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第276章 急报入宫

第276章 急报入宫

萧敬脸上,浮出冷笑,可这冷笑一闪即逝,只是须臾间的功夫,他又恢复了常色,淡淡道:“人哪,只有知道害怕了,方才想起,这世上对他好的人来?”

“这些东西,咱不稀罕。”萧敬指了指桌上的箱子,眉头挑了挑,又开口说道。

“可既是刘瑾的心意,咱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萧敬抿了抿嘴,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

“他在东宫,能攒几个钱,此番出了关,才如鱼得水,搜刮来了这么多宝贝吧,既然全送来了,可见,他现在的麻烦,不小。”

萧敬继续道:“既如此,他想来有书信送来吧?”

“有,有的。”张智见萧敬收下了礼,方才松了口气,忙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书信给萧敬:“请老祖宗过目。”

萧敬随意瞥了一眼,便将信收了,旋即便抿了抿嘴,淡淡道。

“咱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想将他在锦州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撇个干净,这事……对他来说,难如登天,可在咱这里,却是轻而易举。”

“是呢,老祖宗是何等的神通。”张智笑吟吟的道。

萧敬双眸微眯,虎着脸。

“这些东西,本不想收的,可知道咱为何要收吗?咱当初,让刘瑾这个狗东西去东宫,可是着实栽培过他,谁晓得这狗东西忘恩负义,猪狗不如。可是哪,这狗东西若是完了,咱不还得再栽培人送去东宫吗?他这一次吃了教训,便愿他能记下咱这一次搭手的恩情,可万万别再不知天高地厚了。好了……”

萧敬颤颤的起身,又恢复了老实忠厚的样子:“咱也该去面圣了。”

萧敬说着,便到了暖阁。

弘治皇帝一见他进来,并没有理会,倒是萧敬笑吟吟的道:“陛下,锦州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弘治皇帝倒是来了几分兴趣,抬眸看向萧敬。

“是刘瑾送来的。”

“刘瑾?”弘治皇帝不禁挑了挑眉。

“就是东宫的伺候着殿下的那个。”

原来是那恶奴,弘治皇帝脸色阴沉。

萧敬上前,取出刘瑾的书信递给弘治皇帝。

“这是刘瑾送给奴婢的书信,陛下……且看一看为好。”

弘治皇帝漫不经心的接过了书信,这书信里头,几乎满篇写的只有一件事。

锦州的坚壁清野,和他刘瑾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欧阳志不知奉了谁的意思,他也是被欧阳志所胁迫。

又说欧阳志此番,带了一柄御剑前去,于是诸官们敢怒不敢言,只好任那欧阳志胡作非为。

弘治皇帝冷着脸,将书信放下,这里头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及到方继藩,可事情是摆明着的,欧阳志,不就是方继藩暗中布置的吗,还有那柄御剑,乃是自己赐予方继藩的。

方继藩这个小子,胆子很大啊,连御剑都敢送人。

他抬眸看了萧敬一眼,淡淡问道:“属实吗?”

“奴婢不知道。”萧敬苦笑着摇头:“东厂打探消息的人,还未回来,这关外,毕竟路途遥远。”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双眸微微一垂再一次看了一眼书信,便从鼻孔里冷哼出声。

“这个刘瑾,是想要推卸责任吧?”

萧敬想了想:“奴婢看,却也未必,陛下你想想看,刘瑾不过是个小宦官,他能有什么心思呢?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宫里的人在外头,若说有仗势欺人,是有的。若说有贪财敛财的,那也是有的。可坚壁清野,刘瑾为何要干?这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啊。所以奴婢相信刘瑾这封书信,理应是发自他的肺腑。”

弘治皇帝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就算是不想干,可他既跟了去,定是太子怂恿的。”

萧敬笑了笑:“太子殿下,可能会有所交代,可这对刘瑾而言,并无好处,多半,这刘瑾是能过且过,欧阳志说什么,还不是什么?”

弘治皇帝将书信搁到了一边,冷冷吩咐萧敬。

“这封书信,不要传出去,现在……事情已经乱糟糟的了,不要再给宫里添乱。”

“奴婢明白。”

弘治皇帝突然想起什么,便皱眉问道。

“你说,鞑靼人真会奇袭锦州?方继藩这家伙,历来没有空穴来风过,现在他既这样紧张,还安排了一个欧阳志前去锦州,或许,鞑靼人,真有可能袭击锦州。”

萧敬沉默了一下,随即微笑:“奴婢斗胆,说句不当说的话,而今,京里已经开始下雪了,至于辽东那儿,天气想来更加恶劣,这个时候,若是鞑靼人当真袭击锦州,怕早就有消息了,新建伯固然聪明绝顶,可也不是神仙哪。何况,欧阳志只是个新晋翰林,他带着陛下的旨意去了锦州,胡闹了一番,区区的小翰林,啥都还不懂呢,真若是鞑靼来袭了,怕早已吓尿了裤子,到时他不慌还好,一旦慌了,别到时候……捅了什么篓子,锦州若是出了岔子,怕又要震动天下。”

弘治皇帝听罢,觉得萧敬的话有一些道理。

鞑靼人奇袭锦州,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他朝萧敬挥了挥手:“你去吧。”

………………

到了子夜。

宫中无数的灯一一熄了。

皇帝已经就寝。

只有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在那内阁,这里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今日乃是刘健值夜,夜里没什么事,可定得有内阁大学士歇在这里,以防不测。

其实这个时候,刘健早该睡了,说是值夜,可并不代表不能歇息。

反正这里有翰林和书吏顾着,夜里也没有奏疏送进来,就算是有紧急的奏疏,只要不是太大,次日清早起来,都是可以处理的。

可是刘健年纪老迈,老年人睡得比较少,既然没有睡意,索性叫人斟茶来,与当值的书吏说几句闲话。

这书吏小心翼翼的陪着刘健,面上陪着笑。

刘健一笑,似乎感觉到了这书吏的紧张,便道。

“今日的奏疏,十之八九,都是弹劾的,有都察院的,有六科的,哎,锦州一事,陛下将弹劾奏疏留中不发,反而让御史和给事中不满了,所以说,老话说的好,堵不如疏啊。”

这是实话。

很多时候,若是有弹劾,尤其弹劾的还是当下议论汹汹的事,比如有人弹劾方继藩和欧阳志,其实陛下只要表面上处理一下,哪怕是罚俸三年,这件事,也能慢慢的压下去,让事情淡化。

可皇帝一旦留中不发,也即是这些弹劾奏疏,当做没有看见,这反而是捅了马蜂窝了,越如此,闹的越是厉害啊。

书吏小心翼翼的道:“听说,在锦州,为了坚壁清野,有一个秀才,上吊自尽了,说是朝廷逼迫如此,唯死而已……因为这个消息,所以财闹得满城风雨,国子监里的许多贡生,都气疯了,都察院的御史,以及六科给事中们,不闹大才怪呢。”

刘健闻言眉头微微耸动,旋即便淡淡开口说道:“老夫已让礼部前去核实了,不过十之八九,又是谣言。”

书吏颔首点头。

一下子,又无话起来,二人之间的地位实在过于悬殊,想要找到共同话题,却也不易。

刘健呷了口茶,索性不说话,靠在官帽椅上假寐。

突然,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接着便听到有宦官的声音道:“急报,辽东来的急报,百里加急。”

刘健猛地张开眼,一双眼眸里满是困惑和惊愕。

出了啥事?

这深更半夜,通政司不可能一点规矩都不懂,是不会贸然递奏疏进来的。

他豁然而起,那书吏也忙是起来,看了一眼刘健,急忙说道:“学生去看看。”

过不多时,他手里拿来了一份奏疏。

刘健接过,打开,顿时……整个人石化了。

这是一份大宁朵颜卫的奏报,奏报的内容,十分简单,有数万鞑靼铁骑,绕过了大宁,直扑锦州,等到大宁发现情况之后,已经来不及截击了。

大宁那儿,刚刚入秋,就已发生了雪灾,因而,所有的牧民,都散落在各处草场,准备在入冬之前,将牲畜、草料等物资集结起来,防范于未然。

所以,根本来不及有反应。

反观鞑靼人,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十之八九,就是朝着锦州去的……

刘健深吸了一口气,如芒在背一般,整个人都在发颤,他抬眸朝书吏说道:“快,请李公,请谢公……”

书吏也察觉到不对,急了:“刘公,李谢两位大学士,正在宫外头呢。”

刘健方才意识到,现在是子夜。

这个时候,如此重要的事,这奏疏送到了这里,必须立即处置啊。

可问题在于,所有人都在睡觉,尤其是陛下,刚刚入寝不久,陛下的身子,一向不好,又过度操劳,好不容易睡下,自己怎么忍心打扰。

刘健急得眼睛发红了,忙是催促道:“想办法,去问一问兵部,看看兵部那儿,近来有什么奏报,要快一些,此事非同小可!”

………………

累死了,睡觉。

(本章完)

第277章 可造之材

那宦官听了刘健的吩咐,已是匆匆而去。

而刘健依旧还在内阁里,眼中带着几分烦躁,急得团团转,几个值夜的翰林已被半夜叫醒了,此时,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站在角落里候命。

刘健背着手,抬头看着内阁之外的黑暗,缓了半响,他才定下了神。

这个时候,更该做的是……应当稳住。

不可急。

鞑靼人的目标竟是锦州,那么,所谓的大同,果然只是掩人耳目的把戏了。

可在一个多月前,鞑靼人就派出了军马袭击大同,同时从大宁传来的奏报看,这鞑靼人的种种动作,其实都是在为奇袭锦州而准备的假象,分散他们的视线。

这完全是一个蓄谋已久,且是一个极为缜密的军事计划。

锦州那儿,虽没有查探出鞑靼人的军力,可现在看来,这一次作战,十之八九,鞑靼人是势在必得的,定是以那小王子为首,整个鞑靼大军倾巢而出,是以横扫整个锦州,甚至是整个辽东的巨大图谋。

大战……已经开始了。

这个小王子……

鞑靼这个小王子,可是很不简单。

在那鞑靼部,小王子乃是鞑靼大汗的别称,前些年,鞑靼内部的内斗频繁,小王子的更迭极快。

自弘治皇帝登基之后,这一任小王子便已初露锋芒,他似乎已经稳住了鞑靼内部,自他登上汗位之后,鞑靼内部再没有反叛和夺权的现象,以至到了弘治元年,小王子奉表求贡,自称大元大可汗。朝廷方务优容,许之。

随后,小王子请求互市,朝廷在短暂的争议之后,亦是许之。

此后,从大漠之中得到的诸多消息,鞑靼部趁此机会,开始向瓦剌部疯狂的进攻,夺取了瓦剌部大量的草场,诸多瓦剌部落纷纷的投靠鞑靼部,鞑靼部越发壮大。

甚至,连朵颜部内部,似乎也有不少部落亲近鞑靼。

刘健念及此,不由长叹口气。

某种程度而言,鞑靼部的壮大,除了和那小王子的狡诈有关,又何尝不是和大明的姑息有关呢?

整个大漠,鞑靼部和瓦剌部争雄,除此之外,还有内附大明的朵颜部作为大明朝廷平衡大漠内部事务的一柄利剑。

因而,这数十年来,朝廷除了利用朵颜部之外,一直都在支持鞑靼部,乃至这鞑靼部自称为大元大可汗,朝廷也依旧予以优待。

究其原因,与其说是弘治君臣们的短视,倒不如说,这是大明内部的坚定立场。

瓦剌部,毕竟是大明的死敌,土木堡之变,多少大明的勋贵战死,英宗皇帝,更是为瓦剌部所俘虏,因而在对待整个大漠的事务上,朝廷几乎是以消灭瓦剌为第一要务,即便大漠中的力量对比失衡,鞑靼越发的壮大,而瓦剌势微,这整个大漠,竟有鞑靼部一统大漠的征兆,朝廷对于这个立场,也从未改变。

可不出几年,翅膀长硬的鞑靼人便侵袭了各边,掳掠了许多的人口和粮食,如今,更是倾巢而出,袭击辽东了。

这……实在没有想到啊。

猛地,刘健眼眸一张,不由喃喃道:“坚壁清野,却不知锦州的坚壁清野,现在进行得如何了?”

深吸了一口气,刘健心里苦笑,前些日子,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争议欧阳志在锦州的坚壁清野,而现在,自己是唯恐坚壁清野不够彻底了。

小半时辰之后,那宦官匆忙赶来,带来的,乃是兵部的奏报。

这都是锦州内部向兵部奏陈的消息,从一个月前,到数日之前,有七八份之多。

刘健急切地取了奏报,一份份的看,越看,越是觉得触目惊心。

显然,与其说……这是奏报,不如说,这是锦州内部对欧阳志和刘瑾的抱怨。

为了坚壁清野,二人堪称丧心病狂来形容,决不允许在野外留一粒粮食,甚至大量带不走的粮食,悉数烧毁。所有的百姓,必须迁徙,不肯迁徙的,格杀勿论。一切牲畜、牛马,甚至……还包括了种粮,无一不剩。

乃至于锦州城外诸卫所的铁炮以及某些军事用途的铁器,若是不能带走,就地掩埋。

整个锦州,对于这两位自京师来的家伙,几乎是怨声载道。

为了抓紧时间,欧阳志甚至还下达命令,逾期不到者,追究当地的保甲长,若是各地军卫,则直接追究百户、千户。

而因为时间紧迫,锦州城没来得及接受如此多的人口,短短数日,沿途而死的,就有三十九人,到了锦州,冻死者,逾百。

若是在平时,欧阳志和刘瑾如此所作所为,确实足够人用吐沫喷死了。

可现在,刘健真真的松了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不由的感慨道:“欧阳志……行事有方,是可造之材啊。”

刘健是心里,是不由不感慨啊。

若不是这一次坚决的坚壁清野,只怕现在,整个锦州城外早已沦为人间地狱了。

一个锦州,并不只锦州城这样简单,要知道,在那儿,几乎超过了八成的军民人口也都在野外,而鞑靼人如此奇袭,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这就意味着,无数百姓的存粮都将成为鞑靼人的军粮,无数人的牛马,都将成为鞑靼人的肉食,无数男女老幼,也将成为鞑靼人眼里的猪狗。

这不但壮大了鞑靼人,为他们下一步夺取锦州,甚至扫荡整个辽东提供了足够的军需,而且也将引发整个京师的震荡,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至少情况没有这样的糟糕。

而这其中,至关重要的人物,就是欧阳志。

至于刘瑾……

刘健很自动忽略了,虽然大家都姓刘,可此等阉人,是不计入刘健考虑范畴的。

此时,刘健抬头看了一眼当值的众翰林,他们还在唯唯诺诺的站在那角落上,略显慌张地等待着刘公发话。

刘健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能入值内阁的翰林,自然都是翰林中最优秀者,可现在看来,他们和欧阳志,还差了几个数量级啊。

当然,太子殿下和方继藩……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他们是正确的。

刘健终于打起了精神,沉声道:“立即派人入内宫,将此事奏报!”

“还有,知会李、谢二公,以及知会各部部堂,派人去詹事府……”刘健在这里顿了顿,舒服啊,原本一件可怕的事,现在已经消弭了个七七八八,他手里还拿着这些锦州诸官对欧阳志抱怨的奏报,兴冲冲地道:“顺道去方家,知会方继藩吧,清早时,立即入宫,商讨机要!”

………………

此时,在后宫的皇后寝殿里,很是安静。

弘治皇帝在夜里时,睡得本就不踏实,张皇后担心他睡得不好,因而要求坤宁宫里绝对的噤声,哪怕是侍奉的小宦官,也绝不可发出脚步声响。

偶尔,弘治皇帝会磨牙,也会梦呓。

呓语之中,大抵是一些灾情或是乱七八糟的事。

因而张皇后的睡眠,也有些糟,好在即便被弘治皇帝惊醒,她也绝不声张,依旧假寐。

可今夜,殿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

这脚步已是很轻,却还是传至了寝殿。

不久,外头就传来了低不可闻的声音:“大胆,这个时候……”

另一个声音带着焦急道:“出事了……鞑靼人袭锦州!”

一下子的,方才还在睡梦中的弘治皇帝豁然坐起。

被惊醒了。

他不知是不是做梦,抚着自己的额头,头痛得厉害。

而外头的声音,依旧还很清晰。

“什么锦州,什么事不可以明日再说,惊扰了圣上,你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张公公,锦州……乃是辽东门户,鞑靼人倾巢而出,事关重大,奴婢若不是情非得已,哪里敢……”

弘治皇帝已趿鞋而起,似乎又怕惊醒了张皇后,便回眸看了一眼。

张皇后早被他的梦呓和呼噜声惊醒了,可此时,却躺在牙帐之下假装酣睡,似乎是害怕因此而引来弘治皇帝的愧疚之心。

弘治皇帝才松了口气,他匆匆的起身,披了一件袍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穿衣,还是含糊的穿在了身上,接着匆匆的走出了寝殿。

寝殿之外,两个宦官正在低语着,他们一见寝殿之中,弘治皇帝徐徐而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二人一脸惊恐之色,匆忙拜倒,磕头如捣蒜,正待想要求饶。

弘治皇帝则是平静地道:“噤声,到偏殿说话。”

偏殿里。

弘治皇帝打开了奏报,随即脸色铁青起来:“鞑靼人……可恨!”

倾巢而出,这足以引发弘治皇帝的担忧了。

而随即,他眉头缓缓舒展,不禁道:“太子和方继藩,果然料中了,欧阳志在锦州办的好,若非他们,辽东危急!摆驾………去暖阁,传召大臣连夜入宫觐见吧。锦州尚在鞑靼铁蹄之下,刻不容缓!”

弘治皇帝说罢,似乎还觉得不够:“召太子和方继藩!”

……………………

第一章送到,五点起来到现在,嗯,第二章会继续写,很快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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