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这三只眼怎么阴魂不散的,总是能碰到。

下一刻,林书友就开始期待三只眼接下来在这座道观内发生点意外。

但很快,林书友又因这一想法,心底升腾出了负罪感。

他到底是骨子里纯良,觉得三只眼固然可恶,但罪不至死,自己不该这么咒他。

紧接着,一切杂念又都从林书友脑海中被排除。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以三只眼的能力,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翻车。

前方,赵毅收回视线,跑入了道观。

林书友则低头,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彬哥曾调侃过三只眼是自家的编外后勤大队长。

可那是因为自家有小远哥在,可以一直压制着他,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不容轻视的人物。

刚刚是五个人,两男三女,老配置是三只眼、徐明、孙燕。

徐明的断臂恢复了,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孙燕是驭兽路线,没能看出什么变化。

另外两个女的,应该是新加入的,虽然先前只看到了背影,但背影相似度极高,怀疑是双胞胎。

三只眼似乎很擅长搞定女人。

林书友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女孩会喜欢三只眼那种阴柔的。

好像,只能记录这些了。

换做别的团队,林书友真可能会抵近观察,甚至跟着潜入进那座道观,但面对三只眼,林书友觉得自己这么做的话,极大概率会被对方发现。

哦,还有一点,三只眼的额头缝隙不见了。

林书友觉得这一点要着重记录,上次丽江分别时,三只眼说他要做一个大胆尝试,将生死门缝转移到心脏处。

他应该是成功了。

如今的他,不仅能开启生死门缝,还能保持身体状态。

这家伙,身上是有功夫的,而且功夫很深厚,只是以前被迫二选一,才会显得狼狈。

现在,他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极不简单的对手。

林书友不由在心底发出感慨:当初真应该找个机会弄死他的。

让阿友诧异的是,这次自己心底居然没升腾出负罪感。

童子:“因为你这想法是对他的认可与赞美。”

林书友:“我不喜欢这家伙。”

童子:“要公私分明。”

林书友:“你是觉得,这次我们双方还有可能达成合作?”

童子:“这得看这一浪的收获目标是否足够巨大。”

林书友:“只能由小远哥来决定。”

童子:“没错,所以你得隐藏好你的身份,先不要让他知道我们也来了。”

继续隐藏,继续等待。

忽然间,林书友看见赵毅浑身是血地跑出来,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有两个道士追了出来,正持剑向他逼近,。

林书友愣了一下,心道:真发生意外了?

童子:“他在装,想吸引你上钩。”

林书友低下头,竖瞳扫视下,身前地面上出现了一层层无形的波浪,源头就是三只眼所躺的位置。

“的确,他在探查我的位置。”

林书友不再犹豫,直接选择离开。

面朝下躺着的赵毅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先前林书友所隐藏的方向,再边拍着手边站起身。

那两个“追杀”出来的道士,此时正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早已无半点生机。

赵毅手掌一挥,两个道士向后栽倒,一动不动。

孙燕走到赵毅身边,她脖子上缠绕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蟒蛇,肚子鼓鼓的,正慵懒地吐着信子。

天空中的那只鸟受到召唤,盘旋而下,落在了孙燕手腕处。

先前在天上,这只鸟看起来很正常,但近看后能发现,这只鸟的双眸里泛着死气沉沉的白,脖颈处更是用金丝做了修补,像是原本折断后做的修复。

孙燕:“真是个废物。”

作为给团队放哨的眼睛,结果别人都摸得这么近了,它却毫无察觉。

赵毅:“它都死了,你骂它还有什么用?”

孙燕:“我一直把它当做还活着。”

“自己骗自己,没意义。”赵毅伸手摸了摸蟒蛇的肚子,“看来,它吃得很饱。”

孙燕:“嗯,得至少花三天时间才能消化。”

“没事,来得及。”赵毅弹了弹手中的请柬:“封魔大会还有五天。”

孙燕:“我担心继续再让它吞吃下去,我会控制不住它。”

“无妨,它怕的本来就不是你,它只怕我。”

赵毅手指在蟒蛇下巴处挠了挠,蛇眸里流露出浓郁的怨毒,赵毅对此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

一对双胞胎姐妹花走了出来,她们身后,火势渐起。

赵毅:“处理好了么?”

梁艳:“处理好了。”

梁丽:“下面的遗骸可真多,光看表面,真的很难看出来这座道观曾造下这么多的孽。”

赵毅:“所以,江水才会将我们推过来。”

梁艳:“我们不需要立刻追上去,帮徐明么?”

赵毅:“不用,那家伙对我有恶意,却没杀意。”

白鹤真君的隐藏,无可挑剔,但林书友在发现赵毅后所产生的情绪变化,让赵毅感应到了。

生死门缝就是这般玄奇,拥有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赵毅:“在拿到这张请柬时,我就在想,这次怕是会有其它团队也一起来走这一浪,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那家伙,应该就是某个团队派出来观察其它团队的。

让徐明和他简单碰一下吧,正好彼此摸一摸实力。”

梁丽:“其它团队,那就是竞争者?”

梁艳:“不该趁此机会,削除掉竞争对手么?”

两姐妹口气很足,但赵毅却不反感,因为他晓得,这对姐妹花,有说这话的底气。

如若不是自己运气好,骗她们打赌且赢了,她们也不可能跟随自己走江。

赵毅耐下性子解释道:

“我们绝对是速度最快的那一批团队,但既然那个团队现在就能派出盯梢的出来打探情况,证明他们比我们更快完成了初段目标拿到了请柬。

这样的对手,难道不值得谨慎对待么?”

两姐妹闻言,点了点头。

赵毅舔了舔嘴唇,吹了一声口哨。

梁艳将一根烟递送到他嘴里,梁丽则指尖摩擦,帮其点燃。

姐姐问道:“享受不?”

赵毅点头:“当然,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妹妹提醒道:“你还有六次。”

十次点烟,也是那场打赌的添头条件。

赵毅:“我会珍惜,但不会吝啬。”

姐姐:“我们不会嫁给一个男人,你九江赵只能选择我们中一个下聘礼。”

妹妹:“考虑好了么,你选哪一个?”

十次点烟是赵毅提的添头,娶嫁则是姐妹俩提的添头。

赵毅:“谁最后活下来,就选哪一个。”

姐姐:“好。”

妹妹:“如果都活下来了呢?”

赵毅:“那就猜拳或者抛硬币。”

姐姐:“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我们两个,娶了你。”

妹妹:“没错。”

赵毅:“我九江赵好歹也是要点面子的,关起门来也能自称一下龙王家,怎么可能让我去当赘婿?

这要是真走江成功了,那我成什么了,龙王赘婿?”

姐妹俩不再言语。

“嘶……”赵毅则像是想到了一个人,“哈,谁叫你们运气不好呢,不仅上错了车,还上慢了车,要不然倒是有个人,可以提供这样的机会。”

姐姐:“谁?”

妹妹:“哪个?”

“算了,不说他了,你们没机会的,年纪太大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她们俩正值青春,居然还能被嫌年龄大?

“而且,你们也比不上她。”

姐姐:“她指的是一个女的?你也对她有意思?”

妹妹:“有故事。”

赵毅耸了耸肩:“这故事可太精彩了,差点让我在第一浪就被拍死。”

家里那位大长辈因为一个梦,异想天开地居然打起了吃龙王家绝户的算盘,差点给九江赵家先整成绝户。

姐姐:“说说。”

妹妹:“爱听。”

“丢脸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等这一浪结束回去后,让老田头讲给你们听。”

赵毅吐出口烟圈,弹了弹手中的烟,看向前方密林深处,继续道:

“这根烟抽完了我们就过去,给他们一根烟的时间来交手。”

……

林书友在奔跑,他留意到了,斜后方有个人在追自己。

“童子,几个人?”

“就一个,其余人没跟上来,我怀疑是故意派他来试探你的。”

“试探?”

林书友停下脚步,下巴向下一磕,身上马上浮现出图案纹路。

然后这些纹路开始变化,全部化作黑色,将自己的容貌与身形,都进行了遮掩。

童子:“你确定要动手么?”

林书友:“按照三只眼的性格,这应该确实是一场试探,所以,我得接。”

童子:“那位离开前嘱咐过你,不要参与动手。”

“那是因为小远哥不知道三只眼也来了。”

“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只负责帮你打架。”

“相信我,面对这三只眼,你只有每一步都把他压下去,他才能变得服帖乖巧。”

“嗯,那就揍他一顿。”

竖瞳中出现血色,进而开裂散开,白鹤真君的气息不再隐藏,彻底流露。

虽然曾密切接触过,但林书友并不担心自己的气息会被徐明认出来,因为自己已经从官将首转为真君。

对于徐明来说,现在的自己,就是完全陌生的,他绝对未曾见过。

事实也的确如此,徐明站在了目标前方,一边感知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一边目露疑惑。

他只觉是自己见识短浅,判断不出对方的来路,却不晓得,其余真君还在海底被镇压着,眼前这位,是当世能行走的唯一真君。

没有交流,没有问候,也没有开场白。

彼此都是双方团队特意派出来的,没有外交权。

徐明撑开双臂,原本的断臂处被接上了木质假肢,且伴随着他气力的注入,假肢上竟生出了一片绿芽,生机溢出。

如今的徐明,比断臂前,还要强大。

林书友掏出双锏,双臂低垂,侧摆于身侧。

“嗡!”

“嗡。”

双方同时动了,对撞到了一起。

一个是要摸底,一个是要展示实力,因此双方从一开始,就几乎拼上了全力。

“砰!”“砰!”“砰!”

双锏连续挥出三次后,徐明就陷入了逆风劣势。

他惊讶地发现,在自己最自信的力量层面,竟被对方给压制住了。

甫一交手,他就清楚,自己不是眼前这位的对手。

因此,徐明也很现实地转为单纯防御,一是尽可能保全自己,二是给对方更好的施展表露空间。

林书友也没让徐明失望,双锏不断继续挥出的同时,他的身形也在不断闪烁,变幻身位。

月光下,一道道残影已经出现,以肉眼来看,像是林书友正从四面八方向徐明发动攻击。

徐明每次都是以木臂去抵挡,木臂一次次碎裂,却又一次次自我复原,生机仿佛无穷无尽,以极高的效率不停溢出,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林书友只能在心底感慨,这家伙可真扛揍啊,让他不禁有种面对润生的感觉。

区别在于,润生可不仅仅是扛揍,润生揍人更凶猛。

这家伙,也就只有润生的一半。

童子:“他的双腿陷入土地里了,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林书友暂缓攻击,单锏不再挥向徐明,而是砸向徐明身前的地面。

“轰!”

泥土炸开,里面出现了一道道根须,源头就在徐明双脚处,原来,他一直偷偷用脚下蔓延出去的根须,吸收附近植物的生机进行补充。

就算林书友的攻击,能够让徐明消耗大于补充,可也因此,极大的拖长了时间。

林书友口中念动咒语,一团团灰败的黑气从他身上溢出,一部分进入地面,另一部分则凝聚于双锏。

伴随着攻击继续,徐明发现自己的木臂竟开始发黑,同时脚下的根须也开始枯败,大大降低了对汲取附近生机的速度。

童子的手段,自然不会少,这类断绝生机的术法,更是曾经身为鬼王的祂所擅长的。

徐明脸上不断出现豆大的汗珠,局面急转直下,让他内心不再平静。

好在,就在这时,后方感应到了四道气息逼近,好像生怕这边交手的双方无暇顾及似的,天空中的那只鸟,还发出了诡异的啼鸣。

童子:“他们的人来了。”

林书友:“走?”

童子:“好像缺点什么,不够漂亮。”

林书友:“那就刺一下?”

童子没做回应,算是默认。

林书友这一锏故意将力道散去大半,打在徐明身上的不多,绝大部分都落在了四周,将一片落叶尘土卷起,遮蔽住了视线。

随即,林书友掏出两根符针,刺入自己身体。

痛苦感瞬间沸腾,一同沸腾的,还有体内的神力。

“砰!”

强势一锏轰然砸出。

徐明的防御本就在童子的术法侵袭下变得千疮百孔,这比之前强大数倍的一击,彻底击垮了他的所有防御。

林书友没打算杀他,但临走前,还是特意用一把锏在躺在地上的徐明头侧,戳了一个坑。

可以不杀他,但得留下自己能够杀他的证据。

等赵毅等人赶来时,尘土刚刚消散,徐明无比狼狈的躺在地上,四肢麻痹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赵毅没料到,徐明居然连一根烟的功夫都没撑到。

徐明头侧那个明显故意戳出来的坑,如同对他赵毅以及整个团队的奚落嘲讽。

梁艳:“这是羞辱。”

梁丽:“得还回去。”

赵毅:“他没杀人。”

梁艳:“我们也可以不杀他。”

梁丽:“也这样戳个洞。”

双胞胎姐妹的脸上,浮现出紫色的印记,像是某种封存在体内的力量因愤怒而将无法克制。

她们俩,是赵毅如今手上最强的底牌。

也正是因为有了她们的加入,赵毅才将原先的两个手下,也就是徐明和孙燕,完全改成了团队辅助角色。

赵毅相信,如果真让她俩出手,那必然能掀起极大的浪涛效果。

但他毕竟是赵毅,理智永远占据绝对的上风。

只见他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侧脸。

“啪!”“啪!”“啪!”

两姐妹不解地看着他。

“技不如人,被揍了就揍了嘛,该的。”

说着,赵毅用脚将那个故意戳出来的坑踩了回去,

“对面,应该是打算和我们结盟合作。”

梁艳:“你在自我安慰么?”

梁丽:“我们不会笑话你。”

赵毅扶额,仔细分析着现场残留的交战气息以及招式痕迹,却始终无法判断出对方的身份,甚至连是哪家流派的路数也瞧不出。

徐明不认识正常,但他赵毅好歹也是博览家中珍藏,他都一点都看不出来,问题就大了。

“妈的,该不会是哪家隐世宗门里忽然冒出来的人吧?”

梁艳:“隐世宗门在你九江赵眼里,也不是完全神秘,我们就是隐世家族,但你不也是找上门,带走我们俩了么?”

梁丽:“除非千年不出,才能消弭掉存在痕迹,千年不出的隐世宗门……是会存在,但不是以人的形式,自然也就失去了走江资格。”

赵毅:“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家发大水被淹了个与世隔绝,最近才刚爬上岸。”

梁艳:“不好笑。”

梁丽:“很幼稚。”

赵毅捶了捶自己额头:“我们派人摸底,对方是直接示威,这是为接下来合作打基础,目的是要压服我们获得主动权,甚至是领导权。

对方必然认识我,清楚我的底细,而且,对我还有一点点忌惮。”

梁艳:“又来了。”

梁丽:“还在试图挽救自己的尊严。”

赵毅没理会姐妹俩的冷言冷语,而是自顾自地呢喃道:“到底是谁呢?”

江湖上知道他名号的人,非常多,九江赵毅的威名也早已流传。

远的不说,光是丽江那次自己拿着碎玉一边逃一边坑杀抢夺者,就不知结下了多少仇家。

姓李的那家伙,即使在民宿被围攻时,也不报家门,反而让他喊出名号。

“唉,这一点真要羡慕那个姓李的,筛选起仇人目标来,那叫一个简单明快。”

……

招待所。

李追远刚刚看完了那三个病人的资料,以及吴鑫以本人口吻对那起事件的第一视角陈述。

三个病人资料没什么好稀奇的,家世普通清白。

吴鑫陈述的事件……也挺一般的。

真要论离奇程度,在老工程人眼里,都排不到前面去。

起因是施工时,机器挖掘出了黑色液体,起初大家还惊喜地以为这是撞大运挖出石油了。

虽然工程开始前做过地质勘探,不大可能这么浅就能挖出石油且没被事先发现。

但梦嘛,是人都喜欢做。

可惜“石油”虽然喷得高,但也就喷了一小会儿就停止了,而且喷出来的黑色液体以极快的速度又消散不见了,像是彻底蒸发了般。

大家虽然对此感到疑惑,却也没真当回事,没多久就又恢复了施工,直到开始喊人交接工作时,出现了回应错位,就是那三个病人。

按照吴鑫的猜测,应该是“石油”喷发时,这三个人距离最近,几乎被那黑色液体淋透过,就像是某种毒素,他们吸入过量产生了反应。

李追远并不这么认为,这种特殊的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并不存在量多量少的问题,因为哪怕就几滴,普通人也抵挡不住。

再结合三个病人的症状,李追远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当时在场凡是被“石油”溅射到身上的人,其实都起了变化。

只不过与那三个现如今住院的人不同,他们是原本记忆被抹去,植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而其他人之所以正常,是因为他们记忆被抹去后,植入的还是自己原本的记忆。

这是最极端也是最坏的情况,意味着他们哪怕没发病和正常人一样,但他们实则都已被打上了标记。

李追远这一思维,是走过这么多浪后所养成的一种习惯,把所有线索摊开,先将最糟糕概率最小的情况先进行串联。

少年决定,明天吴鑫来接自己去医院时,得给吴鑫也来个细致检查,看看他的记忆是否有被装修的痕迹。

要是被自己猜测对了,那这些施工人员,都可能成为这一浪最深处存在用以死灰复燃的载体,最后在自己以为胜利时,要么给自己反戈一击,要么干脆悄无声息地遛走逃逸。

李追远下床,去卫生间冲了一把脸,用毛巾擦拭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修改记忆的能力不是无法理解,自己所掌握魏正道的黑皮书秘术,其实也能办到。

但同时修改几个人、几十个、几百个乃至更多……就真的是让人不寒而栗了。

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意识操控能力?

……

青城山深处,一座不见天日的深谷中,一大一小两个道人正在行进。

“师父,山上最近很热闹。”

“正常,有些东西出世,就会引起这种天地异象。”

“这就是天地异象么,怎么与我在书中看的描述,不一样?”

“秉天道意志而出现的异动,不是天地异象又是什么?人,亦是天地异象的表现之一。”

师徒二人走到一座冰封的黑潭前停下脚步,冰面上不断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纹与凸起正不断增多,渗人的气息渐渐显露。

“徒儿,这里还是为师小时候摔入裂缝后侥幸发现的,等待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它的苏醒了。现在,它就是为师与你,共同的机缘。”

“可是父亲……”

“嗯?”

“师父,既然天道不喜,那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在逆天而行?”

“你害怕了?”

“我……确实怕了。”

“不要怕,因为里面沉睡的那位,曾经也是一个时代里,天道最认可的人物。”

“天道最认可的人物……是谁?”

“来,徒儿与为师一同行礼参拜。”

小道士跟着师父一起行礼,俯身拜下时,耳畔听到了师父虔诚的声音:

“拜见龙王!”

(本章完)

第248章

行礼结束。

小道士脑子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扭头看向师父,发现师父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他这个师父,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亦师亦父。

一直以来,师父在自己面前都是淡薄的、洒脱的,像是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祖师爷画像。

这是第一次,他在师父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世俗。

“师父,他是哪位龙王。”

小道士年纪小,去自家道观藏经阁里,也不喜去翻那些经书,更喜欢看故事性的记载。

很多故事里,都会提到“龙王”,他还曾感慨于,这位“龙王”居然能活这么久,无论哪个朝代哪个时期,都有他镇压强大邪祟的记载。

后来,他才从师父那里得知,龙王是一种称号,只是这称号不能自赋,得由天道进行认定。

每一代龙王,都是一个时代的佼佼者,在江湖上曾留下过属于自己的故事传说。

然而,师父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摘下随身携带的蒲团,放在地上,盘膝而坐。

“徒儿,过来。”

小道士点点头,也将背上蒲团取下,摆在师父斜后方,坐了上去。

“徒儿,静心感悟,聆听传道。”

说完,师父就闭上了眼。

小道士也闭上了眼。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且因为这里特殊的环境,小道士连入定都无法做到。

但渐渐的,小道士察觉到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可一时间,他又不清楚具体是哪里。

这种感觉,有些煎熬,让他产生极大的不安全感。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身子前伸,看向师父,发现师父闭着眼面带笑容、无比沉浸,这绝不是道家的入定。

不安感越来越浓郁,小道士双手抱着脑袋,他现在有种被人伸手进入脑子进行拨弄的感觉。

终于,他发现了变化,源自于某种既定已知的扭曲。

他回忆起小时候,师父刚带自己入门,传授自己本门武道的画面。

本门虽小,且已连续多代单传,但在这青城山也算是历史悠久,祖上更是正统道门。

因此,初入门的武道,讲究的是立根基、塑筋骨、蓄正气,其实就是调整出一个更好的身体状态以让你更好地参悟学习道家经典。

可如今,再回忆这段记忆时,师父的演示变得刚猛异常,口中所叙述的口诀也是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气势更为恢宏,口诀心法更加深奥,小道士能明显感受到,现在这一套,比自家的传承高深精进了不知多少。

但小道士认可有人当面教自己,他会感激对方,给对方行师礼。

也可以给出某种秘籍,让自己去琢磨参悟,哪怕为此苦思冥想、绞尽脑汁。

他真无法接受这种,强行修改掉你自身记忆行为的传授。

因为他一直很珍视自己入门后的时光,母亲死于生产他时的意外,他自幼跟随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只知道父亲会每隔一段时间在夜里他熟睡时悄然过来,留下些钱和吃的。

直到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无法再养育他了,就说准备让父亲把他带走。

他不舍外公外婆,却又对父亲充满期待,这是一个孩童极为正常的表现。

父亲来了,一身道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

可当他喊出父亲时,父亲却让他改口称呼为师父。

父亲说,这是规矩。

总之,他很享受与父亲在一起的记忆,他无法允许这种记忆被修改。

小道士站了起来,想要伸手去摇晃师父让其清醒,可他刚靠近师父,师父就侧过脸,眼皮微抬,目露渗人的精光。

这绝不是师父,更不是父亲。

“啊!。!”

小道士的尖叫声响起,他不顾一切地向外奔逃。

师父则收回视线,继续流露出与先前无二的微笑沉醉神情。

良久,师父像是结束了,他站起身,面朝着冰封的黑潭,再次一拜。

“多谢龙王。”

随即,他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在捡起那个小蒲团时,师父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这孩子,真是福缘浅薄。”

本门虽也是正统道门传承,但早已衰落,就算一些典藏还在,可没足够的人研究传授,那终究是死书一堆,放那儿落灰。

再说了,就算是先人记录中本门巅峰时的光景,又哪里能比得上龙王本人亲传?

“咔嚓……”

这次的响声更为明显,一座石碑已经破开了冰面,显露出了一小截。

师父看着石碑上的那第一个字,眼里的激动之色更加浓郁,因为这是一个姓。

这个姓,他听说过。

江湖上,不是没有诞生过草莽出生的龙王,甚至不乏如惊鸿般出世成就龙王后又迅速销声匿迹的。

但,有一些门庭,他们的传承可以强大到不断诞生出龙王,这一代没有那就下一代,下一代不行那就再下一代,反正断断续续,总能间隔续接上。

眼前这个姓,亦是代表着一座龙王门庭。

师父郑重开口道:

“请柬我已发出,按照您的要求,‘封魔大会’将于五日后开启。

就是不知到时候,手持请柬进到这里的,能剩几家是青城本地的了。”

顿了顿,师父又道:“我知道,您是故意让我看见这一姓氏,我也期望,当您彻底苏醒后,我能以您传人的身份,归宗入龙王门庭。”

交代完这些后,师父提着东西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带自己徒儿进来,可徒儿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入口和出口,是一片水帘瀑布。

禁制明明还在,却不见徒儿身影,水面上只漂着一件孩童穿的道衣。

徒儿离开了这里。

“因为与我有血缘关系,所以这里的禁制对他网开一面了么?”

师父步入水帘,走出了这里。

他以为徒儿会先行回到宗门,可等到开启宗门阵法、走上台阶时,却发现这里的阵法中途未被开启过,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徒儿离开了那处地方后,并未回到宗门。

“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将东西放回去后,师父又走了出来,关上门,向外走去,他渐行渐远,身后的道观大门也渐渐消散复归山林景色。

他来到了山下一个村子里,那里住着他俗世妻子的双亲。

屋门紧闭,落了锁。

锁上有几处手印,应是刚被人拿起过。

这时,隔壁邻居家有人夜里上厕所,正打着呵欠从茅房出来,见到这一幕就喊道:

“老爷子中风住院了,老伴儿去医院照顾了,刚靖靖才回来敲过门,我跟他说了,你是他师父吧,听老人家说过,靖靖这孩子跟着师父进山当道士了。”

靖靖是小道士的名字,他跟母亲姓,叫陈靖。

师父点点头,转身离开。

……

招待所里,谭文彬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住的是标间,但没人愿意和他住一个屋,也跟前台说了,入住期间不用安排人进来打扫房间,怕来不及开窗透气,把打扫嬢嬢给冻到了。

普通的冷气也就罢了,这鬼森寒气,普通人沾染到了,得走好一阵子霉运。

这也是谭文彬先前在南通不与自己父母以及周云云现实接触的一个原因,现在,扫把星在他面前怕是都得嫌弃他实在是太过晦气。

不过,隔壁床也没空着,用纸板垫着,上面放着一扇扫地老道,润生生怕保鲜效果不够好,还特意把化肥袋打开,让他半截脑子露出来透透气。

谭文彬有时从床头柜拿水喝时,扭头就能和隔壁床上熟睡的老道打个照面。

他觉得,自己的伙伴们现在是越来越变态了,活儿干的是越来越重口味。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这样一块人放在隔壁床上,自己还能该吃吃该睡睡,丝毫不受影响。

所以,还是小远哥有远见啊。

这江走多了,人性的一面就越来越被抹除,谭文彬现在挺想念将周云云拥抱入怀的温暖以及谭主任皮带抽身上的火辣。

这些,都能快速将他拉回现实,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吱呀……”

房门正在被推,门上有干儿子下的禁制。

“彬哥,是我。”

谭文彬轻轻勾动手指,门开了,林书友走了进来。

林书友脸上有些虚汗,走进来时,整个人有点飘。

谭文彬严肃问道:“你插针了?”

林书友挠挠头:“没忍住,就来了两根。”

接下来,林书友就拿起本子,开始讲述起今晚的事。

刚开了个头,谭文彬就将其打断:“等下,这个你跟小远哥汇报了么?”

“还没,主要是我擅自做了个决定,想先让彬哥你帮我看看,这决定做得对不对,有没有纰漏。”

“所以,你现在回来了,没跟小远哥汇报,而是来跟我汇报?”

“嗯啊。”

“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司礼监?”

“啊,我本来是想直接去敲小远哥房间门的,但童子建议我先来找彬哥你。”

“呵呵。”

“那我,现在去找小远哥?”

“扶我上轮椅,一起去吧。”

“好嘞,彬哥。”

林书友将谭文彬推了出来,敲响小远哥的房门。

“进。”

推门进入后,林书友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进行了汇报。

听完后,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

“别说,这三只眼的女人缘还真好,上次那个蛊女叫什么来着,山女还是圣女?”

林书友:“名字好像叫山女,圣女是她的身份,蛊女是她的职业。”

谭文彬:“无所谓了,怕是又得变成他的消耗品,这家伙,十足渣男一个。”

林书友点头:“是的,没错。”

李追远:“徐明本来是赵毅手底下的打手,现在被赵毅修改路线,成了团队防御角色,这就说明,团队在攻击方面有了绝对的担当。那对双胞胎,不能轻视。”

谭文彬:“小远哥,我是好奇,怎么这么巧,这次又碰到他了,点灯行走江湖的明明这么多。”

李追远:“第一次老变婆那一浪,赵毅能出现,是因为当初镇压老变婆的是他家先祖。

上一次在丽江,是因为赵毅当时心脏出了问题,他是为了活命,提前卷入因果想谋求走江功德续命的。

我觉得,这一次,应该也是有着某种特定原因。

而且,从阿友的叙述中可以看出,徐明的变化很大。

虽然在绝对力量的增幅上,比不上我们,但这变化幅度,不应该是正常节奏。”

谭文彬:“小远哥,你怀疑三只眼他提高了走江频率?”

李追远点点头:“没错,上次在丽江,他就已经表现出来了,既然成功了,那就有可能食髓知味,继续高频率地赌下去。”

简而言之,就是别人两道浪之间,是有一段休整时间,他赵毅不要,一道浪结束后,马上故意去拉扯因果,强行开启下一浪。

谭文彬:“他这个家伙,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能屈能伸,且对自己还狠,调侃归调侃,却绝不能轻视。

李追远:“所以阿友这次做得不错,这个敲打,很好。让他再次提前认清差距,为接下来的合作,打下个不错基础。”

一想到那天的施工现场的工人都被做了标记,李追远就觉得有些头疼,如此大规模的扩散,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手参与。

谭文彬:“那我们需要主动联络他么?”

李追远:“不用,一是目前还没迫切需要,二是他那里应该有他的线索,提前合流会有点亏。”

紧接着,李追远又看向林书友:“身体恢复需要多久?”

林书友:“只是两针,两天足够恢复。”

以前插针后,得在床上休养至少半个月,现在虽然看出有点透支,但能走能动,且彻底复原只需两天。

真君体系,是真的对真君本人好。

商议结束后,其余人回到自己房间,李追远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少年的生物钟很稳定,很早就起来。

阴萌敲门,送来了早饭。

并说润生现在人还坐在那家早餐店里,一碗一碗地干着豆花,豆花既香又便宜,润生吃得放不下筷子。

说完后,阴萌幽幽来了一句:“其实做豆花并不难,配饭也巴适。”

李追远继续吃着包子喝着豆浆,不接话。

阴萌耸了耸肩:“小远哥,我只是开玩笑的。”

李追远:“我知道,这是吴鑫的名片,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早点过来。”

“好的,小远哥。”

吴鑫骑着三轮摩托来了,还带来了一大袋早饭。

好在润生及时回来,李追远就让吴鑫把早饭交给润生。

润生虽然吃了很多碗,但没吃过瘾,他本意是想难得奢侈一把,干脆把老板今天店里的豆花都包圆了的。

但老板不乐意继续卖他了,为一个忽然出现的生客耽搁了老客的生意,不划算。

“你们起得可真早。”吴鑫抽出一根烟,犹豫了一下。

李追远:“你随意。”

“好的,谢谢。”吴鑫将烟点起,“你是高考状元?”

李追远:“每年各省都会有。”

“高考状元怎么干我们这行了?”吴鑫马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才对,咱们这行,还是太辛苦了。”

“因为喜欢。”

当初就觉得水利工程与捞尸很搭,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薛亮亮现在都能给自己“发布”浪花线索了。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急。”李追远指了指床边,“你先坐下,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我?”吴鑫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越是与这少年接触久了,就自然而然地会听从他的话,要知道,他在单位里,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李追远指节在吴鑫额头上连弹了三下,然后指尖按压红泥,在他额头画了道纹路,确保将其自身意识压制下去后,李追远闭上眼,运转黑皮书秘术,强行进入吴鑫的意识。

在昨晚看的吴鑫陈述中,“石油”喷发时,他是站在外围的,身上虽然溅洒了些,却不多。

如果他的记忆也被改动过的话,那就几乎可以证明,当时在场的所有工人都无法幸免。

读取记忆,相当于感受一个人的前半生,过多的喜怒哀乐会成为负担。

李追远再次“来到了”李三江家,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门。

桌上、地上,全是书,本体的自己,是真的发奋用功。

知晓自己这个“心魔”来了,本体头都没抬,依旧埋头苦读。

本体:“垃圾放门口吧,我待会儿处理。”

李追远:“好。”

本体:“浪费个什么精力,把那群工人全杀了就是了,匡扶正道总得有人牺牲小我,天道能理解。”

李追远:“继续看你的书吧。”

本体这时抬起头,将手里的书拿起来,居然是《走江行为规范》。

只不过,李追远的那本,只是个小本子,而且写到现在还没用到一半,本体手上的这本,像是块厚重的大砖头,如同字典。

本体:“有时候,别想着把双手弄得太干净,带点血带点脏,它可能会更喜欢。”

李追远:“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

本体:“暂时的。”

李追远:“暂时的互惠合作与永久卖身为奴,还是有区别的。”

本体:“的确,你说得对,但你还是矜持了,因为只要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契约,是可以撕毁的。”

“砰!”

李追远把门关闭,本体说过,他暂时不会对自己发动反击,但他从未停止过铺垫。

这会儿,对吴鑫的记忆已经读取完毕。

再精妙的技术,也无法彻底掩饰修补过的痕迹,记忆也是如此。

在吴鑫记事起的一段记忆里,李追远看见了一道紊乱,另一道紊乱则在工地上发生事情时。

这意味着,吴鑫如此漫长的记忆,已经被截取下来又放了回去。

简而言之,如果对方想,那就能轻易地把这一段直接取走,让吴鑫瞬间忘记过去的一切,而在这一基础上,随便往上面填充一段记忆,吴鑫就能迅速变成另一个人。

李追远先前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了,对方这是真的做好了最极端的后手打算。

现实中,少年睁开眼。

吴鑫依旧闭着眼,李追远先给他擦去脸上红泥,又在他眉心敲了两下,吴鑫倒头就睡。

李追远坐在旁边床上等着,半个小时后,吴鑫醒来。

“抱歉,昨晚不该熬夜,居然睡着了。”

“没事,我们去医院吧。”

润生早上吃满足了,正坐在招待所门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

不少进出经过的人,都来找他攀谈,确认口音不是本地的后,马上就会接一句:你是不是东北的?

其实,润生的体格,放在东北,也算是异类了。

招待所的前台女孩对润生很热情,主动给他送水,还拿来水果请他吃,且故意坐在长椅上,想要和润生多聊聊天。

李追远和吴鑫下楼时,正好撞见阴萌站在门口,用川渝话叫润生去附近小卖部给她买东西。

那个女孩脸色讪讪,先一步起身离开长椅回到工作岗位。

然后,阴萌的脸就沉了下来,看着润生。

润生很无辜,他真的只是吃美了,坐在那里消化。

“润生哥,跟我去一趟医院。”

“好!”润生马上站起身,又对阴萌道,“急么,不急的话我回来时带给你。”

阴萌:“不用了,我自己去买,你保护小远哥。”

“哎,好。”

阴萌转身前往隔壁火锅店,先前她花钱,让老板帮忙煎药,这会儿药煎好了,她端着两碗药回到招待所楼上。

先将一碗给了林书友,又将剩下的这碗送到谭文彬房间。

谭文彬拿着根吸管,自己喝药。

阴萌站在床边,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刚刚在楼下,居然有小姑娘找润生搭讪。”

“咕嘟咕嘟!”

谭文彬脑子转得快,笑气儿通过吸管,在碗里翻出几个泡泡。

阴萌:“你也觉得好笑吧?”

谭文彬擦了擦嘴,说道:

“其实,润生模样也是不错的,李大爷就说过,放解放前,润生能被地主家挑了做上门女婿。”

润生虽然吃得多,但干得也多,话又非常少。

也就是现在光景好了,有体面衣服体面工作的更受欢迎,润生以前跟着山大爷时的那形象,确实埋汰。

现在,大家走江,都是穿的定制的衣服,登山服配皮靴,这一套打扮放在大城市里也是时兴前卫得很。

阴萌:“那就让他继续做上门女婿去。”

谭文彬:“萌萌,这药是隔壁火锅店煮的吧?”

阴萌:“我自己煮的也不敢拿来给你喝。”

谭文彬:“下次叫老板,煎药就煎药,别往里头搁醋。”

阴萌:“呵呵。”

谭文彬把药喝完,躺在床上:“行了,你自己现在出门在外,对你吹口哨行注目礼的少么?”

阴萌:“我只是和你聊聊,你说哪儿去了?”

谭文彬:“我也只是和你聊聊,你想哪儿去了?”

这时,林书友拿着大哥大走了进来:“彬哥,周云云的电话,接不接?”

“接,正好今天没事。”

谭文彬接过大哥大,正准备按键接听时,看着站在床前的林书友和阴萌,问道:

“怎么,想留在这里观摩学习?”

……

润生也想体验一下三座摩托车的侧座,这年头的影视作品里,鬼子标配这种摩托车,且坐在这里的鬼子必然得架起一杆机枪。

只是这位置空间有点小,润生挤不下,只能遗憾放弃。

都江堰的风很温柔惬意,李追远一边看着街景一边在思考。

按理说,自己已经在这条线上得到了足够重要的一则线索,反正当时在场的工人都中了招,自己现在再去给那三个治病,就显得没那么大的意义。

不过,本着尊重浪花走完流程的原则,李追远还是决定去一趟。

说不定,既定小流程走完后就会有新的流程线索出现。

再次来到医院后头的小洋楼,吴鑫问先治哪个,李追远让吴鑫把三个人安排到同一间病房。

治疗过程不能被外界打扰,吴鑫点头称是,离开了病房,但心里又好奇,想去门口瞄一眼,然后就看见润生站在门口,对他面带微笑。

吴鑫掏出烟盒:“哥们儿,去抽一根?”

润生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盒,打开,自里头取出一根“雪茄”。

润生的雪茄一直是刘姨帮忙做的,李三江家也带着卖香,因其质量实在太好,所以虽然价格贵些,但卖得还是不错。

一开始,这粗香的造型有些过于简单,后来阴萌亲自选封皮给它包上,又将端头先集体打磨圆润后,又开了个“X”形口。

让这本就像雪茄的粗香,变得完全和真雪茄没什么区别,这能大大减少润生以后在外活动尤其是吃饭时的异样目光。

当下,国内抽茄的人还不多,国产品牌还没起来,进口渠道也少,大部分人只在电视里见过,吴鑫好奇道:

“哥们儿,给我来一口?”

润生将“雪茄”递给他。

……

病房里,新一轮的记忆读取已经开始。

李追远再次“来到了”家里二楼,推开房间门。

本体:“下次垃圾可以集中丢。”

李追远:“顺手的事。”

本体:“你就算受一点,也无所谓的。”

李追远:“我得保证好自己的状态。”

本体:“没必要把他们三个人的记忆完全恢复,你也能省点精力,反正只是为了走这一流程。”

李追远:“你下次可以装作不知道我来了,毕竟,很少有人喜欢每次丢垃圾时,还得附带聊一段天。”

关上门。

李追远开始一边摧毁一边重塑他们的记忆,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毕竟三份正确答案就在旁边,它们只是被写错了位置。

治疗完,已经是下午,三个病人挤在同一张病床上昏睡着。

等他们醒来后,就都恢复正常了。

李追远感到脑袋有些昏沉沉的,没到透支的程度,但也接近了。

联想到那位短时间内完成了几百份这样的工程量,就足以说明其可怕。

因此,李追远不得不考虑一个可能,那就是这种能力,是否是天生自带的,属于种族天赋?

比如当初的梦鬼,它能制造出那么浩大的梦境,靠的可不是后天修行起来的精神力。

推开门,走出病房。

“噗哧!”

润生打开一罐健力宝,递了过来。

李追远喝着饮料,问道:“吴鑫人呢?”

润生:“洗胃。”

李追远:“你让他抽了香?”

润生:“嗯,他想偷看。”

李追远:“哦。”

虽然洗胃很痛苦,但润生的香特殊,总体上来讲还是利大于弊的,有助于洁净排毒,尤其是对烟民来说。

“去找他说一声吧。”

“好。”

李追远带着润生离开了小洋楼,来到前方医院楼。

一间病房里。

徐明全身被打了石膏,躺在床上。

孙燕坐在病床边进行照顾。

赵毅和双胞胎姐妹站在这一层的露台上,享受着已经所剩无几的点烟服务。

以前的赵少爷,生死门缝一开,就跟得了软骨病似的,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似扬州瘦马。

现在的他,身体恢复正常后,就算不换衣服,往那儿一靠,也有着古代贵公子的飘逸气质,就差拿块帕子接一口从喉咙里咳出的血。

想吸引异性注意,内在很重要,但外在的配也绝对不能少,要不然你可能都没有展现内在的机会。

梁艳:“一定要来医院?”

梁丽:“明明带了药。”

赵毅:“经过医院处理,伤势恢复能从五天缩短为三天,这才是关键,走江,就得精打细算。

之前在丽江,姓李的可是把他手下的伤情,抠着手指头,算了两遍,别说,还真让他掐算好了。”

梁艳:“一直听你提起他,他真有那么厉害?就算是正经龙王家的,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推崇。”

梁丽:“我们想见他,很好奇。”

赵毅:“嗐,也就那样吧,不过就是脑子比同龄人聪明点,上学能跳个级,人小鬼大而已。”

这时,赵毅正缓缓吐出烟圈,淡淡的烟雾,慵懒的身形,迷离的眼……

眼睛,马上不再迷离,反而越睁越大,因为在他的视角里,他看见了侧对着自己站在医院楼道里的少年。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怎么这年头,都喜欢出门时遮掩身上气息呢!

其实,赵毅自己也遮掩了,但他觉得自己遮掩气息没错,那个少年遮掩气息忽然就这么冒出来,就有些吓人了!

赵毅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猛地一丢,他明白,徐明到底是被谁的人打的了!

他昨晚一直在疑惑,他觉得自己分析得没错,对方透露出了要合作的铺垫意图,可问题是,对方派出的只是一个盯梢的,绝不是一个团队的决策者。

因此,在突然遭遇的前提下,一个团队里负责盯梢的人,居然能擅自做主,做出合作铺垫,这就有些奇了大怪了!

可这样的事,要是发生在少年的团队里,就太他妈正常了,那个把鬼当儿子养的家伙,就几次喊自己“编外大队长”。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光是那少年压制自己惯了,连他手底下的人,居然也养成了这种惯性!

可心里生气归生气,赵毅还是扬起手,对着少年所在的方向招了招,仿佛老友见面般喊道:

“小远!”

少年站在那里,仍旧侧对着自己,头也没回一下。

你……

赵毅深吸一口气,再次挥了挥手,喊道:

“小远~~~~~哥。”

少年依旧没反应。

过分了啊!

赵毅迈步离开露台,走向少年,刚走到一半,赵毅就清醒过来,不对劲。

赵少爷即刻减缓步伐且改变方向,绕行至少年的背后,将少年保护在了自己身前。

然后,顺着少年的目光,向前一看。

前方病房门口,

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道士。

年长的道士正在拉拽着小道士,小道士正在反抗。

“跟为师回去。”

“不,师父,我不跟你回去,就不跟你回去!我要在这里陪外公外婆,你不要带我走!”

“听话,跟为师回去。”

“师父,求求你,让我留下来陪他们,医生说外公快不行了,真的。”

“那是他的命数。”

“那是我外公!”

这里道观多,遇到穿道袍的人也不算稀奇,医院楼道里师父或父子拉扯,也很常见。

但伴随着赵毅心脏处生死门缝的剧烈跳动,那小道士的身形在他眼眸里,出现了新的变化。

那小道士……是头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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