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拉霍东风入伙

监狱门口的气氛有些诡异。

三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一字排开,停在监狱大门对面的马路边。车子擦得锃亮,黑色的漆面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秦浩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距离监狱大门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单脚撑地。他看了看手表。

目光扫过那三辆皇冠车,眉头微皱。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看,能看到车里坐着不少人,清一色的年轻男子,有的穿着花衬衫,有的穿着皮夹克,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不善。

目光移开,秦浩注意到监狱围墙角落还站着一个人。那是个中年男子,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且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工作服,脚上是双磨破了边的解放鞋。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狱大门。

这人虽然衣着落魄,但身姿挺拔,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轮廓,明显是练过功夫的。

过了一刻钟左右,监狱厚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门缝里先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狱警,然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肩膀很宽,骨架很大,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剃着平头,脸上透着一股沧桑的气质,五官硬朗,眼神清亮,没有长期坐牢的人那种麻木和颓废。

他走出大门,站在门口,转过身,朝着身后的狱警鞠了一躬,很诚恳的样子。狱警冲他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男子这才转身,真正跨过监狱那道象征自由与禁锢的分界线。

就在他双脚都踏出监狱大门的瞬间,最前面那辆皇冠车的后座门开了。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梳着大背头的男子晃晃悠悠下了车。

“大哥!我想死你了!”大背头男子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霍东风,声音很大,带着夸张的热情。

拥抱过后,他松开手,转头冲身后三辆车里的人喊:“都特么愣着干嘛?叫大哥!”

“大哥!”

三辆皇冠车上的混子全都下来了,足有十几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冲着霍东风鞠躬,声音洪亮。

这阵势,确实够排场。

霍东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的男子,仔细辨认了几秒,才不确定地问:“二美?”

“是我啊大哥!”二美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还算端正但带着江湖气的脸:“怎么样?是不是认不出来了?嘿嘿,这些年变化是有点大。”

霍东风看着二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排小弟,还有那三辆锃亮的皇冠车,点点头:“混得不错嘛。这都是跟你混的?”

“没错,都是跟我混的!”二美很得意,大手一挥:“从今往后,他们也是大哥你的小弟!你一句话,让他们干啥就干啥!”

说完,他把自己身上的貂皮大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霍东风身上,又把墨镜摘下来给霍东风戴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重获自由!我得给你整得排场点儿!带他们来见见世面,认认大哥!”

霍东风看了看一旁皇冠车,问:“这车不错。拉达还是乃兹?”

他记得七十年代那会儿,东北的小汽车基本都是苏联那边弄来的。拉达、乃兹、莫斯科人、伏特加,这四个品牌因为油耗高、故障率高,被戏称为“东欧四大破”。

二美哈哈大笑,拍着车身:“大哥,这不是苏联车,这是日本车!丰田皇冠!现在谁还开那些破玩意儿啊!”

“这车都是咱们的。”

霍东风愣了一下,弯腰仔细看了看车标,确实是丰田的标志。他有些惊讶:“现在……私人也能买车了?”

他记得很清楚,他进去那会儿是1983年。那时候汽车是计划物资,只有单位才有购车指标,私人根本买不到。

“早就放开了!”二美得意地说:“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现在满大街都是私人小汽车!”

霍东风看着这三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大了。

二美说着,就要请霍东风上车:“大哥,走!我已经在最好的饭店订了包间,给你接风洗尘!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霍东风正要迈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霍东风。”

声音很平静,不高,但很清晰。

霍东风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看起来很干净,眼神清澈,但有种说不出的沉稳。

“你是……”霍东风问。

“你小舅子崔国民让我来接你。”秦浩说。

霍东风闻言,脚步一顿。他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秦浩,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审视。几秒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二胖说的那个季强?教他写字那个?”

秦浩点点头:“对,是我。上车吧,这个点二胖马上放学了。”

霍东风心里一暖。儿子……他下意识地想把身上的貂皮大衣和墨镜还给二美——穿着这身行头去见儿子,太浮夸了,不像个正经父亲。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从监狱出来,身上就一件破军大衣,里面是监狱发的囚服改的便服,脚上是双旧布鞋。这幅落魄的模样去见儿子,不是给儿子丢脸吗?

他犹豫了。

“二美,这衣服借我使使,我先去看儿子。”霍东风拍拍二美的肩膀:“回头咱们再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今天……我得先见儿子。”

二美见霍东风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打量了秦浩一阵,眼神不善:“你就是季强?”

秦浩点点头:“对,是我。上回那事,多谢了。”

“要谢你就谢大哥吧。”二美撇撇嘴:“我也是看他的面子才帮你的。”

他确实没把秦浩当回事。在他看来,秦浩就是个开蛋糕店的小老板,根本上不了台面。

霍东风被二美一提醒,想起这事,于是问秦浩:“那事现在怎么样了?郭大炮放出来了吗?”

他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在里面是什么滋味了。每天面对高墙铁窗,失去自由,那种压抑和绝望,没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虽然他跟郭大炮素不相识,但也不愿意有人含冤入狱,受那份罪。

“暂时还没放出来。”秦浩如实说:“不过至少现在能证明,他出现在案发现场是有合理性的,警察正在寻找新的证据。只要找到真凶,或者有别的证据能证明他清白,应该就能出来了。”

霍东风闻言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在监狱里,他见过太多冤假错案,有些人明明没罪,但因为证据不足,或者被人陷害,就一直关着,甚至判刑。郭大炮这个案子,能有转机,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正要说话,目光忽然一顿,看向秦浩身后,眼睛亮了起来:“宏伟!”

站在墙角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几步就到了霍东风面前,二话不说,给了霍东风一个熊抱。

“大哥!”宏伟的声音有些哽咽。

霍东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红:“宏伟!好兄弟!你……你都挺好的吧?”

宏伟松开手,退后一步,低着头,声音低沉:“混得不行,给大哥丢脸了。”

霍东风看着宏伟——十多年不见,宏伟老了很多。脸上有了皱纹,身上的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脚上的解放鞋,鞋头都开了胶。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过得不好。

他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拍了拍宏伟的肩膀:“没事儿,现在大哥出来了,日子会好起来的。咱们兄弟一起,什么坎儿过不去?”

宏伟重重点头,眼圈更红了:“嗯!”

二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身边虽然簇拥着一大帮所谓的“兄弟”,每天前呼后拥,吃香的喝辣的,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兄弟”看中的是他的钱、他的势。真正能交心的,一个都没有。如果他跟霍东风换一个处境,他进去十年,出来一无所有,还有多少人会来接他?还有多少人会叫他“大哥”?

恐怕一个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有些羡慕霍东风。虽然坐了十年牢,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真正的兄弟,记得他,等他。

“二美,走了啊。”霍东风冲二美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秦浩说:“兄弟,走吧,去看我儿子。”

他转身就要往秦浩的自行车后座上坐。宏伟见状,也一步跨上前,直接跳上了自行车的前杠——那根横梁。两人都是大个子,加起来得有三百多斤,自行车猛地往下一沉,车把都晃了晃。

秦浩双脚稳稳撑地,手臂肌肉绷紧,稳稳把住了车把。

二美站在原地,看着自行车渐渐远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冲霍东风挥了挥手:“好,大哥!回头我去找你喝酒!”

“好,我等着!”霍东风回头喊了一声。

自行车骑出去几百米,霍东风坐在后座上,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心里百感交集。十几年了,他终于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以见到儿子了。

他看着前面蹬车的秦浩,心里有些诧异。自行车载着两个人,四百多斤的重量,一般人都把不住方向,更别说骑起来了。可秦浩骑得很稳,速度也不算慢,呼吸均匀,显然很有力气。

“兄弟,以前练过?”霍东风问。

“练过几年形意拳。”秦浩淡淡说道,头也没回。

霍东风眼睛一亮。

“我跟宏伟练的是八极。”霍东风来了兴致:“哪天有空,切磋切磋?”

“行。”秦浩答应得很爽快。

霍东风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看秦浩更顺眼了。习武之人,就该这么爽快,不扭捏。

“兄弟,我听二胖说了,你对他很照顾,教他写字,辅导他功课,还给他蛋糕吃。”霍东风认真地说:“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霍东风的事,尽管开口。只要能办到,绝无二话。”

秦浩笑了笑,语气轻松:“你要再这么客气,我可把你们俩丢下去了。前面就是下坡,我手一松,你们就得滚下去。”

霍东风和宏伟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兄弟不愧是习武之人,对我们哥俩的脾气!”霍东风拍着秦浩的肩膀:“等我看完儿子,咱们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行啊,我请客。”秦浩说。

“那不行,必须我请!”霍东风说。

秦浩没再争辩。他知道,霍东风这种人,最看重面子,尤其是不想在儿子和朋友面前丢面子。

一路火花带闪电,秦浩蹬得飞快,自行车几乎要冒烟了。终于,在下午四点半左右,赶到了二胖的学校门口。

刚好碰上学校放学。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孩子们像潮水一样从校门里涌出来,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霍东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目光在一群“小萝卜头”里急切地搜寻。

二胖背着书包,跟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路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墨镜,高大魁梧……

二胖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跟他臃肿身材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像一辆小货车一样冲了过去,一头撞进霍东风怀里。

霍东风早有准备,双脚稳稳扎地,双臂张开,稳稳接住了儿子。但还是被撞得后退了半步——这小子,劲儿真不小!

“哎哟,臭小子,劲还真不小!”霍东风抱起二胖,在空中转了一圈,哈哈大笑。

二胖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小脸贴在爸爸脸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爸……你可算出来了……我想死你了……”

“爸也想你,天天想。”霍东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走,想吃什么?老爸带你吃好吃的去!”霍东风大手一挥,很豪气地说。

二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想吃蛋糕!”

虽然平时可以用作文从秦浩这里换面包吃,但每次都只能换一个,二胖总觉得没吃过瘾。现在爸爸回来了,他要大吃一顿!

霍东风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蛋糕?咱们这有卖蛋糕的吗?”

二胖指向秦浩:“爸,季强就开了一家蛋糕店啊!他做的蛋糕可好吃了!”

霍东风看向秦浩,有些不好意思:“兄弟,你看这……”

秦浩笑着说:“走吧,去我店里。二胖想吃什么随便拿。”

“那怎么行……”霍东风想拒绝,但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走吧,到了再说。”秦浩看出他的窘迫,没多说,推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几分钟后,四人来到蛋糕店。店门口“绝妙蛋糕”的招牌很显眼,玻璃擦得锃亮,能看到里面整齐的货架和琳琅满目的面包、蛋糕。

推门进去,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小李正在整理货架,看到秦浩,赶紧打招呼:“老板,您回来了。”

“嗯。”秦浩点点头,对二胖说:“想吃什么,自己拿。”

二胖欢呼一声,冲到货架前,眼睛放光地挑选起来。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袋子里。

霍东风和宏伟跟在后面,目光在货架上扫过。当他们看到价签时,都愣住了,这玩意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贵不少。

他摸了摸干瘪的口袋,脸上火辣辣的。当着儿子的面,连个蛋糕都买不起,这父亲当得……太失败了。

“兄弟,这钱……”霍东风看向秦浩,声音很低:“回头我再给你成吗?”

秦浩摆摆手:“行啦,你问问你儿子,来我这吃蛋糕什么时候跟他要过钱?”

“那不行!”霍东风的态度很坚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不在,你照顾他,我感激。现在我回来了,就不能再让他白吃白喝。这钱必须得给,以前的一起算上,等我有了就还你。一分都不会少。”

秦浩看着霍东风严肃的表情,明白了。这个人,自尊心很强,尤其是在儿子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得像个吃白食的。

“行吧。”秦浩转向小李:“小李,算一下多少钱,记我账上。”

“好的老板。”小李很机灵,立马拿出本子开始记账。

二胖拎着满满一袋蛋糕、面包,边走边吃,还不忘分一些给霍东风和宏伟。

霍东风接过,咬了一口。奶油细腻,巧克力微苦,蛋糕松软,几种味道在口腔里融合,层次丰富。他眼睛一亮:“嗯!这这蛋糕不错啊!比我们之前在莫斯科餐厅吃的还好吃!”

“真的?”宏伟起初还不相信,也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嗯……还真不错!甜而不腻,口感很好。兄弟,你们家这西点师一个月开多少工资?这手艺,得是老师傅了吧?”

不等秦浩开口,二胖就笑嘻嘻地说:“宏叔,这些蛋糕、面包都是季叔做的!他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唱歌、跳舞、做蛋糕……”

霍东风和宏伟都惊讶地看向秦浩。

“兄弟,你还有这手艺呢?”霍东风上下打量着秦浩,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你不是练形意拳的吗?怎么还会做蛋糕?这……这两样完全不搭边啊!”

秦浩笑了笑,没解释,而是反问:“你们猜,我这一家店,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霍东风和宏伟对视一眼,都摇摇头。霍东风是放出来,完全不了解外面的物价,宏伟是从来就没买过蛋糕。

宏伟小心翼翼地猜:“得有一两千吧?你这店看着不大,但东西卖得贵,应该不少挣。”

秦浩乐了:“这个月保守估计,纯利润不会低于一万五。”

“多少?!”霍东风和宏伟同时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五。”秦浩重复了一遍:“而且这只是保守估计。如果乐观点,突破两万也不是不可能。”

霍东风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五?一个月?他进去之前,在工厂当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块五。十几年过去了,外面的物价涨了,工资涨了,但一个月能挣一万五?这简直是他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么一家小店……能挣这么多呢?”宏伟也惊呆了:“比咱们那会儿倒腾电影票可赚钱多了。”

霍东风看着秦浩,眼神复杂。开个蛋糕店,一个月能挣一万多?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秦浩见时机成熟,趁机抛出橄榄枝:“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干?”

霍东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跟宏伟有手有脚的,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你这店是你一手做起来的,我们什么都不会,进来不就是白拿钱吗?不行,绝对不行。”

秦浩笑着摇摇头:“如果只是这一家店,我一个人确实还干得过来。但是,如果我想多开几家店呢?光靠我一个人做蛋糕,就是把自己累死也供应不上啊。”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你们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合伙干。我出技术、出配方、出启动资金,你们出力、出人。赔了算我的,赚了钱咱们七三开,我七你们三。怎么样?”

宏伟心动了。他看向霍东风,眼神里带着期待。他这些年过得不好,在建筑工地打零工,一天挣十来块钱,还不稳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一个月哪怕只挣几百块,也比现在强。

霍东风神色有些挣扎。他明白秦浩是好意,是想拉他们一把。但平白接受别人的好处,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他霍东风虽然坐过牢,但从来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占人便宜。

秦浩看出他的犹豫,趁热打铁,语气严肃起来:“霍大哥,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介意。现在不比从前了。你们要是还想跟以前一样,靠拳头、靠狠劲捞偏门,弄不好又得进去吃牢饭。现在严打虽然过去了,但法律越来越健全,打黑除恶的力度越来越大。你看二美,现在混得不错,开皇冠,穿貂皮,前呼后拥。但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他身边那些人,看着恭敬,实际上有几个是真心的?”

他看向二胖,声音放轻了些:“二胖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出来,难道你要让他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你哪天又进去了?霍大哥,你坐了十几年牢,最清楚里面是什么滋味,何必再走回头路呢?”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霍东风心上。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低头,正好对上二胖担忧与期盼交织的眼神。儿子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安和渴望。

一时间,纵然是铁打的汉子,心也软了。

他想起在监狱里的日子,每天面对高墙铁窗,失去自由,那种压抑和绝望。

他不能再进去了。不能让儿子再过那种日子。

“兄弟,这个做蛋糕……它难不难学?”霍东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秦浩跟二胖对视一眼,都笑了。

二胖抢着说:“爸,一点都不难!季叔教过我,就是和面、发酵、烘烤,可有意思了!”

秦浩补充道:“配方都是现成的,我写下来,你们照着做就行。烤箱只要设定好温度和时间,都不用去管,比你们练武简单多了。做蛋糕只要掌握几个要点,很快就能上手。”

霍东风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宏伟——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现在过得这么落魄,他也有责任。

他一咬牙,下了决心:“行!我们跟你干!不过说好了,我们给你干活,该给多少工资给多少,等我们都学会了,能独当一面了,再谈分成。”

秦浩笑了,伸出手:“成交。”

霍东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成交!”

“爸,太好了!”二胖一下跳到霍东风背上,紧紧抱住他:“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霍东风背着儿子,眼眶又红了。他用力点头:“嗯,以后咱爷俩都不分开了。爸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看着你长大。”

第1508章 给崔国民嚯嚯,还不如给我

崔国民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你爸?霍东风!要跟季强学做面包?”

不仅仅是崔国民,旁边的李小珍、崔老爷子、老太太,都是一个表情——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

唯有二胖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以后等我爸会做面包了,我就可以天天敞开吃了!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吃什么吃什么!菠萝包、奶油包、毛毛虫、黑森林……嘿嘿嘿……”

崔国民跟李小珍对视一眼,凑到一块儿低声交流:“霍东风做蛋糕,这画面我脑海里怎么想象不出来呢?”

“我也想象不出来。”李小珍摇摇头:“你说让霍东风打架斗殴,杀猪宰牛,那肯定是把好手。可做蛋糕……那是精细活吧?揉面、发酵、烘烤,还要裱花、装饰,他那双大巴掌能行吗?”

崔国民深有同感。

要知道当年霍东风东林三侠的名号可是响彻整个东林市,那可是跺跺脚,整个东林道上混的,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要说他打架斗殴,他一个人打好几个那都是小菜一碟。

就这么一个人,现在要系上围裙,揉面做蛋糕?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崔老爷子也是直摇头,摸着下巴说:“我看悬,他要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也不至于进去那么多年。就算现在刚出来,想好好过日子,可时间一长,肯定受不了这拘束。干不了几天就得撂挑子,又重新干回‘老本行’。”

老太太倒是心善,她抱着二胖,宽慰道:“不管怎么样,只要你爸肯学好就成。做蛋糕也好,做别的也好,只要是正经工作,就比什么都强。”

二胖用力点头:“嗯!我爸说了,以后就跟着季叔干,哪儿也不去!”

……

事实上,霍东风和宏伟的“学徒”进程,一开始还是挺顺利的。

秦浩给他们安排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揉面。蛋糕也好,面包也好,都是面点,首要的就是把面和好。和面需要力气,对于霍东风和宏伟来说,力气他们有的是。

霍东风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条满是肌肉的胳膊,往操作台前一站,大手往面团上一按,就开始揉了起来。那架势,不像是在揉面,倒像是在跟面团打架。

“砰砰砰!”面团被霍东风摔在操作台上,整个后厨的地板都在瑟瑟发抖。

宏伟也不遑多让,他揉面的方式更夸张——把面团举起来,然后狠狠砸下去,“砰”的一声,比霍东风还响。一边砸一边嘴里还念叨:“不就是和面嘛,这有什么难的。”

秦浩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这哪是揉面,这是在练功呢。不过效果倒是不错,面团被他们这么一折腾,很快就变得光滑有弹性。

这也让霍东风和宏伟对学做蛋糕有了一些信心。霍东风拍着胸脯说:“兄弟,这不挺简单的吗?有力气就成!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师了!”

秦浩笑了笑,没说话。

为期三天的揉面训练结束后,噩梦开始了。

第四天,秦浩开始教他们做最基础的菠萝包。

“首先,和好的面团要分成小剂子,每个剂子八十克。”秦浩拿出电子秤,给他们演示:“要精确,不能多也不能少。然后擀开,包入馅料,收口,搓圆。”

霍东风信心满满地拿起一团面,往电子秤上一放。显示:一百二十三克。

多了四十三克。

“多了。”秦浩说。

霍东风揪下一块,再称:六十七克。

少了十三克。

再揪一块添上:八十五克。

多了五克。

再揪:七十三克。

少了七克。

……

折腾了十分钟,霍东风终于弄出了一个七十九点五克的剂子。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比练武还累!”

宏伟那边更惨。他倒是不在乎重量,随手一揪就往秤上一放:一百五十八克。

“太多了。”秦浩说。

宏伟揪下一大块,再称:九十二克。

“还是多。”

再揪:六十四克。

“少了。”

宏伟急了,把揪下来的那块又粘回去,一称:一百零三克。

“……”

宏伟崩溃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

好不容易搞定了剂子,接下来是擀面。秦浩示范:擀面杖轻轻滚动,面团变成圆片,边缘薄中间厚,大小均匀。

霍东风拿起擀面杖,往面团上一压。力道太大,面团直接粘在擀面杖上,一扯,破了。

再试一个,擀了几下,面片成了多边形,一边薄得透明,一边厚得像馒头。

宏伟更绝,他擀出来的面片,直接就是椭圆形,像块鞋垫。

包馅料。秦浩示范:取适量奶黄馅,放在面片中央,然后慢慢收口,捏紧,搓圆。

霍东风包的时候,用力过猛,馅料从侧面挤出来了,糊了一手。

宏伟包的时候,收口没收紧,烤的时候肯定要爆开。

搓圆。秦浩示范:双手轻轻揉搓,面团变得圆润光滑。

霍东风一搓,面团直接变形了,成了圆柱体。

宏伟一搓,面团被搓成了三角形。

……

第一次尝试,全军覆没。二十个剂子,最后能用的一个都没有。

霍东风看着案板上一堆奇形怪状的面团,有些泄气:“兄弟,这玩意儿……比我想的难多了。”

秦浩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我当初学的时候,浪费的面粉比你们多十倍。慢慢来,熟能生巧。”

霍东风和宏伟都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笨了,浪费了这么多原料。

秦浩却不在意,开玩笑说:“没事,以后在你们分红里扣。”

两人一听,赶紧打起精神,继续练习。

……

在此期间,二美没少来找霍东风。

第一次,二美开着皇冠车,带着四个小弟,大摇大摆地来到蛋糕店。他靠在车门上,叼着烟,冲店里喊:“大哥!走啊,喝酒去!”

霍东风系着围裙,手上全是面粉,从操作间探出头:“现在?我这正忙着呢。”

“忙什么忙!一个破蛋糕店,有什么好忙的!”二美不以为意:“走走走,我订好了位置,咱哥俩好好喝一杯!兄弟们都在等着呢!”

霍东风有些犹豫,但看二美那热情的样子,又不好拒绝。他解下围裙,对秦浩说:“兄弟,我去去就回。”

秦浩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次喝酒,霍东风喝到半夜才回来,一身酒气。

第二次,二美又来了。霍东风又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

起初霍东风还挺高兴,觉得兄弟够意思,出来还惦记着他。但渐渐地,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每次二美找他喝酒,都带着一帮人。少则五六个,多则十几个,前呼后拥,排场很大。而且他们喝酒的时候,那些小弟就在周围警戒,不让任何人靠近。包厢门口站着两个,走廊里站着两个,楼下还有放风的。

这让霍东风很不自在。

他最看重的是哥们儿义气,喜欢的是跟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无拘无束,畅所欲言。可现在呢?周围都是人,那些小弟看他的眼神,也不是看兄弟的眼神,而是看“大哥的大哥”的眼神,带着敬畏,带着讨好,就是没有真心。

特别是有一天,宏伟成功做出了第一份生日蛋糕。

那天,宏伟小心翼翼地裱花,一笔一画,足足弄了两个小时。当那个八寸的奶油蛋糕终于完成时,宏伟激动得手都在抖:“大哥!你看!我……我做出来了!”

霍东风看着那个蛋糕——虽然裱花还有些歪,颜色也不太均匀,但确实是个完整的生日蛋糕,上面还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跟二美胡混下去了。

他答应了儿子的,学会做蛋糕之后,就让儿子吃个痛快。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能不算数啊!

从那以后,二美再来找,霍东风就开始找借口推脱。

“今天店里忙,走不开。”

“明天要早起,不能喝酒。”

“身体不舒服,改天吧。”

二美起初还劝,后来见霍东风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

霍东风没管这些。他摒除一切杂念,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做蛋糕上。

揉面,分剂子,擀皮,包馅,搓圆,发酵,烘烤……每一个步骤,他都反复练习。失败了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宏伟也是,两人互相鼓励,互相较劲,进步飞快。

终于,在一个半月后,霍东风做出了符合秦浩标准的第一份蛋糕。

那是一个巧克力蛋糕。巧克力屑撒得均匀,樱桃摆得整齐,奶油裱花虽然还有点生硬,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秦浩尝了一口,点点头:“过关了。”

霍东风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把抱住秦浩,差点把他勒断气。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糕装进盒子里,系上带子,下午四点准时骑上自行车,去接二胖放学。

……

实验小学门口,霍东风站在人群中,手里捧着蛋糕盒,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二胖从校门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爸爸。他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盒子:“爸,你拎的啥啊?”

“你猜。”霍东风故意卖关子。

二胖眼睛一亮:“蛋糕?”

“嗯!”霍东风打开盒子:“你看,这是爸亲手做的!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爸提前给你做一个,让你尝尝!”

二胖看着那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自豪过!他爸会做蛋糕!做的还这么好看!

“同学们!同学们!”二胖忽然大喊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你们快来看!这是我爸做的蛋糕!我爸亲手做的!”

呼啦一下,一群小学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

“哇!好漂亮!”

“这是蛋糕吗?比商店里卖的还好看!”

“二胖,你爸会做蛋糕?”

二胖骄傲得鼻子都要翘上天了:“那当然!这是我爸,这生日蛋糕是我爸亲手做的!以后我爸会是东林市最好的西点师!”

霍东风!铁塔一般的汉子!听到这句话,当场眼泪就下来了。

他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看别处,不让儿子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但胸口那团热流,怎么也压不下去。

“爸,我能分给同学们吃吗?”二胖在身后问。

霍东风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沙哑:“能,你分吧。”

二胖高兴地接过蛋糕盒,开始给同学们分蛋糕。一人一块,大家吃得津津有味,都说好吃。二胖更得意了,分得也更起劲了。

结果,等所有同学都分完,二胖低头一看,盒子空了。

空的!

一块都没给他自己留!

二胖傻眼了。他捧着空空如也的蛋糕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二胖,你自己没留一块啊?”有同学问。

“我……我忘了……”二胖瘪着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霍东风转过身,看到儿子那委屈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他蹲下身,给二胖擦眼泪:“没事儿,爸已经会做蛋糕了,以后你要想吃,爸随时给你做。”

谁曾想,二胖却越哭越来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那不一样……那是你做的第一个蛋糕……我……我连什么味儿都没尝到……”

霍东风心里一酸,把儿子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霍东风把二胖抱起来,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爸现在就回去,再给你做一个。今天就算不睡觉,也给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二胖抽抽搭搭地点头,抱着那个空盒子,像抱着什么宝贝。

霍东风骑上自行车,迎着夕阳,把车蹬得飞快。车轮在路面上飞速滚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爸,你慢点……”二胖在后面喊。

“没事,爸骑得稳着呢!”霍东风头也不回。

结果,话音刚落,自行车前轮碾到一块石头,猛地一歪——

“啊——”

“砰!”

自行车连人带车掉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

第二天上学时,二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挂在脖子上,看起来颇为悲壮。

班主任王老师吓了一跳:“霍晓阳,你这是怎么了?”

二胖低着头,红着脸,小声说:“我爸……骑自行车太快……我们掉沟里了……”

王老师愣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下课后,这事儿传遍了整个班级。同学们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二胖,你爸骑得多快啊?”

“沟深不深?”

“你爸没事吧?”

二胖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被问多了,也开始讲了起来:“我跟你们说,我爸那自行车,快得跟飞一样!路上的汽车都追不上!然后前面有个沟,我爸说‘看我的’,一个飞跃——结果没飞过去……”

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都忘了上课铃响了。

虽然手摔伤了,但二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他爸说了,等他手好了,就给他做一个更大的蛋糕,让他一个人吃个够。

……

转眼,霍东风出狱已经两个月了。

“绝妙蛋糕”第二家分店,进入试营业阶段。

这家分店开在城东,离市中心有点远,但附近有几个居民区,还有个中学,人流量不错。店面是秦浩亲自选的,装修也是他亲自设计的,延续了第一家店的风格——简洁、明亮、货架开放式、明码标价。

最重要的是,秦浩终于可以从繁冗的后厨工艺中抽身出来了。霍东风和宏伟接替了他原先西点师的工作,负责两家店的蛋糕面包生产。

西点师要想做精,确实不容易。那需要经验,需要手感,需要对原料和火候的精准把握。但如果只是按照配方制作的话,两个月时间也足够了。

为了让两人学得更快,秦浩把每一个步骤都精细到了极致。面团的重量、泡打粉的用量、糖和盐的克数、烘烤的温度和时间,全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他还专门写了一个“操作手册”,把每一个产品的制作流程都写得清清楚楚。

只要严格按照手册来,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事实证明,秦浩的方法很有效。霍东风和宏伟上手很快,做出的产品虽然还比不上秦浩亲手做的,但已经能保证基本品质了。第一批顾客反馈也不错,都说“味道跟老店一样”。

开了分店之后,霍东风和宏伟也终于可以拿分成了。按照当初的协议,利润三七开,秦浩拿七,他们俩各拿一点五。虽然比例不高,但蛋糕店利润高,一个月下来,两人都能拿到两三千块。

这可比许多国营工厂的中层管理工资都高了。

这让二人干劲十足,特别是霍东风,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的,实则心思缜密,当年电影票一票难求的时候,他就想出了垄断电影票然后再加价卖出去的法子,养活了手底下一大帮兄弟,可惜的是,那个年代对于投机倒把是零容忍,再加上他们为了垄断电影票跟其他的混子团伙,没少干仗,最终碰到严打,霍东风直接被判了十五年监禁,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才提前几年放了出来。

这人要是在八十年代,说不定真能成大事。

这天下午,霍东风找到秦浩,一脸兴奋:“兄弟,以我跟宏伟的产量,足够供应三家分店的销量。咱们下一家分店啥时候开?”

秦浩正在算账,闻言翻了个白眼:“开分店得花钱啊。你以为开一家店那么容易?房租、装修、设备、原料,哪样不要钱?我这起早贪黑的,还跑去夜场唱歌,不就是为了早点把规模做大嘛。”

霍东风一阵挤眉弄眼:“是嘛?我还以为你是看人家夜色酒吧老板娘漂亮呢。那杨小姐,长得确实不错,又有气质。”

秦浩坦然道:“当然,这是主要原因。”

霍东风竖起大拇指:“嗯,敢作敢当,对我脾气!”

随即话锋一转,认真地说:“不过兄弟,靠你在酒吧唱歌赚钱开分店,速度还是太慢了。一个月就算唱二十场,也就几千块,加上花篮提成,顶天一万多。开一家分店至少要三五万,这得攒到什么时候?”

霍东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要不,我来想想办法?”

秦浩皱了皱眉,看着他:“你说的想办法,该不会是跟二美借吧?”

霍东风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凭我跟二美的关系,借个十万八万的应该不成问题。他现在有钱,十万八万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而且我开口,他不会拒绝的。”

秦浩放下手里的账本,正色道:“老霍,我知道你跟二美是多年的老兄弟,我劝不住你继续跟他来往,这我理解。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底线。二美的钱怎么来的,你我心里都清楚。那都是沾着血的,是随时可能出事的。我可不希望哪天警察来把我的店给封了。”

霍东风闻言,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半晌,他一拍脑门,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了兄弟,这事是我欠考虑了。光想着快,没想到后果。你放心,我以后不提这事了。”

秦浩脸色缓和下来:“没事,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老霍,你这话也确实提醒我了。靠自己的钱开分店,速度确实有点慢。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霍东风眼睛一亮:“那你是打算从谁那弄钱?该不会是杨小姐吧?她肯定有钱,而且对你……”

秦浩义正辞严地打断他:“我看起来像是那种用女人钱的人吗?”

霍东风狐疑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该不会是……”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

鼎庆楼,总经理办公室。

崔老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两条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他看着对面的秦浩,一脸狐疑:“你那蛋糕店生意不是挺好的吗?我听说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怎么想到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借钱?”

秦浩搓了搓手,嘿嘿笑着:“这不是想着再开一家分店嘛,钱不凑手,就先跟您老借点儿。等赚了钱,连本带利还您。”

崔老爷子在鼎庆楼干了几十年,从学徒到掌勺再到总经理,积蓄还是攒了一些的。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秦浩肯定不会打他养老钱的主意。主要是还有崔国民这个不靠谱的,崔国民后来几次创业,每次都是从老爷子这里薅羊毛,到最后都赔得一塌糊涂,把老爷子的养老钱败了个精光。

与其让崔国民祸害了,还不如给他呢。好歹他还能让钱生钱,以后还的时候还能多还点。

崔老爷子看着秦浩,半天没说话。他摸不清这个年轻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有一点他清楚——秦浩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做事有章法,有头脑,蛋糕店能开得这么成功,不是运气。

“你……还差多少?”崔老爷子问。

秦浩想了想,试探着说:“您有多少?”

崔老爷子差点被茶水呛到,瞪着眼睛骂道:“你还真敢开口!我要是有一百万你也全要?”

“一百万不嫌多,十万不嫌少。”秦浩厚着脸皮说,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崔老爷子被他气乐了,指着他说:“你呀你,脸皮倒是挺厚的。最多五万!多了没有!”

秦浩眼睛一亮:“五万就五万!差不多够开一家分店了。”

崔老爷子都气乐了:“合着你是一分钱没有,全靠我了?”

“咳咳……”秦浩干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手里的钱都用来开这家分店了嘛。房租、装修、设备、原料,哪样不要钱?您是不知道,这年头做生意,钱不经花。”

崔老爷子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别跟我哭穷。你先回去准备吧,下午来拿钱!”

秦浩站起来,笑嘻嘻地往外走。前脚刚踏出门口,又被崔老爷子叫住。

“季强!”

秦浩回头:“老爷子,还有事?”

崔老爷子看着他,表情严肃:“你悠着点儿,这可是我全部的养老钱!我攒了一辈子的!”

秦浩认真地点点头,语气笃定:“老爷子您放心,亏不了您的。半年,最多一年,连本带利还您。”

“我干了这么多年总经理,还没见过稳赚不赔的买卖!”崔老爷子嘀咕道。

秦浩咧嘴一笑:“那是您早没遇着我。”

崔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骂:“我现在有点后悔借钱了。你小子,脸皮太厚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