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道：“那你知道他就是来混工资的，你还把他带上门来？你不知道我们还欠债2000啊？”

林母道：“你如今不是挺有主见么。我拦了他们也不会死心，干脆让她们娘俩自己过来被你当面回绝。这样就不会一次、二次的来纠缠我了。等会儿，不说他们的事了。你俩要换一样生意，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啊？”

林嫣苦笑，“这哪是我们主动要换啊？是人家手工合作社不肯再分大栅栏的摊位给我们了。借不到天安门广场巨大的客流量，做别的生意都难。”

“那你姑父那里.”

林嫣摊手，“第一次，说是如果卖不掉，明澈就把凉鞋载回老家去卖。后来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肯定就有人反应过来，知道东西好卖了啊。有利可图的事儿，哪还能轮到我们？姑父也不是领导。这两个来钱的生意不是我们不做的，是没有条件做了！”

家里没关系，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没有捷径可以走！

不过明澈说得没错。人家王德显的爷爷在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的时候，他俩的爷爷在干啥？就连淮海战役推着小推车支前都没他们。

所以如今，凭什么跟人家比家庭背景？

祖上靠不上，那就只有自己努力。让颜颜以后能有个好一点的平台，不至于又要一切从头来过。人嘛，就是要靠一代一代向上托举的。

林母道：“我听说人家西单那些卖喇叭裤、蝙蝠衫的老赚钱了。”

虽然也是倒买倒卖，但好歹比你们收废品好多了啊。

林嫣道：“那都是去南方拿的货。一路的辛苦，譬如说挤得要命、没买到坐票得蜷在别人的座位下这些咱们先不说。关键南方如今混乱得很，沿途好多拦路抢劫的！就是火车上，都有人扒上来打劫。明澈有个堂哥，开大货车的。那十年都很来钱！但是，他这个月准备进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说是不敢再往南方去了，怕有去无回！妈你不要只看到那些人赚钱，去进货出事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林母皱皱眉头。听女儿这么一说，她想起好像是听说有人的货被抢了，或者去南方被骗了。那不安全确实不能去。

“那、那你们也不能收废品啊，说出去多不好听。你们好歹是两个大学生。还有，雇人真的没事么？有人去告的话，会不会把你们大学生身份都戳脱？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林嫣道：“明澈说已经有人开厂卖傻子瓜子，挣了上百万了。人家都没事，能抓到我们小打小闹的头上？我们这个生意目前一点都不起眼的。再说了，就三个人！我们还帮街道办解决了三个就业人口呢。”

她如今对方明澈那是相当信服的。而且，明澈说如今他们也不过是占个先发优势。

回头要是那些什么同乡、乡党啊抱团，搞不好还要排挤人、更不会再让新人进这个生意圈子了。到时候收废品也不是想收就能收的。

她当时很惊讶，收废品这种生意还能有人抱团想搞垄断啊？明澈说有利益驱使，怎么不可能？

可别看不起收废品，认为这行被人嫌弃就没有抱团的了。那人丐帮还是天下第一大帮呢。

（前两个月，方明峰从广州买了一套盗版的《射雕英雄传》。这次回来又要坐三天火车，方明澈给人借走了在火车上看。他看过后，林嫣也跟着看了。所以丐帮什么的，很清楚）

林母听了女儿的话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林嫣没再说什么，说不通的。反正老人没法子阻拦就好。

其实她没看出收废品的巨大利润，但她信得过明澈的眼光。他一开始说要摆茶摊的时候，谁能想到两分钱一碗的大碗茶，竟然会这么赚钱啊？

而且，高老师出去奔波了几次，找收购的下家。回来也变得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这分明就是看破了其中端倪。

明澈是聪明人，高老师也是聪明人。她相信他们选的这个行业。

另外，她自己也看出来了，顺带收购蔬菜、鸡蛋进城卖，应该挺有钱途。这个差价作为买菜做饭的女人，她心头是有数的。

“妈，一会儿你吃了午饭再走吧。”

林母摇头，“不成，你爸和你弟要下班回家吃午饭的。唉，我还没来得及去买菜呢。你舅娘突然跑来。哼，我的工作都是提前退休让林怿接班的。他们家想得还真好！”

林母出去准备坐公交车回家了。弟妹突然跑来，把她上午的计划都打乱了。

林嫣便跑去崔嫂子那里分了肉跟菜，再分了一半给她妈。

“妈，这些你拿回去做。”

林母惊讶，“你这哪来的？我拿钱给你吧。”

“那边小饭馆从黑市买的。你拿回去吃就是了，不用给我钱。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不用送、不用送。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赶紧回去把颜颜看好才是真的。”

林嫣道：“好，这就回。走开一会儿没事，周围邻居都会帮忙看着的。对了，我的情况是你给舅娘说的？”

“那哪能呢？就是之前你小姨说你不听她的话，错过了好姻缘。我反驳说你和明澈如今过得很好。可能是从她那里泄露的消息。”

“以后逢人但说三分话吧。”

“嗯。”林母拎着肉跟菜回去了。

路上或者大杂院有人问起这个点在哪买的肉。她就乐呵呵告诉人，“刚去了一趟姑娘家里。她拿给我的！”

林嫣回到家，还是准备先洗被单再做饭。这会儿做午饭还有点早。

颜颜坐那儿喝着茶水、吃着鸡蛋糕。小姑娘还拿了两个鸡蛋糕过去请古爷爷吃。

林嫣道：“吃，不用客气！他们家以前拿了你姥姥、姥爷好多东西和钱的。”

她今天挺高兴的，她妈终于不当奉献型的大姐了啊！嗯，也不当奉献型的妈妈了。

当然，这个奉献只是为家里男丁奉献。还想拉着她一起奉献！

虽然是现实条件不允许，但总算迈出第一步了。

林嫣看看颜颜，她以后生了儿子，也不能当偏心的妈！更不会挖自己的小家庭贴补林怿。

从她姥姥到她妈，简直是一脉相承。她以前也被忽悠得不行，以后再不能把这套传到颜颜身上去。

下乡，其实也狠狠的教育了她啊！并不是她不帮衬家里男丁，就是自私自利。

哼，她在乡下的时候，她舅舅、舅娘给她寄给一两粮票么？如今凭什么想来吸她的血？一句‘你是姐姐，你就该管’可忽悠不到她了。

那会儿堂姑心疼她，倒是给她寄过粮票和东西。

她妈这里对舅舅，毕竟姥姥、姥爷当年临终遗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而且她妈自家还有儿子呢！

至于她妈对林怿，她爸把经济大权接管了，每个月给生活费。

而且韩家真的太贪得无厌了，得寸进尺。她妈也被搞烦了。

估计还有那辆女式自行车的功劳。她回去复婚期间，她妈骑了一段时间那辆女式自行车，很喜欢。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东西，却要攒钱给别人买，心头到底还是意难平。而且人家还不只要一辆自行车。

另外，她能考上大专，她妈对高中毕业生的韩梅可不是觉得就不算什么了么。

原本林家姐弟都只是初中生，高中生显得还挺金贵。但她只读了初中，今天都在明澈帮助下考上大专了。那读了高中还考不上大学的韩梅，自然就贬值了。

林母回到家，放下肉和菜，开始做饭。她路上耽搁了一个小时，这会儿就该做午饭了。

过了会儿，她从窗口看到和她说西单那边喇叭裤、蝙蝠衫挣钱的邻居走过来了。便叫住她，说了林嫣讲的情况。

邻居道：“想赚钱肯定有风险啊！没风险还那么赚钱，那还不知道多少人涌去南方呢。对了，你女儿、女婿这回是做什么生意嘛？”

说到这个，林母有些讪讪的。但邻居都知道她今天带着弟妹和侄儿找阿嫣去了。要再说自己不清楚，说不过去。

只好道：“收废品。”

“啊？”邻居一脸的震惊。

之前开茶摊，那好歹是在天安门广场上。后来被迁到旁边的大栅栏，也还是首都说得上的好地方。这收废品算是做生意里最低层次的了吧？

林母道：“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就和几个回城知青合伙。那又安全、又来钱的生意，不好找啊。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哪轮得上？”

她肯定不会在外头说女儿、女婿是雇佣了三个回城知青，自己不亲自动手。那不是送把柄给人么。

邻居道：“那倒是。”

话是这么说，眼中却闪烁着幸灾乐祸。林嫣之前又是骑新买的女式自行车，又是名下有了房子。据说考大专也上线了。俨然大杂院第一人一般！

结果现在，也就是个收废品的啊。

中午林怿和林父下班回来，看到有肉都有些惊喜。

昨天才吃了肉，按说还要过几天才能轮到的。他们家一个星期就吃两回肉。

每个人供应的肉票有限，去黑市买不但需要偷偷摸摸的、还要加价。所以一直都是这样的节奏。这已经是首都的双职工家庭，不错的人家了。谁家还能天天吃肉啊？

林怿道：“妈，今天有啥事啊？”

林母道：“你们舅娘带着启明来了。”

林怿本来伸手就要去抓一根肉丝来吃的，听了这话惊讶的道：“你可千万别说是舅娘买来的啊！”

舅舅、舅娘只有来家里拿的，可从来没送过东西来。

林母道：“你舅娘想让启明去帮你姐姐、姐夫干活。我就带她们过去找了你姐。这肉是你姐给的。”

说着伸手拍了一下儿子的手，“去洗手，拿碗筷。颜颜都不会干用手抓菜吃了。”

林怿悻悻地收回手，“哦，肉是我姐给的啊。那就说得过去了。不过，真收下了启明啊？他比我还懒。”

林父道：“难得你还知道自己很懒。不过，启明确实不是做事的料。你带过去，不是为难阿嫣么！”

林母道：“为难她什么啊？她当场就回绝了。说没有坐办公室的位置，连办公室都没有。”

“那有什么位置？”林怿进去拿了三副碗筷出来，又转身添饭。

林母道：“有收废品的位置。他们啊，这一次搞得神神秘秘的，结果是开了一个废品回收站。”

林父蹙眉，“这个赚钱？”

女婿的眼光他已经领教过了。摆茶摊几个月，房子都买了。别人要存十年的钱，他半年就挣到手。

林母道：“你就想到赚不赚钱么？关键是他们还雇佣了三个回城知青。之前摆茶摊，主要还是他们两个人自己。这回头要被人说他们剥削的啊。”

“肯定得雇人啊，他们九月就开学了。”林怿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雇工问题，多严重啊！”

林父想了想道：“现在凡事没那么上纲上线了。我听说安徽小岗村今年的收成应该会相当的不错。再过些天秋收了，搞不好还要推广到其他地区。”

他在工作，在厂里听到的消息肯定比作为家庭主妇的林母要快一些。而且男的，天生比女的对时事政治要关注几分。他也慢慢察觉到社会上的一些变化了。

包产到户，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在雇工之下的。这都涉及到所有制问题了。如今不是也没事！

而且如今回城知青的工作安置，依然是老大难。国家都让下头想一切能想的办法了。当下请三个找不到工作的回城知青干活，应该不是多严重的事。

林母震惊道：“这都能推广？”

林父左右看看，然后小声道：“我听说，1978年底，有个大事情就启动了。领导开了个会，成立了复查小组，奔赴各地调查。如今只不过还没有形成最后决议、也还没公之于众而已。咱们厂里不是也有被那位大领导的事连累的老技术员么。听说有希望回来了。”

林母疑惑地道：“那这事儿，没我想的严重？”

林父道：“反正小方做什么，又不会听我们的。他怎么说马上要是大学生了，应该比我们看得远吧。他摆茶摊的时候，我是真觉得他不靠谱。但现在回头去看，他是比别人快了一步。”

林怿对那十年的记忆不深，没太多感觉。能挣到钱就行啊！能挣到钱就可以解决生活中绝大多数的问题。这是他的切身体会！

他要是能像姐夫那么挣钱，韩家至于看不上他么？

当晚方明澈收摊回来，林嫣正在收床单、被套。已经晒干了！

她说起早上舅娘带着表弟过来，想要个坐办公室的活儿的事。

方明澈笑了一下，“怕是还要求工资不能低吧？”

“我哪能给她们机会提工资啊？直接回绝了。同时告诉朱启明，我们是收废品的，让他自己知难而退。我现在最讨厌这种占便宜、还一副理所当然样子的人了。”

方明澈自己看好的时间是开张时间是8:08。所以第二天比平时又提前了一些起床。七点刚过，众人就出发了。以后上班的时间准备定在8:30——12:30，14:00——18:00。包中午、晚上两顿饭！

刚开始就36块钱一个月，这也是当下工人的人均工资。当然，如果把广大农民也算进来，就没这个数了。

今天两辆三轮车由方明澈和刘青峰骑。方明澈骑的是平日出摊的那辆。他安排刘青峰骑的则是新买的。

因为大杂院那个把三轮车五块钱一个月租出来的邻居早就说过，他的车不租给他们收废品。

所以赶着开张前，方明澈只能托老崔在黑市搞了一张票，然后又买了一辆。至此，他的投入确实已经上千。

一早看到朱大海来了、表情温驯了许多，方明澈没多说什么。只道：“青峰骑三轮车吧，大海你和耿山一辆车。”

前头几天，耿山主要是捡瓦、修灶台、窗户之类的技术活儿。干得最卖力的还是刘青峰。

队伍再小，也得赏罚分明。

八月就算了，如果他能当好这个小头目，九月就给他涨一点工资。

那三人互相看了看。之前骑这辆三轮车的一直都是朱大海。

当然，耿山和刘青峰都是会骑的。招人的时候就说了，这是必要条件。毕竟以后不管是骑车沿街收废品，还是骑车去送货，都需要会骑三轮车。

林嫣骑自己的女式车。另外一辆自行车还是古大爷的。今天去是耿山载朱大海，回来两人再换就是了。

准确的说车其实是古之光的。古大爷一直是借给他们在用。方明澈说要不像三轮车一样给点租金？

古大爷说他不缺那仨瓜俩枣，一个月才三五块钱。以后还是有什么事，让方明澈给他出出主意就行。

另外，高老师这个编外人员也找人借了一辆自行车，准备一起过去。

颜颜依然坐她爸爸的车，两手抓着爸爸的衬衣下摆。

方明澈看人齐了，“好，我们出发。八点以前就得到。”

大伙儿一路风风火火的，就连颜颜都格外开心。家里又有挣钱钱的生意了嘛。

今天茶摊是压根就没有摆。如果是茶馆，那还要担心开一天、关一天，得罪熟客。但广场上的游客，那是天天换人的。一天而已，20块钱就舍了。

七点五十，众人按计划抵达。

魏嫂子已经过来把开水烧上了。就用那炊壶烧的，也是放了粗茶梗倒出来晾着。

大家骑了一路，到了先喝杯茶水歇口气。

等喝过，方明澈道：“青峰，你带着他们把对联、横幅贴一下。”

刘青峰这会儿才确认，以后他是小头目了。当然，方老师要的不是自己不干活、把活儿都安排给别人的小头目。

如今人少，谁都脱离不了劳动的。他们六个人，有三个都是准大学生。九月就要开学。

真正留在这里干活的，就三个。这肯定都得干！方老师自己收摊再过来，也在干活呢。

“好的。耿山，你去借梯子，再讨点米汤。”

第一次的梯子就是耿山借的，后来又还和借了几回。他和那家人最熟。

耿山答应着就去了，米汤是讨回来粘对联的。

朱大海有些讪讪的，但其他人都没有注意看他。他这才稍微自在些！

高老师也是听方明澈说了他的表现。

方明澈当时道：“我这儿是个体户。不是国营或者集体的厂子，还容得人摸鱼打混的。成年人了，有情绪自己克服！”

他一路遇上那么多事，不也得自己情绪自洽么。

耿山很快借到东西回来，实则他两天前就和那家人说了。米汤也是人家特地留的，晚上还是放在凉水里。这样才能保证过夜不会馊掉。

一般人家都是中午、晚上吃米饭。早上通常不做饭的。

那几人自然挺上心的，毕竟可以卖蔬菜和鸡蛋给这里。以后天天开火呢！这会儿还帮忙端着米汤过来，顺便看看他们开业的热闹。

刘青峰很快进入角色，安排朱大海爬上去贴，他在下头看着。朱大海老实爬上去干活了。

刘青峰看能招呼得动，感觉也不错。这样就把基调定下来了。

耿山则进去把鞭炮拿了出来挂上，8:08要准时点燃。

高老师才刚喘匀了气儿。他平常很少骑自行车，骑也不会骑这么快。

方明澈鄙视他，“百无一用是书生！”

“说得好像离你不是书生似的。”

“我是有用的书生。”

林嫣看看手表，“到点了——”

耿山把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跑过来看热闹的小孩子便多了起来。

林嫣拿着一袋硬糖给他们一人发一颗，“有用完的牙膏皮也可以拿过来。”

“我们不刷牙的。就漱个口就好，还费钱买什么牙膏啊？”

不过还好，鞭炮刚放了一会儿，就有拾荒者用背篼背着自己攒了几天的废品过来了。还不少人呢，都是之前来过这边的。

刘青峰麻利的把人招呼过去，“纸皮放到这磅秤上吧。”

纸皮占地方，用杆秤不是太好称重。就干脆都用磅秤称吧。他称了记下来，旁边的林嫣则负责拨算盘算账，把钱给人。

她一边拨一边报数，单价*重量，总价多少。之前特地换了些分币，纸币、硬币都有。这就方便给钱了。四舍五入是不可能的。

舍，对方肯定不干；入，他们也承担不起。一个入几分，但他们面对是很多个拾荒者。而且是长期生意。

所以就是多少，就付多少。这样最公道，不容易闹矛盾。

再有其他人没有纸皮就破铜烂铁的，就过去朱大海用杆秤称。称了报数给林嫣，她再算钱。

本来就一笔一笔都要记录的，这也不至于多一道手续。

耿山则负责把废品分门别类，用一个他自己做的小推车拉到后面那一进去处理。后头宽敞，如果需要晾晒也比较方便。

如果过秤前，纸皮等上头糊的泥巴这些多的，都是要求弄干净再称的。

高老师对方明澈道：“不错，开门红啊！”

“应该是之前看过你的宣传单的。”

这一波一二十号拾荒者攒的废品收了，后面来的人就少了。

方明澈现场用毛笔在硬纸皮上，放大写了各类废品价格，废品站地址。

“这外头留刘青峰一个人就行。耿山你骑着三轮车、带着杆秤，把硬纸皮用木杆竖着夹在车厢上方，出去在方圆三里的范围转悠一趟。朱大海你去后面进一步处理废品。”

等人都办事去了，林嫣小小声的，不无担心的对方明澈道：“这也不像广场上的生意，源源不断的。这么下去，能成么？”今天光人力成本也十来块呢。

“这个得养人气。回头远近拾荒者知道咱们比收购站多两分钱的收购价，来送货的就会开始多起来。”

其实关键还不是送货的拾荒者的多寡。

而且，如今其实还没到八零年代工业大发展的时期。能拾到的废品本来就少。但没法等到那时候才开业了。

一来就是回头被某地乡党抱团占据了，更不可能挤进这个行当。

二来如今多少也能挣一点，就不等着了。趁着房租、人力成本都便宜，就开张了。

至于倒卖蔬菜和鸡蛋等，他之前就想过了。既然阿嫣自己想到了，就没再提。

“你不是要收蔬菜和鸡蛋么？也挂个牌子出去吧。”

林嫣点头，“好。”

她出去，村里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拎着空瓶子过来卖了。比拿到收购站还贵一点，那自然是就在这里卖了。

这些人听林嫣说了鸡蛋的事，也纷纷表示自家也有。这就回去拿！

魏嫂子一看，要大量收啊？她走出去想问个清楚。

林嫣道：“嗯，是要大量收的。夏大叔帮我编了几个装蔬菜的框，你找些放鸡蛋的谷草那些。咱们向村民收鸡蛋。”

“蔬菜也收么？”

“收，不过下午快走的时候再收蔬菜。这会儿摘下来，会变老的。嗯，魏嫂子，这是额外的活儿。你帮着我弄，一天给你加五毛钱。回头九月份我开学了，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你。收东西，付钱都交给你。”

魏嫂子立即就高兴起来，“林老师，你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当下，倒是林嫣收鸡蛋的生意更好些。毕竟如今农村是家家户户都在养鸡。至少都能拿出十个、二十个的。

魏嫂子把一个个矮矮的竹筐里垫上谷草，鸡蛋一个一个的码放到里头。装满一筐就端进去搁在阴凉的地方。不能让太阳直射，那样容易放过。

不过好在，送废品的拾荒者或者村民还是陆陆续续都有来。

刘青峰道：“方老师，我也骑个三轮车出去附近转悠吧。刚耿山往西边走的，我往东边走走。”

收鸡蛋和菜，魏嫂子一个人就够用了。

方明澈点头，“也好。”

高老师道：“你有心理准备吧？”

“有，刚开业前头一两个月可能都是亏损状态。而且第一天就有生意来，已经不错了。”

说完，看到有拾荒者过去找林嫣讨一个口罩。

林嫣道：“明澈，过来拆一个给这位大哥。”

“好！”

等没人来送废品，林嫣和高老师道：“我这鸡蛋收回去，让你家小谢去附近医院门口兜售怎么样？”

高老师第一反应也是他妈怎么办？

林嫣也没有多说，毕竟是别人家的事。

但高老师想了一会儿，也想到小谢来了之后，他妈好像是要比以前事儿多一些。以前他上课去了，她一个人在家也能行的。

而且，林嫣让魏嫂子就现成的帮忙收一下鸡蛋和菜，都一个月给十五块呢。

魏嫂子完全可以自己给村民们规定一下，在她来这边不忙的时候送东西过来。这样她除了做两顿饭和收菜，还能照应自己家里。

这会儿她就在给人立规矩，让擦干净了再拿来。不要鸡屎都还在上头之类的。

“我回去和她们说说。”

林嫣点头，“可以。”

她一个打算吃下两分钱的差价。回头负责载货的刘青峰，一天再给他五毛钱。

至于小谢能赚多少，就要看能卖出去多少了。

高老师心动了。医院啊，医院门口卖鸡蛋肯定是好卖的。卖熟了，没准医生、护士也来买。这鸡蛋多新鲜、大个啊！

当然，主力还是医院里的病人们。鸡蛋是最廉价、实惠的营养品了。

都是病人了，一天一个鸡蛋应该还是舍得的。再刻薄的家庭，也不至于一天不让病人吃一个鸡蛋。一毛钱就能吃一个！而且，探望病人也可以送鸡蛋啊。

那在医院门口，一天卖出一百个鸡蛋应该不难哦。

一天一块钱，一个月就是30块钱了。这能给他减轻很大的负担。而且小谢心头也会好过许多。

“要不，我先载一筐回去试试。趁着太阳还没有升太高，还不是很热。”

林嫣点头，“行啊。”

高老师立即搬了一筐，绑到自己的后车架上。

魏嫂子看到了，“高老师，我来帮你绑。你这么绑，不够牢靠。”

劳动妇女的动手能力，远超白面书生高老师。

“好的，谢谢。小方，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这一框正好是一百个，他先拿回去试试。

等他回去一说，高母和小谢都挺赞成的。

小谢还道：“你没给钱，就把人家鸡蛋载回来了？”

高老师一愣，好像是呢。那这岂不是成了先赊来卖了再给钱，无本生意啊！

小谢笑了笑，“我先去试试吧。我估着啊，大杂院里还有其他人也想做这个。”

说着找了个篮子，也是用谷草垫着。放了二三十个进去，注意了一下大小差不多。面上用蓝布盖了一下。

“卖完了我再回来拿。中午的饭.”

“我做、我来做。”高老师赶紧表态。

平常事儿多的高母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能多挣钱当然比围着她转更重要。

小谢自然感觉更好，林老师这分明就是帮衬她嘛。不然这鸡蛋交给谁去医院门口卖不行啊？

把家务和照顾高母的事儿都留给了放暑假的高老师，她脚步轻快的朝附近最近的医院走去。

废品站的开张生意比林嫣预计得差，她有些失望。

方明澈道：“正常做生意就是这样的，得慢慢的攒人气。之前摆茶摊第一天就净赚18块，那是因为咱们借了天安门广场客流量的东风。别的任何地方，都没有那个客流量的。”

刘青峰和耿山骑着三轮车出去。临出门他都叮嘱过，太阳大起来了就回来。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别搞得中暑了！

他能明白他们的着急。因为这个工作对他们来说十分难得，如今大杂院还有四个来这里干过零工的回城知青没着落呢。

所以，他们也想出去多展示一下方明澈写的‘广告牌’，多让人看看这里开了一家收购价比较高的废品收购站。以后有了废品能想着就近卖给这家。如果能顺道多收些废品回来就更好了。

方明澈瞥了一眼后面第二进，朱大海老老实实在那里清理收到的废品。清理好了，再按之前的分派送进第二进用作仓库的房间。

至于第三进，魏嫂子很有干劲的开了侧门在那里收鸡蛋。废品和菜，从不同的门进入，分隔一下。

她也是收好了，放进垫着谷草的小竹筐，然后端进第三进的屋子。

这小竹筐是夏大叔帮忙编的，之前林嫣托过他。但他死活不肯收钱，说林嫣肯让他来这里上夜班守夜，已经是帮了他大忙了。

颜颜倒是挺喜欢这个地儿的。宽敞、玩得开。村里小朋友也让着她。

而且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在乡下长大的，感觉很亲切。这会儿在田埂上跑得可开心了。

等太阳大了，林嫣去把她喊回来。颜颜还不太想回来，被拉着走。

“以后需要你干活的时候，你这么不怕晒就好了。”

颜颜看着田里干活的小姐姐，忽然嘟囔了一句‘姐姐——’。

林嫣道：“你是想起你姐姐来了？”

“嗯，好像记得。”

“对，她这个时候肯定也在田里干活。比起方芳来，你幸福多了。”

废品站第一天陆陆续续的收到废品，但肯定要积累到一定数量才会出货。所以第一天不可能像摆茶摊一样，通过清点收到的钱就知道收益多少。

不过林嫣还是把所有废品都称了一下总的重量。然后乘以高老师去问来的收购价。

心头多少有了数。这一天能赚到的差价也就十三块。

但五个工人的工资要开五块六，房租一块七，伙食费还有一块多。成本差不多是一天九块钱。

这、这比起茶摊来也太惨了吧。

她和方明澈道：“你耽搁一天出摊，这儿得挣五天。亏了——”

“那你不说我相当于休息了一天呢。天天去出摊，我也会累啊。”

林嫣点头，“那倒是。不过这生意真的能好起来？今天还是有些拾荒者攒了几天的收获。”

“会慢慢好起来的。再说了，不还靠你卖菜、卖蛋贴补么。”

林嫣又赶紧去看她的鸡蛋和蔬菜收得怎么样。

鸡蛋最后是收了四框整的和一些零散的。零散的几十个，林嫣让魏嫂子留着就在这里做菜。明天肯定就没这么多了。但附近村的人听到消息，也有可能送来。

魏嫂子把鸡蛋放到了米缸里。这样可以保证多放一些时候，晚一点变质。

有一框整的鸡蛋上午就被高老师载回去了。剩下三框摞在一起放。然后青菜也是一框一框的。

上头盖了干净纸皮遮起来。既是遮光，也是遮挡一下别人视线。虽然现在没抓菜贩子，但也不能太大喇喇的了。

之前没旁人的时候，林嫣和方明澈道：“之前朱大海进进出出，看了好几次魏嫂子收鸡蛋、青菜。我觉得他应该有想法了。”

朱大海今天会来，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别的来钱的渠道。但今天看到林嫣收鸡蛋和菜，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方明澈笑了笑，“正常的。他可能很快就不会干了。不过，这生意自然是谁都能做的。不过，如果都在那附近卖，确实是个竞争对手。这样，你回去之后，去找那四个回城知青。问他们要不要开个卖蔬菜和鸡蛋的摊子。要的话，咱们稳定供货。”

这菜这会儿才卖，不如早上卖得起价。现在买来只能明天吃，图的就是便宜点。但如果买菜的人比较稳定，就可以改到早上让人专门跑一趟。

鸡蛋的价格肯定不会降，鸡蛋可以放的不影响。

四个回城知青如果摆个蔬菜摊，那肯定比朱大海个人去兜售的效果要好得多。他可以骑着三轮车走远一点去卖嘛。只要踏实肯干，确实能挣到钱的。

还有进货，在这个村朱大海要和他们竞争不容易。但他可以在京郊找其他村子。现钱交易，人家会卖的。

嗯，母鸡是农民自己养的。这菜也是农民的自留地里种的。

集体的田、集体的养鸡场，那菜和鸡蛋、鸡肉都是有计划内的去处的。那是私人买不到的。

所以，一个村里的量不会太大。

林嫣本来准备回去就去找崔嫂子，把鸡蛋和菜批发一部分给她。崔嫂子那里和她很熟，他们一家时常在崔家的小饭馆吃饭。

反正崔嫂子晚上要给她送猪肉过来，到时候再同她讲就是了。她先去找那四个来干过活的回城知青吧。

(本章完)