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结识廖辰

男子抚摸猫的手停了下来,略想了想,便说道:“那我可要试一试,今儿天好,待我拿了香火就去。”

说着,玉面含笑,朝我作了一揖:“多谢姑娘告知,倘若他日在下高中,必重谢姑娘。”

我心里暗道:“想要考取功名,不好好念书,光想着求佛拜神,还招猫逗狗的,可见是个草包。”

但面儿上却不表露丝毫,只轻声说:“公子言重了,公子也不必心急,殊不知拜佛有两个时辰最佳,一是夜里亥时,一是清晨卯时,不如等到明日一早再拜也不迟。”

他连连点头:“姑娘所言极是,此事急不得。”

他将怀里的猫换了一个姿势抱着,打量着我:“姑娘怎么一个人?姑娘脸色也不好,哎呀!一说话,我竟忘了你跌了一跤,冻坏了吧?若是姑娘不嫌弃,去在下禅房里梳洗一番、烤烤火吧。”

“那就叨扰公子了。”

禅院香火旺盛,随处可见香客和沙弥。

人人忙碌,顾不及他人。

就算我脸上脏污,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这让我生出隐入尘世的踏实感,只是不敢放松警戒,生怕禅院里藏着孟妮儿的同党。

或者,孟妮儿就藏身此处。

我始终低着头,紧跟在他身边,他以为我羞于颜面不洁,有意挡在我身前。

他甚是开朗健谈,去往禅房的路上,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世。

姓廖,单名一个辰字,年方二十,这是他头一回进京赶考。

“我祖上几代,不曾有一人读书当官,我爹说家里良田再多、金银再丰,若是家族里没有读书人,那便不算真正兴盛,所以我爹一心要把我供出来,给我重金请最好的先生,幸亏在下资质尚可,不辱家门,考秀才、举人,皆是一战既成,只是大应朝人才济济,在下对考进士实在是心里紧张。”

听他言语真切,毫无机心地袒露心声,我渐渐觉得此人并非只求功名富贵的俗人,倒真真是一个坦诚爽快之人。

“……姑娘是本地人?家里怎么放心叫姑娘一人出门?……”

我愣了愣,想到家里人就在京城里,而我却不能回去,不禁觉得孤寂。

默默思量了片刻,暗自吸了口气,看向廖辰道:“实不相瞒,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家里头逼婚,非要将我嫁给一个六十岁的员外做姨娘,我气不过,就带丫鬟离家出走,没想到被追上了,丫鬟为了让我能逃走,把人引开了,现如今只落得我一人,身上银两也被贼人偷了,简直是实惨,是不是?”

廖辰惊讶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也是最无可奈何之事,若是良配尚可,像那般鹤发鸡皮之辈,岂不是害了姑娘?但姑娘做出逃婚之举,当真是胆识过人,在下佩服。”

“你是说我大逆不道?”

他忙道:“非也,非也,在下是真心敬服姑娘,在下虽生为男子,平生从不曾做过自己想做之事,从来不曾。”

我苦笑了笑,并不言语,在心里又思量了一会儿,方说:“廖公子可否假借我一笔银子?我……”

他打断我:“姑娘不提,在下也正有此意,谈什么借?海内存知己,相逢即是有缘,姑娘落难,在下自当尽绵薄之力。”

我几乎热泪盈眶,感激地道了谢,低声说:“其实我家并非京城人士,前些年,到处打仗,我随家人来京城逃难,路上与家人走散过,所幸后来又重聚了,这回我离开家,已下定决心躲上一段时光,只苦于身无分文,我有一计,还请廖公子助我。”

“姑娘但说无妨。”

“我假意给你写一张欠单,言明几年前几月几日借银百两,你去东坊长街的一间隆发药铺找赵掌柜,他们若问你我为何借你这么多款银,你也莫要多说,只说见我与家人失散,饥寒交迫,央你借的,他们多半会给,到时候少不得给廖公子辛苦费。”

“诶!姑娘当在下什么人了?若再说这些,我可就要恼了,”他笑,“不过,姑娘此计甚妙,又不引起你家人怀疑,又能取到银子,甚好!甚好!在下稍后就去。”

“我随你去。”我道。

他惊诧道:“那你岂不是要露了馅啦?”

“我又不进去,就在旁边的茶馆儿瞧着,再乔装一番,怕什么?”

“那你就换上我的衣裳,戴着我的狐毛风帽,那帽两边各有一条狐尾围巾,两相一围,只露双眼睛了。”他兴致盎然。

廖辰带着随从,志在必得地走向赵叔名下的药铺子。

药铺店面低调,悬着厚重的布帘,白天光线亮,倒看不出里面的情形。

在廖辰快走到时,一个妇人牵着孩子,手中拎着一包药,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我坐在茶馆儿的角落处,重重松了一口气。

林家尚无碍。

不远处,两个喝茶的男子,嗑着瓜子,正说得兴起,我忽然听到事关宫里的事,忙竖耳静听。

“……可惜当真是可惜,眼瞅着要当皇后了,嘿,生了场急病,没了!不过,好在是追封了个皇后的名号,也算是如了愿了!”

另一个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宫里头的事,那可不好说,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城里这阵子又戒严,说不好是有什么内幕,只是咱不知道罢了。”

世间的传言,捕风捉影,却不无道理。

我明明是当局者,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开始变得遥远。

而我只是思绪万千,心中悸动翻涌,一时情难自抑,只得转头望向街上,假装浑然无事。

君无戏言。

梁献意没有为难我们林家。

(本章完)

第171章 看不透他

我知道两个人一别两宽并非易事,但我没想到是,我说我想自请离宫,梁献意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样凶狠又粗鲁,简直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他叫我莫要妄想,我是他的女人,就像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一样。

就算我不情愿,他也要留我在他的后宫里。

那时候我才觉得后怕,幸而他的一时犹豫不决,不然真册宝称后,我再和他离心离德,那时才叫一个后悔无门。

寻常人还能退亲,还能和离,做后宫的女人,死了也是后宫的鬼。

我思前想后,私以为,我是以民女身份私自出宫的,说起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梁献意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大肆惩罚我的家人。

而且,我还向他求了个承诺,求他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只要不妨朝廷社稷,他都答应。

临行前,我写了封绝笔信,信中求他兑现此承诺。

离宫是我一人所为,莫要牵连了我们林家。

想清楚这些,我才放心出了宫。

只是后来在破庙里听见梁献意下令要处死兴儿,我才心里发慌,生怕他还会延罚我的家人。

此时亲眼见到赵叔名下的铺子尚在经营,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发了会儿怔,心绪方平复。

转念又想到,或许,就因为梁献意以为我已经死了,他才没有处置林家。

若是我顺利逃出了城,躲得远远的,他只怕会用我家人逼我就范。

这个念头一起,我顿时心烦意乱,我与他好歹相识一场,那么亲密无间过,他会做出这种不堪的行径?

可又想到,自从他做了皇帝,做过那么多可怕的事,不,他没做皇帝时也做过,只是我一直不知道罢了,他还能做什么,我是真不知道,我真的看不透他了。

祸兮,福之所倚,这样看来,孟妮儿倒是帮了我的忙,可她害死了兴儿,此仇不报,我又怎么能安心生活?

从药铺里出来一个小厮。

我认得他,他是赵叔的小跟班,只见他匆忙骑上马而去。

瞧那方向,十有八九是去林家报信。

一夕之间,我和兴儿都没了,林家上下定是六神无主。

宫里又封锁了消息,他们不知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私下胡乱猜测。

这时廖辰拿出我几年前写给他的欠单,而且数目巨大,他们就算心里怀疑,见了我亲笔字,也会给廖辰钱的。

果然,半炷香的功夫,两辆马车就急急驶来,而赵叔骑在马上。

我从茶馆窗缝里看去,只见我爹和薛姨娘从一辆马车上下来,佑庭单独乘一辆车。

四个人一下车就快步进了药铺。

又过了半炷香,廖辰从药铺里出来了。

他的随从身上背着一个钱褡子,看情形一百两银子到手了。

赵叔和佑庭送了送,转身回了药铺。

但廖辰一走远,佑庭就领着几个小厮跑了出来,直朝廖辰走的方向追去。

我等佑庭他们走了,也从茶馆走出来。

经过药铺时,忽见布帘一掀,我爹同薛姨娘竟出来了。

我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发现我爹也目光散漫地朝我看了一眼,对视之下,他神情略怔了怔,随即又皱眉摇了摇头。

我脚步不停地朝前走,走出去很远,脸上已是湿漉漉一片。

我以为我娘死了,我对那个家,再无多少眷恋,可今日见到他们,只觉得极其的亲切,恨不得此时此刻转头回去,告诉他们真相。

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开了。

廖辰回来了。

我从禅院的梧桐树后飞快地跑出来,拉着他就躲到了树后。

边警惕地打量街巷,边低声问他:“你确信把尾巴甩开了?”

“当然了,姑娘就放心吧,他们跟着我和长春进了客栈,我从后门跑了,长春还留在客栈,他们还以为我也在呢!到了夜里,长春再偷偷回来,便大功告成了!”

他从肩上卸下沉甸甸的钱褡子,往我怀里塞:“你家里人倒是大方得紧,说一百两,又给了我一百两的利息,整整二百两大银,姑娘数一数。”

廖辰甚是兴奋,像是很喜欢这种做坏事的感觉。

我有些愧疚地看了他一眼。

暗想,他是家里长子,爹娘盯得紧,家教严厉,必是没机会做这些坑蒙拐骗的事,我却是从小都干。

我和兴儿之所以能在我娘眼皮子底下溜出去闲逛,私下里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呢,兴儿不在了,我却把这样一个单纯老实的人给带坏了,当真是罪过罪过。

所以我从钱褡子里掏出了好几两银子,递给他:“原是应多给你一些,但我只身在外,不知何时家里人才能死了让我嫁老员外的心,所以只能先给你这些,日后再行重谢。”

他说什么也不收,我也不再勉强,想了想,很认真地对他说:“考试近了,耽误你这么久,廖公子快快去禅院好生念书吧。”

“姑娘有何打算?要我说,外头客栈是住不得的,不如也住这禅院里吧,归元禅院虽非什么有名气的寺庙,但胜在环境静雅,而且更为隐秘呀。”

我摇摇头,正待说什么,他忙说:“我还想请姑娘陪我去你说的庙求功名呢,不如姑娘就先住下吧。”

我不好意思地垂眸道:“功名哪里是求出来的呢?”

其实,我是不打算利用他去引孟妮儿露面了。

只是他认准了要去求神拜佛,我也只得依计行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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