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河畔部落的来使

热浪和雨水使真菌的地下部分蓄满了能量,萌发出子实体。

带条纹的檐状菌从散落的枝条上探出了头,水母状的橙色、褐色和黄色的伞菌从落叶堆的缝隙间伸出来,这群森林的分解者、五颜六色的“死亡之花”在湿漉漉的林地上闪烁着。

女人们在林郁的指点下采集长有大型肉质子实体的蕈菌,大多数蕈菌都是可食用的,其中一些还有药用价值。

除了留下警戒的男人,其余男人也出去搞肉食了,但并没有走太远,也不需要走太远,夏季的森林里遍地都是食物。

怪哉,河畔部落怎么没有动作?

张天有些纳闷。

到了午后,他终于感知到些许敌意,十分微弱的敌意,以至于他没有将之放在心上,直到在岩石上蹲守的猎人下来通报,他才知道河畔部落派使者来了。

张天吩咐道:“对方没有敌意,不是来挑事的,大家都友善点,让这群南方人看看我们是怎么对待客人的!”

渡鸦又回来了,带着红鸢、胡狼等十几个猎人走进天空氏族临时营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甚至没有任何人朝他们投来不善的目光,这群不速之客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惧怕他们这些外族人。

渡鸦是个机灵的小伙,推测说:“天空无所不知,天空巫女一定知道了我们的来意,他们把我们当做客人!”

有关天空无所不知、无处不在的论调,渡鸦回去后就在部落里传开了,不过红鸢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

红鸢留意着周围的一切,他看见一张张宽大厚实的毛皮以一定的倾斜角度固定在岩石与林木之间,像屋顶一样遮阳挡雨。

如此大块的毛皮让他想到了大象,但森林里的大象肤色较浅,对方用的兽皮却是深色的。

不过,当他看到这群异族人的肤色时,也就释然了。

顶着烈日在无遮无掩的草原上长途跋涉,让除了林郁之外的所有人都晒黑了不少。

或许生活在北方的大象也被晒黑了。

红鸢心里想着,目光落到男人随身携带的弯弯扭扭的树枝上。

那应该就是渡鸦说的弓箭了。

虽然这种武器看起来不太强劲的样子,但他绝不会因此而轻视它的威力,比起弓箭,吹箭更加“其貌不扬”,谁敢说吹箭不厉害呢?

一群小孩嬉笑着从他们跟前跑过,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同他们打招呼。

小孩是不懂得隐藏情绪的,红鸢特意观察孩子们的神情,他从孩子们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好奇,没有丝毫的惧怕和厌恶。

红鸢大感意外。

他自认为算得上勇猛无畏了,即便如此,和这群不知底细的外族人接触,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不安。

然而这些情绪他没有从任何人的脸上看到,所有人都很热情很友善。

难道是我长得太面善了吗?

红鸢有点相信对方不是来抢地盘的了。

他注意到两个外貌别致的年轻人。

一个短发男人和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高瘦女人。

这二人应该就是渡鸦口中的天空巫女和巫医了,最初听说天空巫女是个男人时,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哪怕现在见到了本人,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渡鸦!”

松鸦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石杯,看起来精致又珍贵。

松鸦显然没有被当作俘虏对待,他本人也没有俘虏的自觉,已经完美地融入其中,要不是以前见过几面,红鸢几乎要以为他是外族人了。

红鸢更加相信对方不是抢地盘的了,不然的话,他们何必优待一个俘虏呢?这是在示好,在表达善意,红鸢心知肚明。

“要尝一口吗?”

松鸦将手中杯子递给渡鸦,比起来自不同部族的红鸢,他和渡鸦的关系更亲近。

渡鸦感觉有股寒气扑面,他望着杯中黑黢黢的液体,皱眉道:“什么东西?”

“酸梅汁,巫医用神力制作的冷饮,有祛暑降温的功效。尝一口,好喝极了!”

松鸦极力推荐,他已经爱上了这种冷饮,巫医也很照顾他,同意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续杯。

“神力?”

渡鸦昨天走得早,没有见识到女娲后人的神力。

他没有深究,接过杯子浅尝一口,紧接着便仰起头咕咚咕咚地豪饮。

“诶诶,给我留一口啊!”

渡鸦充耳不闻,一口气喝到见底,发出满足的叹息。他咂摸着嘴,回味着唇齿间的酸甜滋味,身心凉快下来了,精神也振奋许多。

松鸦抱着空杯子气得跳脚。

其他人看见渡鸦一脸陶醉的模样,也都口齿生津,纷纷询问是什么味道。

“想尝尝酸梅汁的话,这里还有。”

张天分给客人们每人一杯酸梅汁,营地里接二连三地响起舒爽满足的叹息,没有什么比在炎炎夏日来一杯冰镇酸梅汁更爽的了。

客人们惊奇不已,大热天的哪儿来的冰冰凉凉的东西呢?

“都说了是巫医的神力了。”松鸦抢答,“巫医是女娲的后代,她拥有强大的神力!”

见族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松鸦很有些得意,用略带卖弄的口吻,眉飞色舞地讲述女娲补天的故事。

张天不吭声,静静看松鸦装逼。

他抬头看了看,阴云始终不散,又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雨,看不见天空,都没法好好地传教了。

听完故事,红鸢已经震惊到说不出来话来,扭头看见巫医正在玩弄火焰,火焰时而熊熊燃烧时而偃旗息鼓,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态……

他的眼里充满敬畏。

他忽然想,这群外族人不怕我们的原因或许很简单,他们认为我们不构成威胁!

如果这位巫医像故事里的女娲那样强大,她不需要怕任何人,她可以很轻易地杀死所有敌人!

想到这,红鸢不禁有些庆幸昨天没有贸然动手,不然,他们的下场不会比这些灰烬好到哪里去。

“渡鸦应该已经把我的话带到了。”

天空巫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如果你们是来向我寻求确认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无意抢夺你们的地盘。”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几日,如果伱们愿意给我们一些必要的物资,指引我们穿越森林的道路,我们就可以更早地离开这里,这样你们也安心。”

“如果你们有所顾虑,也没有关系,等雨一停,我们就会上路。”

天空巫女的真诚红鸢感觉得到。

他没有从这群外族人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恶意,他们的确不是来抢夺地盘的。

红鸢做出判断。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他说:“我知道迁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听说你们来自遥远的北方,已经穿越了广阔的草原,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也很乐意给予你们一定的帮助。”

“但是,”他话锋一转,“有件事你们必须要知道,穿越这片森林会比穿越草原更加困难,困难得多!”

张天为林郁做了简短的翻译,两人都听出红鸢话里有话,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红鸢用很严肃的口吻说:“最近这段时间,森林里的野兽异常狂暴,一些大型野兽会主动袭击我们的猎人,甚至还会在夜晚主动袭击我们的营地,这是以往不常发生的事,最近却经常发生。你知道岩堡人吗?”

见对方点头,红鸢接着说:“雨季到了,前些日子,在我们部落借住的岩堡人试图穿越森林返回岩堡部落。他们走的那条路无数人走过,之前从来没有出过事,他们却遭遇了多次袭击,死了不少人。”

“就在昨天的昨天,他们被迫折返回来。据他们所说,那些野兽仿佛知道他们要走那条路,集结了一大群,跟不要命似的疯狂扑上来,不管杀死多少,都无法吓退它们。”

说到这,红鸢略显惶恐地咽了口唾沫,他没有亲眼目睹那样的场面,但即便只是听岩堡人的讲述,也足够惊悚了。

张天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如果此言属实,那确实十分反常。

野兽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事实上,乍一下看到用两只脚行走的怪物,哪怕是老虎,也会吓一大跳,何况是一群两脚兽,再凶残的野兽也会退避三舍。

至于袭击人类的营地,集结起来埋伏路过之人,悍不畏死地冲锋陷阵,更是匪夷所思。

红鸢说:“以往每到雨季来临之时,岩堡人就会穿越森林来我们部落借住,我们很乐意收留他们,他们年轻有干劲,愿意承担很多苦活累活。”

“巫婆也说,刚成年的男人未受污染,他们的灵十分纯洁,可以让女人生下健康强壮的孩子。”

“但这个雨季,直到现在,还没有岩堡人到来,一个都没有。我想,他们一定也遭遇了野兽的袭击!”

张天听懂他的意思了:“你想说,我们在穿越森林的途中,可能也会遭遇野兽的袭击?”

红鸢点头称是:“我知道你们不怕野兽,你们人多,巫医拥有强大的神力,这一路上肯定没有遭受过野兽的袭击。但森林的野兽……它们不一样,最近越来越不一样了,我感觉得到。不要轻视它们,否则会吃很大的亏!”

张天没有轻视的意思,相反,他非常重视红鸢提供的情报。

如果红鸢所言没有夸大的成分,森林里野兽经常有预谋、有组织地袭击人类,那绝对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不过……野兽真的能够做到这种事吗?

他又追问了一些细节,越问越觉得离谱。

这个时代的人类尚且不懂得有组织有纪律地进行战斗,野兽不仅做到了,还懂得多兵种协同作战,“空军”和“陆军”互相配合发动袭击,这简直……太假了,和阿巴的故事一样反常识。

但正因为如此,张天反倒觉得可信。

红鸢的语气和神态也不像在开玩笑,张天也想不到他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你们要穿越森林,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物资,岩堡人很乐意为你们带路,等你们成功穿过森林,到达森林的另一边,我相信岩堡部落也一定会热情地招待你们。不过,这是一段非常危险的旅途,我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红鸢倒是很坦诚,他其实完全可以隐瞒这些情报,让他们在穿越森林的途中和野兽来一场遭遇战,双方斗个两败俱伤,对河畔部落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是张天,或许就这么干了。

原始人显然还想不到这种计谋。

当然了,在确定了这群不速之客没有恶意的情况下,把情报公开也是不错的选择。

以目前的情况看,野兽才是河畔部落的心腹大患,他们早已不堪其扰。

如果天空氏族能够在穿越森林的途中将野兽一举击溃,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张天和林郁交换了下意见。

“看来这片森林确实不太对劲。”林郁说,“但我们好像别无选择。”

张天明白她的意思,森林是非穿越不可的,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和山地,等待他们的就是辽阔肥沃的华北平原。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退缩的理由。

张天能做的,是尽量将风险降到最低。

红鸢不是事情的亲历者,一手的情报还是要从岩堡人那里获取才行,如果能亲眼见识野兽的袭击就更好了。

“一路走到这里,我的族人都很疲惫了。我们不怕野兽,但我们需要休息几天,也需要补充一些物资,最好能有一个足够安全足够舒适的庇护所。”

红鸢是个爽快人,立刻说:“可以去我们部落!你们会得到很好的休息,我向你们保证!”

张天微笑着点点头,这正是他的目的。

……

次日一早,众人启程前往河畔部落的营地。

尽管后人总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其实夏天才最富饶。

头顶上,笼罩着浓郁的树冠层层交叠,树叶已经由春季清浅的绿色变成夏季更深邃的色调;地面上,喜阴的植物在幽暗的林下叶层中肆意生长,蕨类植物尤其繁茂、惹眼,三步一簇,五步一群。

蕨类植物是人们最钟意的食材之一,女人们毫不客气地将之收割,放入背篓中。

鸟儿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小蚊蝇、胡蜂和蜜蜂在林间往来穿梭,蚂蚁在落叶堆上爬行,小心翼翼地避开毛茸茸的跳蛛和行动缓慢的千足虫。

一群蜗牛肆无忌惮地躺在潮湿的落叶堆上,它们很可能日出前就已经聚在一起开趴体了:以一种交配姿势彼此缠绕在一起,灰白色的肉体搅成一团。

蜗牛是不错的小吃,而且吃起来比较费劲,可以让闹哄哄的小孩安静许久,于是女人们也将它们一窝端了。

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穿行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手持赤石的林郁虽然免疫森林里闷热的气温,但无法隔绝潮乎乎的湿气,反而由于她的体温较低,水气扎堆在她身上凝结,走了没多久,衣服就湿透了,轻轻一拧便能拧出水来。

好在,红鸢终于带他们走出了森林。

一条宽阔的河流出现在众人眼前,水流自西向东缓缓流淌,将森林一分为二,太阳偶尔从阴云中探出头来,河面便泛起粼粼的波光。

这便是河畔人赖以生存的母亲河了。

人渐渐多起来,河面上荡起一条条狭长的独木舟。

这种将树干中心掏空制成的简易小船,众人看着觉得十分惊奇。

爱凑热闹是社交能力发达的体现之一,听闻一群来自遥远北方的异域来客进了森林,没啥事的渔夫都划着船跑来先睹为快。

当然也不乏心怀戒备的人,尽管不是全部,张天仍然感知到了一些敌意。

众人沿着河流溯游而上,随手采集和猎杀途中的动植物,当河畔部落的营地遥遥在望时,今日份的食材也已经筹备齐全。

(本章完)

第209章 史前交际花

张天仔细感知着出现在视线里的每一个人,分辨他们的友善程度,男人们也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周围的一切,将林郁严密地护在中央,只要有巫师大人在,就算打起来也不怕,她的力量完全可以弥补甚至扭转人数上的劣势。

跑出来看热闹的人大多没什么敌意,森林里的原住民对这群异域来客感到好奇,听渡鸦说,他们自称天空氏族,来自遥远而寒冷的北方,穿越了一整片草原!

草原!

河畔人只在森林边缘眺望过草原,在他们的印象中,草原极其宽广辽阔,一眼看不到尽头。

单是穿越草原这一经历,便已经为这群异域来客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河畔人敏锐地意识到,天空氏族的到来是足以编成故事代代相传的大事,正如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祖先第一次和岩堡人接触时的故事,那个故事一直流传到今天。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但这远远不够,聪明的人很清楚,这时候要想办法出点风头,才能在故事里留名。

河面上忽然响起大声的呼喊:“嘿!天空巫女!”

一个年轻的渔夫划着独木舟快速靠近岸边,他跳上岸,将独木舟拖到岸上,从舟里取出一串鱼干,同红鸢等人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人群中的短发男人。

虎头试图阻拦,张天用眼神制止了。对方没有敌意。

“欢迎你们的到来!”

年轻的渔夫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献上手里的鱼干说:“我妈妈常说,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这是我家最好的鱼干,味道很不错,你们一定喜欢!”

张天有些纳闷,他这头短发的辨识度很高,被认出来不意外,意外的是在所有人都心存戒备远远观望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竟然上赶着送礼,显得格外大胆。

很有决断力啊……

张天上下打量他几眼,问:“你是……”

“我叫黄鳝!母亲河部族的。等伱们到达营地,可以来找我!这一带我熟!我先去捕点鱼。”

黄鳝没有缠着天空巫女,死缠烂打并不会让人感到愉快,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混个脸熟,送完礼便推着他的独木舟逐波而去。

张天将鱼干递给了枭,用略带揶揄的口吻感慨:“原来你们之中也有热情的人啊!”

“咳!”

红鸢不蠢,听得出天空巫女在讽刺自己招待不周,干笑道:“那小子对谁都很热情,呃,怎么说呢,他好像很喜欢和人打交道。”

敢情是史前交际花。

“那他一定也和岩堡人很熟。”

“关系是不错,岩堡人水性很差,黄鳝经常教他们游泳、划船、捕鱼……”

只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红鸢并没有放在心上,带领众人继续朝营地行进。

越是临近,张天感知里的敌意便越浓厚,很显然,并非所有人都像黄鳝一样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也正常,毕竟非我族类,又是这么大一群人,双方互不了解,没有互信基础,戒备和警惕是人之常情。

对方严阵以待的时候,虎头等一众猎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又走了一段距离,岸边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树墩逐渐多起来,两岸都有砍伐树木的身影。

树木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对河畔部落来说,甚至可以在“重要”二字之前加个“最”字。

猎人们将一棵棵胸径半米以上的大树砍倒,枝叶清除下来留作木柴,稍粗的枝干和阔大的树叶用作建材,坚硬的部分可以制成吹箭或鱼叉,树干则是制作木筏和独木舟不可或缺的原料。

河畔人依赖树木,正如草原人依赖羊群一样。

很快,他们便抵达营地外围,身后传来林郁兴奋的惊呼。

张天知道她在兴奋些什么。

河畔人自然也不是住在洞穴里,但他们的房屋并非如草原人那样的半地穴式建筑,而是像鸟巢一样建在树上。

他们在分枝开阔的树杈间铺设枝干和茎叶,构成居住面,再在其上将枝干相交形成具有一定倾斜角度的避雨的棚架。

一栋栋原始巢居坐落在离地一两米高的树上,分布在河流两岸,他们用木头和绳子制成简易的梯子,方便上下。

房屋虽然看着岌岌可危,实际上十分稳固,而且十分实用,既可以防止森林里蛇虫和野兽的袭击,也可以避免湿气自地面侵入。

男人的住所多为“单间”,即在单棵树木上架巢。

女人和孩子住的则是“套间”,即在相邻的多棵树上架巢,房屋的面积更大更豪华。

房屋里的住户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群闯入自家营地的陌生面孔,孩子们也都探出头来好奇张望,随即便被各自的妈妈摁了回去。

天空氏族的众人都是头一次看见住在树上的人,人群里传出小声的议论,孩子们肆无忌惮地对着树上的房屋指指点点,立刻被各自的妈妈制止。猎人们也感到新奇,但仍然凝神戒备。

张天的目光扫过他感受到敌意的方向,他的目光所过之处,触及之人无不心虚地避开视线。

他们已经听说天空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原本还有所怀疑,这时接触到天空巫女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很显然,这个短发男人看穿了他们。

天空果真无所不知,甚至连他们的心思都瞒不过天空!

想到这,河畔人不禁心生敬畏。

往营地中心走,巢穴式的房屋相当密集,然而这还只是营地的外围。

走不多时,层层叠叠的林木忽然变得极其稀疏,没有了林木的遮挡,视线豁然开朗,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座离地一米左右的房屋!

林郁忍不住发出一声卧槽。

“不是吧……”

乍一看,她还以为这群原始人用栽桩架板的方法,造出了高于地面的干栏式建筑。

干栏式建筑是巢居的进阶版,需要灵活运用圆桩、方桩、板桩、梁、柱、木板等木构件,没有一定的建造水平是造不出来的,目前发现的最早最具代表性的干栏式建筑群遗址位于河姆渡,距离现代约7000年前。

河畔人大大刷新了这个记录!

林郁瞪大了眼,兴奋的火苗几乎要从眼睛喷出来了,这要是能挖出来,至少可以水十篇论文!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仔细一看,位于营地中央的这些建筑比起原始巢居确实已经进步许多,不仅规模更大,“装修”更豪华,而且有了严实的四壁和门,夜里睡觉不再漏风。

可惜的是,建筑仍然建在树木之上,河畔人利用粗壮的树干充当承重的桩和柱,这些房屋显然经过精心的设计和维护,他们砍掉了不必要的树木,清除了绝大多数的地面植物,让这一片区域看起来干净利落,不那么原始。

如果把营地外围的原始巢居群比作郊区,这里无疑便是城中心了。

不用问也知道,只有少数地位超然或威望崇高的人才能入住此地。

河畔部落已经出现阶级分化的苗头,当人口增长到一定程度,这是必然的趋势。

和草原人的营地一样,河畔人在临河的地方也留出一大块空地,用于举行祭祀、成人礼等大型活动。

而此时,河畔部落的“领导人”和一众精壮的猎人正在“活动广场”上等待客人的到来。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临阵的双方便互相瞪眼,男人们昂首挺胸,绷紧肌肉,暗暗同对方较劲。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但也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巫婆堇,我们的巫女铃兰和巫医松萝。天空巫女天和天空氏族的巫医林。”

红鸢居中介绍。

张天打量着这三位巫,唯一的男巫祈雨巫师不知为何没有到场,来的这三位都是女性,且都经过精心的装扮,既显得隆重,也是“国力”强大的一种体现。

巫女铃兰是三人中最年轻的,浓密的黑色长发向后拢起,挽成一个高高的髻,发髻用一串白色的象牙圆珠盘绕,每一颗象牙珠都由部落里最顶尖的骨匠雕琢和穿孔而成,和乌黑的发色形成鲜明对比,格外醒目。

另一件让张天印象深刻的饰品是她佩戴在颈间的项链,主要由圆锥形的小贝壳串成,其间穿插了一些琥珀片和一颗光彩夺目的珍珠……

好吧,张天承认,他看中的其实是这颗珍珠,哪怕用现代人的眼光审视,这颗珍珠也相当漂亮,浑圆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张天打量铃兰的时候,铃兰也在打量他。

最初听闻天空巫女是个男人,铃兰觉得十分可笑。

河畔部落的巫有明确的分工,巫师和巫医可以是男人,但巫婆和巫女必须是女人,因为巫婆和巫女的职能只有女人才能胜任,从名字上也能看出来。

见到真人后,铃兰更觉得失望,长相随意、发型随意也就算了,连衣服和饰品也如此随意,哪里有半点巫女的样子呢?

听说他能够听到天空的指引,也不知是真是假……

天空巫女平平无奇的外表,让她对这些传闻更加怀疑了。

一旁,两名巫医也在打量彼此。

松萝忍不住盯着林看。

比起平平无奇的天空巫女,这个巫医奇怪得简直有点过分了。

对方给松萝的第一感觉是高,甚至比许多猎人还要高。

女人长这么高已经很奇怪了,她偏偏又很瘦,胸前不足二两肉,像是没发育的小女孩,胳膊细腿也细,仿佛原本应该横向发育的肉全都竖着长了。

不过,这个女人很白,在一群深肤色的人当中格外亮眼,这让松萝心生羡慕。

她喜欢与众不同,所以她总是尽可能地装扮华丽,以此彰显自己的不同,但比起面前这个明明灰头土脸却异常引人瞩目的女人,她感觉自己彻底被比下去了,她甚至说不出对方穿的是何种衣服!

初次接触,双方的人都很紧张,除了阿巴。

得知巨人曾在森林里出没时,他高兴极了,直到现在还很兴奋。他已经老了,老得不再惧怕任何危险,他别无所求,惟愿弥补年轻时的遗憾。他感觉这一天很近了。

见多了大场面的张天自然也是一脸的从容不迫,他代表全体族人向三位女巫问好,并奉上数只陶碗,聊表心意。

还好出发前陶碗带得多,不然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巫婆堇本来没把这群不速之客的礼物放在眼里,几个破碗看着就很寒酸,倒很贴合他们的装扮。

接过之后,面上顿时闪过些许惊讶。

坚硬的触感告诉她,这碗应该是用石头做的。红色的石头,色泽均匀鲜艳,品质显然不凡,打磨的技艺更是匪夷所思,她无法想象对方究竟花了多少心思,才将碗壁打磨得如此薄如此光滑!

相当贵重的礼物!

她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时红鸢已经将他和天空巫女谈话的结果告诉了巫。

堇说:“河畔部落不惧怕任何敌人,但也从来不会怠慢客人,在这里的每一个岩堡人都可以作证!”

人群里传来一阵应和之声。

张天的目光循着声音扫过去,那些应该就是借住在河畔部落的岩堡人了,他记住这些人的面孔,打算之后找机会拜访他们。

目光一扫而过,很快收回,重新看向巫婆。

他知道对方并未完全相信自己,因此话中含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好比现代人常说的客人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张天不以为意,巫婆虽然口头上十分强硬,但灵感告诉他,老太太的敌意微乎其微,甚至不如一旁的巫医松萝强烈。

他重申立场道:“我们休息几天,补充好物资,就会出发。这期间,免不了需要你们的帮助,我先在这里谢过了。希望我们可以友好地相处。”

天空巫女看起来不怎么出色,说话办事倒是细致周全……

堇提高了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评价,露出笑容说:“你们从遥远的北方来,这一路上辛苦了,森林里充满危险,养好精力再出发是应该的。我们很乐意给予旅人帮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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