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第458章 美丽的雨景

第458章 美丽的雨景

李义府行礼道:“臣领命。”

言罢,向陛下递上一卷书。

李承乾朝着骆宾王笑了笑,稍稍点头。

阳光朦胧地照在关中大地,骆宾王跟着老师的脚步,又时不时回头看看陛下的背影。

“老师,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

担任过巡察御史,有人说自己是陛下信重的臣子,可能只有李义府心里清楚,此前自己只见过陛下一次,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

这不过是他第二次见到陛下。

还有些寒意的空气中,李义府长出一口气,在空气化作一团雾。

骆宾王问道:“看起来陛下很信任老师。”

李义府笑着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骆宾王也是咧嘴一笑。

李承乾依旧坐在安宁村边,看着村中的风景。

薛万备站在一旁,目光扫视四周,担心会有人刺杀当今陛下。

因现在支教与士族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

过了半刻时辰,远处走来一个身影,正是当今的太上皇。

李世民穿着厚实的旧衣裳,见到儿子在这里,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父皇。”

“怎么?苏亶又来找你告罪了?”

李承乾摇头道:“倒是没有,在洛阳犯事的人都发往西域种树了,其实也无妨,他们越闹,就会有人去辨经。”

李世民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从儿子手中拿过萝卜,也啃着问道:“现在支教每年要花去多少银钱?”

“算上各处崇文馆与支教建设,每年花去两万贯吧,其实也不算多,当各地的崇文馆与支教书舍都建设完成之后,成本会一年一年少,对儿臣来说压力不算大。”

李世民笑道;“就算这么点银钱,你就能掌握天下学子,于社稷来说这是最好的买卖。”

对集权来说其实这也是很好的买卖。

父子俩都是皇帝,十分清楚教化天下的成本有多大。

上一个用极小成本来教化世人的手段,是天人三问。

大唐的本钱是近些年积攒出来的,若与大军平叛的成本以及或者说是内战造成的损失来看。

支教一策,对朝中来说确实是以最小的成本,换取了最大的利益,给朝中降低了难以想象的成本。

换言之,用东征与西征的成本来换算,支教付出的几万贯,的确算不上什么。

李承乾道:“其实成本可以更低,儿臣还是希望支教之策更为完备些。”

说着话,李承乾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图,这张图是以长安为中心,支教天下各地。

“父皇,辽东,河北,两淮,江南两道,晋阳,以及未来的岭南与关中以西,当这几个重要的地点建设好崇文馆与支教书舍之后,朝中成本会更少。”

言罢,李承乾又递上一卷书,道:“这是李义府给的。”

李世民接过书卷,看着上面的内容。

“其实中原各地还是有很多聪明人的,儿臣看了书卷上的记录,世家的残余势力依旧是学识渊博的,他们甚至能够盘算出朝中每年收粮,每年支教需要付出多少银钱。”

“更有甚者,觉得朝中已是入不敷出,撑不住几年,待朝中真的撑不住了,他们就会清算朝中对他们做过的事,会报复。”

李世民扶着后腰站起身,道:“朕要去烧地了,你自便。”

李承乾点头,“嗯。”

不多时田地里出现了火光,一缕缕白烟在田地里升起。

李承乾多看会儿父皇,便起身回宫。

现在早朝比以往晚了很多,李承乾回到宫中,再换一身衣裳,再去太极殿早朝也来得及。

李世民戴着斗笠走出村子,秋收与夏收两季的粮食都收完之后,便去附近的村子看看,看看周遭的村子现状如何。

一个老农笑呵呵道:“伱又来了。”

李世民道:“我从隔壁村子来。”

“老汉我记得你,这附近几个村子谁不知道,你们安宁村总是有权贵人家在走动。”

李世民没有否认,而是点着头。

老汉又问道:“是家里人在长安为官?”

听着对方朴素的猜测,李世民解释道:“我儿子在长安为官。”

老汉又道:“那你儿子一定在朝中位高权重。”

焚烧之后的草木灰随风而下,李世民拿下斗笠拍去草灰。

老汉道:“当年某家跟着大将军们去打吐谷浑,某家的大儿子在青海道折冲府任职,小儿子在书舍读书。”

李世民询问道:“大儿子成婚了?”

老汉摇头道:“某家儿子年才十七就跟着大军去打吐蕃了,今年回来了,过了上元节又走了,待他下次回来就让人成婚。”

“姑娘选好了?”

“嗯,咸阳县的姑娘,那边人家比我们富庶。”

又有几个老汉走来,李世民与他们谈着话,听他们谈着现在的闲话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虽说这些老汉识字不多,说话也是很朴实,还会开一些荤玩笑。

李世民也乐在其中。

这位太上皇一点也不像当年的天可汗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会与人讨价还价的老农。

长安城的烦心事还是很多的,晋王揍了张晦之之后,张玄弼又来辞官,被李泰给劝住了,让他留在了文学馆,继续发光发热。

至于洛阳发生的事,还有人觉得现在的朝中早已入不敷出,甚至觉得维持不了几年。

他们多半是从陛下一直以来的简朴节约主张看出来的。

如果朝中足够富裕,皇帝会这么简朴吗?

对这些人短视且不愿意去看大唐全貌,甚至自以为是地判断,李承乾全当没听过这些事。

就像是烦心的虫子,时不时冒出来,只要出现了打死就好,无非就麻烦一些。

朝中也不想因这种事浪费人力与物力。

李承乾穿着粗布手套,将玻璃装在了一个个木框上。

见状,李渊摇头道:“这么值钱的东西,你要装在窗户上真是浪费。”

“都是烧出来的,对孙儿来说不是这么值钱。”

言罢,玻璃在木框上已装好了,而后亲自装在了武德殿的墙上,这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

装好之后,阳光照入了殿内。

李渊笑呵呵道:“真亮堂啊。”

李承乾转动把手,稍稍一推,有些模糊且透光不算好的玻璃窗成了一扇门,可以打开。

李渊道:“如此好的琉璃,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也不是,需要看原料,而且这东西不好烧,也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李渊瞧着富贵耀眼的落地窗,“这不该装在武德殿。”

“爷爷觉得应该装在哪里?”

“最好最珍贵的东西,应该被人看见,你应该放在太极殿。”

李承乾确认门窗牢固,让内侍将这里收拾干净,道:“爷爷所言在理。”

李渊清楚这个孙子的秉性,说得在理,他又不会真的做,无非就是安慰老人家。

“陛下!”内侍脚步匆匆来报,“晋王又将张晦之打了。”

李承乾吩咐道:“告诉稚奴,别把人打死了,打伤了给银钱,让人治伤。”

长安城内,每当张晦之说他兄长张柬之的不是,晋王殿下总能随时随地找到他,并且将他揍一顿。

李慎觉得张柬之即便再差,那也是朋友,生死之交嘛,皇兄代张柬之教训他弟弟,也是情理之中。

狄仁杰刚到大理寺,迎面见到了上官庭芝。

“上官少卿。”

上官庭芝道:“你与不良帅走得很近?”

狄仁杰点头,“嗯。”

“张晦之被晋王揍,是你让不良人给晋王送的消息?”

狄仁杰回道:“正是。”

能够每每听到张晦之说张柬之的坏话,并且能够恰逢其会地找到张晦之在哪里。

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在长安城的那些不良人,以及不良帅魏昶。

上官庭芝本是不希望不良人帮着晋王做这种事,难道是不良帅魏昶最近太闲了,闲出病来了?

传闻狄仁杰与晋王李治是一起在葱岭杀敌的生死之交,回来之后还是生死之交。

注意到对方古怪的眼神,狄仁杰吃着饼道:“上官少卿,可还有吩咐?”

上官庭芝眼神中带着欣赏,朗声道:“怀英,往后如有需要,尽管吩咐。”

狄仁杰作揖道:“少卿客气。”

上官庭芝觉得这个狄仁杰的确是个人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科举的进士,而是这个人的人脉。

这个狄仁杰将来一定能位列六部,并且执掌权柄。

不论文武,狄仁杰都是同龄人中极为优秀的。

上官庭芝隐约有感觉,用不了几年,狄仁杰的官位就会在自己之上。

乾庆五年九月,关中下着秋雨。

一骑快马来到长安城前,前来传军报的士兵递上急报。

当即就有人拿着急报送去了皇城。

李义府回到朝中之后,便觉得枯燥无味,对他这个御史来说,习惯了与世家门阀的尔虞我诈,在这个团结一心的朝堂中,就显得无事可做了。

看到李义府反复在自己眼前走着,裴行俭不悦道:“你是不找点事做不爽利?”

李义府终于停下了脚步,道:“陛下不该让我回来的。”

裴行俭拿着兵书道:“怎么,你要将他们杀得血流成河?”

李义府指着外面道:“那些世家的残余势力还在兴风作浪。”

许敬宗走入将军府,漫不经心道:“正是这个时候,朝中更不该有动作。”

李义府回头看去,见到了礼部尚书许敬宗与御史台谏议大夫上官仪。

“他说得不错,他们越是闹得最凶,朝中更不能动手。”

李义府询问道:“等他们将人手聚集,一网打尽?”

当初,上官仪与李义府在扬州共事,李义府一回来就在御史台任要职,对世家门阀的态度,他们两人是一致的。

上官仪笑道:“为了正义。”

许敬宗递上一卷书文书,道:“这是安西都护府送来的。”

裴行俭接过文书,是西域的守备将军白方送来的,不出所料,白方说得都是无关紧要的事,还说今年的新年他会来长安城。

好不容易能够清净个大半年,裴行俭一想到白方要来长安,就觉得头疼。

王方翼快步而来,淋雨跑进将军府,浑身湿漉漉的,他道:“南诏送来消息了,说是南诏的一支兵马在真腊遇到了伏击,南诏王要向真腊发动战争,三万兵马直取真腊。”

许敬宗神色凝重,忙道:“我这就去面见陛下。”

雨水浇灌在皇城内,皇宫显得湿漉漉的。

雨水飘散而下,李渊坐在武德殿内,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呆。

这种景色透过玻璃看很美,能够看到远处的宫殿。

李渊道:“承乾是故意赶在秋季之前,让朕看到这种景色,才会装这么好的琉璃。”

高士廉贴近还有些不平整的落地窗,手放在质感粗糙的表面上,道:“这不是真琉璃吧,这是假的吧?”

李渊轻蔑一笑,心说这老家伙的直觉还是与当年一样准。

李渊甚至上前打开了落地窗,这个时候就能听到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的动静。

李渊十分享受地站在窗前,老眼眯着,“人生如此,死又何惧?”

高士廉咳嗽了两声,“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别着凉了。”

几个内侍将这位老太爷拉了回来。

正要去面见陛下的许敬宗,上官仪在内侍的带路下,见到了武德殿的奇景,那是一整块晶莹的琉璃。

看得许敬宗半晌都移不动脚步,张嘴看着奢华至极的琉璃,这琉璃就镶嵌在墙体中。

意识到上官仪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许敬宗这才回神,忙道:“快去见陛下吧。”

两人继续迈开脚步,跟着内侍来到了兴庆殿,发现英公已在这里了。

殿内很温暖,陛下看着军报正沉默着。

两人走入殿内,默不作声地行礼。

李绩道:“陛下,南诏征讨真腊若是赢了,想必南诏也元气大伤了。”

李承乾揣着手,“有人说朕应该派出大军趁着南诏后方防备松懈,直取南诏。”

英公还未开口,李承乾道:“可朕若真的这么做了,朕这个天可汗未免像个小人。”

若换作以前,可能还会有人进谏让大唐与南诏和亲。

再一想南诏并不强大,也轮不到和亲。

谁又能想到,强大的大唐会为了西南这个小国废尽心思。

(本章完)

459.第459章 他去了何方

第459章 他去了何方

陛下如此担心的原因,多半是要图谋南诏,否则陛下何必在意西南小国。

陛下还说过很喜欢南诏的洱海。

如此明显,足够说明,陛下要图谋南诏。

陛下有了想要南诏国的心思,要如何得到南诏就是臣子的事了。

李承乾抱怨了一两句,便让许敬宗与上官仪退下了,也不想多说什么。

英公依旧留在兴庆殿内,与陛下正在对弈。

“让工部将心力放在民生建设上,让兵部得到工部一部分的营造职权,将来兵械制造都归兵部,由少府监铸造。”

李绩道:“嗯,陛下圣明。”

“其实朕也很担忧,如今人手不够,今年之后,各地支教的官吏都会回到长安前来任职,明年朕的人手就会充裕一些。”

李绩道:“陛下执掌社稷,臣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前些天青海道行军总管崔敦礼送来消息,如今越来越多吐蕃人心向大唐。”

“松赞干布知道这件事吗?”

“他多半是知道的,吐蕃人将能来长安为志向,可多数吐蕃人都只是去了松州与河西走廊,没太多人能到长安。”

李承乾看着棋盘,低声道:“等新年到了,让吐蕃的孩子回家,他们回去之后,就会对吐蕃的其他人说,大唐如何好,如何美丽。”

“嗯,陛下圣明。”李绩看自己的黑棋已被将死,又询问道:“南诏的事让谁去办?”

“许敬宗。”

“嗯。”

内侍听着殿内的话语,英公会问询陛下,但从来不会反对陛下。

身为皇帝可以调动巨量的资源摆平一件事,李崇义回来的时候,已将宗室安顿好了,老实的那几个依旧老实,出色的几个叔叔依旧维持原样。

至于那些不老实的,该削减的削减,或者皇帝大笔一挥可以贬为庶人。

因当年的许多旧事,父皇那一辈人留下来的问题有很多。

但自己这一辈的兄弟姐妹还是很团结的。

当皇帝还是有好处的,有些事不用自己亲力亲为,只要一两句话,甚至不用明说,许敬宗就已开始安排图谋南诏的大事了。

送走了英公之后,李承乾揣着手站在殿前,问道:“今年小福做了多少梅干菜?”

“回陛下,听说挺多的。”

“按照每年中秋的惯例,给诸位送去吧。”

“喏。”

乾庆五年发生了不少烦心事,但也都不是大事,西域与青海道彻底并入了大唐的疆域。

并且大唐的疆域向西一直到了伊犁河以西的碎叶城。

向东一直扩张到了新罗的边界。

李承乾瞅着地图,又觉得礼部还要做很多事,才能完美,恐怕许敬宗还要再奋斗十年?二十年?

今天的早朝,李义府回来之后,早朝吵得更凶了。

下了朝之后,众人还在太极殿打架。

李承乾接见了李崇义。

“陛下,近来家里乱糟糟的。”

“家事总是这样的。”

李崇义感慨道:“只是觉得成婚之后,一离开家里,就会一团乱,说来还是陛下清净。”

“宗正寺卿一职,还是让你来担任更好。”李承乾稍稍低头道:“朕的叔叔辈凋零至此,往后宗正寺应该会很清闲。”

李崇义行礼道:“谢陛下理解。”

“嗯,稚奴他们的事,你多看着点。”

“喏。”

乾庆五年到了冬季,一切都显得安静了许多。

一场大雪过后,李承乾与儿女,还有爷爷正在堆着雪人,雪地里孩子们的玩闹与老太爷笑声混在一起。

构建了一幅四世同堂的人间景色,阎立德将景色画下来之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乾庆五年的腊月,少府监造出了更轻便且好用的纺车,是一台只需要一人就能操作机器。

刚清扫过积雪的路面湿漉漉的,陛下的靴子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到这架小巧的纺车前。

须发花白的阎立本道;“陛下,此纺车可以放在一户人家的家中,只需要一个妇人就能用。”

李承乾重重拍了拍纺车的架子,道:“有了此车,我大唐的布匹就能更多了,参与修建的工匠赏万钱,回家过年。”

少府监的一众工匠欢呼着。

多余的布匹可以给回鹘人或者卖去西域,或者是赏赐给南诏,这都是很好用的。

布绢也是财富,尽管比不上丝绸,棉布也能赚不少。

乡县作坊依旧是关中生产的主力,围绕钱,劳动力,乡县作坊三方运作。

关中的情况依旧,这几年生产瓶颈没有突破,一直都是这样。

如果有更集大成的生产模式,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司农寺开始了农业精细化。

工部开始参与民生营造,民部注重粮食。

生产技术在生产环节越来越重要。

东阳走来道:“皇兄,皇姐送来了书信。”

李承乾打开书信看着,在丽质的主持下,杜荷的技术院就要开张了。

“朕知道了。”

东阳笑着又去看望爷爷。

除夕这天,李恪也回来了。

李承乾与李泰,李恪三人坐在一起吃着火锅。

“吴王兄,回来了就在长安多住一些时日。”

李恪留着胡须,双手放在膝盖上,道:“这一次回来确实想多留几天,想看看父皇。”

李泰点头道:“现在的父皇呀,清闲自得,真是羡煞旁人。”

现在的大唐有两个太上皇,的确是羡煞旁人。

李承乾让铜锅中倒入羊肉,又道:“难得回来,你多吃点。”

兄弟三人坐在武德殿前,吃着火锅,李渊与三个孙子正在玩闹着。

李欣又哭了,被於菟欺负了。

李恪的儿子倒是显得老实,坐在一旁神色木然地吃着饼干。

“听闻葱岭大战之后,诸多胡人都称臣了。”

李承乾又往铜锅中倒了一些汤水,接着道:“西域人都向往成为唐人,吐蕃人想着归入大唐,天竺的女人都想要嫁给唐人,碎叶城与怛逻斯城都没什么活人了,新罗女人一心想来大唐,成为新罗婢是新罗女人一生的志向。”

“朕时常想啊,这世道总觉得怪怪的。”

李恪笑道:“已很多年没有饥荒了,当真该庆贺,恪满饮!”

言罢,李泰看着他将酒水一饮而尽。

三兄弟又笑了起来,大家都年过三十了,李恪住在外面,成了一个伸冤人,但凡有冤情,他就会帮忙伸张。

李恪道:“去看过权万纪了,他还担忧现在的晋王与纪王。”

李泰解释道:“当初稚奴与慎弟在洛阳留了一年,与权万纪他们相处甚好。”

乾庆五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乾庆六年的新年正月,沙州的一处佛窟中,玄奘从佛窟中走出来。

沙州的唐人官吏见到玄奘依旧是光头,怀疑这个玄奘还俗之后是不是还在剃发,还是说长不出头发了?

玄奘又向瓜州走去。

现在的玄奘没了束缚,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官吏也管不着。

玄奘看到了一群孩子拿着书卷正在一个支教夫子面前齐声念着书,年轻的支教夫子今天就要回长安了。

孩子们哭着不想让他走。

这个支教夫子名叫李德謇,是关中人士,是李卫公的儿子。

李卫公过世之后,他就奔赴西域前来支教。

见到玄奘正看着这里,李德謇上前道:“我这一生漂泊惯了,不想在一个地方久留。”

玄奘见到孩子们不舍的神情,又道:“伱今年就要离开了。”

李德謇望着长安方向,他伸手拍着一个孩子的后背,这孩子正抓着自己的衣角,道:“玄奘你知道吗?支教进行了十余年,这些年来也有支教夫子放弃了仕途,在偏远的地方留了下来。”

“之后支教夫子没有回来,但有更多的孩子走出来,这或许就是兴替了。”李德謇讪讪一笑,接着道:“我本就无心仕途。”

玄奘问道:“那你会为了这些孩子留下来吗?”

这个问题玄奘问得很认真,抬眼等着回答。

李德謇低声道:“我再想想。”

翌日,有孩子牵着一头骆驼而来,央求道:“夫子,不要走!这骆驼给你。”

玄奘为了一个回答,也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

李德謇看着眼前的十余个孩子,思忖了片刻,朗声道:“我不走了。”

孩子们大声欢呼着,他们围着李德謇正在转着圈。

玄奘看着这个场面一时间看痴了,他抬头看着天,想问问佛,支教的夫子能够放弃自己的未来,给予孩子未来,佛可曾为了孩子下来看看。

但心中的疑问,始终等不到回答。

今天李德謇照例又给孩子们讲解论语,教孩子们写字。

待今天的课结束,玄奘问道:“有人说我就是佛,但你们这些支教夫子,更像是拯救世人而生的。”

李德謇道:“我不是你,你也别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我所做的只是力所能及的。”

玄奘道:“我答应了陛下,不得再念佛号,天竺人说世人愚痴,你或许是个痴人,可你的痴拯救了一群孩子。”

李德謇将骆驼还给了孩子,让他们每天都来读书,他回道:“玄奘,你知道吗?等这些读过书的孩子们长大了,他们就可以去长安,只要去过长安,他们的孩子也就不一样了,等他们有了孙子,他们的孙子也会不一样。”

玄奘颔首,“这是朝中的百年之计。”

李德謇摇头道:“起初我们都会以为这是朝中的百年之计,但当你真的开始支教之后,你就会觉得这是所有人的百年之计,无关朝堂与自己,你该自己切身体会。”

玄奘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一次离开了。

有人说玄奘回了长安,又有人说玄奘又西行了,人们又找不到他了。

白方得知玄奘在沙州,这一年以来守备西域不能擅离职守,终于得到朝中召见,要去兵部述职,待他动身来到沙州,见到了李德謇,却没有见到玄奘。

一路随行的张柬之看着四周的景色,寻找着在这里的僧人,以前沙州有不少僧人,现在都不见了。

“他去哪里了?”

李德謇道:“不知道他去了何方,也不会告诉我的。”

白方失落地去了河西走廊,在河西走廊一处酒肆用饭的时候,又听到了有人说近来有个僧人在支教。

闻言,白方与张柬之策马而起,一路离开河西走廊,在河西走廊的后方,有一座山,山后有一座村子,想要去找玄奘需要翻过山,山路很难走。

人们看着这位穿着甲胄的西域将军与一个官吏开始爬山,当白方用了半天时间翻过这座山。

在夕阳下,白方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僧人,他正在为一群孩子讲课。

这景色一时间让他看呆了,眼前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始终没有回头。

张柬之刚想大喊,白方伸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喊叫声成了呜呜声,最后咽了回去。

张柬之不解看他,道:“怎么不敢相认?”

白方道:“我若去打扰他,他就又要离开这里了。”

张柬之双手叉腰道:“你们这些僧人是不是都这么古怪?”

白方道:“随你怎么说。”

这一刻,白方心中再也没有牵挂,也没有去打扰玄奘,而后再次翻过山。

在夕阳下他带着笑意与张柬之带着三五个西域骑兵,朝着长安而去。

玄奘结束了今天的讲课,一个孩子道:“夫子,刚有个西域将军在山头看我们。”

“夫子,那是西域的坏人吗?”

玄奘回道:“他没有打扰我们,应该是个好人,好了回家吧。”

一群孩子在夕阳下奔跑着,他们矫健的步伐一路朝着家而去,村子里传来了各种热闹的声音,整个人间也热闹了起来。

玄奘的支教夫子身份没有外传,崇文馆的主事苏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其他人,而后密奏给了陛下。

崇文馆又多了很多学生,听说张柬之要回来了,张晦之干脆躲到了崇文馆读书,也可以躲着晋王。

晋王跋扈,也不敢在崇文馆闹事。

陛下还是太子时创立了崇文馆,而崇文馆与支教是当今陛下最重要的心血。

苏亶看着各地崇文馆送来的奏报,今年的支教夫子回来了七成,有三成的夫子留在了地方,有的是成家了,还有的是不愿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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