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魔焰地狱

卡洛斯·碎斧,出身碎斧部落,是族长的亲子。

然而那一日提图斯的战斧劈开了他父亲的头盔,血溅三丈。

卡洛斯怒吼着扑上去,却在下一瞬,被灼恸藤庭的低语钻入耳中。

直接修改了他心底的愤怒,将父死之恨化为一潭死水。

等他再抬起头时,仇人已成主人,敌人成了信仰。

此后他以全新的忠诚追随提图斯,被他亲点为麾下新锐。

但这一次军令将他派往东南方位时,他心中却满是不屑。

主力正与帝国北境的硬骨头血战,他却被调来攻一个荒僻地?

东南防线?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些偏僻的山岭与峡谷,守军是帝国最边缘的杂牌。

即使有少许骑士,也挡不住自己五千精锐的锋头。

这不是荣誉之战,而是浪费他在主力战场上建功的机会。

从冰海郡南下的数日里,他的轻视得到了印证。

他的军队像猎狼碾碎雪兔一般,轻易击溃冰海郡沿途零星的帝国小驻军。

那些士兵甚至来不及吹响号角,就被斧刃与长矛淹没在雪地。

胜利简单得让他觉得乏味。

当他立在清羽岭谷口,望见两侧高耸入云的雪崖时,心底的那份轻蔑更深了。

这是一道夹在两山之间的窄谷,谷口笼着清晨的雾气,白得像一团死气沉沉的兽毛。

卡洛斯勒住坐骑,抬眼打量。

两侧山壁沉默无声,没有烽火,也没有哨骑。

他嗤笑一声,心底的判断更坚定了:真是个愚蠢的猎物,这样好的伏击地居然没有派人来驻守。

等他率军踏入其中,整个北境东南部将被他踩在脚下。

而他全然不知,山雾背后,已经有一双冷漠的眼睛等待了多日。

…………

清羽岭的寒风裹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像无形的刀片。

路易斯站在峡谷一处被岩壁与积雪掩盖的制高点,背后是一列列静待命令的骑士。

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骑士快马冲上谷口,盔甲上沾着未干的雪雾。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下说道:“路易斯大人,敌军先锋,已进入北侧峡道!”

路易斯眼神一凝,伸手接过副官递来的望远镜,缓缓举起。

远方雪雾被一股沉重的气息推开,敌军的先锋,终于出现。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群由藤蔓包裹的重装魔兽。

它们体型庞大,背覆着灰绿与铁色交织的植物鳞甲,甲片缝隙间渗出湿润的赤色雾气,如同呼吸一般缓缓鼓荡。

这些巨兽多足而行,每一步都在积雪中踩出深可没膝的塌陷坑洞。

吐息喷出的赤雾带着刺激气味,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而不自然的闷响。

雾幕的另一边,北蛮骑士的身影浮现。

他们骑乘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化坐骑,每一名骑士的肩盔上,都印着花冕的烙纹,粗粝厚重的战甲在赤雾中闪动,眼神里燃着狂热。

接着雪雾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响!

几十名冰霜巨人从北坡踏下,每一步都让雪崖微微震颤。

他们双手挥着足以劈碎城门的巨槌,或拖曳着缠满铁钩的锁链。

呼出的寒气瞬间在空气中结晶,化为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

沉重的兽蹄、铁链的摩擦、异兽的低吼交织成一片,像是某种要从地底涌出的洪流。

换了旁人,光是这股声势就足以动摇心神。

可路易斯只是放下望远镜,眯了眯眼,淡淡道:“他们来了,各就各位,信号一到立刻行动。”

雪崖之上,埋伏的弩车、燃油槽与滑石机关早已蓄势待发。

寒风卷过,阵线安静得只剩下冰雪摩擦的轻响,整条清羽岭都屏住了呼吸,只等那一声令下。

…………

无人相信,蛮族的先锋会在今日穿越这条被积雪封锁的山道。

更没人想到,路易斯会在这里设下埋伏,毕竟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每日情报系统的存在。

赤雾翻滚着向前推进,遮蔽了两侧的崖壁,推进到峡口中段时,雪地忽然显得有些不同。

某些区域的积雪薄而坚硬,脚下泛着异样的亮泽,像是被热水浇过又冻结成脆裂的冰壳。

蹄下偶尔传来空洞的“咚——咚——”声,像是在踏着掩埋的空腔。

但赤雾里回荡着战鼓与兽吼,那些声响淹没在喧嚣中,几乎没人注意。

前排的巨兽鼻翼轻颤,嗅到了一丝极细的油脂味。

然而它们被战前灌注的愤怒与赤雾刺激所笼罩,嗅觉的警告很快被掩盖,成了无人在意的微弱幻觉。

雪雾、赤雾、战鼓声。

在卡洛斯看来,这只是一场压倒性的前行。

…………

当蛮族部队部分进入峡谷的同时,路易斯站在清羽岭谷口的隐蔽高处,手指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很快被雪雾吞没,却精准地传递出去。

一名待命的骑士将战号举至唇边,号声嘶哑低沉,穿透赤雾与风雪,宛如来自深渊的召唤。

蓄谋已久的伏击,就此揭幕。

…………

卡洛斯正骑在巨大的魔兽上,视线在赤雾与雪影中来回扫过。

“呜——”

突然陌生的战号忽然响起,他的眉头猛地一皱,心底像被冰针刺中。

还没来得及下令,脚下的大地便传来一阵令人牙根发麻的低吟。

随即地表猛地裂开一道道细缝,炽烈的光从雪层下迸发而出。

燃烬油拒马点燃,下一瞬化作汹涌的火蛇,沿着早已挖好的沟渠狂奔,将本就混乱的蛮族军团一刀切成几断。

那火焰不是单纯的火油引起,而是混着火鳞膏与燧髓油的炼狱之焰。

粘稠、贪婪、无法拍灭。

重装魔兽首当其冲,背上的植物鳞甲在高温下仿佛被沸水狂浇,汁液翻滚溢出,化作刺鼻的白雾蒸腾而起。

鳞片缝隙中的荆蔓被热浪逼得噼啪炸裂。

“嘭!”

溢出的浓稠汁液立刻被点燃,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响声。

这些藤蔓与植物鳞甲本有极强的耐热性,寻常火焰不足为惧。

然而路易斯特制的火鳞膏与燧髓油,黏附性之强远胜常见燃剂。

点燃后会死死贴在甲片与藤蔓上,不管魔兽如何翻滚甩动,火焰都像一条条贪婪的毒蛇紧咬不放。

温度之高,足以让空气扭曲颤动。

那些原本就诡异坚韧的藤蔓,在这种炽热下毫无抵抗之力,表皮迅速干裂、卷缩。

火舌便顺着藤蔓一路攀爬,接着“啪”地炸开,溅出沸腾的绿色汁液,落地瞬间化作滋滋作响的燃点。

而埋藏在藤蔓后的脂肪被高温逼迫,不断鼓胀、迸裂。

“砰!砰!砰!”

每一次膨爆都伴随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爆破声,将魔兽甲片的接缝化为一个个喷吐火焰的裂口。

一头巨兽惨嚎着,半边头颅在油火爆裂中被炸成血肉与焦骨,碎裂的下颌骨“咚”地一声砸进后方骑兵的怀中。

高温烈焰扑在蛮族战士脸上、铠甲上,瞬间点燃毛发与衣料。

骑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被战鼓、赤雾与火焰混合成的轰鸣吞没,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哭嚎。

不止一只,一些低智商的魔兽已经被火光逼疯,眼珠充满绝望。

它们失控地后退、横冲直撞,发出低沉而破音的怒吼,夹杂着凄厉的惨嚎,仿佛在向大地求饶。

庞大的身躯疯狂冲击,将紧随其后的骑兵、坐骑一并推倒、碾碎。

卡洛斯斗气护体,这些火焰还伤不到他,但是他的呼吸被灼热而呛人的空气扼住,胸膛像被火焰灌满般闷痛。

“啊啊啊!”他猛地举起战斧,声嘶力竭地怒吼。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峡谷中回荡的“嗡——”的热浪震鸣,以及赤雾与烈焰交织成的地狱帷幕。

“怎么会有埋伏!?”卡洛斯心底的怒火与不安同时翻涌,“是情报泄露?不,不可能!不可能会有人知道!”

但仅剩的理智与战场的直觉,令他做出了选择:“全军前进!”

然而前军刚踏入那片被火光映得泛红的空地时。

“轰!!!——轰隆隆隆!!!”

沉闷的魔爆地雷在地底深处被触发,爆炸声像巨兽在峡谷中咆哮,携着怒浪般的冲击波扑面而来。

“咔——嘭!嘭!嘭!”

无数碎裂与爆裂声紧随其后,空气被彻底撕开,冲击波像一面无形的狂潮,把重装魔兽与骑兵的滕甲、鳞片瞬间扯裂。

碎肉与甲片被高温炙烤成焦黑,在气浪中带着尖啸声倒射回后军。

溅落在雪地上,带起一蓬蓬翻滚的白雾与刺鼻的焦臭。

一头冰霜巨人低吼着前倾,想避开火势,然而爆风像山崩般推来,将它震得踉跄。

护体的藤蔓与寒冰在高温冲击下不断开裂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布满裂痕的血肉。

暗蓝色的巨人之血被逼出,像滚烫的墨汁般从裂开的血肉中喷涌而出。

溅落在雪地上发出“呲——”的一声尖响,瞬间化作一股刺鼻的白雾。

那庞然的身躯在爆风与烈焰中失去平衡,轰然倒下。

数吨的重量如同坠石崩崖般碾压在后方的魔兽与骑士身上。

甲胄被压得粉碎,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裂声,血浆顺着雪地沟槽蜿蜒流淌,被火光映得通红。

…………

高处的路易斯隔着滚滚赤雾,注视着这片炼狱般的场景,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像是地狱的门开了……”他低声喃喃,像在欣赏一场盛宴。

紧接着,他猛地抬手下令道:“远程火力,压制!”

“嗡——嗖嗖嗖!”

高处的弩车发出沉闷而低沉的弦鸣,弓臂在回弹间微微颤动。

粗长的破甲弩矢拖着炽热的尾焰,如同撕裂血色天幕的流星雨呼啸而下。

火光在赤雾中拉出一道道炽白的轨迹,瞬息间便没入敌阵。

“嘭!”

第一支魔爆弩矢贯穿了重装魔兽的前额,带着火焰在脑后炸开,骨屑与血浆溅成一片。

紧随其后的弩矢如雨点般砸落,嵌进甲缝、戳穿胸腔,将敌军的队列撕得七零八落。

“轰!轰!轰!”

几颗魔爆弹接连坠落,冲击波席卷得雪地如海面般翻涌。

火焰与碎石混杂着尖啸的气浪冲击在敌人的面甲上,震得耳膜发疼。

爆点处的战士被直接掀翻在空中,落地时已成焦黑的残肢。

近处的魔兽被炸得四蹄离地,沉重的躯体在空中打着旋坠下,砸进血与雪交织的泥沼。

爆响、惨叫、金铁碎裂声混成一片,像一支地狱乐曲在峡谷回荡,将试图突围的骑兵与魔兽硬生生覆灭在火焰中。

如果一切按路易斯的计划进行,这些重装魔兽会在烈焰与弩矢的交织中,葬送在这条山谷里。

然而意外不出的意外发生了。

第一头倒下的魔兽,带来了不该存在的变化。

它庞大的躯体被烈火吞没,鳞甲与藤蔓碳化剥落,本应在焦烟中静止。

然而裂开的创口里,忽然溅起一簇诡异的红花,那火焰带着血肉的质感,猩红而湿润。

下一瞬,红花炸开,喷出滚滚的红雾。

雾气浓得像是被鲜血煮沸,夹杂着甜腐的气息,顷刻间笼罩了周围的蛮兵。

雾中响起一声惊心裂肺的怒吼。

几个身中箭矢、摇摇欲坠的蛮兵,骤然直起身。

肌肉如被充气般鼓胀,血管如蚯蚓般蠕动,藤蔓从他们的伤口与甲缝中疯长,缠绕全身,化作第二层活的战甲。

战场开始生长。

每一具尸体都变成了播种点,焦黑的躯体裂开,绽出血色的花,花心喷出更多藤蔓与红雾。

赤光与雾气交织成一层翻滚的天幕,把整个谷口化作一片脉动的活体深渊。

那些被红雾侵染的蛮族骑士,不仅在烈焰中生生立起,还像是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力量。

火焰在他们的甲胄与藤蔓上跳跃,烧不尽,也吓不退。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炽热,呼吸间夹杂着野兽低吼,身形快到模糊。

他们开始沿着火线的缺口、谷壁的阴影攀行逼近。目标正是高处那些隐蔽的射击手。

烈焰的光,反而映照出他们的狞笑。

在高地上,路易斯透过望远镜,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而那并非来自风雪。

这不是一群战士,这是一群被愤怒和死亡喂养的狩猎兽。

(本章完)

第285章 切断愤怒

尸体裂开焦黑的外壳,溢出鲜红的藤蔓与肉色的花瓣,像是某种病态的温室在战场中疯狂蔓延。

藤蔓缠上死去的魔兽,勒断它们的颈骨,藤根钻入骑士的创口,扎入血肉深处,像是在用尸体来孵化愤怒。

一匹匹受伤的魔兽嘶鸣倒地,瞬间又在红雾的哺育下站了起来,双眼赤红,步伐比生前更快、更狠。

雾气吞没了冲锋的骑士们,模糊了他们的身形,却放大了他们的杀意。

那些本该在伤口、火焰与箭矢下停下脚步的家伙,如今反而咆哮着,直扑向山壁高处,那些隐蔽的弩手与狙击位。

路易斯透过单筒望远镜,冷眼观察着这一幕。

他早就从每日情报与公爵的信里知道,这支怪物军团具备一种诡异能力,死者能为生者赋予倍增的力量。

可当他亲眼见到这种无视任何伤害的疯狂冲锋时,心中依旧有一瞬的惊讶。

那不是勇气,而是被死气与怒火强行拉上战场的疯潮。

能够将力量提升四、五倍,并且彻底失去恐惧。

但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抬手,向身后的士兵下令:“取霜噬震魂弹全数装填。”

数名专司重火力的骑士立刻动作,掀开沉重的铁锁箱,从里面取出表面刻满蓝色魔纹、中心隐隐透着黑光的短粗弹体。

它们被迅速装进短筒式发射器,在金属内壁闪烁。

拉杆下压,低沉的震响轰入空气。

一枚枚弹体拖着幽蓝的弧光,坠入谷底那团最浓的血雾之中。

这并不可是普通的魔爆弹,这是路易斯得知“灼恸藤庭”的弱点后,让希尔科亲手打造的终极杀器——霜噬震魂弹。

用的噬魂蜥蜴的晶核,由炼金师打磨成椭圆状晶核,并镶入极微型符阵,爆炸瞬间释放强烈的精神冲击波,直接敲击大脑的情绪中枢,让一切怒火瞬间空白。

而且内置霜藤叶液囊,低温易裂的药剂囊,爆裂时释放冷雾,粉末渗入血液,迅速压制肾上腺素与狂暴激素分泌。

当然这东西从未在实战中试过,连路易斯都没把握有没有用。

直到它落地的那一刻

轰!!!

蓝色冲击波像一颗无形的流星在谷底炸开,声浪不是爆炸声,而是一声足以撕开神经的巨响,仿佛有人在耳膜内轰下了一面战鼓。

空气骤然压缩,连赤雾都被一圈圆形的透明波纹硬生生推开。

爆心五十米范围内,蛮兵与魔兽的动作全都凝固。

他们的眼睛像烛火被吹灭,从赤红骤然黯淡成死水,脸部肌肉失去表情,武器半举在空中,连重心都忘了维持。

一匹狂奔的战马直接在半空失去力道,像断线的布偶一样摔翻在地。

下一瞬,冷雾如同千万根锋利的冰针,从爆心向外爆裂式喷涌,钻进每一口呼吸、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触感是刺骨的寒,却带着奇异的麻木感。

就像肾上腺素被强行拧掉开关,怒火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到骨髓的空虚。

“……呃?”有蛮族骑士喉中挤出低沉的困惑声。

霜噬震魂弹的精神冲击像利刃般切断了他与灼恸藤庭情绪共鸣的线。

怒火瞬间化为虚无,意识中只剩下裸露的生存本能,而那本能需要一个立刻的宣泄口。

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敌我,长矛便顺着习惯性的攻击轨迹刺出,直没进了最近那具带着藤蔓战甲的躯体。

哪怕那是自己一同冲锋的同伴。

混乱像野火一样蔓延。

更多的骑士在情绪断裂后失去辨识,盲目地挥刀、格挡、嘶吼。

原本咆哮的战兽与巨人,此刻像被打断脊柱般沉下声线,四肢发紧,不敢再向前一步。

它们的眼神不再是撕裂一切的狂焰,而是被冰霜压得发沉、迟疑、甚至畏缩。

那一刻,谷底的杀潮像被蓝色的寒光生生冻结。

看着谷底那群自相残杀的敌军,路易斯嘴角忍不住上扬。

当初一看到情报,他就第一时间让希尔科着手制造这种魔爆弹。

可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灼恸藤庭的狂战士,也不确定它到底有多大用处。

而现在答案已经用蛮族的血写在了谷底。

魔爆弹像是专门为这些怪物量身打造的死神之吻,切断了他们的怒火,让他们在恐惧里溃散。

这让他心口的兴奋像火焰般直往上窜。

毕竟那地狱般的景象,全是他一步步精妙计算的成果。

就像提前几天拿到了考试题来做,一样舒爽。

然而他很清楚,战机转瞬即逝,最多只有数十秒。

红雾的力量正在被削弱,可藤庭的根系仍在疯狂蔓延。再拖一会儿,活体藤墙就会啃穿整条防线。

路易斯立刻下了判断必须投入重型兵器。

于是五十几辆钢铁兽同时从侧谷与谷口两翼齐出,在战场现身。

披着寒铁铠的狂牛踏雪而出,鼻息喷出白雾,蹄声如战鼓,拉着赤潮领特制的重型装甲战斗平台。

战车的魔钢骨架覆满厚重装甲,侧面伸出的破阵钩矛在火光中闪着冷芒。

车身两侧的射击孔内,弓弩手已经就位,魔爆弹矢与喷火口同时蓄势待发。

每辆钢铁兽两侧都伴着一对二十余人的赤潮骑士小队,呈左右翼掩护。

他们的任务明确:清理漏网之敌,保护战车免遭近身破坏。

当然首先保全自己,其次保全这台战斗平台。

最前方,赤潮军团长兰伯特一骑当先。

黑甲战马喷着白雾,蹄声如战鼓,他高举长枪,直接杀入赤雾与火光交织的修罗场。

怒吼的钢铁狂牛拖着战车狂奔,铁蹄碾碎藤蔓与血肉,溅起的热血在炙热的火焰中瞬间化作蒸汽。

战车侧面的破阵钩矛不断伸缩,将蛮骑的战兽连同骑手挑飞,抛向半空。

骑士们紧贴战车冲锋而入,沿着钩矛撕开的缺口推进。

长枪精准地贯穿蛮兵的护甲,接着抽刀利落斩下倒地的敌人。

在这一刻,火与铁的轰鸣淹没了惨叫,赤潮的锋芒像潮水般席卷整个谷口。

然而被碾碎的蛮族尸体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红雾强化过的肉躯一旦倒下,肌肤便在数秒内鼓胀、裂开,溅出血肉与碎骨,露出如钢丝般坚韧的暗红藤蔓。

藤蔓疯狂生长,攀附到钢铁兽装甲板,末端的血肉花张开触手与锯齿般的尖牙,喷吐腐蚀性与窒息性的血雾。

在过去的战场上,这些足以让大多数战马化作废铁。

但今日,它们的獠牙啃在了寒铁之上。

每一辆钢铁兽的车体,皆由赤潮领储备的上等寒铁矿锻造。

寒性压制红雾的侵蚀性,韧性足以承受攻城槌的全力一击。

于是血雾在寒铁表面凝结成暗色霜痕,却没能腐蚀出哪怕一个凹坑。

藤蔓攀爬到车身,只是被厚重的装甲夹缝卡住,随后在车轮与链齿的碾压中粉碎成渣。

血肉花扑到喷火孔附近,连花瓣都未及合拢,便被高压火焰轰得连根焚尽。

而钢铁兽毫无畏惧,直接使用火海反击,战车前部与两侧喷火孔齐开,炽蓝火舌沿藤蔓疾窜,将大片血肉花烧成焦屑。

骑士们持火鳞油瓶与喷火器补刀,点燃零星残余,焦臭的烟雾被烈风卷散。

兰伯特在火光中下令:“分段推进!战车碾阵,骑士补火,第二梯队压上!”

钢铁兽如同铁浪推涌,碾碎未燃尽的尸块与藤蔓,骑士在缺口间穿梭,补火、补刀,清得干干净净。

第二梯队随即接力压阵,整个推进线稳若铁壁,根本不给敌人重新凝聚的机会。

而那些本该倒下的蛮族战士,在红雾的催化下猛然抽搐,肾上腺素直接拉高,肌肉在瞬息间暴涨,皮肤撑裂溢出血丝。

瞳孔放大成狭长的兽眼,呼吸变成低沉的嘶吼。

这些火焰对他们毫无意义,他们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痛觉。

一个拖着断腿的狂化者像被抽掉锁链的猛兽,轰然扑到一名赤潮骑士面前。

“啊啊啊——!”

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可那双染血的手依旧死死扣住枪杆,反手一扯,骑士连人带甲被拖进了藤蔓丛。

下一刻缠满倒钩的藤蔓像鞭子一样收紧,把两人一同绞进血肉漩涡里。

另一边一名背部熊熊燃烧的狂化战士猛然跃上钢铁兽,徒手钩住喷火孔,十指嵌进金属板缝,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直到一枚魔爆弹在仅一臂之距引爆,将他炸成血雾。

外围的骑士们咆哮着组成钢盾人墙,抵住狂化者的冲击。

重弩兵在盾墙间的缝隙中冷静射击,魔爆箭在敌群中炸出一片片血色烟花。

钢铁兽挥动钩矛,轮轴碾过泥地,将扑近的蛮族甩飞,再用喷火口补上最后一刀。

这些疯狂的攻势确实令赤潮领的骑士们疲于应对,阵线数次被迫微微收缩,甚至有数辆战车被短暂缠住。

但凭借厚实的防御、娴熟的协同与钢铁兽的掩护,他们稳住了阵脚,将每一次冲击都化作敌人的葬礼。

除了少数不幸被藤蔓拖走的士兵,大部分赤潮骑士安然留在了阵列中。

可并不是所有反扑都被有效阻断。

赤雾深处,传来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像战鼓在地底敲击。

一道魁梧到近乎怪物的黑影,从血雾中走出。

是卡洛斯,他在这片地狱般的战场上依然存活着,双面巨斧横在肩上,斧刃上仍滴着未干的血。

红雾裹住他的全身,肌肉隆起到皮肤被生生撑裂,渗出暗红的血液,像岩石裂缝中涌出的熔浆。

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像风箱般急促鼓胀,吐出的热气带着腥甜的血腥味。

他的赤瞳在烟雾中亮得刺眼,如同被地狱火点燃的蜡火。

抬斧的动作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斧刃落下的瞬间,空气被尖锐地切开。

“轰!”钢铁兽厚重的侧装甲板被砸得内陷,金属扭曲到发出哀鸣。

卡洛斯不等对方反应,猛地翻腕抽斧,将一截沾着碎铁的装甲板撕扯下来,顺势甩向不远处的一名骑士,砸得对方连人带盾滚进血水中。

下一击正面迎上钩矛,金属臂在他的蛮力下像干枝一样碎裂,油液喷射而出,溅在他裸露的肩背上,像是一层新的血色战漆。

他低吼一声,将断裂的钩矛杆捏作两截,随手插进一名试图靠近的骑士胸口。

藤蔓在他的脚下被踏得粉碎,泥浆与血水被扬起,宛如溅开的深红波涛。

在他背后,几十名精锐狂战士紧随而来。

他们皮肤被漆黑藤蔓层层缠绕,藤蔓末端直接钻进他们的血肉里,不断蠕动,像是活物在体内吸吮。

每当斩击撕开他们的身体,血液喷溅的同时,藤蔓也迅速伸展、交织,将破口强行缝合,甚至推动新生的肉块从创口里钻出。

他们像从神话中窜出的杀戮之神。

第一名狂战士正面撞上一头“钢铁狂牛”,狂牛喷吐的火焰在他脸上烤出焦痕,却被他无视。

下一秒巨斧横扫,兽头连同半个颈骨被直接劈飞,带着滚烫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轰然砸地。

另一名狂战士冲到钢铁兽侧舱前,徒手将装甲撕出裂缝,十指嵌入金属缝隙,生生将舱门像纸一样扯开。

里面的骑士操作员刚举起剑,就被一只巨手抓住头盔连颈骨拖出,斧刃顺势下劈。

鲜血溅满了战车侧壁,热气在寒风中化为一层猩红的雾。

战场顿时被血与火吞没,尖叫、咆哮与金属的破裂声混成一片。

外围骑士阵列被迫后撤,盾牌阵被冲垮,缺口像被猛兽咬开的血口,沿着阵线迅速扩大。

这些陷入赤雾的狂战士早已失去理智,愤怒在他们体内如同烈火焚烧,驱使着他们只知向前撕咬、碾压,几乎不顾任何战术或防御。

这让他们在凶猛的同时,也更容易被牵动与诱导。

就在此时,路易斯的命令透过号角声在战场传递:“快骑!牵走他们!”

数骑轻甲骑士应声冲出,绕着卡洛斯与他的精锐不断游走,甩出一蓬蓬弩矢,挑衅地在赤雾边缘闪现又消失,诱使他们咆哮着追逐,远离主战阵列。

等强敌踏入预设火力圈,钢铁兽的射击孔同时闪光。

嘭!嘭!嘭!

魔爆弹齐射,爆炸的冲击掀起一阵又一阵赤雾浪潮,烈焰与碎肉在空中翻滚。

喷火器的火舌从战车两侧吐出,将冲到近前的狂战士当场点燃,重弩的连射接连洞穿他们的胸膛。

卡洛斯的伤口被藤蔓不断缝合,可烈焰的炙烤与爆炸的震撼逐渐拖慢了他的动作,厚重的呼吸声仿佛压在胸腔的巨石。

他举斧再欲前冲,却被一发魔爆弹正面击中,冲击将他轰得踉跄后退。

赤雾从他周身散去,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不甘地抬起头,眼中仍燃着未熄的仇恨之火。

然而下一刻,钢铁兽的重弩最后一矢洞穿了他的心口。

卡洛斯轰然倒下,手中战斧在泥地里滚了数圈,最终静止不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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