜过一切。

如果没有忠诚,强大的下属,只是一棵会随时倒向任何一方的墙头草。

和王爷不需要墙头草,三和也不需要。

所以,“任人唯亲”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刘大人?”

刘阚摇头道,“你又太客气了,你我同气连枝,以后同处深宫,自然要互相照应,少一些虚礼。”

“你是旗手卫指挥使,我可不敢对你不恭,”

将桢掩嘴笑道,“不过,刘兄弟都这么说了,我就再大胆一点?

再请教一番?”

刘阚豪气的摆手道,“请说,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将桢低声道,“依我的意思,难道明月姐姐和紫霞姐姐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这二人自小伴在和王爷身边,对宫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自然比他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熟稔,万一不知规矩,冲撞了娘娘,说不定就是个死罪了。

“这二人已入九品巅峰,武功高强,凡夫俗子,不可近身,”

刘阚也非常认可她的话,但是,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却都不是最好的人选。”

“为何?”

将桢很是诧异的道。

刘阚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才低声道,“据说娘娘不喜欢这二位姑娘。”

将桢好奇的道,“这话怎么说?”

刘阚道,“你我自小是一起长大的,我想你不会害我吧?”

将桢白了他一眼道,“你说呢?”

“那我就大胆说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刘阚等将桢点完头后接着道,“娘娘身边有个一等姑姑,叫赖茹,娘娘对其宠幸有加。

却不知突然犯了什么糊涂,居然敢擅自进府加害明月和紫霞姑娘。”

“娘娘在金陵城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赖茹了,”

将桢沉吟了一下道,“她虽然修习了会元功,可并没有什么天分,一直只是个三品,她如何敢在二位姑娘面前放肆?”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刘阚很坚定的摇头道,“王爷知道后,很生气,让叶秋杀了这赖茹,而这赖茹自然也是死不瞑目。”

之后,他才更相信之前的传闻是真的。

和王爷果然收了明月和紫霞姑娘。

虽然二人还未定名分,但是何吉祥再糊涂,也不至于把和王爷的枕边人送入宫中。

这不是找骂吗?

“是叶秋杀的她?”

将桢的脸色变了几变。

“正是,”

刘阚笑着道,“王爷担心娘娘的身体,一直未和娘娘说这里面明细,娘娘也只以为这赖茹偷了宫中金银,跑回了乡下老家,气的大发雷霆。”

“原来如此。”

将桢再次客气的拱手。

刘阚能与他说这么多,已经是够意思了!

换成旁人,恐怕一句话都不肯透漏呢!

就凭刘阚这几句话,她入宫后,就能多一点算计。

“难怪曹小环说你是女捕快里最聪明的,”

刘阚继续朝前走道,“不过,这宫中还是不比别处,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眼看刘阚就要到门口了,将桢突然驻步道,“小妹行事孟浪,还望兄长多抬举。”

她是看明白了,这个战略同盟是必须结了,不然这刘阚是不肯透漏更多的。

“我痴长你一岁,当你兄长,倒是没什么,”

刘阚回转过身,看着将桢,一字一句道,“进了宫,小心你身边的任何人,千万不可轻信。”

将桢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刘阚又道,“宫中不可乱做好人,好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将桢谦虚的道,“还望兄长解惑。”

在学堂里上学的时候,无论是和王爷还是明月、紫霞,都是劝她们做好人。

及至做了捕快,也是为了抓坏人,伸张正义。

“你现在不是捕快了,忘记你现在所有的身份,进了宫中谨言慎语,多学多看,日子长了,你就都明白了,”

刘阚感慨道,“这宫中跟在江湖一样,你越是好说话,别人越是欺负你,因为欺负你,不需要付出代价。

没有代价的事情,人人都愿意做的,且以此为乐。”

“兄长的话,小妹记住了。”

将桢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拿和王爷去反驳他。

和王爷经常自嘲自己是“老好人”。

可是和王爷的身边没有一个“好人”。

从洪应到何鸿、谭飞、陈心洛,甚至于脑子糊里糊涂的余小时和阿呆,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

她曾经亲眼见到余小时与阿呆比较谁用锤子砸下的脑袋更烂,碎肉最多者为胜。

她这个好歹见识过大场面的女子,直接吐得肠胃干净,三天没吃下饭。

有这些人在身边,谁敢欺负和王爷?

敢拿和王爷的话当做耳旁风的,又有谁有好下场?

刘阚接着道,“宫中一切皆以娘娘为尊,娘娘吩咐的事情,一定要办,不可有丝毫违逆。”

将桢犹豫了一下道,“如果娘娘让我像那赖茹一样呢?”

刘阚笑着道,“那你直接去办就是了。”

将桢不解的道,“可是.”

刘阚摆手道,“你当我这旗手卫指挥使的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瞎的?”

“如此便明白了。”

将桢点点头道。

刘阚低声道,“最需要小心的是谭喜子。”

“喜公公?”

将桢倒是没有想到这个。

想当初,谭喜子在三和的时候,她们相处的还不错。

她还准备进宫后亲自去拜会呢。

“记住我的话就行,有什么疑惑回头再说,现在与你说那么多,你也记不住,”

刘阚看到了在府邸门口冲着她们挥手的猪肉荣和邓柯,以及笔直挺着腰板的将屠户,他笑着道,“你老子来了,你先随他去吧,莫让他们等的急了。”

“如此小妹先行告辞。”

将桢径直朝着门外的将屠户等人走过去。

将屠户板着脸,不等将桢开口,便直接道,“你两个叔叔为了等你,冻得手脚都不利索了,就不要在这里寒暄了,先回家再说吧。”

邓柯赶忙道,“不能,不能,等这么一会算得了什么事,不过我想将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此刻应该赶紧找个地方颠颠肚子,然后洗一洗风尘。”

猪肉荣不好称呼将桢的名字,又做不到像邓柯一样献媚,只能附和道,“是了,是了,赶紧回家,这北地不比咱们三和,你恐怕冻得不轻。”

将桢笑着道,“那便多谢二位叔叔了。”

说着便毫不犹豫的钻进了马车。

马车在雪白的雪地里左转右转,最后居然出了城,猪肉荣见将桢面有不解,便笑着道,“城内拥挤,那田四喜得了和王爷的支持,在城外大肆建新宅子,我跟你爹爹这些年着实挣了一些钱。

你爹爹将来是要回三和的,我是本地土生土长,索性就买了一套三进宅子。

我一家人肯定住不完这么大地方,你爹爹不嫌弃,也就在我那落脚。”

将桢拱手道,“如此便麻烦了。”

猪肉荣见将桢对自己恭敬有加,十分高兴地道,“客气了。

不过,你爹爹对你倒是疼爱,怕你在我那不便,中午的时候就新买了一套人家的宅子,雇了使唤丫头,衣服被褥都不缺,非常的齐全。”

将屠户心里虽然不屑猪肉荣的话,但是也未做反驳,只见他姑娘缓缓地看向自己道,“如此多谢父亲大人。”

“.”

将屠户突然被闺女这个态度给弄了个措手不及。

这还是自己姑娘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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