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成例

章越两名同寝一人名叫黄履,字安中,邵武军人,正好是章越,黄好义的同乡。黄屡之前就是太学生,但没读了几个月,即因害病养了一年多,如今算是复学。

黄好义曾在乡里即听闻过黄履的名声,算是学霸一枚。

另一位同寝名叫孙过,则是西京人士,曾师从于邵雍学易,这也不简单。

加上范祖禹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章越因来了几人同寝深感有些竞争压力加大。

至于养正斋中其他几个舍里也来了几个牛人。

章越回到斋舍后,即看到一名华服青年,正捧鹰把弄。章越见此不由讶异,什么时候太学肯让学生们养宠物了?

别的宠物也罢了,还是如此凶猛的鹰。

章越也曾去过汴京里的鹰鹘店,却没见过比这青年臂上的鹰毛色更鲜亮,更凶猛的了。

章越知昨日范祖禹昨日与这青年一起来太学,于是问道:“范三,此人是谁?”

范三言道:“此人名为韩忠彦,是韩相国家的大郎君。”

章越心道,原来世界如此之小。

前几日刚见了文及甫,如今又与韩琦的大儿子同斋共学。

在太学里镀了把金,也不要说其他了,光靠结识得这些牛人,就足够自己在汴京安身了。

不过韩忠彦在斋舍里玩鹰,这一副目无余子的样子,倒是令人不快。

本来这时候理应由斋长出面制止,但是刘几中了状元已自动卸职,如今养正斋里李觏让章越和斋谕代管。

斋谕是执掌学规,斋规的,他本应该在这时候出面规劝,但对方却犹豫了。

这倒也不能怪斋谕,众生们都是可以理解的。

虽说斋长有诸多好处,但章越之前与黄好义说自己不想任斋长,倒不是虚言,因为要牵扯自己不少精力。

斋里总有几个刺头不服管的,又碰上韩忠彦这样衙内中的衙内的,你敢管么?

一旁同斋的太学生们皆有微词,但摄于对方声势却不敢有一人上前。

章越道:“此人我略有耳闻,我去劝一劝他。”

章越要上前,一旁范三郎拉住章越道:“舍长,韩大虽说在京城衙内中不算跋扈,但都是爱惜面子,切莫与他争执。”

章越与范三郎道:“我有分寸。”

章越上前对韩忠彦道:“在下章越,字度之,如今代管本斋,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韩忠彦用手摸了摸鹰毛,然后随意地道:“原来是章兄,在下姓韩,字师朴,幸会。”

章越笑道:“不敢当,在下听闻韩相国家的大郎君表字亦是师朴,想来必是兄台了。”

“不敢当。”

章越道:“听闻韩相公磊落而英多,任人之所不能任,为人之所不敢为,实乃自范相公本朝的擎天柱国之臣。”

“好说。”

章越又看到韩忠彦的鹰笑道:“真是神骏的鹰,方才在下不谨慎忘了说了,斋舍里空间甚小,似不便于此鹰腾挪,万一折损的羽翼岂非可惜。”

韩忠彦闻言看向对方,却见章越宽和地笑了笑。

韩忠彦打量章越道:“你既知我爹乃当今宰执,我还不知你底细,你姓章,那么章子平章子厚识得?”

章越道:“都是未出五服的族亲。”

韩忠彦点头道:“我与子厚子平皆有交情,如此说不上生分。既是如此,我将此鹰移出斋舍了。”

“如此多谢韩大郎君,改日兄台将此鹰放之郊外,也让我好一睹其翱翔九天之风姿。”

“好说,你们章氏子弟各个能书擅文,以后同斋我要多请益才是。”韩忠彦说得也很客气。

韩忠彦说罢命鹰奴带着鹰出门了,而他则道:“我寝室何在?”

国子监有国子生与太学生。

国子生是七品以上官员子弟,韩忠彦即是如此。国子监对于国子生管得极宽,至于太学的规矩管不到国子生,韩忠彦这样的国子生以往倒是常在太学斋舍里借宿听学。

众人见章越方才与韩宗彦言语的一幕都是嗡嗡有声。

章越回到斋舍后,一旁范三郎,孙过,黄履对章越都是面露佩服的神色。

黄好义则道:“三郎,我之前说错话了,你还别争这斋长之位了。”

章越看向黄好义道:“为何不争?之前我尚有犹豫,如今我倒真要试一试!”

众人都不明白章越之意。

章越心道,连韩宗彦都摆不平,以后连当变法马前卒的资格都没有,人家王安石可是一人独战韩琦,文彦博,富弼,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等六大派高手啊。

再说你们这些人都不了解太学生生活的清苦啊!

果真如章越所预料,韩忠彦来太学住了没两日,即已是打起了退堂鼓。太学生活条件之恶劣,绝非韩宗彦这样自幼锦衣玉食的衙内可以忍受的。

第三日起,韩忠彦即夜不归宿了。

第五日起,韩忠彦即来半日走半日。

后面几日就隔一日来一次,再以后频率就更少了。

章越料如韩忠彦来太学,不是为了与同学们打成一片的。多半是要让老爹高看一眼,或者纯粹是体验生活的,故而肯定住不久。

但经过规劝韩忠彦之事,章越在斋舍里的威望倒是提升了。

按照太学里的规矩,斋长需由学官推荐,斋生认可,学正授命。

别看太学虽小,但这些流程一个也省不得。

章越已得到了李觏推荐出任斋长,至于学正授命大概率是走个过场。

名义上学官是不管理太学,而是由太学生推举出的学正和学录管理,但中间最重要的还是在于斋生们的认可。

章越打听除了自己,斋谕也有打算竞争斋长。

斋谕是慈溪人士,之前论才学等各个方面都不如刘几,但是胜在在斋舍三年,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平日也会用小恩小惠来拉拢同窗。

至于章越在斋舍里人缘也是不错。

除了有李觏支持,去年还刘佐,向七一起满汴京地采买冬菜和薪炭,算是一直在斋舍作事比较多的人。

章越功课赶上来了,如今他的诗赋都能得个中,至于经义更是得优,与斋谕相较倒是不相上下。

因此现在斋内两边都有人支持,而支持斋谕的人多一些。

斋谕有次找到章越私下聊了聊,意思是让章越退出竞争,他来担任斋长,由章越来担任斋谕。

但是章越没答允,他又不是真为了斋长之位的好处来的。他只想通过此职在太学里多历练,与人打交道,拓宽人脉罢了。

二人虽有竞争,但还是保持比较好的气氛,平日见了也是有说有笑。

这时候正巧有一事,这次太学扩招至八百人后,太学里的用度再次吃紧。

这时候就要各斋用斋用钱补贴了。

养正斋的斋用钱已差不多见底了,这时候就要向各位先达化缘,讨要光斋钱。

说起光斋钱也有不成文的规矩。

这是每个太学生中进士做官后,对于本斋的馈赠。

官到什么位置就要送什么礼,比如官至宰执则要送真金碗一只,至于状元则送镀金魁星杯柈一副,若帅漕新除,则要给两百贯,酒十尊如此。

正好章越和斋谕二人竞争斋长之位,于是二人各自出面,也算一定胜负。

斋谕找了刘几,对方之前与斋谕同斋,一出手拿了十贯。

章越则去找向七。章越知道向七刚定下婚事,正如他所愿娶得是一位官宦人家之女。

章越见向七的地方正是在樊楼。

章越没有上去,而是让伙计知会,自己在楼下等候。

不久向七醉醺醺地下得楼,一见章越很是高兴,笑着拉住他道:“三郎,来得正好,与我一并吃酒去,我给你引荐几位同科,他们都爽利热肠之人啊,结交了对你以后科考大有好处!”

章越则没动道:“七郎,我这次不是来与你吃酒的,如今太学人多,斋舍里有了难处,斋用钱不够。”

向七道:“我知道我如今中了进士,但至今光斋钱还没凑够呢,宽限我些时日吧。”

章越心想这樊楼一桌饭菜都得五六贯了吧。

章越道:“也罢,那我就先回去。”

向七则道:“三郎,既是来了,就不要见外了,以后我出官了,你要见我就难了。斋舍之中,如今就我与你交情最好了。那刘佐不仗义,知我中了进士后,连半句话也没有。”

章越道:“我是来与你拿光斋钱的,叙旧之事以后再说吧!”

向七借着醉意道:“三郎,我与你道来,斋舍里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一一记得。以往我没少遭人白眼,刘几要打金碗光斋是他的事。如今要我拿光斋钱便宜他们,想也别想。但若你要使钱,我绝没有二话。”

向七满脸酒气直喷章越脸上,章越不由苦笑,对于斋里的同窗有这么大怨念我还能说什么。他日真有难处,我也不好开口向你借钱。

章越最后说了几句即告辞离去。

章越走在汴京路上,想着方才向七的言语,也不好评价对方什么。

正走至半路,忽有一人下马道:“这不是三郎么?”

章越一见笑道:“这不是二郎君么?幸会幸会。”

对方正是吴安持,他笑道:“三郎去哪?好久不见。”

章越笑了笑道:“之前去见了向七郎。”

吴安持笑容有些淡淡的:“哦,向七,我记得他中了五甲,之前在审官院见过他一面,今时不比往日了,三郎找他作什么?”

章越如实道出,吴安持笑道:“我还道什么事,向七那性子我还不清楚么?这人抑着自己性子太过,早晚这般。这光斋钱我给你凑了。”

章越讶道:“这不好吧。”

吴安持笑道:“我虽说不是进士及第,但好歹如今也荫了官!”

说着吴安持对一旁仆人吩咐道:“取五十贯来到太学交给三郎。”

仆人飞奔而去。

章越也是没料到平日待人甚是寡淡的吴安持居然有这一面,难道还是纯粹的有钱任性。

果真吴安持笑道:“五十贯不算什么,不过是家有千金,行止由心罢了。”

章越心道,果然。

这钱虽有些多,但也是交至斋里,不是给自己,章越也没有推辞。

“倒是三郎有些日子没到我家来了,上次家宴遇上了文六郎君,他对三郎你可谓赞誉有加。”

章越笑道:“文六郎君谬赞了,不过是恰巧道左相遇罢了。”

吴安持摇头道:“文六郎君可谓是金口,素不夸奖人的,三郎,我兄长素来口无遮拦,有什么冒犯之处,千万莫往心底去。家父下月回京省亲,到时候三郎无论如何也要来家坐坐。”

章越闻言一愣,然后答允了吴安持。

之后章越即返回了斋舍,虽说向七一毛不拔,但在光斋钱的数量上,章越还是压过了斋谕一头。

之后章越即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斋长。

正所谓双喜临门,章越成为斋长后数日,李觏找到章越与他说三字诗的赏赐,中书那边已是有了决断,大概快下来了。

章越问李觏到底是什么赏赐。

李觏与章越道大概会是州文学或州长史之间二选一。

所谓州长史,在晋时州的佐属有军府佐属与州佐属两系,长史为军府佐属的上纲,别驾为州吏的上佐。到了唐朝州长史就是州别驾。

可是到了至宋代,府、州长史名为上佐官,实为散官,并无职掌。

至于州文学,在唐朝时品秩同州参军,位在参军之上。但是州学颓废,博士多以寒士为之。文学亦无职事,士人耻为之。

到了宋朝,就是州学助教。

在宋朝州长史和州助教都是授予特奏名进士,特奏名诸科的待遇。

什么是特奏名?

就是进士五次省试不第,年满五十,或诸科六次省试不第,年满六十,或者经过殿试被罢落,进士考三次,诸科考五次以上。

官家会特别开恩给这些人一个考试的机会。

最后特奏名及第了,会授予进士诸科州长史或州文学。

章越闻言倒是有些茫然,幸福来得太快,尚且不及消化。

李觏道:“三郎,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感谢老师,领导的栽培,章越一时激动,话正要说出口。

却见李觏道:“不过我看你最后还是推了这次封赏为好?”

顿了顿,李觏正色道:“依成例需如此!”

(本章完)

第173章 传颂

为何要推辞?章越说实在的并不想推辞,但听到李觏说是成例。

章越感觉当个大宋读书人好难。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但偏偏要表现出一副对功名视如粪土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成例。

别说,连王安石这样大佬,也是这样。王安石乃甲科进士出身,一般来说在外地任几年官,就可调回京师。但王安石却屡屡退却馆职,宁可在地方为官,当了京官,也频频向朝廷要求外调地方,要求奉养父母。

章越猜测王安石的目的是愿作地方官,以少施其所学,处理一些事务。

不过在旁人看起来,这就是一种高风亮节。

这也是时人推崇的道德。

因此听李觏这么说,章越也明白,自己必须走这个过场。

就在这须臾之间,章越已想通了道:“先生所言极是,学生自觉才疏学浅,无论是州长史还是州文学,都是非分之赏,破格之赐,学生不敢受也。”

李觏道:“你能明白其中诀窍就好,读书人才之愈高,难免自负越重,难免也期望愈高,一旦有了高低,愤世嫉俗之心就来了。正如你所言非分之赏不受,正要你不骄不躁,戒利戒欲。”

章越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道:“学生是这样想的,反正州长史州文学也是个虚名,又不能做官,故辞了也就辞了。”

李觏一哂道:“还有呢?”

章越又道:“州文学与州长史乃特奏名进士诸科释褐所得,这些人寒窗苦读考了一辈子,但学生写了一本书即得之,再如何心底也有不甘,贸然受之也遭人之嫉。”

“恩。”

李觏摆了摆手,一点不留情面地示意章越可以下去了。

章越走到半途,转过身来道:“学生多谢先生向朝廷举荐之恩。”

李觏道:“不必谢我,此番我肯举荐你,是因太学也可从中得利。”

章越称是随即离开回到了斋舍。

章越一进门见到一副众舍友们齐勤奋读书的场景。

章越也是感叹,以往舍里也是读书,但偶尔会说说笑笑,但如今却气氛肃然。

这学习态度很是端正,有一个良好学习氛围,是能够自然而然地感染人的。

正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肯放下身段,厚着脸皮勤抱大腿,总有一日你也会是大腿的。

正当此刻章越斜眼一看,却见孙过神色有些紧张。章越见有异,仔细观察看见他铺盖一角有些鼓起。

章越轻咳一声,走过去掀开铺角,抽出一物来。

“别!”

一屋子绷着气氛一下子散开了。

章越手举此物道:“我道尔等如此勤学,在斋舍里一步不出,居然是在……”

看皇叔啊!

章越见四人道:“……这艳本是谁带得?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黄好义笑道:“我早说吧,三郎也是我辈中人。”

“同道,同道也。”

“三郎不会当了斋长就翻脸不认人的。”

众人重新一并坐下‘研究’。

章越略翻了几页心有遗憾道,终究文言文的皇叔还是不如白话文的好看。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需躬行啊!”

章越略带伤感地遗憾,上辈子没碰到实践的机会就穿越了,真遗憾啊!

章越没料到一句话下,震惊四座!

在场四人无不动容。

“好诗!”

“好句!”

“言简意深!”

黄好义一脸怀疑地道:“三郎诗赋之资不过平平,连我都不如,怎地偶尔总有这样妙句?”

范三郎则道:“我倒不见得,以斋长之才,此句必是信手拈来!”

孙过叹服道:“听闻柳三变小词都在青楼里所作,莫非斋长的句子需……”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本‘皇叔’,不约而同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章越心底大骂,这么说难道自己以后科场上还要夹带‘皇叔’入场么。

“斋长,你说如何?”

章越一脸严肃地对同舍道:“只能说实践出真知,与诸君共勉!”

“有理!”

“好一句实践出真知。”

“果真是大道至简!”

众人听了章越的话看向那本皇叔顿觉索然无味。

章越心道自己想抄首诗,怎么就那么难了,总是出现各种事故。

这时候黄履忽道:“同斋之中,有谁实践出真知了?”

章越拍了拍黄好义的肩膀道:“四郎,这话必须由你来答!”

众人都齐刷刷将目光看向黄好义。

黄好义扭捏了半天,方道了一句:“此事此事只能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茫然。”

众人不由问号脸。

黄好义道:“当时很快……很快……”

数日之后。

今日为卢侗卢直讲于崇化堂讲授。

卢直讲也是位老经士,他曾数度乡举不第,最后以特奏名得授州长史。之后又被蔡挺举荐为国子监直讲。

至于章越则在堂下听讲。

八百名太学生坐于一堂可谓是满满当当,去迟了坐到立柱之后面壁思过也就罢了,若坐到门边去吹风,那就太惨了。

故而章越他们早饭这顿即囫囵吞枣般吃完,然后赶紧到崇华堂来抢座。

所幸来得不算太晚。

坐在殿中靠中后的位子。

当然为了抢座,众太学生们也是各施所长。

有人索性横躺竖卧占了老大的地,强行霸座,等着同斋同寝的人赶到。

经过一阵推搡,等鼓声之后,堂上太学生们都到齐了。

已经是一把年纪的卢直讲在堂道:“今日我们讲诗,孔子视诗可兴、观、群、怨,陆机以诗缘情而绮靡,此外诗还有三言,五言,七言之分。”

“说到三言诗,汉高祖刘邦曾作一首华晔晔,固灵根。神之斿,过天门,车千乘,敦昆仑……”

听着卢侗讲诗在场之人有些晕晕欲睡。

“还有班固所作的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

这老经生真是的,讲什么诗啊?

下面不少太学生们腹诽。

至于同舍几人都是百无聊赖。

章越道:“四郎,把你与玉莲事说一说啊,否则我等都要睡去了。”

听章越这么说,其他几人都精神一振,这个话题,如此我们可不困了。

其余几人皆是鼓动。

黄好义也知众人调侃,如何就是不说话。

众人调侃了几句,见学正朝这里看来,即闭上了嘴。

但见卢直讲继续道:“说起可以流传后世的三言诗还有一首……则是三字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卢直讲讲完之后,补道:“此诗虽是浅显,却是可收启蒙之功的。如此王府宗室之大学小学皆已教授这三字诗。”

卢直讲讲毕后,有一人问道:“先生,此诗是哪位古人所作?”

卢直讲想了会道:“这倒是不知,似从五代时所传,听闻也是周兴嗣所作,不过这当不得准。王介甫知舒州时采纳用于民间,今日想来大约是哪个民间儒生所作,最后有所遗失吧!可惜了,古往今来不少才子,最后都无法留名青史!”

章越闻言不由轻咳了一声。

众学生们嗡嗡地议论了一阵。

这时一名太学生则起身道:“先生,我倒是听闻此诗是由一名太学生所作。”

卢直讲闻言道:“哦?我年轻时就曾记诵此诗,竟由本朝太学生所作?”

也有人笑道:“是啊,此诗明明是古人之作,我当年在蒙学时就曾听人说过了。”

章越不由惊讶,这是什么情况?集体记忆错乱了?

只见那名太学生道:“启禀先生,我说并非本朝,而是作这三字诗之人就在我们之间!”

闻言不由满堂哗然。

如此朗朗上口,一听即明的三字诗居然是本朝人所作,而且竟还是一名太学生,这名太学生还坐在此间?

众人左右在讲堂上寻找。

卢直讲揉了揉老眼昏花的眼睑,然后道:“难道真有此事?不知是何人所作?”

章越正犹豫是否答应,毕竟这很有装逼的嫌疑,这时候出场不太合适。

正待这时,外头闹哄哄一片,有人道:“宫中来人了?”

众太学生们都是一脸愕然。

不久李觏及几名讲官一并着官袍同至道:“养正斋的章越在此?”

章越当即众人中起身道:“学生在此。”

李觏对章越点了点头。

章越当即步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

章越来到门外,李觏引章越到一旁道:“宫里来人了,是官家身边人,莫约是问一问你三字诗的事,你需谨慎地答。”

章越有些茫然道:“先生不是要学生先辞了?”

李觏道:“今时不同往日,这次有了变化,你先不要着急的辞,先听听宫人吩咐你什么再说。”

章越见李觏说得如此认真严肃,不由心底有些忐忑道:“先生,你有什么话不妨与我直说……学生实在是一无所知。”

李觏心道,我也不知出了什么情况,我又去问谁?

但李觏在章越面前,不能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此事有些太过郑重其事了。

李觏道:“你反正随机应变即是,切记不可失了礼数。”

随即李觏又补道:“我看你平日说话甚是妥帖,谨慎些不会出差池的。”

经过李觏一番吩咐,章越当即随着对方以及一行人前往国子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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