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娘亲

提起苗氏,祝余打从回到朔国以后,心里面还是第一次浮出几分暖意。

虽然说,依着庞玉珍定下的规矩,庶女们都被聚在一个院子里住,平时也是不可以和自己的生母呆在一处的,再加上苗氏的性子本身就是软弱甚至有点窝囊的类型,平日里母女两个也没有太多机会相处,以至于苗氏从头到尾都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女儿究竟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一直到祝余出嫁,都没有察觉出异样来。

但是这个苗氏依旧在那几年当中,想方设法的对祝余好。

庞玉珍之前在府里请了女先生来教祝凝读书,还专门请了绣娘来教女红那些。

虽然说她平日里对这些庶女并不理会,但是毕竟是朔王的女儿,以后若是许配人家的时候,目不识丁、手比脚笨,终究是要丢朔王府的脸面,也会让人在背后议论她这个嫡母心胸狭窄,对家中庶女不好好抚养。

基于这种考量,其他与祝凝年纪相仿的庶女便也需要一同跟着学识字和女红。

识字读书这些祝余还挺乐意的,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她需要做的就是懂得隐藏实力,别一下子把祝凝的风头压得死死的,就够了,因为和女先生混熟了,还能从她那里借点话本之类的东西解解闷儿。

但是一到女红上,她可就头疼了。

坐在那里绣花,不光那针又小线又细,绣起东西来针脚还要又匀又密,一个小小的花样要低着头来来回回绣不知道多少针。

如果只是针尖扎破手指头什么的,她倒也不是不能坚持,最难熬的是低着头那么久,脖子又酸又痛,难受的不得了。

苗氏不知怎么打听到了祝余女红这边总是表现得不大令人满意,没少因为这个被庞玉珍和祝凝奚落,于是时不时就偷偷绣几个简单的花样,叫丫鬟私下里送去给祝余,以便拿给女红师傅,算是有个交代。

之后她也听说了祝余平时喜欢看些杂书,也会偷偷想方设法帮她从外面弄几本回来。

尽管苗氏识字不多,托人买回来的书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并不都是祝余感兴趣的,但是这份关心和惦记,仍旧让她感觉到十分温暖。

当然了,苗氏如果说对祝余这个女儿有什么期许,那就只有一条——不要太出挑,抢了庞玉珍宝贝女儿祝凝的风头,毕竟这样的话,会让她们母女两个的日子都变得不大好过。

祝余奉旨出嫁前,庞玉珍估计也觉得祝余这回算是有去无回,也不拦着苗氏和女儿见面,苗氏就结结实实陪了祝余好几天,大部分时候什么话也不说,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她,或者拉着她的手,不一会儿眼泪就落了下来。

到送嫁那天,苗氏只能站在王府的人群里,甚至没资格凑到最前面,祝余上轿前看了她一眼,见她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好像烂桃儿一样,几乎只剩下一条缝。

当初身不由己地给人做妾,唯一称得上是自己人,能说几句体己话的就只有那么一个女儿,还被一纸诏书嫁到了锦国去,从此以后是死是活恐怕就再没有音讯。

庞玉珍心疼自己的女儿,可以让祝成从其他庶女当中随便挑一个嫁过去,苗氏却没有这样的面子和能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至亲的人被这样送走。

光是想一想这一点,祝余也觉得有些心酸,脸上也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些伤感。

想当初,睁开眼,一切都那么的陌生,不得不小心翼翼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苗氏给她的那种娘亲的关怀与默默呵护,是让她能够平稳度过的关键。

陆卿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开口对祝余说:“明日严道心去给朔王妃和你娘诊脉,你也一同去吧,还用之前在司徒敬大营里的法子,你父亲不说,她们认不出你来的。”

祝余想了想,她的确想看看苗氏过得好不好,便答应了。

过去苗氏懦弱,自己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们两个人谁也帮不了对方太多。

这一次不一样了。

过去对自己好的人,祝余也希望能够做她的依仗。

严道心挑眉看看陆卿,又看看祝余,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行了,那就这么定了吧!

明天早上你们俩都跟我过去,保证给祝余的娘好好诊脉!

赶了这么久的路,今晚总算能在正经床上睡个正经觉了,你们有什么事儿回房聊去,我就不陪你们了!”

说罢,他起身径直走掉,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有些坚硬的四肢,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祝余说:“哦,对了,别忘了给这老小子换药!”

严道心走后,祝余和陆卿也回了栗园的主屋。

朔王府的管事知道祝余的身份,估计是受了祝成的指派,亲自带着几个王府里出了名嘴巴严实的老仆人在那里候着,随时准备应付祝余他们的吩咐,生怕把祝余从锦国悄悄回来了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祝余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一点,接下来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走漏风声对他们也更有利。

不过既然今时不同往日,她从朔王府里不被人在意的庶女小透明,摇身一变成了祝成都得给几分面子的大锦从一品王妃,那跟这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管事也就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

于是她直接开口吩咐管事,让他额外再多拿几床褥子过来,把主屋那硬邦邦的大床铺得软软的,再拿两只软枕。

逍遥王府里用的都是上好的软枕,这让她喜欢极了,再重新回到朔王府里,面对着偏院的硬枕头,实在是用不了一点。

那管事过去也是不把祝余放在眼里的,对于府中那几个庶女秉承着的恭敬而敷衍,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

庶出的二小姐不仅变成了逍遥王妃,他是亲眼看到祝成如何特意留下来与他们一道用饭,又私下里谈了很久,要不是王妃叫人来找,都没有想走的意思。

于是他忙不迭差人去,按照祝余的要求,特意抱了几床上好的蚕丝被褥过来帮他们铺好,又送了洁面的热水过来,就连水盆里都特意洒了一把香喷喷的花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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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0章 毒鸡汤

把恭恭敬敬的管事打发下去,祝余褪了外袍,用香喷喷的温水洗了脸,坐在铺得软软的床榻上,满足地缓缓吁出一口气,又指挥着陆卿也洗了脸和手,翻出之前那瓶药膏,招呼陆卿过来坐在自己旁边。

这回陆卿不用她开口,主动便脱掉了中衣,背对着她坐下。

祝余除去原本的布巾,借着屋子里明亮的油灯光线查看了一下伤口的情况,见那伤口比前几日又愈合得好了很多,这让她松了一口气,赶忙动手,清理干净之前残留的药膏之后,又涂上新的。

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那新鲜的疤痕上面,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少许,她想了想,轻轻涂在了旁边一道狰狞的旧疤痕上面,动作轻柔地揉着,希望那药膏能够被伤疤吸收进去。

陆卿感受到了她的动作,轻声笑了:“那几道疤已经十多年,想要抚平它们,严道心的能耐可不够,那得叫天上的神仙把它们变走。”

“十几年了?!”祝余有些吃惊。

她本来还猜测,那些疤痕是不是他在山青观习武的时候留下的,又觉得习武而已,不至于搞得这么严重。

后来严道心说陆卿曾经留符文符箓在观中替他抄经,他自己随严道心外出历练,祝余又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在那期间,两个人曾经遇到过什么惊险。

结果没有想到,竟然是十几年前留下的?

十几年前……

“你还在宫中的时候?”她手指揉搓涂抹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面有了答案。

说完之后,祝余就后悔了。

之前涉及到身上的疤痕,陆卿总是会突然岔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摆明了是不大想提起的。

“陆嶂的母妃。”短暂的沉默后,陆卿忽然意料之外地开口说,“我背上的疤都是拜她所赐。”

“赵贵妃?”祝余皱起眉头,陆卿愿意同自己说这些是她没有想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说这些狰狞伤疤是赵弼的女儿造成的,她却没有半点诧异。

“嗯。”陆卿说起这一段陈年往事,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上的波澜,淡淡道,“我之前同你说过吧,小时候,我本是被养在王皇后身边的。

王皇后原本就身子弱,后来又有了陆朝,圣上心疼发妻,舍不得她受累,便将我交给宫中其他嫔妃轮流照顾。

因为有个老乳母跟着,平日里也并不需要那些嫔妃亲自过问什么,本也是相安无事,在每个嫔妃的宫中逐个半载,就再换一处,都是那个老乳母跟随照顾。

直到后来,轮到了我住到赵贵妃宫里去,没过多久,一日我正在午睡,忽然从外面冲进来几个宫人,将我从床上拖下来,拉到院子当中。

我当时迷迷糊糊被吓了一跳,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就见又有几个人冲进房中去,不一会儿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死狗走了出来。”

祝余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赵贵妃真不愧是宫中的女人,这么烂俗的手段用得那么驾轻就熟。

陆卿此时刚好转过身来,看到她那个不加掩饰的白眼,垂目而笑,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瓷瓶,捉着她的手,用祝余的手指沾了沾里面的药膏,往自己胸前的伤疤上面涂。

祝余前几次帮他涂药膏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被他这么捉着手指,反倒有些不自在。

刚要把手抽出来,就听陆卿继续说道:“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赵贵妃就带着几个宫女出来,看到地上的死狗,一口咬定那条死狗是她平日最宠爱的那一只,是我故意把狗藏到自己房里还给弄死了。”

祝余抽出手的动作因此一顿,赶忙问:“后来呢?”

“后来她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叫几个宫人将我按在地上打。”陆卿的手紧了紧,“我当时吓坏了,甚至都记不清她究竟令人用什么东西打的我,只记得那种皮开肉绽的疼痛。

老乳母在一旁苦苦哀求,说我一直在房中,从来没有出去过,更没有碰过赵贵妃的爱犬,赵贵妃让老乳母再仔细想想清楚,老乳母坚持原来的说法。

之后她就被人拖了下去,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祝余一句咒骂含在嘴里,说不出口,又咽不下去,只能咬紧了牙,鼓着腮帮子,以表愤怒:“后来呢?”

“后来我被打得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就被丢在房中,每日只有一个宫女过来送碗稀稀的羹汤,其余就无他人过问。

我发了几天的高烧,几乎快要死过去,不过后来倒也命大,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烧也退了,虽然十分虚弱,却也算是扛了过来。”

“圣上他……不知情?”祝余有些狐疑地问。

“他大概是确不知情的。”陆卿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怀疑,“赵贵妃当年在宫中风头无两,她所住的那个宫中更是密不透风,全都是她的自己人,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情,绝不会有人出去通风报信。

恰逢当时王皇后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圣上那段时间除了上朝之前,几乎不去任何嫔妃宫中,只要有空便会去守着王皇后。

或许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一个特殊的时候,赵贵妃才会那般有恃无恐。”

祝余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的确说得通。

同时,她又觉得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过去,算算看,陆卿似乎应该就是在那之后不知多久便被送去了山青观:“那后来呢?”

“后来我眼看着就要痊愈,只是因为这一劫而瘦弱至极,”陆卿拿起一旁中衣的衣角擦了擦祝余手指尖残留的药膏,“一日那个每日送羹汤的宫女忽然端了一碗鸡汤过来,说是特意炖给我补身子的,不由分说便往我嘴里灌。

我当时太虚弱,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一碗鸡汤估摸着一半进了肚子,一半撒在外面。”

祝余没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我都不用猜,之前你提过曾经中毒过,所以必定是喝完那碗鸡汤,你差一点又死一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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