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第176章 李二: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 后宫

第176章 李二: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 后宫和谐,朕心甚慰

钮祜禄明是一位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既然都要在宫里开图了。

那就在锄奸的时候,顺带着把未来的隐患也一并解决了。

内鬼王姨娘,才人武媚娘。

一次性杀两个,可以均摊成本,极大地提升效率。

即使是王姨娘,也要让她的死发挥最大价值。

那就是威吓的价值。

既然活着的王氏,不能帮助他抓住这一切阴谋背后的那双手。

那就让她离奇而又合理地死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来恐吓对方。

让幕后黑手知道,他李明是有足够的反杀能力的,别瞎寄吧乱打他的主意。

“王姨娘、武姨娘……”

一大早,李明一边喝着肉羹,一边在脑子里把计划步骤过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喃喃地念叨着那两个期货死人的名字。

“小明小明,你在想念家人吗?”一旁的李明达姐姐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李明奇怪地扭过头看着她。

李明达眨着晶晶亮的大眼睛:

“你一定很思念那两个姨娘吧,因为你做梦都在呼唤她俩。”

李明笑了:

“大概是吧。”

李明达便气鼓鼓地转向上座,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她阿爷。

李世民十分无辜地干嚼着大米拌小米:

“吾又没有强迫他和亲人分离,吾不是准许他随意往返立德殿了吗?”

李明那厮的出入权限已经和他这个皇帝同一等级了,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三个能随意进出后宫的人了。

这家伙怎么还在那撺掇李明达,是要上天吗?

“阿爷~”

李明发挥传统艺能,撅着油腻腻的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去:

“我是心疼立德殿的姨娘们操持家事太辛苦了,也没个帮手帮忙。

“招几个宫人吧。”

李世民皱起眉头,艰难地咽下干涩的葵菜,怨念地瞥了眼吃得满嘴流油的臭小子,微微摇了摇头:

“我早就和你阿娘说了,堂堂德妃还要自己操持家务,成何体统?

“但你阿娘的脾性你也知道,柔中带刚。她就是不要,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事儿李世民也有点上火。

得亏后宫幽幽,不同外界。

否则让蛮夷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大唐用不起人了呢。

“那是因为宫人嘴碎,阿娘用着不放心。”李明毫无障碍地扯着淡:

“这问题可以通过招人解决。”

李世民喝口羊奶,顺顺被粗粮卡了的嗓子,想了想点点头:

“为节省内帑开支,贞观初年遣散了几千宫人,十几年里也没招多少人,内侍省人手确实不太充裕。

“是得添几个宦官寺人了。”

“我要宫女姐姐。”李明扯着李世民的裤腿耍起了赖皮。

要是新进来的人得挨一刀,那成本就太高了。

对他的计划来说。

“行行行,都依你,多大点事。”李世民无奈地笑了。

“阿爷最棒了。”李明噘着油腻腻的嘴就往李二脸上凑。

李治坐在桌子的角落,看着一家三口愉快地打闹嬉戏,机械地往嘴里一勺一勺舀着粥。

我不该在桌边,我应该在桌底。

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吃完啦,我出去上班啦~”

第一步已经达成,李明便蹦下椅子往宫外溜,和狄仁杰、来俊臣他们商量下一步的大计。

被李世民揪住后颈肉拽了回来:

“你先老老实实在殿里待着。”

“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挨过刺杀的李明立刻警觉了起来。

目前来说,李世民已经不再干涉他的行动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由着李明满世界乱流窜,野蛮生长。

因为李世民完全放弃了对这货的启蒙教育。

让一个在辽东大开杀戒的老练政客,重回课堂读四书五经,多少有点抽象了。

更何况,什么小学,什么王师王傅,不过是李明的后宫预备队罢了。

再严抓这货的教育,其他嫡子就要发出尖锐爆鸣了。

因此,今天不让李明踏出立政殿,宫里显然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一想到这里,李明收起了嬉皮笑脸,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大哥来探望你。”李世民说。

“嗯,确实……什么?”李明一愣。

“你的皇兄,李承乾,来探望你。”看着小儿子迷茫的表情,李世民不得不把话掰开揉碎了说:

“你不是刚遭遇暗杀么?”

“啊?哦哦。”原来是虚惊一场,李明不由得松了口气。

娘的,有所好转的受迫害妄想又犯了。

都怪那内鬼,都怪那幕后黑手!

你们等着,看老子怎么治你们……

“你皇兄关心你的安危,你怎么还龇牙咧嘴的?”

李世民给了凶神恶煞的李明一个爆栗,完全不知道这小儿子在动什么心思。

他嘴上斥责,但表情轻松,显然心情不错。

这是辽东事件导致父子疏远以来,李承乾第一次正式来立政殿请安、问候。

来的时机也正好,探望慰问受惊的弟弟。

这举动让李世民甚是欣慰。

他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将李承乾视为帝国未来的唯一。

但李承乾毕竟是他和长孙皇后的长子,也是他所有儿子之中的长子。

抛开能力、人品等理性因素不谈。

单论情感上,李承乾仍然是李世民最重视的儿子。

长子有进步,他这个当爹的肯定高兴。

这段时日,李世民的心情都挺好。

因为房玄龄主导的刺杀案调查,虽然动作摸慢,但也还是有些收获的。

最大的收获就是,查明了那两名胡人刺客所属的势力。

他们虽然在自裁前自毁面容,但没有时间自断其发。

而众所周知,突厥人是可以用发型来分辨各自所属部落的。

根据调查城里遗留的突厥人,基本可以确定,那两名刺客来自阿史那结社率的部落。

这样一来,这起刺杀案的性质就可能变了。

或许并没有什么深层次的阴谋,两名刺客或许并不是受人指使。

只是单纯为酋长复仇的独狼行动罢了。

如果接受这个论断,那就能洗脱与李明相互竞争的、其他三位嫡皇子的嫌疑。

大家都还是良性竞争的,都还在遵守着既定的争储规则,都还是李家的好儿郎啊!

李世民不知道的是,房玄龄为了拖延办案进度,透露出来的消息其实是有所隐瞒的。

两名刺客的具体身份仍然不明确,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

案件细节了解越多,牵扯的势力就越混乱,谁的嫌疑都洗不脱。

他更不知道的是,连房玄龄都被蒙在了鼓里。

李明直接跳过所有官方渠道,动用自己的力量,正偷偷摸摸地准备在宫里搞个大新闻。

无知是福。

因此,在李世民眼中,虽然有一点小摩擦,但宫中还是维持着一团和气。

…………

李明的书房。

太子李承乾这回学乖了,终于穿着大唐人的圆领袍衫,袖口绣着四爪金龙,英姿飒爽。

嗯,就像一位帅气的男装丽人。

李明给来客倒了一杯茶,坐在他对面。

李承乾:“皇弟你还好吗?没事吧?”

李明:“没事,挺好的。”

探视流程到此结束。

当然,主客二人不可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李承乾:“这里以前是储藏母后脂粉的房间。”

李明:“嗯。”

李承乾:“有母后的味道。”

李明:“嗯。”

李承乾:“吃过了吗?”

李明:“吃过了。”

李承乾:……

李明:……

就算绞尽脑汁,两人也找不出什么可以聊的话题了。

因为他俩已经明里暗里交手了不知多少轮,用各怀鬼胎都不足以形容他俩的关系。

一方面,李明一直在刨太子党的根,有直接挖墙脚的,也有因为他而间接导致李承乾被挖墙脚的。

比如最得力的辅臣长孙无忌跳槽去了晋王府。

可以说,太子从坐等继位变成了不得不竞争上岗,首因就是李明。

而另一方面,李承乾这位老大哥也多次直接打击李明,有几次还是直接冲着幺弟的脑袋去的。

甚至于现在还在调查之中的刺杀案件,李承乾的嫌疑仍然是最大的。

仇人相见,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皇兄已经履行你作为皇兄的义务了,你的关心弟弟心领了。”

李明不无讥讽地说道:

“你事务繁忙,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他端起茶碗,送客。

然而,李承乾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仍然没眼力见地喝着茶。

喝完茶,他认真地摆好茶碗,隽秀的眼眸直视李明。

李明不由得严肃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位上。

李承乾却放松了下来,语气也不再拘谨,像是唠家常似的:

“皇弟还记得你刚从辽东回长安时,孤对你说的话吗?”

李明略一皱眉。

“‘孤不会杀你’。

“当时围攻立德殿时不会,现在争储时不会,将来也不会。”

李承乾眼眸低垂:

“皇弟,这句话你记好了,下次别再忘了。

“孤不会杀兄弟。

“包括魏王。”

李明点点头:

“那就谢皇兄不杀之恩了。”

李承乾忽略小兄弟话里带着的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魏王来探望你了吗?”

“泰哥早来过了。”李明道。

和“待字闺中”的李承乾相反,李泰没事儿就坐着小轿子来立政殿向父皇问安。

虽然两人平时有意无意地避着,但在李明遇袭的第二天,李泰还是暂时放下纠葛,主动携礼来探望了。

那肥仔玩虚的那一套最是一绝。

“小心李泰。”

李承乾一字一顿地说。

“我自有判断。”李明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于竞争对手使用的一切话术,李明一概默认放屁。

管他是真是假,管他是善意提醒还是挑拨离间。

李明都有自己的判断。

李承乾一愣,忽然噗嗤笑了,笑得花枝招展。

“皇兄,有话不妨直说。”

“你和他真像。”

说完,起身翩然离去。

他是来干嘛的……李明看着大哥黑蝴蝶似的背影,困惑地挠了挠头。

一缕清香钻进了他的鼻孔,和长孙皇后残留的、让人安宁的气息不太一样。

“李承乾抹了脂粉?他终于踏出这一步了么?”

李明没有多想,起身外出。

和称孤道寡没朋友的老大哥不同,他在外头是有一堆大小伙伴的。

大家约好了在宫里搞个大新闻的。

…………

“你能来看吾,吾很欣慰。

“但隔了这么久才来,吾心不悦。”

在李世民的书房,父子二人一坐一站。

李世民嗓音低沉,但眉眼之中都透着欣喜。

严格说起来,辽东事件之后,父子俩不是完全没有交流。

除了各种公开场合,李承乾多次“偶遇”父皇,而李世民本人也去过几次东宫视察。

只是太子公开主动地来立政殿请安,父子俩能私下里好好谈谈,这还是辽东事件以来的第一次。

“儿臣身体抱恙,疏于问候,还望父皇恕罪。”李承乾彬彬有礼地找了个借口。

这也不全是借口。

在被父皇疏远、以至于太子之位名存实亡以后,李承乾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因为严厉的父皇对他期待太高,从小就被贞观名臣高压教育,身后又一直有李泰撕咬,导致他的受迫害妄想一点也不比李明轻。

太子李承乾一直害怕被废黜。

因为太子这门职业比较特殊,辞退约等于辞世。

如果不能上太极殿,那就下阎王殿。

而现如今,李承乾从小的噩梦几乎成为现实。

父皇的垂青日减,群臣纷纷跳船,连舅舅都放弃了他。

众叛亲离,他这太子离被彻底剥夺储君之位,就差一纸诏书了。

重压之下,李承乾本就不理想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那你这段时日毫无动作,坐视兄弟蚕食你的势力,也是身体不允许?”李世民眼神一厉。

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再度发酵,李承乾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回父皇,是的。”

李世民的眼中满是失望,拍案而起:

“非人主之姿!”

李承乾整个人震了一震。

“你不是害怕被废吗?你不是想要继承吾的大业吗?为什么不主动一点,伸手来取呢!”

李世民破口大骂。

李承乾低着头,无言以对。

“关键时刻,重压之下,你总是自暴自弃!

“当初李泰和你争,你行为怪诞不经。

“现如今多了两个小家伙,你又借口重病!”

李世民气呼呼地背着手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大儿子训斥。

“你看看人李明!

“和你完全相反,用最不利的出身、最微薄的资源,一步一步做出实绩,给自己争取到了最有利的位置!

“而你呢?你看看你,人不人鬼不鬼!

“除了耍阴险的手段,你还做了什么?!”

一番“别人家孩子”的训斥,直接戳到了李承乾的软肋,让他忍不住反驳:

“我没有勾结齐王和张亮,抹黑李明的不是我!”

“吾自有判断。”李世民不假思索地说。

李承乾一个恍惚,嘴角浮起苦笑。

像啊……

这一对父子是真像啊……

“你笑什么?”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

李承乾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克服从小的恐惧,直视父皇的双眼:

“儿臣笑父皇无谋!”

“你……”李世民的暴脾气噌地就上来了。

但感谢另一个更让他生气的儿子的锤炼,以及健康食谱的降血压功效,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冷静地反问:

“你想说什么?”

“请父皇收回成命,停止争储。”李承乾坚定地说。

李世民轻蔑地一呵,摆出了皇帝的威严姿态:

“争不过你的弟弟们,就打起了歪脑筋?

“说说你的理由,若足够雄辩,朕倒也不是不能纳谏如流。”

李承乾陡然激动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李明都遇到了那样恶性的事件,您还想让我们兄弟四个继续搏斗么?非要看到赤果果地自相残杀么?”。

李世民盛气凌人的气势渐渐消退,眼睛幽邃了起来,声音平和道:

“不够雄辩,这不成为理由。”

李承乾两眼闪烁:

“您究竟想达成什么目的?您究竟在想什么?”

“你想知道真正的理由吗?”李世民叹了口气,低沉而和缓地说道:

“辽东之事后,吾思考良多。

“吾是父亲,更是皇帝。你我是父子,更是君臣。

“四方夷狄是虎视眈眈的群狼,大唐本身更是凶狠的狮虎。”

皇家不同百姓之家,在权力的诱惑和压力下,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可谈。

李世民心中颇为悲凉。

但他铁下了心肠,语调越说越高:

“这个帝国,不可由惧怕竞争、无法竞争的无能懦夫执掌。

“否则,对国家、对皇族、对那懦夫本人,都是灭顶之灾!”

李承乾激动地反驳:

“即使您的子孙在竞争中血溅当场?”

李世民也上头了:

“那也是被淘汰的弱者!

“皇权的交接岂是温良恭俭让?”

作为杀完内敌杀外族、杀完外族杀兄弟、一路杀出这个天下的皇帝,李世民完全有资格这么说。

这是在养蛊,他是把我们兄弟四个当蛊虫……李承乾一阵晕眩,虚弱地含糊一句:

“儿臣……知道了。儿臣告退。”

李世民看着儿子一瘸一拐的背影,内心无来由涌起酸楚。

“你等等。”

李承乾立定:

“父皇?”

“你身体不好,可以试试李明给吾开的方子。”李世民柔和了下来。

李承乾微微一怔,恭敬地作揖:

“儿臣遵旨。”

…………

感业寺,李承乾再次前来洗涤心灵。

与出寺的武媚娘擦肩而过。

武媚娘匆匆蒙上面纱,以面见储君之礼,向李承乾的马首低头请安。

李承乾也以面见姨娘之礼,下马步行。

两人相敬如宾,礼法上没有任何不妥。

擦肩而过时,李承乾低声道:

“还不是时候。”

那个男人虽然挑起兄弟的残酷内斗,虽然把他们当成传承帝国的工具。

但他还关心着承乾的身体。

这个权力机器,还是残存着一些舐犊之情的。

你这优柔寡断的假娘们儿……武媚娘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在表面上,她还是非常恭顺的:

“一切皆凭殿下的意思。”

不多说一句。

只要这场权力的游戏还在继续,只要太子仍是第一顺位。

李大郎终究是会按照她的意图,踏出这一步的。

这是利益权衡的必然。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继续吹枕边风,然后等就可以了。

…………

武媚娘离开感业寺所在的禁苑,走玄武门回到后宫时,已是太阳当空的正午时分。

一个人的冷宫她是没兴趣待的,便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立德殿。

她想探探李明遇刺的细节,交流交流经验教训。

杨氏一如往常地在殿门口洗菜,其他姨娘们也在忙前忙后。

唯有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氏,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对镜贴花黄,也不知是在给谁看。

“姐姐,你怎么又在自己干活了,又不是没有宫人帮忙。”

武媚娘有些夸张地扬起了声调。

杨氏擦擦汗,只是笑了笑:

“习惯了。”

武媚娘余光感受到了某人的身影,立刻蹲了下来:

“媚娘我也来帮你吧!”

说着,也不顾杨氏的意见,唐突地把手伸进木盆里,笨拙地洗起菜来。

“恰”在此时,李世民慢悠悠地晃过来了,远远地看着两位妃子互帮互助的和谐场景,嘴角不由得勾勒笑容。

虽然和李承乾“吵”了一架,但他的心情却愈发放松了。

放松到中午都有空溜达到立德殿吃豆腐了。

因为吵架也是一种交流。

父子间把很多话说开了,互相了解对方的想法、解开心结,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比汉武帝和他的戾太子互相憋着生闷气、最后搞出个子辞父啸,那是要强多了。

“李承乾虽然还是有点娘们唧唧的,但总算有了大哥的样子,能够站在兄弟情谊的角度。”

李世民得意地捋着两撇胡子。

李承乾的态度,其实是让他有些惊喜的。

他以前还以为,这个长子是属杜鹃的。

为了保住太子之位,不惜对弟弟们下狠手。

现在看来,李承乾并不愿意真的和兄弟自相残杀啊。

“有没有出息不谈,能有这份孝悌之心,总归是好的。”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后宫和谐李世民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没这么圆满。

(本章完)

180.第177章 肃反委员会在行动

第177章 肃反委员会在行动

就在李世民为和谐太极宫而自鸣得意时。

李明也在筹划着在太极宫搞个大新闻。

他踌躇满志地来到了搞事的秘密基地——

一点也不秘密、反而非常高调地开设在西市繁华地段的、长安报社。

没有人想得到,在这个享誉大唐内外的大喇叭内部,还存在着一个新生的秘密组织——

全唐肃反委员会。

“你们在门口等着就行了。”李明吩咐着身边这一群高调的保镖。

报社里本来就挤,再呼啦啦涌进去一堆甲士,只怕是要井井有条了。

“遵命。”保镖非常配合。

陛下特意交代过,在全是李明“自己人”的场合,就不必步步紧盯了。

李明殿下的手下,是不会在背后捅他刀子的。

…………

“今天人好多啊……”

李明刚踏入拥挤的长安报社,就感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哎呀!”是一个大姑娘的悲鸣。

但是左看右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在看哪里,这边!”

那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李明循声望去,猛然发现,自己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突然出现,那人一直就杵在那里,只是自己没发现。

她是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姑娘,比李明高出许多,长得十分……

平均。

让人过目就忘那种。

这么大个活人我怎么没发现,是因为报社人太多了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撞了人不声不响的?”

那姑娘捂着胸口,哇啦哇啦地嚷开了。

在人来人往的长安报社,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可疑的女人。

也是,经常有热心市民来报社提供新闻素材,大家也许见怪不怪了罢。

“哦……抱歉。”

李明道了声歉,便离开了那陌生女人,走向书房。

没走几步,报社工作人员好像突然察觉到了李明的存在,纷纷向他问好。

“明哥!”

“明爷~”

“李明殿下。”

同志们好啊……李明向忠心耿耿的手下们挥手致意。

“您您您……您就是明爷?!”

那个女声有些颤抖。

李明循声回过头,终于在人满为患的报社之中,再次定位到了那大众脸的姑娘。

人家其实就一直跟在他后面,只是他忽略了。

“叫我明爷……你是来俊臣的手下?”李明寻思着。

那姑娘完全转变了态度,像哈巴狗一样疯狂摇头:

“不对不对!我永远是明爷您的人!”

“别……别在大庭广众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李明不禁捂脸。

…………

进入书房,来俊臣和狄仁杰已经候在那里了。

在他俩的身后,鹄立着一排探子。

男女老幼、高矮胖瘦都有。

“明爷,这些就是为您精挑细选的得力干将,个个都是擅长渗透的好密探。”

来俊臣介绍着,语气中不无自豪。

既然要在宫里搞事,那让李明这个光杆司令自己a上去自然是不现实的。

往宫里安插钉子是基础操作。

这就是今天一大早,李明求着阿爷招聘宫女的原因。

不招新人,哪有机会掺沙子。

九成宫之变的主谋,都把钉子安到禁军队伍和立德殿里了。

他对等反制,安插几个宫女,很合情合理嘛!

只是……

“既然要往宫里塞的是宫女,为什么还有男人?”李明问。

你们也想学我家承乾老哥?

放弃吧,论底子你们远不如他,知道伐啦。

“只要能入宫协助明爷,胯下的不便之物岂是阻碍!”

男探子们眼里一个个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有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慷慨气概。

“那倒也不必如此……”

李明连哄带劝,终于把这群积极性过于高的兄弟们请了出去。

当候选队伍里只剩下女人时,狄仁杰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咦?怎么感觉……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他数着鹄立两侧的女特务们,总觉得数字对不上。

“你说的是不是她?”

李明指了指身后。

那个长相平均、存在感稀薄的姑娘终于入了大家的眼帘。

她嘴角有些抽搐,冷冷地向两位忽略她的领导点头致意:

“我来晚了。”

“哦,原来胡三娘是被明爷挡住了,难怪没发现。”来俊臣随口说道。

不是,她比我高那么多,你们还没看见?

李明感到十分诧异,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激动地转过身子,紧紧握住了胡三娘的手:

“还选什么,就她了!”

存在感这么稀薄,简直是潜入圣体啊!

“诶诶诶?明爷……明爷!”

幸福来得太突然,这位叫胡三娘的探子激动得几乎晕厥过去。

其他备选的女探子们则一脸失望。

她们对进宫当卧底这么积极,并不仅仅是出于对李明殿下的忠诚。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是小资女性才会有的感叹。

而对这些底层出身的探子们来说,住皇宫的、吃皇宫的,还能从皇宫拿钱。

还能近距离瞻仰、服侍李明活菩萨。

这是什么神仙岗位?!

至于什么“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宫”之类的严格规定,和体制内旱涝保收的待遇比起来,还要什么自行车!

所以,刚才有那么多男同胞舍得一身剐,原因也在于此。

“你们走吧。”

来俊臣和狄仁杰向被淘汰的女子们挥挥手,示意可以退下了。

“等等,急着走干什么?”李明叫住了垂头丧气的女探子们。

来、狄二人面面相觑:

“潜入皇宫的人选不是选定了吗?”

“选定的只是主攻手。”李明点着积极性瞬间暴涨的其他女探子们:

“谁说潜入皇宫的只有一个宫女了?

“统统给我进宫!”

敌人都飞龙骑脸了,我多塞几个间谍偷矿怎么了?

…………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动手的日期就定在一个多月以后的端午节,地点在皇宫后宫。

“胡三娘,还有你们几个。都听你听明白了吗?”

李明对那个叫胡三娘的低存在感姑娘,以及其他准备以宫女身份混入皇宫的女探子们,细细道来自己的计划。

按照他的设想,将在一个多月后的端午节上,将内鬼和篡位者正义制裁,一锅端走。

端午是大唐三大节令之一,按惯例,端午当晚,皇家会齐聚后宫往里的北内苑,点亮灯台、贴符辟邪、吃粽子饮菖蒲酒。

在节日庆典之中,目标将以一种“意外”的方式,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对旁人来说是一场意外。

而对心怀不轨者来说,想必刻骨铭心多了。

“她俩的死既是示威,也是示众,算是死得其所了。”

李明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笑意,好像在谈一笔非常合算的生意似的。

“时间还有一个多月,足够准备充分,今年的雨水也很充沛,对我的计划很有助益。”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今天的明爷,好像格外可怕……

“听明白了吗?”李明略略提高了音量。

“是……是!”所有人浑身紧绷。

…………

狄仁杰和来俊臣这对难兄难弟,是互相搀扶着离开密室的。

他俩就像两只炸了毛的小猫,动作僵硬。

他们两人一直呆在长安的温柔乡,并不像尉迟循毓他们那样,陪着李明一起泡在在辽东的尸山血海。

所以,当李明突然迸发出排山倒海的杀意时。

他俩毫无心理准备,只是从心底里感到一股寒意。

“明……明爷居然有这么可怕的一面……”来俊臣还比狄仁杰好点,也不停地打着哆嗦。

年少无知的自己居然还曾经揩过明爷的油,贪墨属于报社的好处费……

在被明爷抓个现行后,居然还敢对他的后续人事安排表示不满……

我真傻,真的……

明爷不是处理不了我,只是懒得和我计较……

来俊臣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感。

从今往后,他是再也不敢钻李明的空子了。

而狄仁杰更是面色苍白。

他以前觉得,喜欢审讯、折磨犯人的来俊臣是个变态。

现在才发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哥才是真变态啊!

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一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狄仁杰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

接下来的时日,南方的降雨带北移到了关中地区,阴雨连绵。

在温暖湿润的唐朝时期,长安竟有了烟雨江南的意境。

“殿下,请接受检查。”

宫门守卫拦住了了某位到处乱窜的节度使。

“哎呀我能带什么凶器,快快放我进去,我没带伞!万一我被淋感冒了,你就等着发配沙州打突厥吧!”

李明在门外嚷嚷着。

守卫早就习惯这个小无赖的无赖行径了,熟门熟路地给他撑伞,但该搜的身可一点也不敢忽略。

在连续发生多起针对皇族的恶性事件之后,宫禁如果还敢打马虎眼,那就等着陛下正义的制裁吧。

“这是什么?”

新任看门将军从李明的怀里,搜出了一个小布袋。

李明陡然激动:

“还给我!还给我!”

“这是什么?”看门将军满脸严肃地说:

“陛下有令,不可夹带危险物品进宫。”

“这不是危险物品!快还我!不然我投诉你们领导!”李明张牙舞爪。

看门将军当然不会搭理他,道了句“失礼”,便掂了掂这个布袋。

有点份量,能摸出颗粒感。

是毒包?还是……

“哎哎哎别乱动!出事了你们负责!”李明愈发情绪不稳定。

将军把他的话完全当耳旁风,谨慎地把布包抬到眼前,既紧张又兴奋,缓缓揭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条条肥胖、有细竹竿那么粗的蛴螬巨虫,一看就嘎嘣脆鸡肉味。

将军嘴角一抽,隔着薄薄的布袋,感受着这些蛋白质含量是牛肉十倍的玩意儿在他的手心蠕动着。

鸡皮疙瘩从手心出发、顺着手臂,一直在他心里炸裂。

手一抖,差点把这些巨虫撒翻了。

一旁的卫兵肃然起敬,自觉地后退半步,坚决划清界限。

李明在一旁偷笑,立刻板起面孔,严肃地说:

“哎哎小心!把它们弄死了你负责!”

“殿下,这是……”

将军忍着炸裂的头皮,把这布包重新包上,拈着两根手指,风骚地把这包虫子还给了李明。

他的两位五姑娘不干净了……

“这是宫中的秘密,本来不应与你们说道的。”

李明神秘兮兮地说:

“魏王就爱吃这虫子,我给他带的。”

歪日,你们皇族的怪癖真吉尔怪……守卫们肃然起敬,纷纷表示誓死保守这个秘密,目送李明殿下揣着这包虫子进了宫。

李明打着从守卫那里白嫖来的油纸伞,踩着水洼,看着宫里的宦官宫女们忙前忙后。

经大司空长孙无忌、以及尚书右仆射萧瑀的特意提点,内侍省加紧了宫中的布置工作,喜迎端午佳节

内侍省很是无辜,并不知道那两个重臣在发什么神经,怎么突然关心起了宫里的这点鸡毛蒜皮。

这不还有一个多月么?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陛下为了不拂那俩心腹重臣的面子,特意下了敕令,让他们抓紧时间修缮布置云云。

鸡毛当令箭,太监老哥也不敢喷回去,只能压力山大地筹备起来。

“加油吧。”

李明对着忙忙碌碌的宫人们喃喃道,打着伞,一路穿过永巷,回到了立德殿。

时间还早,女眷都揣着袖子在屋檐下看雨。

看见小主人来了,都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唯独那个王姨娘,假装没看见李明,高抬着脑袋,鼻孔冲着他。

李明也不理她,径直进了屋。

杨氏闲不下来,正在借光在缝补衣服,两个新来的宫女在帮她扫地折被子。

“回来啦?后厨有刚做的甜馒头,让宫女姐姐替你拿。”

杨氏头也不抬地说道。

立德殿添了几位多才多艺的宫女以后,点心吃食就丰富了起来。

分配宫女时,杨氏其实是拒绝的。

但当陛下告诉她,这是李明的一片孝心时,她便接受了。

李明这厮是标准的直男思维,不会、也不需要整这些仪式感的东西表什么“孝心”。

所以,这小家伙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当然,他不说,她也不问。

“好咧。”

李明自然而然地摸进了后厨。

厨房里好像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胡三娘?”李明轻声呼唤。

“殿下。”

胡三娘突然现形,吓了李明一跳。

当然,她其实一直都杵在蒸笼旁边,只是李明没注意到她。

“货到了。”李明压低声音,将布兜递了过去。

胡三娘紧张地咽了口水,坚定地接过,将这团蠕动的蛋白质揣进了自己怀里。

底层穷人出身的她,对虫子没那么矫情。

“准备好了吗?”李明问。

胡三娘点头:“准备好了。”

李明便捡起一个烫金盘子,往地上用力一丢。

啪!

一声脆响,瓷盘摔得粉碎。

“你这没用的东西!”

李明大声咆哮,仿佛真的暴怒了。

胡三娘低着头站在一边。

她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只要杵在那里,就没人会特意把挑剔的眼光往她身上瞟。

“发生了什么?”杨氏急忙跑了进来。

李明怒发冲冠,眼里含泪:

“这没用的宫女把阿娘最喜爱的盘子摔碎了!

“把她赶出立德殿,罚她去干重活!滚去内苑修灯台!”

…………

阴雨纷纷。

胡三娘名正言顺地来到了即将举办端午盛会的后宫内苑。

面对海池边高耸的端午灯台,她掂了掂怀里的布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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