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第560章 新桃花源记

“休息室在哪?”

沈馥侧着脸说:“我晚上要练琴,先送你下楼。”

边学道捂着肚子问:“我先去一下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坐了15分钟,正考虑出去用什么办法赖在工作室不走,沈馥轻轻敲了两下门说:“小狼狗,出来吧,不赶你走了。”

穿着裤子坐在马桶上的边学道听得一愣,啥?小狼狗?谁是小狼狗?

他一下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问沈馥:“谁是小狼狗?”

沈馥抱着膀,靠在门旁,斜睇了一眼卫生间里的马桶:“你提裤子挺快的啊!怎么不冲水?”

这叫什么话?

“提裤子挺快”,感觉这么像提裤子不认账呢!

看到休息室了。

一共两间,一间大的是给员工休息用的,一间小的是沈馥的专用休息室。

用钥匙开门,跟着沈馥进去才发现,这间休息室还带个阁楼,面积50多平米的样子,设计成了跃层,上下两层有床、有沙发、有衣柜、有洗浴间,功能很完备。

黄色的灯光,白色的沙发,浅粉色的窗帘,还有墙上莲花和金鱼的水墨画,这哪里是休息室,这活脱脱就是一间公寓。

边学道问沈馥:“你把这里当家布置的?”

沈馥抬头看着墙壁上的花纹说:“漂泊过的人,总想给自己多准备一处栖息地。”

看着房间里的植物,和边边角角极具生活化的细节,边学道说:“你这哪里是栖息地,你这是桃花源啊!”

在书架的醒目位置,摆着一支陶笛。

边学道指着陶笛问沈馥:“德国也能买到这个?”

沈馥不答,从衣柜里拿出浴袍,走向洗浴间,头也不回地说:“沙发背后的柜子里有酒,想喝自己拿。”

边学道问:“你这儿为什么没电视?”

沈馥在门里说:“开始看不懂,后来嫌吵。”

看向关着的洗浴间的门,听着沈馥随性不做作的话,边学道脸上漾出笑意。

跟同他合住时相比,沈馥变了,或者说彻底回归了。

当初那个外表坚强内心柔弱、前途迷茫小心翼翼的沈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成熟、更加自信、更加优雅的沈馥。

尽管有边学道帮助的因素,但沈馥确实独立在异国他乡撑起了一片天,过完33岁生日的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最好的自己。

现在沈馥身上散发出来的优雅,不是靠衣着谈吐,而是经历岁月带来的自在感,让人不得不喜爱,为之心动。

半小时后,沈馥围着浴袍走出来。

见沈馥看向他,边学道说:“我早上刚洗过。”

沈馥不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拎着一只酒杯,抬腿上楼梯。

边学道想跟着上去,沈馥回身,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边学道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退回去,说道:“我没浴袍。”

沈馥不说话,用眼神示意他去衣柜里找。

边学道走过去,打开衣柜,里面赫然挂着一件灰色的珊瑚绒男款浴袍。

他把浴袍拿出来,看向沈馥。

沈馥说:“前天买的,我洗过了。”

说完,沈馥转身继续向楼上走。

前天……那是接到自己电话就去买了浴袍,可是硬让自己跟她逛了一天街,跑了两天步,才带自己来这里。

这个女人啊!

边学道高高兴兴洗了澡,围着浴袍上楼,看见沈馥盖着被子,正靠在床头上看书,酒瓶放在床头柜上,酒杯拿在右手里,最醒目的,是沈馥头上祖母绿色的发带。

边学道自然地走过去,掀被上床,把枕头立起来,靠着,扭头问沈馥:“看什么呢?”

沈馥抿了一口酒说:“散文集。”

边学道问:“谁的?”

沈馥说:“杨绛。”

小狼狗边学道锲而不舍地问:“她有散文集?”

沈馥说:“有,《隐身衣》。”

往沈馥身边凑了凑,接着问:“写的有意思吗?”

沈馥说:“我觉得挺好,这本我已经看第三遍了。”

边学道又凑了凑,问:“真那么好?”

沈馥状若不知边学道的小动作,说:“我念几句给你听听?”

边学道莫名想到了《朗读者》,随后赶紧抛开不着边际的联想:“好啊!”

沈馥把酒杯放到床头柜上,翻了几页,轻声读到:“英美人把社会比作蛇阱。阱里压压挤挤的蛇,一条条都拼命钻出脑袋,探出身子,把别的蛇排挤开,压下去……你上我下,你死我活,不断地挣扎斗争。钻不出头,一辈子埋没在下;钻出头,就好比大海里坐在浪尖儿上的跳珠飞沫,迎日月之光而生辉,可说是大丈夫得志了。人生短促,浪尖儿上的一刹那,也可作一生成就的标志,足以自豪。”

停了一下,沈馥又念道:“我国古人说,彼人也,予亦人也。西方人也有类似的话,这不过是勉人努力向上,勿自暴自弃。西班牙谚云,干什么事,成什么人。人的尊卑,不靠地位,不由出身,只看你自己的成就。”

沈馥读得清楚,边学道听得糊涂。

偏偏沈馥读的这篇散文边学道没读过,恨不得把书拿过来,仔细看一遍,好分析沈馥想表达什么。

朗读还在继续:“我曾见草丛里一种细小的青花,常猜测那是否西方称为勿忘我的草花,因为它太渺小,人家不容易看见。不过我想,野苹野菜开一朵小花报答阳光雨露之恩,并不求人勿忘我,所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莫非,沈馥想就此划清界限?

沈馥还在读:“我爱读东坡万人如海一身藏之句,也企慕庄子所谓陆沉……蛇阱之上,天空还有飞鸟;蛇阱之旁,池沼里也有游鱼。古往今来,自有人避开蛇阱而藏身或陆沉。消失于众人之中,如水珠包孕于海水之内,如细小的野花隐藏在草丛里,不求勿忘我,不求赛牡丹,安闲舒适,得其所哉……保其天真,成其自然,潜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

不能听了!

来德国一段时间,居然变成了文艺女青年,春宵苦短,情怀的事还是留着以后再聊好了。

趁沈馥还在找句子,边学道探身,越过沈馥,去拿床头柜上的酒杯,嘴里说着:“洗澡洗渴了。”

沈馥叹了口气,把书放在一边,说:“那杯子是我的,我刚用过。”

边学道拿着杯子,把里面的酒一口喝干,看着沈馥问:“用过怎么了?”

沈馥推了一把边学道:“小狼狗,下去,这是我的床。”

“好!”

边学道跳到地上,把被子拉下来,铺在地上,然后一把将沈馥抱起,放在被子上,问:“好了,不在床上,这下行了吧?”

沈馥说:“小狼狗,一点情调都没有。”

情调?

边学道问:“你想要什么情调?”

沈馥红着脸说:“不管,反正我不满意你就别想……”

沈馥还在谈判的时候,边学道已经违规解开了浴袍带子。

眼前景色美不胜收!

边学道在沈馥耳边说:“你刚给我念了散文,我回你一首古诗好了。”

“这首诗叫《桃花源记》,你肯定也读过,不过呢,我改了一点。”

边学道的手指力度很轻,像拂过草尖的风,像掠过水面的鸟,像一落即融的雪,轻轻的,痒痒的,一下一下在沈馥的皮肤上画着圈。

随着手指向下滑动,边学道朝沈馥耳朵里吹了口气,说:“诗是这样的……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沈馥微眯眼睛,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

就在她差不多适应了这种指法的时候,调皮的手指一下换了节奏,似梅雨天里小雨敲打着窗棂,似幼马用奔跑将过剩的精力发泄在草原上,像优雅的钢琴师在自己心爱的琴上弹奏。

“嗯……”沈馥恨恨地说:“小狼狗,你承认你是小狼狗了。”

边学道轻声说:“好吧,我是小狼狗,小狼狗喜欢刚才你系发带的样子,很漂亮。”

半晌……

“哎呀……疼……别咬了……不念诗了!不念了!”

564.第561章 不如早相逢

灯一直没关。

边学道还在床上熟睡,沈馥悄悄醒来。

看一眼床头的表,沈馥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楼,下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拿起刚才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的发带,重又向楼梯走去。

走进洗浴间,小心关上门,然后站在镜子前,慢慢地把发带戴在头上,侧侧左脸,侧侧右脸,像怀春的少女一样,将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然后动手把发带稍稍往后移了移。

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沈馥的表情有点落寞,她一把摘下发带,任由头发散落,伸出左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和眼尾。

沈馥站在镜子前暗暗自伤,门突然被推开了,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边学道睡眼惺忪地走进洗浴间,眯着眼睛看了沈馥一眼,然后走向马桶,掏出小DD,自顾自地嘘嘘起来。

沈馥微蹙着眉,看边学道在她面前嘘嘘,等他尿完,问:“为什么不敲门?”

“嗯?”边学道一脸茫然。

沈馥转身出去,边学道也跟了出来,看着沈馥问:“你怎么不睡觉?”

沈馥说:“你先去睡吧,晚上弹的曲子,突然有了感觉,我去琴房顺一下。”

边学道问:“现在几点?天亮再弄吧。”

沈馥说:“你去睡吧,别管我,我心里装着曲子,睡不着。”

“等我……”边学道“蹬蹬蹬”跑上楼,穿上衣服裤子,走下来说:“我也醒了,跟你一起去,给你当听众。”

…………

琴房里。

沈馥修改了之前画的简谱,然后坐到钢琴前。

边学道问:“邻居不会报警吧?”

沈馥说:“周围都是商店,附近没有住户,而且这间屋子隔音做的很好。”

酝酿一会儿,再次弹奏,沈馥十指下的《忧伤还是快乐》竟然跟边学道心里的版本所差无几,甚至犹有胜出。

他问沈馥:“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馥一脸满足地停下双手说:“旋律简单,那就看层次,只要弹出层次感,还是能听的。”

呃……想不到《忧伤还是快乐》在沈馥眼里仅仅是能听。

边学道坐在沙发上问:“这一年多,你的工作室有什么成绩?”

沈馥放下琴盖说:“正在制作一张轻音乐专辑,因为是中国风的,德国的乐手不适应,进度有点慢。”

边学道问:“总不在媒体上露面,会被人淡忘,想过开演唱会吗?”

沈馥压着手指说:“有人跟我谈过演唱会的事,我还没想好。”

边学道问:“为什么没想好?”

沈馥说:“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想好。”

边学道说:“你不说,那我可分析了……首先,你的名气在这儿呢……”说这话时,边学道的右手打了一个手势举到齐眉的高度,接着说:“所以,不能开小型演唱会,那等于自降身段。其二呢,第一次开演唱会,你还不想跟别人合开。第三,你这人有点完美主义,不愿意在自己演唱会上唱太多别人的歌,觉得那样不够纯粹。”

见沈馥有点诧异地看向自己,边学道笑呵呵地说:“我猜对了吗?”

沈馥说:“都不对,就是我想不开。”

边学道反问:“不想开演唱会,那你为什么天天长跑,锻炼肺活量?”

沈馥说:“既然吃这碗饭,当然要对得起听我唱歌的人。”

边学道走过去拉着沈馥说:“回去睡觉吧,我又困了。”

…………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谁都没闭眼,两双眼睛一起瞪着天花板。

沈馥在回味细化刚才的曲谱,边学道则在酝酿一套两全其美的说辞。

所谓两全其美,一是要能帮上沈馥,让她从现在的名气阶段再上层楼;二是对边学道的事业也有裨益。这样,做到共赢,敏感的沈馥就不会对边学道的帮助太过抵触。

至少让沈馥觉得,她不是无用的。

做好她的事业,可以助力边学道的事业,她的“回报”,她的价值,不仅仅是床上的耳鬓厮磨。

两人各自沉思。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边学道忽然说:“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沈馥扭头看向边学道:“你说。”

边学道看着棚顶说:“我们公司准备推出一款类似Twitter和Facebook的社交软件,我的构想是把它做成中国第一社交软件平台。我在这款软件上投了很多钱,寄予了很高期望,目前软件还在研发测试阶段,预计三个月到半年左右推出上线。”

沈馥有点迷糊:“社交软件?我怎么帮你。”

边学道说:“我这款软件叫微型博客,简称微博。推出以后,我准备打明星牌,借明星效应进行宣传推广。在这个战略构想里,你是我实现开门红的王牌,你将是第一波入驻微博的顶级明星,你的最新单曲,将在微博上首发。用不了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一年半,你就是国内的微博女王。”

沈馥明白了。

边学道想借用她明星的头衔,给他的软件做宣传。以沈馥的理解,有点近似于……明星代言,或者走穴商演。

见沈馥还在消化他的话,边学道继续说:“不仅微博。”

“啊?”沈馥问:“还有什么?”

对着沈馥,边学道一点没隐瞒,他说:“微博之后,我想做一个视频网站。除了视频网站,我还想跟电视台合作,做几档综艺节目。如果运营的好,我甚至想成立一个娱乐公司,做电影。”

沈馥已经完全跟不上边学道跳跃发散的思维了。

边学道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事业王国里,犹自喋喋不休:“你是我这些战略构想中,十分重要的一环。每当我需要别人的注意力了,需要宣传造势了,可能都会找到你。”

轻柔地动手将沈馥的头发别到她耳后,边学道又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并不一定每次炒作都是正面的,以后我可能会利用你的名气,进行一些你不太喜欢的炒作,当然,只是可能。”

听边学道直言不讳要“利用”她,沈馥没生气,反而很高兴。

不管怎么说,那个什么微博推出后,两人的事业有了交集,也就可以在一些公开场合同台出现。

都说“相见不如怀念”,可是一个人在异国怀念了这么久,沈馥真的觉得——怀念不如相见。

时光易虚度,不如早相逢。

就算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见见也好啊!

侧身面向边学道,沈馥轻声说:“你怎么拿我炒作都没关系,可是有一点,不许炒作绯闻。如果非要炒作绯闻,那么男主角只许有一个,那就是你。”

沈馥说话的时候,边学道鼻端闻到一股幽香,然后他看见了一盆摆在墙角的紫色小苍兰。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

沈馥这兰花一样的女人,他怎么舍得炒作她的绯闻给自己赚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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