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游子昂

李淼大致能推算出当年梅花盗的经历。

他根骨很差,武功一般,这一点从当年李淼见他的那一面就能看出来。

江湖上的高手,一般都是在二十多岁成名。因为最适合开始修习武功的年纪是十岁左右,经过十几年苦修,到二十多岁就应该有所成就、开始行走江湖了。

像资质特别好,练武的资材充足,又有高明武功传承,自身也努力的,比如王海,比如梅青禾,都是二十出头就到了江湖上一流高手的境地。

而这梅花盗,二十多岁,连二十岁的李淼一剑都接不下来,恐怕也就是个二三流的水准。

但他的悟性一定非常好,好到可以开宗立派的程度。

内功修行,一丝差错都可能导致走火入魔,他能在后颈上故意留下手脚的前提下,创出这还算高明的内功,已经是超出一般江湖人想像的手笔了。

他当年应该是努力修习武功,却被根骨限制,不能有所成就。又被李淼一剑击败,心灰意冷,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于是他寻思出了这个计划。

在锦衣卫的追捕下,他勉强做了几处案子,算是留下了「梅花盗」的名号。

但毕竟他武功不济,难以躲避锦衣卫的追捕,于是他暂时销声匿迹,开始创立这门内功。

他应该是想把内功打磨好,再出来作案,打响名头,顺便把功法散播出去。

有了他的名头吸引,一定会有人去修行他的武功,就会继承「梅花盗」的名号,他的计划也就成功了。

可惜,他死了。

当年锦衣卫甚至都不是为他而来,而是在城中搜捕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他。

他后颈处的胎记太明显,一眼就被认了出来。

然后他就死了。

李淼在顺天府见过他的尸体,一刀砍断脖颈,身上再没有其他外伤,死的干脆利落。

他甚至都没能在锦衣卫手上,做出什么像样的反抗。

机关算尽,终究是黄土一抔。

他那点「梅花盗」的名声,也就是在几个地方有人听过,他一死,就再不会被人放在心上。

他的功法流落出去,却散乱了,打法不知所踪,只有内功和轻功被游子昂得到,勉强算是他的半个传人,结果现在也落到了李淼的手里。

李淼想到此处,真气渡入游子昂体内,直接废了他的内功。

「前辈!!!」

游子昂惊恐大喊:「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雠,为何要废我武功!?」

「你这内功,还是别修了。天上掉下来的只有秤砣,还有馅饼不成?」

「平白成就了别人的算计,还要担他的因果。」

李淼手按在游子昂后颈上,推宫活血,化去了他颈后梅花状的淤血。

他修行梅花盗的内功不过五年,淤血沉积还不算牢固,还比较容易化解。

「要是被我一个手下看见,怕不是要立刻红了眼来砍你。」

「你没有师父教,自己照着本书学都能把轻功修到这般地步,也算是天赋异禀。」

「你跟我走,我派人送你去顺天府,核实一下你的过往。」

「要是真没伤过人,受完刑罚之后,我赏你口皇粮吃吃。」

「你觉得如何啊?」

游子昂还能说什么呢?

他此时内功被废,已经成了个普通人,生死都握在李淼手上,哪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只能垂头不语,任由李淼施为。

李淼化完他的淤血,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提在手上,腾空而起,朝吴府返回。

等他从房檐上落下,刚好听见小四的那句话。

「这只母蛊,有主。」

王海见李淼返回,手里还提着一个蔫头耷脑的人,知晓「闹鬼」的事情已经解决,眼下只剩「蛊虫」的问题。

「千户。」

李淼点点头:「我听了一句,怎么,这蛊虫还不是自己发狂杀人的么?」

小四走到李淼面前,伸手让李淼去看她手腕上缠着的蜈蚣。<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爷,我是人蛊,要是野生的蛊虫,吃了我的血,不出一时三刻就要死。」

「但是它死的格外慢。」

「要是无主的蛊虫,依照自身本能杀人,不会有意识的祭炼自己。它能撑到现在,说明它吃完了那些血肉,有人按照法门专门去炼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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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之前出的事儿来看,这人可能就是这吴府的人。」

李淼抱臂琢磨了一下。

他让徐思远告知吴府的人搬走,就是怕府上人太多,顾不过来。剩下的下人们都住在一起,以他们四个人的武功,不会出什么意外。

小四也用了手段,专门引这蛊虫来找他们。

可眼下蛊虫是抓到了,却又冒出个主人来。

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平山卫杀人祭炼蛊虫,不想活了?还是有什么仇怨,命都不要了,也要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李淼想到此处,对三人说道:「你们去把府上剩下的下人都喊起来,聚到一起。」

「小四,你看看那个主人是不是在这些下人里面。」

「我去吴员外那边看看。」

说罢,他跃身上房,朝吴员外今晚居住的那处房产而去。

他白天有意问过府上的下人,知道大致位置。

李淼在房上疾驰,就听到远处一个小院里传来哭喊叫骂的声音。

「就是那儿了。」

李淼闪身落到那处小院屋顶,就看见此时院内兵荒马乱。

满地都是各种毒虫,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爬。屋内众人此时拿着各种工具往地上乱砸乱甩,口中不住惊呼。

还有些女眷,已经被这景象吓得瘫软,坐在地上不住打颤。

正房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面相看着倒是和善,应该就是吴员外本人了,正在指挥下人们扑打毒虫。

李淼从房顶跳下,正落到院子当中。

他运起真气,并指成掌,朝地面一击。

嘭!

就听得一声巨响,尘土飞扬,这个方向的毒虫纷纷被拍死在地上,满地腥臭。正在扑打毒虫的下人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却是毫发无伤。

嘭!

嘭!

嘭!

不过四五掌,就将满院的毒虫杀了个干净。

李淼转过头,看向一群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眷,朗声开口道。

「别装了,害怕还能怕得吐血不成?」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凶人,敢在中原地界纵蛊杀人。」

「未免也太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了。」

(本章完)

第29章 仡濮氏

小四喂了蜈蚣自己的血,眼下那蜈蚣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奄奄一息。

而蛊虫与祭炼之人心神联系,眼下受到重创,祭炼之人也遭到反噬。

院中的这些四处乱爬的毒虫,就是主人心神受创,无力约束,才乱爬出来。

这些毒虫还未练成蛊虫,应当是备用的材料,没有蛊虫的凶性,所以只是在院中乱窜,没有伤到院中诸人。

而李淼一落地,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藏在一群挤在一起的女眷当中。

毒虫没有伤人,血自然是蛊虫的主人心神受创之下,吐出来的血。

李淼看向那群女眷之中,一个面容姣好、脸色苍白的女子。

她此时正拿着一条手帕,捂着嘴,好像是被毒虫吓得作呕一般。

一群女眷被毒虫吓得不时尖叫,挤作一团,院中又一团混乱,那女子藏在其中毫不显眼,却不想漏出的那一丝血腥味,就被李淼闻了出来。

此刻院中诸人被李淼那声势浩大的几掌吓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听了李淼报出锦衣卫的名号,更是吓得比刚才见了满地乱爬的毒虫更呆若木鸡。

锦衣卫虽然很少去办平头百姓的案子,但在大朔,所谓的民间舆论还是由官员、读书人,再加上江湖人三部分人来主导的。

而在这三部分人的观点里,锦衣卫,毫无疑问都是残忍、暴虐、冷酷的代名词。

所以在民间,哪怕基本没人见过,但锦衣卫的名头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李淼说完话,一双眼就直勾勾的盯着那群女眷。

此时那群女眷被李淼紧盯着,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本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停下了。

过了一会儿,外围有几个人战战兢兢的走开,见李淼不做反应,其他人也作鸟兽散。

显出来了那个站着不动、面色苍白的女子。

「嗳……」

她轻叹了一声,放下了捂住嘴的手帕。

手帕上一片鲜红,嘴角还有些残余的血渍,显得那张姣好的脸,妖异魅惑起来。

「还是,慢了一步,躲不过去。」

她上前几步,朝李淼做了个万福。

「妾身仡濮氏,见过大人。」

李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不开口,擡手就是一掌朝她遥遥击出。

他杀伤毒虫那几掌,是故意拿捏了威力,分散了劲力,杀虫而不伤人。

现在这一掌,就不一样了。

一掌击出,真气勃发,发出凛然风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击中仡濮氏的胸口。

噗——!

仡濮氏应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在一处墙角,跌坐在地。

「咳咳……呕——」

她张口欲言,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半晌才缓过神来,勉强开口。

「大人,好手段……」

「这等功力,我来中原地界多年,还真是闻所未闻……」

「可是……指挥使大人当面?……」

仡濮氏受了李淼隔空一掌,还能开口说话,只是胸口处一片乌黑的脓血,散发出腥臭味,衣襟处掉出一些毒虫的肢体。

她用自己养的蛊虫,挡了李淼的那一掌,却还是被一下击成了重伤。

而看李淼轻描淡写的样子,刚才那一掌明显只是随手为之,未尽全力。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我可没那么大的官,只是个五品的千户罢了。」

李淼上下打量着她:「我本来以为是什么乡村愚妇,无意间得了蛊虫的祭炼之法,不知轻重,胡乱杀人,想要谋夺吴府的钱财。」

「但看你这面相与中原女子有异……仡濮氏……你是苗族十二宗支的出身?」

「竟还是个有根底的。」

「你既然知道锦衣卫,又不是个没师承的,哪来的胆子在这平山卫杀人炼蛊?」

李淼那一掌是拿捏了力道的,就是要她伤而不死。

苗疆巫蛊之术诡异难防,跟中原武功不是一个路数,武功再高也难免有所疏漏。<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李淼可不会让她好端端站着说话,反正也是个手上有人命的,索性先打跪下,再来问话。

当然,也不会真的一掌打死了,万一有个什么同伙或者组织漏下了,难免以后以后还要闹出事儿来。

「怎么说呢……只能说是,一时迷了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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仡濮氏哀叹一声。

「本想着巫蛊之术,在中原少有人知。哪怕几天做的过了些,也只会被当成些八卦流言。」

「哪怕出了人命,一时半会也不会被捅到锦衣卫那里。」

「那天来了那个飞贼,装神弄鬼,妾身还欣喜了一阵,心想这是老天派来的帮手。有他这么一闹,就更能拖上一段时间了。」

「谁知您……来的这般快……」

「是妾身……痴心妄想了……」

她此时一脸哀婉,配上姣好的面容,竟有些西子捧心般的楚楚可怜。

原本站在正房门口愣神的吴员外,此时见了她这般惨状,忍不住喏喏开口:「萍……萍儿……」

「你……」

结果被李淼瞪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仡濮氏,满是怜惜。

吴员外不傻,听李淼和仡濮氏这一来一回的几句话,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眼下是什么情况。

但说实话,比起这段时间死人的元凶是自己多年的小妾带来的震惊,反而是仡濮氏此时的哀怜模样更惹得他心疼。

这倒是不奇怪,吴员外在平山卫风评再好,面相再和善,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封建地主。

什么老护院、大师、仵作的命,他不会视而不见,但真说有多放在心上,就是说笑了。

李淼也不在乎吴员外的感受,只看向仡濮氏说道:「什么盘算,什么目的,可有同伙,说说吧。」

「别想着编些片儿汤话糊弄我,我在锦衣卫当差二十年,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说一句谎,我就断你一肢。再说再断。」

「莫想着硬撑,就算只剩一条人棍,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此时李淼脸上平淡慵懒的表情尽去,冷漠的看着仡濮氏。

他从不标榜自己是个善人,行事全凭自己心意。但对这种纵使畜生残害同类的东西,他也不会吝惜手段。

对这种东西讲人道,就太擡举她了。

仡濮氏本来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度,被李淼这目光一扫,也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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