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冷风吹过城市的边界，郊区的道路荒凉破旧。
这里是月照城的边界，再往外就是一片片的玉米地、松树林。
被大货车时常碾过的道路坑洼破烂，曾经的水泥硬化路面几乎消失无踪，黄土沙尘堆积在马路之间，不时能看到几块微微凸起的石头。
冉青三人吃完火锅，稍微休息后、便离开了那家鸡火锅店，来到这处国道路口。
这里又被称为砍头路，据传民国年间犯人都会被拖到这里砍头。
偏偏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地方成为了月照城往外的一条重要主干道。
南来北往的许多车辆，进出月照城都要往这个方向走。
砍头路的古老传说，再加上货车司机们时常赶夜路，关于砍头路的种种诡异传说、在月照城内流传甚广。
午夜中巴车，是其中流传最多的一个鬼故事。
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类似的鬼故事流传。
比如某货车司机赶夜路路过砍头路时，看到路边有女鬼。
又或是附近的村民们天黑时，看到砍头路旁边的林子里有穿旧时代破衣服的人僵硬的对他们挥手微笑。
这是一个充满传说与诡异的地界，却因为地处城市边缘、恰好位于主干道上，人们哪怕忌惮畏惧、也难以避开。
冉青他们从火锅店离开时，已经夜里九点多钟了。
当他们徒步走到砍头路附近时，夜色已深、临近十点。
这个时间，哪怕是月照城的主城区里也大多街道荒凉、不见人影。
可砍头路的十字路口，却不时能看到大车明亮的车灯在黑暗中闪过，紧接着伴随地面的轰隆震动、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抖动。
老旧的红星拖拉机，绿皮的载货车，以及许多来往的小轿车。
这里的车流量，显然比月照城里多。
冉青他们走到砍头路的十字路口，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下。
他们要在这里等待十二点午夜时分，等待那辆诡异的中巴车出现。
小棉花有些局促不安的待在冉青身边，她虽然是南洋来的，但从小在月照长大，对砍头路的恐怖传说并不陌生。
如今竟然来到了这个童年阴影的现场，本就怕鬼的小棉花更显得紧张。
对于这辆诡异的中巴车，冉青了解极少，几乎没有任何信息。
唯一知道的是，乘上中巴车，就会被载向远方、就此失踪。
但载去哪里、为什么失踪，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冉青只能在砍头路的路口竖起了两个白幡，上面用混合了香灰的山羊血写下了一些鬼画符一般的咒文。
这是一种路标，跟六婶带他去乌江鬼界时留在人间的路标类似。
如果那辆中巴车真的有将人带走、并迷失方向的诡异能力，或许到时候能靠这个路标找到回来的路。
但冉青刚把魂幡插好、固定在沙土之中，一旁的龙宗树突然道。
“……那边好像有人。”
夜幕下的龙宗树，有些惊疑不定的指向远处。
牂牁山地众多、地势险峻，所以道路也九曲十八弯、几步就是一个弯道，几乎没有直路。
而在砍头路的这个十字路口前方，被松树林掩映的尽头、恰好是一个转弯处。
龙宗树的提醒，令冉青抬头。
他向前多走了几步，和宗树并肩站立。
离弯道更近后，的确在这个角度、能依稀看到弯道尽头有一盏灯光在路边悬停，一动不动。
可这里几乎是城市边界的荒山野岭了，附近都没有住户，为何会有一盏灯？
冉青错愕的看着那盏灯，隐约听到了夜风中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小女孩嬉闹的轻笑声。
墨离也走上前来，诧异的看着远处弯道尽头的灯光。
黑暗中，这样的灯光无比扎眼。
小棉花惊恐地缩了缩脖子，喃喃道：“……不会是午夜中巴车来了吧？”
这里是砍头路，虽然偶尔会有车辆路过，可哪辆车敢在这里停啊。
冉青皱眉道：“中巴车的灯不长这样。”
谁家中巴车只有一个车头灯的？
而且那顺着夜风飘来的小女孩嬉闹轻笑声，总觉得有些耳熟……
冉青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直接朝着那盏灯靠近。
小棉花吓了一跳，但看到墨离跟龙宗树已经跟了上去。胆小的小棉花也只能瑟瑟发抖的一同跟随。
很快，随着距离的接近，那盏灯附近传来的小女孩嬉闹声越来越清晰。
而冉青几人，也终于看清了那盏灯的全貌。
那是一个挂在帐篷上的煤油灯，在黑暗中散发出昏黄的灯光。
而那个帐篷的样式，非常熟悉。
墨离与龙宗树，几乎同时看向了冉青，表情有些古怪。
冉青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停下脚步、或是避开这个帐篷。
而是径直的朝着这个在老王山见过的帐篷走去。
阴暗的山林路边，一处传说闹鬼的砍头路口，却支着这样的一顶帐篷……冉剑飞想做什么？
冉青来到帐篷附近，看到了帐篷里坐着的母女。
眉眼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隐约可见老态，但依旧还算漂亮的中年女人，以及坐在她膝盖上、开心的跟着她一起读图画书的小女孩。
这母女夜读的画面，无比的温馨。
——如果不是在这个闹鬼的地方，就更好了。
冉青错愕的看着这一幕，左右环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帐篷里只有母女两人，年幼的小女孩头发凌乱、像是今晨起床时没有梳头，眼角还有眼屎，手上也脏脏的、蓬头垢面的感觉。
跟平常见到的那个干净可爱小瓷娃娃截然不同。
而抱着她的中年女人，眼神死寂的帮她读着手中的图画书，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冉青几人靠近的动静，令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一眼，但看清是冉青三人后，中年女人便移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给女儿读书。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冉青看到了中年女人眼睛的红肿，以及眼珠里充满的血丝。
这个带着女儿读图画书的中年女人，似乎哭了很久。
一种哀戚绝望的悲伤，在她身上缭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