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章 人情

夏日炎炎。

宅子里,古藤垂石,青竹千竿,绿水之上,翠叶红藕,蟠屈桥面,风一吹,曲水流觞,明净安详。

陈岩坐在八角小亭中,目光晶莹,看到眼前叶大如椽,若云覆盖,挡住日光,丝丝缕缕的凉意袭来,沁人心腑。

“宇文家族,果然不凡。”

陈岩将从宇文家族四人身上搜刮来的袖囊看了一遍,里面的天材地宝映光流彩,灵机旺盛,价值连城。

“真是瞌睡来枕头。”

陈岩取出袖中的桃木剑,剑身纹理交织,似雷霆,像咒文,稀稀疏疏,氤氲光华。

“咄,”

陈岩用手一指,阴神自卤门中飞出,化为天罡之数的念头,轰隆一声,喷吐出晶莹的火焰。

下一刻,

一个又一个的天材地宝自地上飞起,投入到火焰之中,然后淬去杂质,在神念的控制之下,逐渐化为如龙如蛇的符文。

轰隆,

不知道过了多久,晶莹的火焰消失,足足有三十六道符文化形,都是半尺长,或黑或白,或青或赤,漫天吟唱,千变万化。

“去,”

陈岩的念头裹起三十六道符文,狠狠地印在桃木剑剑身上,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冥冥之中降临,加持在上面。

轰隆隆,

力量灌注下来,连天上的日光这一下子都无法遮挡,桃木剑一下子炸开,只剩下最重要的精华一块,形似符牌,龙凤呈祥,周围是如水纹般的雷霆。

“好。”

陈岩神魂落入肉身,正好身上接住符牌,用手摩挲着纹理,感应着里面重重叠叠的力量,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介于道术和法宝之间的无形剑,这柄他最早炼制的桃木剑的效果就大大下降,不过这桃木中蕴含雷霆之气,对鬼神杀伤力不小,弃之可惜。

正好新得到不少的天材地宝,加上修为大晋,可以分念化形天罡之数,借此机会,炼制成法器符牌,随身携带。

“不错。”

陈岩收好符牌,挂在腰间玉带上,气定神闲,心念一动,识海之中,太冥宝典徐徐打开,黑气弥漫,自然安宁。

哗啦啦,

书页翻开,先是弥天极地的黑暗,宇宙本源,然后是幽幽深深的黑水自黑暗中出现,滋养万物,是生命的开始。

轰隆隆,

不知何时,黑水之中,一头庞然大物出水,只露出如山岳般的背部,连绵数千里,上面是望不到尽头的大陆,连同日月都在其中沉浮。

轰隆隆,

大鲲浮水,承载日月,难以想象的力量弥漫,上到九天,下临幽冥,无所不在。

“咄,”

陈岩目光一动,神魂观想大鲲,三十六枚念头中黑气升腾,力量节节攀升,发出海潮一般的轰鸣。

咔嚓,咔嚓,咔嚓,

念头中的黑气化为黑光,照耀四方,虽然念头并没有分裂衍生,但足足都大了一圈有余,这一下子就是实力再增。

要是现在面对宇文邕这样的炼气士的话,很轻松就能将之镇压。

“呼,”

过了好大一会,半空中的大鲲消失,重新化为三十六枚念头,沿着卤门,进入时候,陈岩睁开眼,感应着其中的变化。

精气化神中有三个阶段:冲关,凝魄,神游。

而神游看似简单的两个字,可实际上里面的道道很多,比如夜游,日游,分念,显形,等等等等,只有圆满之后,才能寻找灵物,温养道基,为法身作准备。

如果到了法身,几乎就是精神干涉世界,无惧气血,纵横往来,力量贯通天地,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慢慢来。”

陈岩收敛心神,识海之中,阴神坐镇幽水,时而化为大鲲,自在遨游。

“宇文邕是宇文家族中的佼佼者,而宇文家族在天元宗的势力盘根错节。”

陈岩开始翻阅宇文邕身上携带的玉简,里面的道术神通不少都有禁制旁人无法翻阅,但其中不少记载门派之事,还有其他仙道宗门的,还是不少。

陈岩阅读之后,对世上的仙道宗派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比如他加入外围的太阴玄门,上面就有记载,是仙道宗门中少有的炼气士和修炼神魂者并驾齐驱的势力,宗内女子当权,门中的《太阴飞仙经》鼎鼎大名。

“太阴玄门真传弟子常在世间行走,收集修道种子,”

陈岩看着上面的记录,这样不光是可以补充门中的势力,还可以借此渗透大燕王朝,和朝廷打好关系。

“真有意思。”

陈岩笑容满面,仙道宗门的世界,也很精彩啊。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站在横杆上的异鸟又呱呱叫了起来,吐字清晰。

哗啦,

陈岩抬头看去,天边尽头一点金芒跳出,倏尔化为一道金灿灿的细线,如龙如蛇,只是一闪,就到了亭前,轻轻一折,稳稳落地。

哗啦啦,

金光如潮水般退去,韩敏出现在亭中,她看了眼异鸟,美眸一动,道,“我以银镜妖王的精气淬炼宝甲,敛气之能更进一步,没想到还是会被发现。”

陈岩笑而不语,实际上,他还真不知道这异鸟的来历,真的只是闲逛之时从后山捡到的。

“陈岩,”

韩敏还是像以前那样干脆,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去澜江水府,一来是银睛妖王作恶不少,我看他不顺眼,二来是他是银睛九尾蛇的血脉,捕杀后可以提升我甲胄之力。只是没想到,这个银睛妖王出身不简单,身后有人。”

顿了顿,韩敏看向陈岩,道,“我当然无所谓,不过没想到给你惹了麻烦,这是一枚令符,就当是我的赔偿了。”

“令符,”

陈岩接过令符,看其材质非金非玉非铁非铜,表面是蝌蚪文字,上有大印,下描云水,森森然的秩序中有一种难言的无拘无束。

嗡嗡嗡,

陈岩用手抚摸令牌上的纹路,居然有一种意志加持,高居九重,俯视众生。

“这是?”

陈岩很震惊,不是令牌的力量,而是其代表的含义,有天子之气,威严肃穆。

“这是天子和道庭签发的令牌。”

韩敏简单地介绍了几句,道,“有了这个,算是我不欠你的了。”

说完,韩敏身子一纵,跃出八角亭,几个起落后,就消失不见。

来的轻松,去的干脆,洒脱无比。

“这个韩敏,”

陈岩握紧手中的令牌,看着翩然离开的倩影,笑了笑,道,“这个补偿真不小,是个讲究人啊。”

他早就疑惑王朝中的修道之辈该如何生存,现在看来,不服从的或被抹杀,或被驱赶,或是只能藏头缩尾,只有能够进入朝廷体系者,才可以如鱼得水。

这令牌,是护身符,是敲门砖,有了它,可以进一步接触到王朝体系中的修道同辈,扩展关系网。

“闭门造车哪里比得上同门论道。”

陈岩收好令牌,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个人情不小啊。”

“咦,”

恰在此时,陈岩识海中阴神一动,显出一个断断续续的画面,正是当日和他交手的那个水族青年。

“留下的暗棋生效了。”

画面一闪而逝,然后识海归于平静,可是陈岩还是得到了有用的信息,面露笑容。

76.第76章 素手调灵茶 金石铸雪芽

正是天暝月上。

霞铺江面,霜气西来。

坐观新楼之上,涳涳蒙蒙,扁舟如叶,烟波浩渺。

亭中两人,茗炉相对,意态悠闲。

陆青青坐在石凳上,华妆淡抹,容光照人,笑语盈盈。

咕嘟,咕嘟,咕嘟,

红泥小炉上铜壶中传出沸水之声,陆青青婀娜起身,伸出纤纤玉手,摆好茶盅,青花纱裙下,曲线玲珑,麝香幽幽。

“这是最上品的白沙雪芽茶,刚刚送来。”

陆青青打开敞口瓷瓯,小心地倒出少许,放到茶盅里,眉眼弯弯,道,“陈岩你可是有口福了。”

“白沙雪芽,有金石之气。”

陈岩点点头,看着调配的茉莉,道,“早闻其名,还没有尝过,今天正好开一开眼界。”

“沸水十煮,才去其铜气。”

陆青青手一抬,取下细脖大肚的铜壶,沸水自壶口吐出,形似白线,倏尔拉长,精准地落入茶盅里。

哗啦啦,

雪芽茶经过这十开沸水一冲,清光萦杯,香气扑面。

陈岩低头一看,茶水色如山窗初曙,又像月照霜雪,嗅在鼻间,吹气胜兰,沁入肺腑。

“可以喝了。”

陆青青看着沙漏,时刻卡的刚刚好。

“好茶,”

陈岩只是抿了一口,就觉得名不虚传,那种不可思议的香气缠缠绵绵,透过五脏六腑,好像在体内生根发芽一样。

“真是好茶。”

陈岩品着雪芽茶,神清气爽,飘然欲仙,赞叹道,“也只有夫人这样的手艺,才能泡出这么有滋有味的雪芽茶。”

“嘻嘻,”

陆青青掩嘴而笑,轻熟中的小妩媚,道,“陈岩你可真会花言巧语,可惜我不是韩敏那样的小女生,这样的话对我无用哦。”

“夫人说笑了。”

陈岩垂下眼睑,这个小妖精真的是消息灵通到让人头皮发麻,好像无处不在一样,平静的道,“韩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我在她面前都不怎么说话。”

“韩敏心灵纯粹,是修炼武道不可多得的种子,这样的女子,虽然少了三分情调,但可是最好的帮手。”

陆青青玉手端着茶盏,素兰同雪,美眸看向陈岩,似笑非笑,道,“你要是真得了韩敏的芳心,可是对你以后发展大有好处,我看崔学政也有牵线搭桥的意思。”

陈岩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茶盅的茶水喝光,好一会,才开口道,“听说水族中有人对夫人在金台府的苦心经营不理解,想要取而代之?”

陆青青一听,顿时坐直身子,敛起俏脸上醉人的笑容,声音变得清冷,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夫人不用这么紧张。”

陈岩指了指空了的茶盏,道,“雪芽茶不错啊。”

“真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啊。”

陆青青拎起铜壶,添上水,刚才的冷若冰霜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酥到骨子里的娇媚,她亲手端起茶盅,轻移莲步,送到陈岩嘴边,声音甜腻,道,“让我来服侍陈公子喝茶。”

话音一落,一种无形的磁场散发出来,旖旎粉红,如梦似幻。

“咳咳,”

陈岩抬头就看到陆青青这个小妖精弯腰下胸前美丽的风光,体香和茶香交织,让人心猿意马,这种一笑一颦中的魅色,令他识海中的阴神洋溢出一种欢喜。

这一刻,陈岩只觉得口干舌燥,难以自已。

“身如日月常自在,意似太冥莲花开。”

关键时刻,陈岩修炼神魂的效果就看了出来,意念坚定,观想太冥,幽幽深深的黑水之中,大鲲遨游,承载万物。

比之这种承载的力量和气度,再是国色天香,都得黯然失色。

“这个小妖精真是小心眼,这是对我刚才话的反击,想让我出丑。”

陈岩目光转动,心中一晒,故意装出色授魂与的表情。

“嘻嘻,”

陆青青得意一笑,千娇百媚,觉得自己扳回一城,暗自道,“看我等会怎么嘲笑他。”

哗啦,

只是还没等陆青青笑容完全绽放,陈岩突然坐直身子,右手伸出,手指在对方粉嫩嫩的红唇上轻轻划过。

“啊,”

这种触电般的感觉让陆青青身子一颤,差点跳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陈岩,咬牙道,“刚才你是装的?”

陈岩接过茶盅,抿着雪芽茶,姿态悠闲,表明自己就是故意的。

“你,”

陆青青想要发怒,可是很快压了下去,重新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敛裙坐到对面,青丝垂到身前,道,“陈岩,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要是让同知大人知道,非得把你抽筋扒皮。”

陈岩现在已经知道这个水族女子和同知的肯定不是简单的夫妻关系,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利益勾当,并不在意。

又喝了一杯雪芽茶,陈岩屈指一弹,一枚玉简自袖中飞出,滴溜溜一转,落到陆青青跟前道,“我这次来要请夫人帮忙。”

“嗯?”

陆青青看完之后,细眉一挑,上下打量陈岩,轻笑道,“这里面的东西在水族中都不常见,陈岩,我可不是善财童子,也不是冤大头,更不是不是花痴女,你也没那么大的魅力。”

陈岩对这样的嗤笑并不在意,平平静静地道,“我可以帮你把那些你同族的碍眼的家伙扫掉。”

“你?”

陆青青把玩着垂下的青丝,道,“这可不是你们陆家的地盘,在金台府,你的势力还远远比不上我。”

“我根基浅薄,当然比不上夫人苦心经营。”

陈岩抬起头,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令牌,花纹幽深,有一种难言的威严。

“是朝廷发的御赐符牌,”

陆青青美眸中爆出一团精光,随即敛去,道,“没想到你们陈家这么大的能耐,还能拿到云州的符牌。”

“如何?”

陈岩收好符牌,对这个的重要性又有了新的认识。

“三天之后我会把你要的清单给你。”

陆青青考虑了下,还是答应下来,道,“你走之前我给你一份水族人的资料,不要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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