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北境的人民

赤潮城西北角的鱼坊街上,一座低矮却规模庞大的建筑群在寒风中冒着热气。

那是赤潮熏鱼工坊,如今已是城中三大主要产业之一。

如今这里每日出产的熏鱼,不仅供赤潮领全领,也通过卡尔文商会的商路销往南境,甚至被南方贵族们奉为“罕见的北地风味”,销量奇好。

临近冬季放假前的最后几天,工坊内一派忙碌景象。

洗鱼、剖腹、腌制、悬挂、熏烤,各道工序依次推进,水汽与炭烟交织成一片暖雾,热气裹着焦香弥漫而出。

厂区西侧,一位中年女工正蹲在熏炉边检查挂架的温度。

她戴着粗布围巾,动作干净利落,身上披着赤潮工坊分发的羊皮袄,衣袖卷得很高,双手满是盐渍与鱼油的痕迹。

她叫海丽,是熏鱼坊的组长,也是赤潮最初那批领民之一。

四年前,当蛮族南下掠夺北境时,海丽原本所在的村庄被一夜摧毁。

她独自一人带着年仅十岁的儿子韦尔逃入林中,躲了三天,最终还是在饥寒交迫中被奴隶商人逮住。

他们被当作货物带去霜戟市场,当时她早已准备好了最坏的结果。

可那一天,来了一位黑发披风的青年,那是路易斯大人。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买下了那一整批人,包括她和韦尔。

不光买下,还给了他们食物、工作、衣物,甚至独立的房子。

四年过去,如今的她在赤潮熏鱼坊当了小主管,算是赤潮领的富裕阶级。

而她最大的骄傲是自己的儿子,如今是赤潮领主的贴身护卫骑士。

当别人提起韦尔时,满是羡慕自己有这么出息的儿子。

离冬季放假还有三四天,今天的进度仍然排得满满当当。

厂里的年轻人早已在倒数放假,嘀咕着“冬季物资里会不会有蜜糖”“这次发皮靴该轮到我们这组了”,偶尔还偷偷掰一块熏好的鱼肉尝味。

但海丽没空搭理这些,她站在炭炉边,一边盯着温度,一边熟练地用铁钳拨弄湿炭。

时不时说出命令:“右边那挂第三层,火力不均。”“那批腌料再换一次,不新鲜了。”

炉火噼啪作响,屋顶隐隐飘起白烟。

正在这时,钟声响了。

咚!

短促、沉厚,却足够穿透整座城。

整个熏鱼坊的工人们齐刷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还有人抬头往屋顶望,仿佛能从厚重的木梁间望。

第二、第三声紧接着传来。

“是三响!”有人低声说。

“是大事,”另一个人接话,“不会是城里出事了吧?”

海丽站在炉边,手上动作一顿,脑中忽然闪过半个月前韦尔回家吃饭时,说漏嘴的一句话“夫人快要……”

她眼神微动,油渍未擦的脸上泛起难以掩饰的激动:“是……路易斯大人的孩子?诞生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马蹄声。

一名赤潮骑士快马停在厂门口,大声宣告:“领主大人之子,今日出生!母子平安!”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一息,然后就是一阵欢呼声。

“诞生啦!是少爷诞生啦!”

“太好了,夫人平安……老天保佑。”

海丽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上工作做完,就停工吧,今天的份完成得也够多了。明天早点过去,别错过了少爷的仪式。”

…………

第二天早晨时分,烈潮广场外民众三三两两自发赶来庆祝。

最初只是几十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蔓延成数千人的人潮。

木工带来了小摇篮、铁匠拿出亲手打制的手链、猎人献上新鲜剥下的银狐皮,还有老奶奶们带来干花草束,说能驱邪安睡。

孩子们将自己最心爱的木雕摆在广场中央,称那是献给小主人的成长守护物。

烈潮广场中央堆起的“祝福堆”越来越高,最终不得不由官员组织运送,一车车收走清点。

布拉德利向路易斯报告时神情复杂:“人数超过预期……”

路易斯沉默片刻,披上深红披风,来到了广场高台。

他没有长篇演说,只是望了望那些仰望自己的脸:“我知道你们来是因为我刚出生的孩子来到这里,也感谢你们的祝福。”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块绣着太阳的小披风上,说道:“他的名字,奥尔瑟斯·卡尔文,象征曙光。”

话音刚落,烈潮广场上爆发出真正的欢呼。

“奥尔瑟斯万岁!”

“北境的曙光!”

“领主大人的继承人!”

“愿小主人平安长大!”

海丽在人群之中,也在喊,声嘶力竭地喊。

眼里满是炽热的火光,嗓子因为寒风而干涩,却从心底涌出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狂热。

不是因为那个婴儿长得多漂亮,也不是因为谁发了钱、给了粮。

是因为她清楚记得,四年前她和韦尔母子,在奴隶市场的冬天,是怎么一步步熬过的。

若没有路易斯大人,他们现在不过是某个贵族庄园里干脏活的小人物,或许早已冻死、饿死,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而现在她身上穿的是工坊发的新皮袄,家里有煤球取暖,自己还有一小组可以指挥的工人。

而她的儿子,是领主大人的贴身护卫。

这欢呼,不是盲从,是带着记忆的选择。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那些站在雪地中高举手臂的赤潮人。

无论是原住民、南来的工匠,还是原本的奴隶出身者,每一张脸都在发光。

他们的欢呼都是有源头的,是因为自己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在变得更好了。

台上的路易斯始终没有制止人群,也没有高声指挥,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直到最后,他平静地说了一句:“都早点回家吧,雪快下大了。”

…………

海丽离开广场时,天色快黑了。

她正要转入城中心的居住区时,忽然听见雪地上马蹄声轻响。

回头一看,是韦尔。

他牵着马,身上的披风半解,额发有些湿,手指还握着剑柄,但神情放松许多。

“你怎么现在回来?”海丽有些震惊,毕竟为了守护艾米丽大人,他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

“路易斯大人说今晚让我先回家,”少年骑士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笑了笑,“说母亲怕是等了好几天了。”

海丽本想训他两句,话到嘴边,却还是收了回去,只是问:“你见到小少爷了吗?”

韦尔点点头:“嗯……还睁不开眼,不过很有精神。”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我会护着他的。”

这话说得太自然,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句誓言。

海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了些:“小屁孩在领主大人身边学到责任感了。”

少年没说话,只是咳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披着风雪,朝着家走去。

…………

而在北境的另一端,霜龙领郊外,寒风正刮过断瓦残垣。

与赤潮城的烈潮广场相比,这里没有欢呼,也没有祝福。

只有几名裹着破布的百姓低头走过泥泞雪道。

他们肩挑着干草、枯木与几口菜根,那是今天所有的收获。

整个村落没有几户人家升起炊烟,只有锅炉旁簇拥着几道瘦削的身影。

他们围着那口炉子,神情木然。

锅中汤水翻着热气,却稀得如泥水,偶尔浮出几根不知名的黑色草根在汤里打转。

一位少年缩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得脸颊泛青。

他的母亲把自己的碗端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汤倒进儿子的碗里。

没有怨言,也没有抱怨。

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安静地挨饿。

一辆马车颠簸着驶过结冰的泥路,车轮在雪泥中卷出一道道泥痕。

卡米尔坐在内厢,手中裹着一层貂皮,但脸色并不温暖。

他掀起窗帘一角,望向窗外那些站在寒风中目光空洞的百姓,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看来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卡米尔喃喃,十分的失望。

此刻他的心底却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倒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讽刺的对比感。

他忽然想起十几天前赤潮城的烈潮广场,他站在封爵仪式的台上,而万民高呼“领主大人万岁”,火光照彻天际,欢呼汇成山呼海啸。

而眼前这些人,只是活着而已,根本没有力气说话,更别说欢呼了。

卡米尔缓缓收回视线,靠回软垫。

哪怕他再害怕路易斯,也不得不承认,在治理百姓这一点上,阿斯塔与路易斯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

过了一段时间嗯马车缓缓停下,眼前是所谓的“临时政厅”。

两座老旧官舍被粗暴拼接,外墙新刷的灰漆还未干透,气味混着冷风飘散开来。

门前竖着三面旗帜,最中间一面绘有淡金色龙纹,略显褪色。

“至少……做出排场了。”卡米尔掀起车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门廊下站着一人。

灰披风系得笔挺,头发整洁,靴子擦得锃亮。

那是六皇子,阿斯塔。

明明站在风雪之中,却如在宫廷中般仪态端正。

他向前踏出一步,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卡米尔大人远道而来,代表的是帝都的意志,也是北境重建的希望,我怎能不亲自迎接?”

说罢,主动伸出右手。

卡米尔微愣了一会,立刻回以微笑,伸手相握:“皇子殿下太客气了,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当然清楚这场“亲迎”的真实意图。

皇子殿下这是拉拢自己。

在来年的“北境重建事务会议”召开前,急需从帝都那边争取舆论与资源的支持。

而自己作为监察特使,正是最合适的媒介。

“但给我看这些东西,是以为我真是个不识货的傻子吗?”他这样想着

卡米尔面上仍是恭敬客气,笑着随着阿斯塔往政厅中走去。

夜幕彻底笼罩了霜龙议政厅。

厅内却张灯结彩,火光与香料交织成温暖的幻影。

龙纹旗帜垂挂在高处,两侧列坐着衣着华贵的贵族与从属骑士。

大多数是阿斯塔的附庸贵族,还有几位显然是从周边领地特地赶来凑场的。

卡米尔环顾四周,不动声色地坐上主座之右。

木制长桌已被擦得发亮,银制餐具齐整排列,烛火在银盘上跳。

桌上菜肴精致,蜜渍鹿肉、野蘑菇炖汤、掺着雪糖的冻苹果酒,还有一大盘厚实的魔兽肉,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吃到的东西。

阿斯塔殿下亲自主持,亲自举杯:“今日霜雪再重,也挡不住卡米尔大人的到来。为这份北境的信任与重建之愿,干杯。”

他没有多言,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卡米尔淡淡一笑,举杯还礼。

这场宴会从菜色到座位,从香料到仪态,全是表态,向他这个监察特使展示皇子的好意与能力。

“不愧是皇子殿下。只是……终究太勉强了。”

他并未否认这一场宴席的用心,也看得出这是阿斯塔能动用的一切,但也仅仅如此。

席间二人言辞得体,谈及北境重建、帝都政策与旧贵族的整合问题,气氛始终维持在礼貌与虚伪之间的平衡。

阿斯塔举止温雅,贵族风度无可挑剔。

但卡米尔心知这份从容,毫无力量。

夜宴结束,卡米尔由侍从送回了布置好的贵宾住处。

刚推开门,一抹红色引入眼帘,一只纹饰精致的礼盒安静地摆放在火炉前的桌子上,像是刚被送入不久。

他脚步一顿,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哦……倒是懂事。”他轻笑了一声,却没立刻上前。

因为脑海深处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点心盒打开的瞬间,血红的人头浮现在眼前。

手心忽然微微发冷,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走近,缓缓揭开盒盖。

好在没有血腥气。

是几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还有一条纯金的手链,外加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献予帝国的贵客。”

卡米尔低笑出声:“倒真是够聪明。”

他闭上盒盖,坐回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卡米尔已经看穿了这一切的本质,想要在北境活下去,只能毫无保留地听命于路易斯。

(本章完)

第325章 卡尔文家族会议

卡尔文公爵独坐书房,手中那封信裁切规整,落款处是他的第八子,路易斯·卡尔文。

这信几乎是按时每三个月一次,从北境赤潮城千里迢迢送到东南卡尔文府邸。

“啧……这孩子,还挺懂规矩。”卡尔文公爵语气里带点讽刺。

他不紧不慢地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开头熟悉的措辞:

“感激家族庇护与供给,赤潮领治理安稳,本季度运转良好,民情平稳,过冬准备充分……”

而信的后半段便是爆金币了。

“近日因筹建新港所需,计划扩编船厂,尚缺熟练船工及技师,望家族予以调度协助……

港口完工后,南境与北境货物可由海路直达,免却时间过长。

预计可节省三倍以上运输时间,提升赤潮对外通商能力,同时对家族商会东南支线形成联动助益。”

卡尔文公爵不自觉地认同点头。

这那可不是几匹马几袋粮的事,北境到其他行省,特别是东南行省的运力、路线乃至议价权都会跟着被撬动。

但这儿子可真是贪心啊,熟练船工可不是街边随便能捡的劳力。

家族过去已经调了两批人过去,现在还说不够?

“你倒是敢要。”公爵冷哼了一声,眉梢却挑起些许玩味。

偏偏卡尔文公爵还真得考虑。

如果路易斯真能把那个港口建起来,以后大大收缩了南北通商的时间,对于家族是有很大好处。

而且赤潮领与家族商会就将彻底绑定,变成利益共生的命运共同体,那倒也不是坏事。

权衡利弊后,卡尔文公爵还是会派人过去。

人手会给,设备也能批,但附加条件也少不了。

让你扩港没问题,但主航权、商税口岸和驻点控制,总得归家族留几成。

卡尔文公爵继续往下看:“已正式册封为北境伯爵……幼子于本月诞生,母子平安,谢家族赐福……”

看完全文,公爵嘴角挑了一下,把信放回桌上。

这封信写得不冷不热,既不亲近,也不算疏远,像是按章报备。

就连“孩子出生”这种事,也只用了一句干巴巴的“谢家族赐福”,仿佛只是在完成程序。

“封了伯爵,有儿子了……一边口口声声谢着家族,一边跑得越来越远,倒是算得精明。”

可惜的是,这个精明的儿子,显然并不打算真的靠近家族。

最初把他送去北境,只是为了应付皇帝那道开拓令,找个边角料充数罢了。

哪想到这块边角料,如今倒真在北境扎了根,成了地头蛇。

现在连骑士、贵族、商会势力都开始向他靠拢。

他自己派去的耳目,不是被吸纳了,就是被排挤了。

“还把自己当卡尔文?”卡尔文公爵冷笑一声,坐直身子。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这孩子确实有本事,但也意味着已经脱离了掌控。

他所能得知的真正的情报,来自家族商会,路易斯所做成的每一个成就都令他惊讶。

赤潮领如今掌控了北境大部分矿脉与盐湖,掌控北境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连北境旧贵族都被他拉拢得服服帖帖。

路易斯已经把那片废土玩成了自己的王国。

卡尔文公爵靠在高背椅上,敲着桌面,开始重新思索自己最近常想的那个问题。

族长的继承人,究竟该是谁?

原本这不需要考虑的。

长子盖乌斯·卡尔文无论骑士阶位、军事才能、政务处置,都是众望所归的未来族长。

可如今呢?盖乌斯随着皇帝一同失踪,凶多吉少,基本也没可能再继承卡尔文家族。

再看三子,爱德华多。

因为特殊的原因,他小时候就被自己亲自送去金羽花教廷。

但也正因如此,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注定成不了家主继承人。

至于剩下的几个……

塞尔顿,确实精明,会做生意,心狠手辣也不手软。

但眼界太窄,格局太小,总觉得其他人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就连路易斯崛起这么大的动静,他都觉得是运气好、踩了风口。

“有小聪明,没有大格局。”他摇头。

至于其他儿子……

卡尔文公爵叹了口气,扶着额角,目光落向桌边的家谱。

自己到底生了多少个儿子?

十几个?十二个?十五个?

他都记不太清了。

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掰着指头也就这么几个。

“反倒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个,”他低声道,“现在成了家族唯一还能靠得住的支点。”

路易斯,北境的伯爵,赤潮之主。

母亲是个出身寒微的女仆,而如今他靠着自己的力量,从最偏远的封地做起,硬是把一片废土打造出了北境核心。

“如今……最合适的孩子。”这是他心中不愿说出口的结论。

可惜的是明明血脉里刻着“卡尔文”的名字,却总像在努力划清界限。

始终保持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甚至更加亲近埃德蒙家族。

这几年派去赤潮的“棋子”,几乎全军覆没。

有人被吸收,变成了路易斯的心腹,有人疏离,打探不到一点核心,有人失联,连回报都不写……生死未知。

整个赤潮,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连他的触角也探不进去。

“是不是你太聪明?”他呢喃着,低头盯着那封信,神色复杂。

他将信折起,缓缓投入炉火。

火苗舔舐信纸,逐字逐句化作灰烬。

盯着那一点点烧光的字迹,卡尔文公爵嘴角却轻轻挑起一丝冷笑:“你想摆脱家族?可别忘了,是谁为你铺的路。”

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却又掩不住某种隐隐的……高兴。

这个儿子,那个曾被他当作边角料送去北境的家伙,如今已是堂堂伯爵,北境拥兵最强之人。

真叫人意外啊。

“公爵大人。”门外传来侍从的低语,“族会将启,诸位大人已就座。”

“知道了。”

卡尔文公爵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袖,神情恢复惯常的沉稳。

议厅设于府邸深处的密室之中,石壁厚重。

仅限最核心的家族成员参与,没有记录官,也不许带幕僚。

表面议题是,分析皇帝失踪后的帝都局势,评估摄政王的统御能力

但真正的主题,只有一句,我们卡尔文家族,该押哪一位皇子?

押对了,八大家族的地位继续稳如泰山。

押错了,恐怕连东南行省的地盘都未必保得住。

卡尔文公爵推门而入,沉稳地落座于主位。

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他的几位兄弟、几名地位不低的家族长老,还有几个下一代中坚的儿子。

烛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有野心的、有精明的、有沉默的……

但在卡尔文公爵眼里,他们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

尤其是他那位儿子,塞尔顿·卡尔文。

这位靠着家族商路起家的少壮派,如今掌控着家族近三成的商会收益。

一举一动都充满自信,坐在那儿,仿佛主位就是迟早属于他的囊中之物。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牌局,早就另有走向,甚至连谁是棋手、谁是棋子,他都没弄明白。

卡尔文公爵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帝都风云骤起,摄政王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今晚咱们就来聊聊,该把我们的筹码,压在哪位皇子身上。”

话音落地,议厅内一片沉默。

塞尔顿·卡尔文端坐在长桌右首,眼神在众人之间缓缓掠过。

这些人,终究都将成为他未来王座上的配角。

他是家中三子,掌握着家族三成商贸体系,控制着四条最关键的跨省商路。

论实权在座除了父亲,也没几人能压他一头。

大哥盖乌斯?昏迷生死不知,连皇帝都不知所踪。

路易斯?嗯,塞尔顿承认那家伙是个麻烦。

靠一块本该死地的北境荒领,硬生生做了出来。

现在不仅封了伯爵,还掌握了几个骑士团和半个北境贵族阶层,甚至连家族商会的几条旧线都被他反过来借用。

从边角料混成如今这副模样,若说没本事,那是骗鬼的。

可他已经扎根北境了。

那就让他老实待在北境,离东南行省越远越好。

哪怕有点势力,也不过是个遥远的威胁。

至于剩下那些兄弟?

一群披着家族姓氏的臭鱼烂虾罢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个表现时机。

而现在正是我上位的机会,塞尔顿心知肚明。

“父亲。”塞尔顿适时出声,语气带着几分锋锐:“我认为,我们必须明确立场,支持哪一位皇子,是当下最关键的问题。”

众人目光齐聚,他继续道:“四皇子与监察院交好,文官体系稳固,能护帝都之内。二皇子有军部力量,能稳边境之外。

太子体弱无能、如空壳傀儡,五皇子更不可信,更具情报他与国外势力眉来眼去的,若我们押错了牌……家族百年根基,将毁于一旦。”

他说到这,刻意停顿,扫视全场:“所以,我主张在诸皇子中择强扶持。”

“我们不是慈善家,必须支持能夺权的那一边。”

这一番话,斩钉截铁,逻辑清晰,听起来十分稳妥。

长桌两侧,不少长老频频点头,甚至有人低声称赞“言之有理”。

塞尔顿心中一喜。

但主位上的卡尔文公爵,却始终不动声色。

他只是低头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却已经有了评价。

说得太安全了,塞尔顿这小子一向擅长揣摩上意,却也正因为如此,始终上不了台面。

这些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好像句句在分析局势,其实有用的话基本没有,净会用小聪明。

卡尔文公爵放下酒杯,语气不动声色:“你这边的想法我记下了,先听听别人的意见。”

塞尔顿面上还维持着从容,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膝盖,默默坐回座位

他明白,父亲这是不满意,却又不愿当众驳他。

“兄长。”奥伯特伯爵率先开口,这位公爵弟弟一向老成持重。

“二皇子固然掌握军权,但得罪的人也不少。监察院、财政部、文官集团都与他交恶……若三方联手反扑,怕是祸福难料。”

“我倒觉得四皇子也可以关注一下。”九子布兰在座位上小声插话。

“哈,”有人冷笑,“四皇子?那个整天躲书房写《帝国治理提案》的书呆子?帝国讲的是军功实干,不是文辞漂亮。”

气氛一度有些火药味。

直到长老伊萨克缓缓开口:“其实……还有些声音,在议论五皇子。”

长桌边倏地安静了一瞬。

这是那个“失踪多年、近月归帝都”的皇子,据传与金羽花教廷暗通曲款,当然没有任何证据。

“那条路太险。”公爵终于开口,但谁也听不出他的态度。

没人知道,这一刻他脑中闪过的是一封密信的内容。

那封信是由妹妹埃莉诺亲自送出的,送往帝都边缘的某个庄园。

那里正是他安排与五皇子派系接洽的秘密据点。

而更重要的是,爱德华多早已皈依金羽花,成为教廷核心人员,与五皇子有些交情。

而这一切,在座这些人毫无所知。

就在众人各抒己见时,公爵将目光投向长桌尽头的一位老人。

卡特·卡尔文,家族中最年长的长老之一,从不多言,却有足够的话语分量。

卡特缓缓点头,语气不紧不慢:“若非要定一位,老夫认为……二皇子值得一赌。军中有人,名头也还响亮,帝都还能认得他这号人。”

卡尔文公爵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微微颔首,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这一个动作,落在在场众人眼中,便像是一枚印章,轻轻盖在了二皇子那一栏上。

有人眼神一亮,也有人暗自思忖。

没人知道,卡尔文公爵此刻的内心并没有真正认同这番发言。

这是一条假消息,一次钓鱼。

“卡尔文家族倾向二皇子”这句话,是他亲手放出的鱼饵。

如果几日之内,这风声便在帝都忽然出现“听说卡尔文家族打算支持二殿下”之类的传言……

那么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出这场会议里的那条狼,到底藏在哪个角落。

在这场席卷帝国的风暴来临前,他必须先清理自己的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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