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尔虞我诈

扈青儿的到来无意中给李延庆解决了一个隐忧,那就是思思的安全问题,家里有个太美的女人,多多少少会给男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担心,虽然李延庆有四个心腹亲卫,但他们毕竟是男人, 不太方便,有了青儿,李延庆便不用太担心思思在家里或者出门的安全了。

不久,梁山招安的消息便终于尘埃落地,天子赵佶下旨赦免了梁山军全体将士的造反之罪,并下旨将梁山军改编为淮南军,宋江出任都总管、淮南节度使,加封开府仪同三司、郓城县公,手下大将都封为偏将指挥使, 责令宋江率领军队跟随童贯前往南方参与剿灭方腊的造反,待剿匪结束后再一并升赏。

这一次,李延庆在赦免名单中看到了卢俊义、扈诚和扈青儿的名字,这便和去年朝廷公示的梁山三十六将通缉令对应上了,这也说明宋江还是不敢做得太过分,怕激起梁山诸将的公愤,如果赦免名单中没有扈青儿,那扈青儿就会一直是朝廷的通缉犯,这对她将来的生活非常不利,一旦赦免,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

当然, 梁山内部的恩怨则是另一回事,李延庆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件事。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又过去了两个月, 时间已经到了宣和二年的十一月,刚刚进入十一月,朝廷便爆出了一个重大消息, 太宰余深因‘福建路花果纲事件’被罢相, 以太子少傅、镇江军节度的身份迁回家乡福州定居,实际上就是被强制退休了。

福建是朝廷贡果的重要来源地,尤其是荔枝,更是朝廷指定贡品,在二十年前,每年需要向朝廷进贡六万颗极品荔枝,十年前,这个数字提高到十万颗,但到了宣和年间,又增加到了二十万颗。

本身荔枝产量很大,进贡二十万颗上好荔枝问题也不大,但朝廷要求是极品荔枝,这个贡果标准便掌握在负责花果纲采办的宦官手上,几名宦官不断以不符合进贡标准为由大肆敲诈地方官府和果农,敛财不计其数,导致底层官员苦不堪言,数万户果农破产,卖儿鬻女求生。

福建路官员便联合向余深写信,恳求他帮助家乡减轻日益严重的花果纲负担,余深碍不过家乡父老的面子,便向天子赵佶进言“福建以取花果扰民”。

这个机会便被一直在抓余深把柄的王黼给牢牢揪住了,他上书天子,指责福建路诸官不向朝廷上书进言,不向天子进表呼吁,却私下联名向余深进言,‘福建百官只知余深而不知朝廷天子乎?’弹劾余深将福建路视为私邸。

这个帽子扣得极大,加之李彦不断向天子赵佶进谗言,‘蔡京在朝廷的影响退而不去,其代言者,余深也。’

在王黼和李彦的里外夹击,最终使赵佶深恶余深,在‘福建路花果纲事件’三天后,便下旨将其罢相,迁回福州老家休养终老。

余深被罢相,相位虚空,朝廷争夺相位的又一轮暗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入夜,一辆马车在蔡京府宅的侧门前缓缓停下,张邦昌从马车里下来,等候在侧门前的蔡京小儿子蔡眥连忙迎了上来,抱拳道:“父亲已等候多时,张相国快随我来吧!”

余深被罢相,无异于卸掉了蔡京的一条胳膊,面对王黼和李彦的强势出击,蔡京不得不寻找外援,他终于想到了太子密信事件后,一直低调沉默的太傅梁师成。

而在这个关键时刻,张邦昌的到来无疑使蔡京又看到了一线希望,张邦昌走进书房便跪下磕头,“卑职邦昌参见老相国!”

蔡京连忙上前扶起他,“邦昌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张邦昌坐下叹了口气道:“卑职今天下午去探望余相国,不料在余相国官宅门前看到了几名监察御史,使卑职不敢入内,卑职刚刚得到消息,余相国一家已经乘船离开京城了。”

蔡京冷冷哼了一声,“何止是余深府前,老夫的大门前也有一些不明人士,或许就是张相国所说的监察御史吧,王安中这个御史中丞做得好啊!居然变成了王黼的狗。”

“这恐怕不是王安中的意思吧!王黼一直控制着御史台,王安中也只是挂个虚名。”

“那你就错了,王黼最多只能控制御史本人,象这种大规模的调动御史外出监视,没有王安中的批准怎么实施得了,余深被罢相,王安中被吓破了胆,已直接跪在王黼面前。”

“那梁师成岂不是又看错人了?”

蔡京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刻骨仇恨,“我想梁师成现在和我一样,恨不得剥了王黼的皮,食尽王黼的肉,既然王黼要和我玩,那我就好好陪他玩一玩,邦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老相国是要卑职去拜访梁师成?”

“不用你去,我会让犬子前去,才显出我的诚意,不过你需给我做一件事。”

“请老相国吩咐!”

蔡京冷冷道:“给我弹劾王安中擅自动用御史监视大臣,我就不信他会有天子的旨意!”

张邦昌有些不解,“老相国为何针对王安中?”

蔡京阴阴一笑,“若王黼救不了王安中,我看谁还敢再投靠他?”

“老相国高明!”

张邦昌又笑问道:“不知余深罢相后,老相国准备安排谁入阁为相?”

“这就不是我能决定了,我相信官家已经有了人选。”

蔡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笑了笑道:“去吧!我这里不宜久留。”

张邦昌起身告辞了,就在张邦昌刚走,蔡京走到书桌前拉了一下绳子,门口立刻出现一名灰衣男子,单膝跪下道:“请相国吩咐!”

“去跟踪张邦昌,看他离开我府邸去了哪里?”

灰衣人行一礼,迅速从书房门口消失了。

蔡京负手走到门前,望着远处自言自语道:“人心附权啊!张邦昌,在这个关键时刻,希望你不要背叛了老夫!”

“什么!”

王黼霍地站起身,“那个老家伙要结交梁师成?”

“是他亲口告诉卑职,绝不会有错!”

张邦昌满脸谄媚笑道:“他还让卑职弹劾王安中擅自调动御史。”

王黼沉思片刻问道:“他为什么要弹劾王安中?”

“如果连相国救不了王安中,恐怕就没有人肯相信相国了,这是他的一贯手法,卑职非常了解,择其中弱者先击之。”

王黼忍不住一阵大笑,他心中着实得意,现在连张邦昌都投靠了自己,蔡京老贼众叛亲离,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王黼从桌上拾起一本名册,稍稍翻开了几页,这是张邦昌给他的投名状,是蔡京这些年在京城和地方提拔的官员名册,足足有两百余名,这让王黼暗暗心惊,他没有想到蔡京的势力居然如此强大,难怪官家对他如此忌惮?

王黼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小看蔡京了,如果自己真把蔡京激怒,让他全力反扑,自己未必能抵挡得住,不行!不能太急于求成,得慢慢来,一步一步将蔡京挖空。

想到这,王黼淡淡道:“既然蔡京让你弹劾王安中,你就正常弹劾!”

“可是,这样会......”

不等他说完下去,王黼便打断了他的话头,“你弹劾归你弹劾,我捞人是我的事,你依旧是蔡京的心腹,懂我的意思吗?”

“这......”

王黼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想接任余深的太宰之职,放心吧!只要我推荐的蔡攸出任尚书右丞,拜为副相,天子为了平衡政事堂,一定会把你提拔上去,他是不会让我独占三相的,有的事情,只要你我两人明白就行!”

张邦昌不由暗暗叹息一声,他已经上了王黼的贼船,恐怕很难再下来了。

(本章完)

第467章 剪除耳目

被王安中调去监视余深和蔡京的府宅的御史都是察院的监察御史,和李延庆所在的台院并没有什么关系。

官房内,李延庆用食指关节敲打着桌上的卷宗,对主事陶烨怒道:“这个案子你竟然拖了三个月,你做不了就早点说,我让别人去做!”

“卑职已经尽力, 可是这个案子牵涉面太广,已经有人威胁卑职的家人,李御史,这个案子只能”

“只能什么?”李延庆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把话说清楚!”

“只能.只能不了了之。”

李延庆冷笑一声,“御史台的案子可以不了了之吗?”

“当然可以!”

陶烨连忙解释道:“实际上,御史台至少有三成的案子都是不了了之, 象李御史之前经手的林灵素刺杀案,最后不就不了了之了吗?”

李延庆脸色微变,冷冷看了他一眼,半晌道:“你刚才说这桩私酒案已经有人威胁你的家人,你是在危言耸听吧!”

“卑职不敢,确实有人威胁卑职家人了,昨天晚上院子里发现一只剥了皮的猫,上面还插着一把匕首。”

“那你为什么不报官?”

“卑职.不敢,私酒案不光牵连三司,还牵连到内宫,开封府实际上就是查不下去,才把这个案子转给御史台,李御史当时.就不该接下这个案子。”

“你的意思是说, 责任在我啰!”

“卑职不敢,只是说李御史经验还不足,不太懂官场上的推卸扯皮, 其实把这个案子打回给开封府,让他们自己去查就是了。”

李延庆点点头, “既然已经有人威胁你的人身安全,那这个案子你就先放一放,自己要当心点,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官。”

“卑职明白了!”

“天色已经不早,回家去吧!”

“卑职告退。”

陶烨行一礼,慢慢退下去了,李延庆望着他退出自己官房,目光顿时变得阴冷起来。

陶烨的家位于外城东南靠城墙处的古松巷,陶烨是开封府人,太学出身,他父亲年轻时去南方开矿,赚了一大笔钱,回京城后便在外城靠城墙处买了一座占地两亩的大院子,修建二十几间屋子,然后租赁出去,一个月也能收租金十几贯钱。

陶烨从府学出来后,他父亲又花钱找关系把儿子送进了太学,当陶烨三年前结束太学生涯,他父亲又花了一大笔钱,走通了吏部的关系,陶烨便得了御史台的实缺,出任从九品的御史台主事。

这几天陶烨的日子着实难过,他的上司李延庆逼他重查私酒案,这个案子本来被前任刘霖推给了开封府,结果李延庆上任不久,开封府又将这个案子打回来,李延庆竟然傻乎乎地接受了,却让自己负责调查,让陶烨心中恨极。

这个案子陶烨心里很清楚,涉及到宫中几个掌权宦官以及京城几家酿酒大户,他们在酿官酒的同时,也私下和内宦勾结酿私酒,大发其利,这几个大户手下养了不少亡命之徒,自己去查他们,岂不是找死!

想到昨晚出现院子里那只剥了皮的猫,以及那把血淋淋的匕首,陶烨双股便一阵战栗,他知道这是有人在威胁自己,如果再查下去,恐怕自己小命就没了。

今天陶烨终于鼓足勇气,将案子卷宗还给李延庆,这个案子他不敢再查下去了。

古松巷比较窄,牛车驶不进去,陶烨给了车钱,便快步向巷子里走去,但他刚走了没几步,忽然从暗处窜出两名黑衣人,挥拳将他打翻在地,陶烨被打得天昏地转,不等他反应过来,头发便一阵剧痛,黑衣人将头发扯起,在他耳边恶狠狠道:“已经警告过你,那桩案子不准再查了,你偏不信!”

陶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喊道:“我不敢查了,饶命啊!”

“我家主人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下次就要你的小命!”

说完,只听‘咔嚓!’一声,陶烨只觉右腿一阵剧痛,他顿时痛得昏死过去。

陶烨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中,父亲坐在一旁垂泪,他的右腿已经绑上夹板,稍微动一下就钻心疼痛。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陶烨惊恐地问道。

“刚才刘名医给你看过了,你大腿骨折,断成三截,别的地方还好,没有问题,烨儿,倒底是怎么回事?你招惹到谁了?”

陶烨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急声问道:“有没有报官?”

“还没有报官,只是让你弟弟去御史台请假了,你明天肯定去不了。”

听说没有报官,陶烨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对父亲道:“我最近办一个案子,案子背后是我惹不起的人,他们心狠手辣,会杀人的,昨天死猫和今天的挨打只是警告,我再敢查下去,他们就会下死手了。”

“啊!那可怎么办?”

“这个案子我已经推掉了,打死我也不查了。”

就在这时,他兄弟陶炯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上司李延庆,陶烨顿时吓了一跳,“李御史来了!”

李延庆上前按住他,“你不要动,我心里明白,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去查这个案子,你没有后台背景,他们才敢下手,算了,你好好休息养伤吧!”

说着,李延庆将一份批假书和一锭银子放在他床前,“听你兄弟说,你是大腿骨断成三截,这个比较严重了,至少要养半年,这是半年的休假书,还有十两银子给你补补身体,放心吧!你的俸禄照发,位子也给你留着,你就安心在家养腿。”

李延庆又对他父亲道:“伯父应该有经验,腿骨折断最关键就是腿骨彻底长好之前不准动,否则很容易会变成瘸子。”

陶父连连点头,他在矿山有经验,“李御史说得一点没错,腿骨稍微错位就会变成瘸子,我从前见得多了。”

“你安心休养吧!我先走了,那个案子我也不查了,还给开封府,让他们自己查去!”

“多谢李御史前来探望,卑职感激不尽!”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起身走了,陶父一直将李延庆送出了巷口,李延庆坐上牛车,便冷冷问张虎道:“我让你把他两条腿都打断,怎么只断了一条?”

“当时正好有几个后生来了,我们怕被堵住巷子里,只好匆匆撤退!”

“算了,他腿断成三截,至少也要养半年,他听出你的声音吗?”

“卑职嘴里含着铜舌,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而且巷子口比较黑,我们没有和他打照面,还蒙了脸,应该万无一失。”

李延庆点了点头,高声吩咐车夫,“去虹桥宝妍斋!”

在宝妍斋内堂,李延庆微微欠身对莫俊道:“先生的计策果然很高明,主事之位已经空出来,请先生明天就来上任吧!”

莫俊淡淡一笑,“其实我是为他好,以官人的性格,他充当王黼的耳目,不死也要终身残疾,我只让他休假半年,他应该感激我才对。”

李延庆沉吟一下,“假如王黼又要给我安排一个主事呢?”

“很简单,再弄一个案子,把他打发去外地一年,事情怎么安排是你说了算,王黼除非把你调走,他在具体事务上还真拿你没办法。”

李延庆点点头,“其实我觉得,王黼可能会收买先生。”

莫俊摸了摸鼻子笑道:“好事情啊!我又可以意外发一笔财了。”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伙计跑来禀报:“启禀官人,有人来给官人送一封信。”

“人在哪里?”

“就在大门外!”

李延庆起身出去了,只见门外站着一名中年男子,李延庆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梁师成的管家。

“刘管家给我送信吗?”

刘管家点点头,将一张纸条递给李延庆,转身便坐上牛车走了。

李延庆借着光打开纸条,里面只有一句话,‘开审林灵素刺杀案’,正是梁师成的手笔。

李延庆心中顿悟,一定是梁师成和蔡京达成了同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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