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聂君出山

似有狂风席卷,吹散了漫天猩红。

大日高悬,天幕清明。

在方才那气势磅礴的一枪下,竟是没有损伤到这片山林分毫,一切如旧,只余残留的妖血味缓缓弥漫开来。

山风拂过。

苗清慧忽然打了个冷颤,呆滞看向天际,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力量。

随着黑袍青年的离去,恍如大梦一场,尽数消散不见。

“刚才那道宫,比之聂师兄如何?”她讷讷问道。

“不知道。”

童心钏调整着呼吸,这已经不是他能判断的境界。

“原来真是爹啊。”余朝安抹了把冷汗,怪不得师兄师姐如此信任对方,合着就只有自己一直在瞎操心。

他甩掉汗渍,有些心虚道:“我们还去找另外两头妖皇吗?”

该不会另外那些,也像这头白马似的藏着杀招吧。

“不去了,回。”

童心钏言简意赅转身。

他们的目的是替聂师兄隐瞒修为,但沈仪现在实力同样恐怖,还如此招摇。

千妖窟想要抽出手来对付师兄,还得先过了沈仪这关再说。

他带着两人驾云朝梧桐山而去。

几个日夜后,正值夜幕初临。

童心钏取出金箭,落在梧桐山脚,朝着幽径内走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眼皮微跳。

只见就在前方转角处,一道青袍身躯直挺挺躺在路上,若非那轻微的呼噜声,他甚至觉得对方已经是个死人。

“金刚索?”

童心钏瞥了眼对方身上捆得严严实实的金绳,眸子里涌现几分寒意。

苗清慧悄然扯住他的袖角,瞪了过去。

要说梧桐山上谁的反骨最重,莫过于眼前的童师弟。

缘于年少时的经历,让他本就生性多疑,缺乏安全感,偏偏师父从不会给弟子什么暖意。

相较之下,童师弟虽口中不说,甚至时不时想要背后偷袭一下,但当初拼死替他寻回锻神天丝的聂君,才是他最依赖的人。

“先去见师父。”

苗清慧扯着童心钏,又看了眼呆滞的余朝安,带着两人继续朝前方走去。

“师父,我们回来了。”

她站在水帘仙洞外轻轻唤道。

童心钏脸色微沉的抬起双掌,掌心里的敕妖金箭化作流光蹿进了洞内。

看着寂静的洞府。

他却没有像往日那般识趣的离开,而是开口问道:“师兄怎么了,为何需要给他上金刚索?”

这般直白的质问,让余朝安又是一身冷汗。

本以为师父压根不可能搭理童师兄,没想到片刻后,洞内竟是传出了一道淡淡的嗓音。

“犯了错还不认,顶撞为师,恃宠而骄,当换之。”

听闻此言,苗清慧脸色骤变,童心钏则是怒而咬牙:“不知师父想要换谁?”

“大乾,沈仪。”

简单的四个字回荡在幽径内。

闻言,童心钏含怨嘲笑道:“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弟子恰巧看见了沈仪,他可不像是要来梧桐山的样子。”

说罢,他还不解气:“便是真的来了,按沈仪的性格,也不会像聂师兄这般,躺在地上任您嘲弄,若是换了他在此地,更大概率会拔剑斩了您。”

“你不要命了?”

苗清慧倏然伸手攥住他的胳膊,惊恐道。

然而洞府内却是安静了良久。

终于,女人发出一道清脆笑声,淡淡道:“是吗?”

伴随着话音,金色绳索忽然从聂君身上落下,迅速飞回了洞内。

“安静呆着吧,你不会懂他们的。”

女人的嗓音里充满了自负,收了笑声:“你会看见你口中那位如此骄傲的修士,是如何主动来拜向本座的。”

她收弟子,又何须用绳索捆缚。

这群有望返虚之辈的道路,都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

感受着身上的束缚褪去,呼噜声缓缓停止,躺在地上的颓废人影朝腰间探去,随即拍了个空。

他咂咂嘴,踉跄从地上爬了起来。

连头都懒得回,一步一晃的朝着幽径外走去。

“呵。”

见状,童心钏朝着洞内嗤笑一声,同样转身离开。

剩下两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愣了愣。

这多年来,师父虽算不得亲生父母般贴心,但山上的氛围也还算可以,怎么突然间就恶化成了这般水火不容的模样。

许久后,苗清慧重重叹了口气。

师兄和师父,似乎都互相触碰到了对方的底线,谁也不肯退哪怕一步。

梧桐山顶。

聂君走回自己的木屋,从床底下翻出几个酒罐,来回倒了几下,终于凑出来一口残酒。

他满足的一饮而尽。

本打算转身出门,想了想积蓄全部被人拿走,他又略微蹙眉,无奈的捡起了那柄玄剑。

“你要去哪儿?”

童心钏堵在了门口。

“呆着没意思,走了。”

聂君用剑身拍开对方,迈步径直出了木屋。

眼看着便要朝山下走去。

“那我就跟你说点有意思的!”

童心钏探出双掌,锻神天丝将此地尽数笼罩,施展全力布下隔音法阵,随口道:“谁偷听谁是狗。”

话音落下,一道神识干脆利落的抽走,满不在乎的回到了水帘仙洞之内。

“你到底要干嘛?”聂君稍稍按捺住性子,蹙眉道。

“我问你,你为何没赢了那头狮子。”童心钏认真看了过去。

“它跑的太快,剑诀离了道宫,威力大减,被它给吃了。”聂君随意回应,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跟灵兮不同。

聂君从修行开始,就因为无视境界尊卑,一路被人痛揍。

玉液战凝丹,抱丹战混元。

没死纯属命大。

输一次斗法,对他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它用的什么赶路之术?”童心钏接着问道。

闻言,聂君沉吟了一下:“化作紫白长虹……”

“停。”童心钏忌惮的瞥了眼山脚,凑到聂君耳畔:“那狮子,乃是沈仪所化,他正在千妖窟做他的妖皇,又怎么可能来梧桐山抢你的亲传弟子。”

“不妨告诉你,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输于你,上次没跟你打,单纯就是懒得理你。”

“现在你还觉得没意思吗?”

童心钏的话语中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之力。

他比其余同门都要更懂这位师兄。

“……”

聂君眼中的颓废缓缓褪去,漆黑瞳孔中终于多出些许生机。

他迈步而行,握住玄剑的手掌随意一挥,便是砸碎了漫天的锻神天丝。

在散碎流光之中。

聂君扔出玄剑,随即踏剑远遁而去。

“白痴。”

童心钏神魂一闷,赶忙收回锻神天丝。

看着师兄消失的方向。

眼中担忧略微少了一些,随即又疑惑朝其余木屋看去。

若是没猜错,小师妹等人应该是去请沈仪了。

可沈仪都去宰了白马,这几人怎么还没回来?

(本章完)

第402章 狮皇三回千妖窟

千妖窟外。

粗壮的巨树上盘着一条花皮大蟒,它吐着蛇信,一双漆黑眼珠警惕盯着周围。

刹那间。

有雄伟身影从天而降,一爪掐住了它的七寸,将其狠狠轰砸在了地上。

“谁?!”

巨蟒乃是一尊气息雄浑的妖王,但在那锋锐狮爪下,却是连动弹的资格都没有。

待到看清来人模样,它很快停止了挣扎,胆寒道:“狮皇?你还活着!”

千妖窟都传遍了,白鸿妖皇率领两尊大妖皇前往外界办事,刚刚到大乾便被聂君堵住,生死未卜。

对方虽模样凄惨,浑身雷伤,但却是实打实的活着回来了!

“巨角和白马的消息,我现在就要。”

沈仪寒声看去,满眼杀机:“这两头畜生,现在身处何地?”

听着那毫无敬畏的话语,巨蟒却是连丝毫异色都不敢流露,这是大妖皇之间的纠纷,岂是自己能参与进去的:“巨角妖皇早就回千妖窟了,至于白鸿妖皇……属下这就督促它们尽全力去查!保证以最快速度给狮皇回复!”

不过它倒是能理解这狮子的怒气。

几位妖皇一起出去,巨角妖皇回来的时候,身上可是连半点伤势都没有……这显然是把狮皇卖给了聂君,换谁都忍不了。

听这意思,白鸿妖皇好像也有份。

啧,若是狮皇死了还好说,如今活着回来,乐子可就大了。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

沈仪松开手爪,冷冷道:“让它们全部都给本皇去找。”

“遵命!狮皇!”

巨蟒终于捡得一条性命,大气不敢出,迅速朝着远处爬行而去。

它却是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离开的瞬间。

一枚金珠在阵盘的遮掩下,已经紧紧跟在了它的身后。

沈仪站直身躯,朝千妖窟的方向看去。

【剩余妖魔寿元:一万七千年】

这就是白鸿糟蹋完寿元之后的结果。

既然有妖皇这个身份,自然要压榨到极致,正好寿元紧缺,上次看见的那数十头妖王,也趁这个机会一起收了。

他本想直接用白马的身份回来。

却被玄冥蛛皇劝住。

前三窟的妖皇,无可避免的要和老狗打交道,化形术虽是南阳宗遗留下来的,但在返虚境的大妖面前,也未必能起效果,风险实在太大。

除此之外,沈仪也想再回第八窟瞧瞧。

先前与白鸿妖皇的交手,看似是碾压之势,实则让他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三百丈的道宫虽大气磅礴……却是那么的空荡。

除了九头仙妖和蒲团人影之外,剩余的部分就全是猩红的血海妖云。

这可跟聂君当时祭出的紫霄神雷剑宫完全不一样。

就好似一副画卷,精心描绘了一只雀鸟,然后胡乱的用墨汁涂满空白部分,简直太糙了。

究其原因,还是在修行的时候走了歪路。

原本的无量道皇宫,那是传道众生黎民,铸就万人来朝的无量观想图。

沈仪的九头仙妖,质肯定是远超它,可量就远远不足了。

此刻观想图已经变成了道宫。

沈仪原本想的是以后再慢慢补,在真正施展以后,才发现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现在化神境还看不出来什么,等真正突破返虚以后,便会成为自己的致命短板。

如果能从南阳宗内找到解决之法,肯定是最好的。

实在不行的话,再想其他办法吧。

“呼。”

念及此处,沈仪深吸一口气,有了这么长时间扮演妖魔的经历,几乎不需太多思考,刹那间便是化作凶煞滔天的模样。

下一刻,他径直掠入了那方高大牌楼。

……

第三窟,炼丹坊。

几尊妖皇打起了十二分的心思,稳稳守在那灼热的光幕前方。

有它们这样盯着。

其实也和白鸿妖皇本身守着没什么区别,只要能阻拦些许时间,其余大妖皇立刻就能赶过来。

就在它们全神贯注之时。

最前方的那头雪白健硕的豹妖突然被掐住脖颈,连丝毫反应都没有,便被砸飞了出去!

轰——

“敌袭!”

剩余几尊妖皇毫不犹豫的爆发出尖锐咆哮。

然而仅仅瞬间,它们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齐齐失声。

“你们说,本皇是敌?”

八丈高的金眸雄狮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它们。

惨不忍睹的身躯上散发着浓郁血气。

那硕大的狮掌徐徐紧握。

它露出锋锐獠牙,发出一道狞笑。

“我等也是太过谨慎——”

几尊妖皇连连退后,卑微道:“一时口误,请狮皇息怒!”

哪怕是因为对方莫名动手,才引得这场误会。

但在大妖皇的面前,又哪里有道理可讲。

“滚开。”

沈仪收起笑容,漠然迈步朝前方跨去。

“狮皇,使不得啊!您这是……坏了规矩……”

众妖虽心里畏惧,但还是固执的拦在洞府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爪去推狮子,却又不敢真正触及对方的皮毛。

“规矩?”

沈仪垂眸看去,金色眼眸中流光吞吐,似乎下一刻就会放出金光,嗓音平静的吓人:“在千妖窟,本皇就是规矩。”

话音间,那头禽妖被倏然攥住了脖颈,一把拎了起来。

“你不认本皇的规矩?”

“……”

禽妖本能的扇动翅膀,可面对狮子的注视,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它颤颤道:“您稍等一下……我等是绝不敢管您的事,请狮皇再等一下。”

听闻此言,早已出现在空中的身影无奈叹口气。

有些紧张的朝着下方落来。

“狮皇,有话好说,莫要伤了自己人。”

女人头上的一对硕大牛角,除了先前逃走的巨角妖皇还能是谁。

只不过相比起上次见面。

这次她的打扮却是让沈仪略微一怔。

只见在其身上,一袭黑色法袍微微摇曳,其上用金纹绣了南岳大日图纹。

“这是南阳宗长老法袍,乃是窟主所赐,狮皇也是有份的。”

巨角妖皇讪讪一笑,面对扔下禽妖朝自己走来的雄伟狮子,她本能的朝后方退了两步。

好在这身法袍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在反应过来后,巨角妖皇摆了摆手:“我知狮皇心中有怒,巨角确实胆怯懦弱,只不过面对那般强敌,留下有用之身,也是天性使然。”

“有这法衣护体,狮皇今日是伤不了巨角的,不如留下力气,好生疗伤,巨角定然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换做从前,她就算理亏,也不可能对狮子如此客气。

但今时不同往日。

对方居然能在聂君手中活下来,倒是让她有些摸不清对方的实力了。

先稳住它再说。

“是吗?”

沈仪缓缓张开手爪,攥紧了她的腰腹,将其举到眼前:“伤不了你?本皇倒是很想试试。”

“……”

巨角妖皇呼吸急促,说归说,她可没有试过这法袍的效果。

终于还是忍不住服软道:“狮皇不必如此,你替千妖窟立下汗马功劳,今日此地皆是你说了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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