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最优选择(求月票加更)

“大河自孟津以东,北岸极平衍,南岸则多丘山之阻。”虎牢关以西的某处小山岗上,汉安东大将军幕府左长史刁膺侃侃而谈:“洛口之西有首阳山(非关中或河东之首阳山),为芒山(邙山)东闾。洛口之东,原、坂相连,黄马、旋门诸坂迤东渐高,至大伾山,峻拔四十余丈。”

“大伾山以东,余脉为广武山,此为广武君李左车教授刘盈操练兵马处。广武山以东,渐入平野,即荥阳也。”

“此段山坂,殆为嵩山余脉向北伸展,为方山,为大伾,南北连绵,直抵河岸,为东西交通之阻。”

“古人缘河开大伾山路,遂为中原东西交通之孔道,故自汉世已云‘绝成皋之口,天下不通’,此固为兵家必争之地也。”

石勒听了半天之乎者也,不是很明白,但他依然仔细询问细节,然后与以前的经历相印证,最后明白了。

从洛阳向东,正儿八经的驿道就这一条。

小路或有,但未经人工开凿,艰险难行,马车都过不了。

不能过马车、牛车、驴车,那就只能用驮兽,运力锐减,稍微遇到点高强度的战事,器械消耗就跟不上。

我的刀卷刃了,想换一把新的,结果没有。若等辅兵匠营的人修理,却不知要多少天以后了。

如果遇到敌大军列栅坚守,一时难以攻破,粮食怕是都不够。

堂堂正正的大军,路线基本都是固定的,不可能随心所欲。

石勒带了两万骑,消耗甚大,走山间小路太过冒险了。一个不好,就要杀马充饥,骑兵变成步兵,灰溜溜撤退。

至于步兵,则留在邺城、汲郡、顿丘一带操练。

刘聪继位后,拨发了一大批军械过来,以示恩宠。

石勒对“跛脚”的步兵一直颇有怨念,这次正好留在老巢好好操练一番,提升战力。

这支规模在数万人的步军,经过两年时间的整顿,已经颇具模样了。

不过——若没见过邵贼的银枪军,石勒或许会满足于自家步军的战斗力,但他见过,知道双方之间有着不小的差距,所以非常不满意,着意操练,期望其战斗力再提升一大截。

这次战斗,他干脆就没带步兵,而是多带了一些驮马、驴骡,驮载后勤物资,主打的就是一个快速。

扬长避短么,石勒这种从底层杀出来的人,深知这个道理。

“刁长史说得好啊。”石勒笑眯眯地看着刁膺,道:“既然晋人已在成皋有所防备,始安王(刘曜)之军令,恐无法完成。为今之计,该怎么做?”

“或可回禀始安王,请其调王弥、赵固之步军东来,打通虎牢关。”刁膺回道。

石勒又看了看远处的关城。

关城恰好截断了旋门坂这条山间驿道,此时大门紧闭,关城上旌旗林立,人影憧憧,呼喊不休。

他看得出来,守关之兵并不精锐,军纪也不是很严整,或许可以尝试打一下。但人家毕竟有地利、有城墙,能不能打下就不好说了。

“大将军,这事还得加紧催一下。”右长史张敬忧心忡忡地说道:“实在不行,我等渡河北上,再绕道黎阳南下,避开虎牢关。河内王那边,多半也遇到了阻碍。这仗,打得有点奇怪啊。”

河内王刘粲是天子刘聪嫡子。按照大都督、始安王刘曜之令,河内王将率万余轻骑出轘辕关,深入颍川、汝南、陈郡、梁国等地掳掠,将邵勋的腹地搅个天翻地覆,摧毁他的根基。

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太顺利。轘辕关那边同样有守军,不经大战,很难通过。

打仗,怕的就是这种。

最理想的情况是晋国上下失能,朝野一片混乱,洛阳八关无人问津,让他们随意进出。

这会遇到的是最坏的情况。

晋国上下被组织起来了,几個交通孔道都有兵戍守,必须一一夺占才行。

石勒想到了一个人,近几年风头最盛那个人。

若无他,局势不会如此。

“也罢,即刻遣使至大营,向大都督请兵。”石勒吩咐道。

信使很快上马离去。

石勒又看向张宾,问道:“孟孙怎么看?”

张宾一直在看地图。

石勒耐心地等了片刻,张宾才说道:“此番晋人退得太利索,外围关寨皆弃,独守洛阳,反倒不好打了。为今之计,或只能另辟蹊径,将晋人诱出来。只能说——权且一试吧。”

“晋人不上当又如何?”

“若不上当,便专心收集粮草、财货,以待将来。”

“将来如何?”

“将军之基业,在于河北,非河南也。”

石勒沉吟许久,笑道:“听闻王浚又遣兵至辽东,还吃了一次败仗,损失不轻。但冀州刺史乃石超,如之奈何?”

“丁绍死后,王浚自领冀州牧。晋廷为拉拢他,将幽、冀二州尽委于浚,寻加司空。”张宾说道:“石超兵力寡弱,又占着冀州郡县,王浚必容不得他,早晚爆发大战。石超——不是对手。”

“唔……”石勒有些心动。

王浚这个人,他有所了解。

自高自大,看不起别人。兼领二州之后,或许已经飘飘然。

他的盟友段部鲜卑的日子不太好过。这几年被抢了不少草场,势力愈发衰弱,以至于王浚不得不遣兵相助,但也只是稍稍遏制了段部鲜卑的颓势,没能根本性改善其处境。

况且,在这件事上,幽州方面也屡屡损兵折将,空耗家底。

如此局面,王浚非但不忧心,反而自领冀州牧,逼得晋廷承认既成事实,给他补发委任诏书。

这样一个人,确实不难对付,只要掌握好诀窍。

“得孟孙,吾大业可成矣。”石勒笑道:“不过,眼下还得为朝廷卖命。”

“大将军英明。”张宾赞道。

******

刘曜的大营扎于洛阳城西。

此番出兵,前期可谓顺利已极。

晋人压根没在外围纠缠,干脆利索地退回了洛阳,在诸门外扎营列寨,与城内互为犄角之势,打定主意死守不出了。

刘曜手底下有众七万余,来到洛阳城下的是四万步骑。

其中骑兵万人,为其本部。

河内王粲将轻骑一万。

侍中王弥领步军一万。

安北将军赵固领步军一万。

四万步骑,肯定是打不下洛阳的。按照他的计划,留万人在洛阳城外监视,牵制住洛阳中军主力。

其余人马分兵四掠,获取补给的同时,也打击晋国朝廷的威望,削弱其根基,为将来攻克洛阳做好准备。

但河内王那一路并不顺利,万余骑至轘辕关外,发现关城上已有守军。

遣人下马攻了一阵,损兵数百,随后便撤了。

又至大谷关外,复见守军。这次连攻都没攻,直接走了。

石勒另有骑兵二万,原本让他东出成皋,掳掠荥阳、陈留、颍川等地的,同样受阻于虎牢关外,不得前行。

镇西将军单征带了一万多羌氐步骑,分屯新安、渑池一线,亦不得寸进。

这么一看,晋军准备十分充足啊。

老实说,刘曜不知道该怎么打下去了。

这两天,他已经下令步军东调,至偃师、缑氏等地围攻坞堡,强征丁壮。

有些收获,但远远不及预期。

再看看洛阳高耸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以及手底下这些只擅长在马背上厮杀的草原汉子,刘曜更是郁闷。

听闻去年洛阳输进了不少漕粮,短期内应该还能坚持。

这仗打到最后,保不齐就是己方粮尽退兵,刘曜仿佛已经能预见结局了。

还是得多多搜刮粮草!

十月二十四日,就在邵勋还在邓县等待的时候,刘曜亲自抵达了偃师。

县城已为“王师”攻破。

赵固把所有丁壮都编入部伍之中,甚至连十一二岁的孩童都没放过。

王弥则在攻打石梁坞,在刘曜抵达前一刻堪堪攻破,得千余家关西流民。

打完这两处,二人便准备移师缑氏,兵锋直指曹氏所据之柏谷坞。

柏谷坞比石梁坞大多了,初有千余家,多为曹氏宗族子弟、仆婢、部曲。这两年又吸纳河北、关西流民,俨然成了缑氏、偃师、巩县一带的最大坞堡。

赵、王二人有些犹豫,又有些贪心,在刘曜抵达的那一刻,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是否围攻柏谷坞。

“去宜阳。”刘曜的命令让匆忙赶来的二人脸色大变。

刘曜懒得管他们的神情,只说道:“陛下想要垣延的人头,既然无法掳掠陈、颍,便先去宜阳,将垣延的人头取来。”

“诺。”王弥、赵固愣怔了片刻,应下了。

“大都督,石安东请派步军攻虎牢关,如何回应?”王弥又问道。

刘曜脸上的笑容有些危险,诘问道:“我是大都督,还是石勒是大都督?”

王弥赶忙低下头,同时心中暗骂:刘曜、石勒没一个好东西。

“先去宜阳,尔等与单镇西尊奉河内王之令,共攻垣延。”刘曜说道:“至于虎牢关,我自会令王桑、石超领兵南下,自东而西,拊其后背。”

“遵命。”王弥、赵固齐声应道。

其实,去宜阳也不是什么坏事。

听闻那是邵贼的地盘,相对人烟稠密,或可掳掠一番,以壮军需。

反正仗都打成这个操行了,去试一试又如何?

二人也不废话,当下就去召集部伍,徐徐退兵,往宜阳方向而去。

刘曜则亲领骑军在野外逡巡,伺机截杀信使,顺便看看有没有晋军昏了头,出城野战。

局势若此,他已经做了最优选择。

(本章完)

第324章 惊险

十一月初一,邵勋返回了南阳,于此休息一晚,处理大量有关屯田军及流民安置的公务。

初二继续北行,经堵阳、叶县返回襄城。

而在这个时候,王弥、赵固等人已率军进入洛水河谷,攻宜阳县。

该县只有五百忠武军兵卒,另从躲入城内避难的百姓中征发了三千余丁壮,拼死守御。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两天。

王弥、赵固将抓来的老弱妇孺几乎消耗干净,甚至派出本部兵马猛攻了半日。

宜阳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陷落。

王弥、赵固一看将要伤到自己本钱,不想打了,解围而去。反正宜阳也没能力出击,造不成威胁。

弘农太守垣延听闻匈奴入洛水河谷,担心腹背受敌,率忠武军近五千人放弃回溪坂营垒,退守金门山,背靠金门坞的粮草军资坚守。

撤退过程中,汉征西将军单征趁势猛攻,斩首千余级。随后率步骑万五千人屯于金门坞外的洛水之畔,吃不准要不要强攻这座坞堡。

河内王刘粲带着万余骑,略过宜阳,径自前往金门坞,瞭望地形。

“邵贼真会挑地方。”刘粲看着位于山腰处的坞堡,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堡垒,展不开兵力,比位于平地上的县城还难打。

而且,金门坞经过多年持续不断的加固,不但地方变大了,墙体的厚度、高度都有所增强,壕沟后面还有羊马墙,实在不好啃。

单征、王弥、赵固三人看得面如土色。

金门坞选的地方非常巧妙,一次最多送三百人上去,没法有效发挥他们的兵力优势。

从军事角度来说,这种坞堡适合围困。围个一年半载,看你能坚守到几时。

但现在能从军事角度看问题么?显然不能。

刘粲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连了一会。

单征不是很紧张。

他女儿是先帝遗孀,本人是镇西将军、氐族大酋。朝廷只要还想保留在冯翊、上郡羌氐部落中的影响力,就不可能强逼他们送死。

王弥有点紧张。

他攒点兵不容易,至今才有三万余众。这次出征只带了万人,就是不想过分消耗自家实力。但他对刘汉朝廷的依赖比较强,上头有命,他没有太多的底气拒绝。

在这一点上,石勒就比他硬气多了,虽然大胡到现在为止都装得很好,比较听话,但王飞豹早看穿他了。

他偷偷看了眼赵固,发现这厮比自己还紧张,暗暗哂笑。

地位的差别,关键时刻就显现出来了。

果然,刘粲沉吟了一会后,下令道:“此战,便由赵安北打头阵,着重进攻屯于坞堡外的垣延营寨。”

忠武军撤下来三四千人,无法全部塞进金门坞,更不应该全部躲进坞堡。

兵法云:“凡守者,进不郭圉,退不亭障,以御战,非善者也。”

守城,非到万不得已,一定要在城外留有营寨,与城池互为犄角之势。

如此,敌军在攻城时便放不开手脚,展不开兵力,进攻时还容易遭受夹击,攻城器械更容易被损毁。

垣延这厮胆子够大,居然没有进坞堡,而是以身为饵,在坞堡外一片地势险要,又便于出击的地方立寨,意图十分明显了:他退无可退,就在此决一死战了。

“大王……”赵固苦着脸,似要哀求。

“不要和孤讲价。”刘粲脸一落,斥道。

“诺。”赵固不敢反抗,应下了。

许是见他比较识相,刘粲又令单征、王弥抽调弓手,加强赵部。

他亦从本部骑兵中,抽调了一部分人,带着骑弓或步弓,支援赵固。

有这么多弓手相助,当能极大抵消敌军的地利优势,或有成功之机。

命令下达后,单征、王弥、赵固便各自挑选军士,准备进攻。

刘粲则带着骑兵在洛水河谷内屯驻,一边割干草铡碎,尽可能减少粮食的消耗,一边四处绘制地图,并试图寻找山间小道,进入广成泽。

父亲对垣延有执念,他可没有。

在他看来,攻占洛阳的最大障碍就是晋国的陈侯邵勋。因为他的部队敢在骑兵包围之中继续前进,并主动发起进攻。

这一大群老兵技艺娴熟,经验丰富,果毅敢战,只要将他们覆灭掉,几年内邵勋攒不出同样的部队。

而如果不能成建制将其消灭,哪怕其多有战损,邵勋都能通过招募新兵填补缺额的方式,慢慢恢复战斗力——以老带新之下,士兵的成长速度是非常快的。

一定要成建制消灭,让晋国最后一支擅长野战的军队消失。如此,洛阳乃至兖州、豫州便予取予求了。

垣延算个屁,一点都不重要。

“咚咚咚……”鼓声响起,刘粲回过神来,静静注视着即将开始的攻城战。

这一仗,死的人却不知凡几了。

******

雄鹰翱翔高空,俯瞰大地。

孟津以及下游五六里的小平津(平阴津)渡口处,四条浮桥横跨南北,如同蚂蚁般的人来来回回,不停搬运着东西。

继续向东飞翔。

巩县北五社渡,亦架起了一座浮桥。

建武元年(25),朱鲔遣持节使者贾强、讨难将军苏茂,将三万人,从五社津渡,攻温。

这座浮桥之上的人马车辆同样不少,辛苦转运之后,输往虎牢关一带。

黄河蜿蜒流向东北,至酸枣县城北二十里,又有两座刚刚架起的浮桥。

浮桥一头在汲县,一头在酸枣。

此处亦有一利于渡河处,古称棘津,又名酸枣津。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渡河南下,进入兖州境内。

一部占领了酸枣、东燕,又在文石津两岸开造浮桥,警戒东面的司马越集团。

一部向西,连克原武、卷县,于十一月初四这天进薄荥阳城下。

还有一部由石超率领,绕过荥阳,一路向西,于初五夜间抵达虎牢关,扎营屯驻。

当天夜里,石超就拣选精锐,发起了夜袭。

杂乱的脚步声在虎牢关内响起。

刚刚借酒浇愁睡下的裴纯一下子被吓醒了。最开始以为是炸营呢,在仆役服侍下,穿戴好盔甲后,拿了柄宝剑,便怒气冲冲地去平乱。

待走到关城东半部分,正要呵斥时,却听到城头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

“这……”裴纯大惊失色。

这是东面来了贼人?

为什么没人来禀报?

信使都死光了吗?

正惊疑间,却见一队溃兵从城头乱哄哄地涌下,见到裴纯顶盔掼甲,持剑站在那里时,愣了一愣,又乱哄哄地跑了上去。

城头的惨叫声愈发激烈。

裴纯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背脊湿透,下意识就想跑。

就在此时,西边也响起了喊杀声。原来是石勒派了部分人下马,又驱使一部分抓来的丁壮攻城。

再看看东、西两边映透半边天的火光,裴纯什么都明白了,贼人这是用大火联络,东西夹击,试图攻克虎牢关。

“快!快!把我的马牵来。”裴纯低声说道。

仆役有些傻眼。

府君怎么满脑子逃跑的想法,止都止不住。

“府君,山道狭窄,贼人能送上来多少兵?”仆役劝道:“眼下看似声势浩大,但未必能打破关城。”

“你懂个屁!”裴纯扇了他一巴掌,骂道:“军国大事是你这個卑贱之人能置喙的?速速准备马匹,我要去陈郡禀报卢使君。多准备几匹,实在不行,我就去建邺。邵勋那厮心狠手辣,他必然不会放过我。”

说完,又对另一个仆役说道:“稍稍收拾点细软,以便路上买饭。”

那人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嗯?你怎么还愣在这里?”见到第一个仆役没走,裴纯气得踢了他一脚。

仆役一个趔趄,讷讷道:“府……府君,东西两侧皆有贼兵,怎么跑?带人冲破敌阵,溃围而出吗?”

裴纯傻了。

是啊,怎么跑?披甲执刃,冲破敌军层层阻截吗?有这本事,我还跑个屁啊。

这么一想,他的眼圈顿时红了,差点就哭出来。

我将死矣!呜呼哀哉,我将死矣!

仆役亦陪着他垂泪。

二人自哀自怜没多久,第一个仆役已带人拉着大车过来了。

车上满载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看着就价值不菲。

裴纯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细软”啊?带着一车财货,怎么跑?

不过——在目光落到车上时,他又愣住了。

这些都是他当荥阳太守时捞来的。尤其是那些金银玉器,爱不释手,经常把玩,若就此扔了,确实可惜。

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还夹杂着甲叶碰撞声。

裴纯定睛一看,却是夜间起身的郑遵。

郑遵也看到了裴纯,更看到了那车财货,顿时大喜:“仆还担心将士不肯用命,没想到府君已考虑到了,这是招募勇士的酬金吗?”

“是……是我要……”裴纯话说了一半,就见仆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府君,而今两面受敌,跑是跑不掉了,不如将这车金帛散给勇士,令其戮力厮杀,击退贼军,如此方能保得性命。”仆役悄声说道。

到底还是命重要,裴纯纠结片刻,便脸色一变,慨然道:“没错,贼军凶悍,攻势凌厉。今正准备散尽家财,招募壮士。此事,便由郑郎君代我操办吧,一定要拣选精锐勇夫。钱,不是问题!”

郑遵肃然起敬,道:“府君高义,我知矣。”

说罢,立刻召集在街道上待命的士卒以及自家部曲,许下厚赏,令其上城戍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郑遵很快就募得三百人,分成两部分,一部二百人奔东城,一部百人上西城头。

这三百人是为先锋,直面最凶悍的敌人。

在他们身后,还各自跟着数百部曲丁壮,鼓噪而上。

生力军加入之后,城头的厮杀声愈发激烈,一浪高过一浪。

裴纯在城下战战兢兢地等着。

一直到午夜过后,杀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当东边熹微,第一道阳光升起之时,杀声终于完全停止了。

不知不觉间,裴纯在城中站了大半夜。

盔甲早就脱下了,他拄着剑,看着浴血奋战的壮士从城头走下,嘴角扯了扯。

想笑,却心情复杂,一点都笑不出来。

原来,守个城都这么惊险,那么野战到底有多危险?

裴纯对战争有了新的认识,对邵勋也有了新的认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