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太不检点了!

雨打屋檐瓦,泠泠作响。

雪雁伏在窗边,痴痴往外望着。

身后桌上摆满了玉盘珍馐,鸡骨高汤熬制的鸡髓笋,红曲米上色盐腌的胭脂鹅脯,桂花糖霜撒满的藕粉桂糖糕,样样都是雪雁心尖尖上的吃食,可如今她却提不起多少胃口来。

旧时,她不理解为何姑娘总会时不时伏在窗边发呆。

如今,她也有了心事,便已能共情些了。

“雪雁,你怎下榻来了?下雨起风,小心吹受寒了,还是回去吧。”

紫鹃从暖阁后的小门走进来后,先取了小毯与雪雁披在身上,又在她掌心放了个铜制小手炉。

扶着雪雁离开窗边,紫鹃才发觉,案前的饭食,雪雁竟是还没动筷子,不少都还用碗碟扣着。

“这些不合你的胃口,还是吃腻了?要不然我唤灶娘与你新做些?”

雪雁没胃口吃下饭,那可就太不同寻常了。

甚至说,在紫鹃眼里,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雪雁摇了摇头,弱弱说道:“紫鹃姐姐不用麻烦了,不是这些不好吃,只是我现在有些吃不下。”

“吃不下?”

紫鹃疑惑的打量起雪雁来。

雪雁从来都是吃很多和吃更多,怎会有不吃这个选项。

见她眸中目光躲躲闪闪,紫鹃似乎已有领悟,念道:“你在惦记着老爷?”

雪雁猛地抬起头,想要矢口否认,可与紫鹃不容置喙的眸眼一对视,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说辞,轻轻点了点头。

紫鹃戳着雪雁的脸颊,为她扬起些嘴角,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担忧老爷的心思,房里的姊妹都能理解。只不过,外面的事,任我们如何忧心都无可奈何,只能信任老爷的能为了。”

“要是旁人整日死气沉沉的忧心,我便也不多说什么了,可你现在不同。”

抚摸着雪雁的肚子,道:“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若是不心情好些,肚子里的孩子,定也要受影响。”

“尤其,你如今还不用膳,岂不是要将孩子也要饿瘦了去?”

“等到时候,老爷归来,若是见你瘦下来了,还不得罚我们照看不周?”

雪雁羞赧笑着,“若是再胖,怕是下床也费劲了。”

紫鹃笑道:“那时自有人抬你了,房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经过桌边,雪雁还是没坐下来的心思,“一会儿,歇一会儿再吃吧,如今真是没什么胃口。”

“好。”

紫鹃由着她的性子,也不强求,陪同她一并坐在床沿,听着外面的雨声。

相对无言,沉默了半晌,紫鹃忽而调和气氛说着,“听姨娘说,肚中的孩子若是饿了,便会踢腿,闹出动静来。”

“你平日里吃的那么饱,这会儿不吃,或许娃娃已经在闹脾气了。”

雪雁眨眨眼,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皮,诧异道:“不能吧,我这才几个月大,还没什么感觉。”

紫鹃嬉笑着道:“你粗枝大条的,自是没什么感觉,让我听听,没准真有呢。”

雪雁微微颔首,道:“那好,你来听听看。”

说着便平躺在了床榻上,解开绸衣的扣子,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来。

紫鹃轻轻抚摸着,滑腻腻的当真喜欢,待俯首帖耳后,眉头便轻轻蹙起着。

“紫鹃姐姐,当真有动静?”

紫鹃比着一根手指,小声道:“嘘,再让我听听。”

恰在此时,晴雯推了门进来,抖着头上淋得雨滴,烦闷的念道:“这雨便是说下就下了,还冷得人刺骨的寒。你们可烧了水,若不吃口热的驱驱寒,明个一大早我定要惹寒症了。”

用手帕擦着发丝,却没听见回应。

晴雯抬头一瞧,就见床帏中,卷帘半落着,紫鹃趴在雪雁身上,雪雁的衣襟还是半解,泄露一抹春光,不过就是有些圆滚滚的。

两人回头望着晴雯,皆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晴雯当即红了脸,脑中千头万绪,一时竟是呆在了原地。

“不对吧?雪雁不是已经有孕了,那她们在做什么?难道有孕也可以?”

回过神来,晴雯马上背过身去,紧闭双眼,大声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你们检点些,雪雁不是都有身孕了,紫鹃姐姐你就别胡闹了呀!”

说罢,晴雯便一口气的从暖阁跑出去了。

“诶,等等,你误会了。”

紫鹃起身要阻拦,可晴雯似小鹿一般早就跑没了踪迹。

房内便只剩下紫鹃和雪雁两人相顾尬笑。

“行了,这回用膳吧。”

雪雁羞臊的点点头,“好吧。”

……

翌日,清早。

前一天夜里刚下过雨,演武场上的沙土便更扎实了些,满场都沁着泥土的味道。

箭靶旁,史湘云已携着丫鬟翠缕早早的出来拉伸身体。

自从岳凌教给她射术以后,她便始终如一,风雨无阻,日日来到演武场箭靶的这一片小空地,锤炼技艺。

亲卫们已经不再练习箭术了,只例行出城操演火枪以及射击队列,所以这一片便始终是史湘云独自在练习。

不过出来的久了,便也与亲卫们相熟。

待得空闲,亲卫们还会帮忙捡着射乱的箭矢,协助着她操习。

可以说,史湘云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一天天操习下来,从最初的完全脱靶,找不到准星,十日之后,便能十只箭上靶两三只。

待到如今,早已是能全部上靶了。

趴在草垛上,史湘云举起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弩,插上箭矢后,扣动扳机。

箭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中靶心!

翠缕在一旁暗暗鼓气,再递上一支箭矢。

重复方才的动作,史湘云屏气凝神,瞄准后又是一箭,依然正中靶心。

如此往复十支箭,竟是十中十。

史湘云丢下手弩,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远端操练的士兵中也不禁爆发出一阵掌声。

史湘云每一日的进步都是他们看过来的,此等喜悦之情,也不少分到了他们身上。

“小夫人,英武!”

喝彩声传遍演武堂,史湘云红着脸颊,用手臂遮挡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趋势。

翠缕蹲在她身边,用箭尾戳了戳史湘云,欢心道:“姑娘,我们习成了呀。等侯爷回来以后,见得你这般有天赋,定然会将先前许诺你的火枪送你了。”

史湘云落下手臂,眨眼道:“我当然不是只为了那火枪才练习手弩的呀。”

翠缕偏头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史湘云抬起手,手指缝比对着太阳的方向,遮蔽住不少阳光直射,才能让她睁大眼睛观察着天空。

“当然是为了有一日能够立马在侯爷身边了。”

“就比如此次从军出行?”

史湘云点点头,“嗯。”

翠缕撑着笑道:“那我可怎么办,我也不会骑马,也害怕流血打仗。”

史湘云撇嘴,“那就不要你了,换别人陪同我。”

翠缕嘟嘟嘴,“好吧,好吧,那我也去锻炼身体。”

史湘云脸上呈出笑意道:“操练操练,总比成日在房里坐着绣花好些,至少身体更好了。”

“云姑娘,夫人唤你。”

粗使丫鬟来传了句话,史湘云翻身站起,抖了抖身上沾染的泥土。

翠缕也上前帮她收拢着发丝,整理起衣襟。

“好,我这便过去。”

未及,史湘云便一路往正堂上寻到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则将她引到了一侧的内书房,关了门窗才抬起眼来看她。

这般谨慎小心的态度,不由得让史湘云都暗暗紧张起来,不知林黛玉是要说什么紧要之事。

心似是提到了嗓子眼,听林黛玉开口低声道:“云妹妹,近来京城里不算太平。为防有歹人趁机作乱,做些不利府邸的事,近来府邸一直在戒严。”

“但只是如此,我倒还担心不够。你的院子离外帏最近,若是有什么紧急事,你直接进来寻我。”

“省得亲卫要找芸管家和倪管家,管家再找到二门上,让人传话,一来二去还不知要耽误多少功夫。”

“最好你时刻关注下府外的情况。”

史湘云怔了片刻,未曾想过事态已经严峻到如此程度了。

一直以来,她还以为府邸是为了准备过冬才储备了那么多粮食。

如今看竟是为了备战?

不过,她片刻便恢复过来,手上紧紧攥着手弩,甚至有些小兴奋。

“那我要不要夜里也守在箭楼那边?”

林黛玉摇摇头,苦笑道:“不必做到这等程度,倒是你这弓弩练习的如何了?”

史湘云抬起弩,道:“比以前大有进益,三十步内能中靶,十五步内能十分精确,如臂使指。”

林黛玉点点头,“当真厉害,难怪夫君会要你去练习这个。”

“如今亲卫与内帏隔绝开来,刚好有你从中间架桥,省得外面生了什么事,我们内帏都还不知。”

史湘云拍着胸脯,道:“姐姐放心,我与那些亲卫也熟悉些了,定会留意着外面的事。”

“若是真有敌寇来犯,便能有机会让我一展身手了!”

史湘云心底暗戳戳的想着。

……

“柴老,如今定国公携大军出城已七日,距京城恐怕有几百里了,此时还不动手,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柴朴府上,吉彬再一次不请自来,登门便直抒胸臆。

柴朴微微抬头,见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不由得眯起眼,问道:“怎么,你有什么计划?”

吉彬讪讪一笑,委身坐在柴朴对面,为他斟上茶,又自斟自饮了一盏,才徐徐说道:“柴老莫要误会,您算无遗策,我这点小算盘能当什么?我只是担心时机,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倘若定国公大军出城的消息传到辽东,那定是要引起二皇子那边有所防备的,事情岂不是就要乱了套了。”

柴朴接过茶盏,淡淡说着,“殿下还没下定决心,如何急得?”

微微抬眼,柴朴又道:“你若是有顾虑,不如将话说的更明白一些。”

吉彬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我是想着,若是在京城内大动兵戈,还有一直兵马不容小觑,那便是定国公府上的亲卫。”

“尽管只有八百人,但定国公操习兵马的本事众所周知,以弱胜强,以少胜多都乃常事。”

“倘若在酣战之时,真有这么一支兵马掺和其中。皇城前,巷道逼仄,前后受敌,恐怕局势将要受阻了。”

柴朴反驳道:“那支兵马是用于保护府内家眷的,岂会轻动?”

吉彬连忙找补道:“可若是不防备,他府上家眷并未受到威胁,出城三五百人,也足够我们头痛的了。”

“当年,定国公可就率了八百甲士,便打破康王的联军,还将京营官兵阻隔在皇城外。”

柴朴皱眉道:“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防范?”

吉彬忙道:“下官愚见,为免定国府轻举妄动,在动兵当夜,将其围困在府。哪以佯攻牵制,不能轻易让其加入战局。”

柴朴警惕道:“定国公曾威胁过你,后来没来得及与你清算,你便包藏祸心,想要危害他的家眷?你内心清楚些,我们并非想要与之当做死敌。只要殿下登基,解除他的兵权,剥夺他的爵位,到时候他自与我们成不了威胁了。”

见状,吉彬内心焦急,更忍不住腹诽起来。

“这老家伙是故意藏拙,还是真这么想?已是到这个地步,除了鱼死网破,还有什么别的结果?”

“哪怕解除了定国公的兵权,他便不得人心,调动不了军队了?这不是天真的可笑?”

“还是拿住他的家眷,以此来要挟,才更稳妥些。”

如此念着,吉彬暗暗攥拳,以为通达合理。

面上还是憋出笑脸,又道:“柴老安心,只需保证我们的谋划能顺利即可,我自是识大体的。只消分我三千兵,围困定国府足以。”

柴朴面上十分为难,道:“此事还需得与殿下商议才可行事。”

听闻要与殿下商议,吉彬更是眼前一亮。

晋商资助二皇子出征的事,还没在大皇子面前澄清,若不将事情说得明白,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也好,也好,还望柴老能引下官同去。”

柴朴微微垂头,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本章完)

第528章 藏拙与锋芒

北静郡王府,后花园。

京城内的风起云涌,似是对赏景煮茶的二人丝毫没有影响。

水榭之下,北静郡王水溶与三皇子刘昀对坐着,脸上皆是风轻云淡。

“殿下来尝一尝这早先的明前茶,滋味颇为鲜亮,便是我这王府,便也只剩这小小的一盅了。”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着,“王爷说笑了,明前茶虽在外面是价比黄金,但在王爷面前并不值当什么。王爷连羽林卫统帅的腰牌都能弄得到,不比明前茶更稀有?”

水溶笑着摆摆手,“不敢不敢,还需得殿下提携。”

刘昀颔首,“王爷不遗余力的为本宫奔走谋划,本宫自然也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倒是需要提携什么,还需得王爷指点一下。”

话如此说着,刘昀语气一顿,似乎包含了些质疑之意,问道:“如今王爷已经是勋贵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本宫就算即位大宝,还能提携王爷什么呢?开府仪同三司吗,还是一字并肩王?”

闻言,水溶脸上的笑容便显得有些尴尬了。

三位皇子之中,的的确确让他挑选出了最不同的一个,却也是这样的人物,更不好让他拿捏了。

即便刘昀说话再不客气,此时此刻水溶亦不敢做什么表态,只能继续传出一副君臣有别的模样来,毕恭毕敬的说着。

“殿下玩笑了,这种评书戏文中的事,怎能当做真事来评头论足,便是当真,恐怕除了当今的定国公,旁人也得不到如此殊荣了。”

皇子若想上位,最需要提防的便是如岳凌这般大权尽揽的权臣。

为了稳固二人如今面上的平衡,水溶不得不再次端出岳凌这般二人强劲的敌手。

果然,此次敲打十分有成效,刘昀果然敛起了方才稍显的锋芒,又换上了一副寡淡的神情,追问起详情来。

“按王爷方才所说,二皇兄如今已在归京的途中,即将越过山海关?待进入山海关后,朝廷也该知道消息了,你就能料定北上的定国公不会获悉消息,提前折返,宫中的父皇,会出面总领朝政?”

水溶却是胸有成竹一般,从案上抄起茶盏,浅浅啜了口,才悠悠道:“殿下放心,除非定国公有天人之能,算尽将来之事,不然他如何早做提防?他在辽东全然没什么消息,二皇子领的那支亲军也不可能掺杂了他的眼线。”

“至于陛下。”

水溶话锋一转,抬起眼问道:“不知殿下这几日可曾入宫请安?”

刘昀摇摇头,“近来宫城内并不让我等探视,除了前几日大皇兄为政事,曾获了父皇召见,长久以来,还无第二日获父皇召见。”

水溶点点头,神神秘秘的说道:“殿下恕本王直言,陛下的病情恐怕难以扼制了。”

刘昀皱眉,面上已染起不悦。

“王爷何出此言?”

水溶放下茶盏,叹道:“殿下有所不知,先皇病故前,常常精神焕发,那不过是金石丹药榨干人身体的最后一丝精神,而后便是病入脊髓,无法医治。”

“陛下多年来一直强撑着身体,其实早在十几年前便已是浑身伤痕累累,在征讨辽东时,还几度跌下马来,当时的官兵人尽皆知。”

“可归京的这些年间,一度都再未传出陛下的病症,上朝时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在本王看来,或许也是步入了先皇后尘。”

“什么?”刘昀大惊,拍案而起,“你可莫要信口雌黄,这等事怎能禁得住推敲。若是皇爷爷死于此症,父皇当是比谁都知道丹药的害处!”

水溶起身抚着刘昀的肩头,道:“殿下莫要着急,且听本王细细分辨。”

刘昀拧紧了眉头,沉声道:“并非是我感情用事,你该知道,这种事若是有误,我们所谋划的一切都将无功而返。”

水溶颔首,“这种事当是不能仅凭推测,除此以外,我还知道些殿下或许不知的内情。”

“在陛下回京登基以后,便一直在养病,招揽天下医者在皇宫内为陛下问诊。为内务府采买药材的皇商齐家,因此几年间是飞黄腾达。”

“而后来,皇宫中还不断有方士,道士出现,近来更是连念经的和尚,女尼都有进宫了,岂不是证明陛下的症状已经无法寄托于药石,非神念而不可解。”

尽管水溶分析的头头是道,刘昀依旧是半信半疑,但他也不想再深究了。

水溶此等聪明人,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或是他如今还有什么隐瞒自己,而不愿意再挑明罢了。

反正刘昀心底已是敲定,若是他真有即位的机会,第一件事便是要肃清宫内的宫人。

再抬眼,刘昀低沉着声音问道:“事成,王爷想要本宫如何提携?”

水溶似是早早想好了答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本王膝下还有一女,若是能许给殿下为皇后,以此结为儿女亲家,再好不过了。”

刘昀眯起眼来,笑着走下水溶递过来的台阶,说道:“那就有劳岳丈了。”

水溶作揖,“不敢居功,殿下这几日只需等本王的消息便是。”

“好。”

……

数日后,

文武大臣,京城百姓,都在焦急等待着前线战报。

朝中多年并无战事,如今兴大军两边讨伐,自然成了市井百姓讨论的焦点。

甚至还有人为此打起赌,究竟是二皇子那边先有捷报,还是岳凌出师便占得先机,能有捷报入京。

入夜,宵禁的街道上,只听得落叶在地面扫过。

队队兵马司的官兵,在京城的主干道上例行巡逻,若有犯夜者便当即捉拿。

但勋亲以及权贵之门,他们往往是视而不见的,不敢冒犯。

大皇子府上,便是趁夜色聚集起几人。

从睡榻中被唤醒的大皇子,匆匆忙忙出迎,还顾不及将衣服穿得更体面一些,只是在贴身睡衣外,披挂了大裳,束紧了腰带便就走了出来。

入眼见得柴朴率了刑部侍郎吉彬来,已有几分猜测,定是宫变的事情有变。

尤其二人的面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颇为急切。

身后的吉彬,比柴朴更甚,便更让大皇子刘安确信了。

“柴老,可是事情有了变故?”

吉彬向前迈了一步,“殿下,刑部侍郎吉彬,叩见殿下,夜里入府多有叨扰,还望殿下见谅。”

走过了流程的虚礼,柴朴才让出身位来,允许吉彬向刘安面对面汇报着情况。

“据关内的线人知晓,二皇子在听闻了定国公率军北伐的消息以后,便点兵点将,星夜兼程往京城而来。”

“其亲率五千骑兵,如今已经恐怕已经经过了通州,再有一日便可抵达京城了!”

刘安浑身一僵,似如遭雷击。

嘴唇微颤,望向柴朴问道:“柴老,为何皇弟能如此迅速的得知消息?”

柴朴哀叹口气,道:“或许二皇子他本身就早有准备,特意在京城留了眼线,防备殿下。”

“不过,眼下已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殿下,我们需得早做打算,不可再等了。”

吉彬也上前道:“柴老说的没错,殿下,此番二皇子来势汹汹,定不是来与殿下说和的。再见面必定是刀剑相见了,殿下,犹豫不得了!”

刘安无力的倒在靠椅中,如今的计划增添了许多变数。

用兵方面,与他协同的是一群文官,仅有王子腾称得上是有带兵的履历。

便也怪不得他心底没底,总是犹豫不决了。

沉了好大一口气,刘安才指着吉彬,疑惑问道:“柴老,前段时日不是有吉侍郎的同乡人捐输军需,助二皇子出征北伐建奴吗?”

“您怎么将他带来了府邸……”

不等刘安说完,吉彬又往前跨出一步,伏地叩拜,为自己辩解道:“殿下,那皆是为了促成二皇子出征一事。一来,是助殿下能够筹措好粮草,不落二皇子的话柄。二来,让二皇子远离朝堂中枢,让殿下更好的掌控朝堂,并非是助他获取战功。”

“臣之忠心,还望殿下明鉴!”

此等表忠心之举,肉麻到让柴朴都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不过只一瞬,他便恢复了脸色,丝毫没被二人察觉。

现阶段,吉彬还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如此作态,能够让大皇子更加信任柴朴。

果不其然,大皇子还是寻求柴朴的答案,问道:“柴老,果真有其事?”

柴朴捋着胡须,颔首道:“正有此事,此前是老夫的安排,还望殿下莫怪老夫擅作主张。”

刘安起身,双手将吉彬搀扶起来,感慨道:“此乃国之柱石,本宫怎会介怀。”

叹了口气,刘安又问道:“二位深夜造访,想必心中已有盘算。不如柴老说说看,接下来本宫该如何做?”

三人纷纷入座。

刘安居中,柴朴和吉彬分别列在左右侧。

思忖片刻,柴朴徐徐说道:“殿下,如今已是时不我待,依老夫之见,还是需要尽快起事。”

“京中九门,已有王子腾在暗中安排人手。只消一夜,便可兴兵至皇城城门下,如此出其不意,想必皇城也无法固守,到时候,便该殿下您来主持大局了。”

刘安皱眉道:“方才不是说,皇弟最快即可一日到达吗?这……”

柴朴叹道:“殿下,如今只能依靠通州大营能够抵挡二皇子些时辰,为我等争取时间。”

“不过,哪怕在皇城脚下遇上,我等也是以逸待劳,还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胜。”

“而且,若是没有二皇子兴兵入城,殿下其实也没有在皇城脚下驻军的说辞,不占大义,还是颇有麻烦。”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足为虑,殿下还是好生想想,到时事成,该如何面见陛下和皇后,此事老夫便也无能为力了。”

刘安沉吟着点点头。

吉彬又站起身,请命道:“殿下,除此以外京城还有一支兵马不可小觑。”

刘安遂又抬起头,疑惑看过来。

吉彬当即道:“那便是定国府上的亲卫。定国公与陛下君臣相合世人皆知,若是皇城有变,定国府必定会分兵驰援。”

“定国公操练的兵马,战功卓著,在双屿岛能不损一兵战胜不可一世的倭寇,此等壮举不消本官赘述。所以,还是得分兵遣将,牵制住他们,早做防备。”

说起岳凌来,大皇子神色一凛。

那宛如戏本评书一般的履历,大皇子是再熟悉不过了,不由得从心底涌出几分畏惧来。

“也好,也好。依卿之意,谁人能与定国府的亲卫对垒呢?”

吉彬拱手道:“臣愿亲自前往。”

刘安眼底流露出几分讶然之色,由衷问道:“本宫听闻你乃是科班出身,从未领兵,此举是不是过于冒险了些?”

吉彬又是纳头便拜,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为殿下千秋伟业,臣纵九死无悔,万死不辞!”

刘安叹道:“有卿为臂助,本宫内心坦然甚多。不知卿将率多少兵马?”

吉彬不敢邀多,慎重说道:“不过一府之地,只需两千兵马,堵塞几门即可。”

刘安感念其忠勇,与柴朴分说道:“柴老,依我看,两千兵马对敌定国府八百精锐还是过于冒险了些,不如再遣两千人供他差遣,以为援军,预防变故。”

柴朴展露出为难的面色,但最终还是道:“也好。”

刘安再一次嘱咐道:“爱卿,此去仅仅牵制岂可,切勿伤害定国公家眷。”

“定国公此行北上,为国剿寇,倘若本宫还害其家眷,岂非与赵构无异?必将遗臭万年矣。”

终究是儒生教出来的皇子,大是大非前,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名声。

柴朴由衷的点了点头,心底愈发安定了。

吉彬却有着他的小算盘,口头逢迎道:“殿下放心,臣定不会有逾矩之举。”

刘安抚摸着长椅龙头扶手,最后捱下一口气道:“好,那便如此行事,明夜四更天动手。必须要在皇弟赶入京城前,先牢牢控制皇宫。”

柴朴,吉彬一齐拱手应道:“遵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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